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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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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当我以前口是心非,成么?”谢岚山使出激将法,上赶着编排自己,大有非强迫对方点头的意思,“我是这么小肚鸡肠忸怩作态睚眦必报的人,但小沈表哥一定不是,对不对?”
好像周五不去接他,就是小肚鸡肠忸怩作态睚眦必报,沈流飞轻笑一声,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这就是定了?”谢岚山高兴起来,“那咱们周五见,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沈流飞说。
收了线,谢岚山又把宋祁连那番话拿出来嚼了一遍,他与沈流飞相识不过两个月,可这份超乎寻常的默契与感觉,却是真真切切的。
“感觉……”谢岚山默念这两个字,竟从中咂出一丝甜味,然后他很快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狠狠“呸”了一声。
夕阳时分的天空色彩缤纷,好像对着光怪陆离的宝藏。他昂首阔步,起初只是大步而行,到后来索性小跑起来,此刻心生一股劲儿,激烈又振奋。还没迈进小区大门,突然间,看见一个熟悉人影从小区门口闪出来。
谢岚山喊他一声:“秦秘书。”
秦珂回头,看清喊他的人是谢岚山,露出惊讶表情:“谢警官?你住在这儿?”
谢岚山说:“老房子,胜在清净。秦秘书住哪儿?”
秦珂笑笑:“叫我秦珂吧,我住这附近的酒店。这次回国尽顾着忙了,这不后天就开展了,想来看看朋友,可惜好像找错了地方。”
出于职业习惯,谢岚山打算助人为乐:“要我帮忙吗?”
秦珂伸手去掏手机,好像来讯息了,他看了看屏幕,苦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李老离不开我,这不又催了?他让我给他买降压药去。”
谢岚山问:“这也要你一个助理做?他太太不也跟着来中国了?”
秦珂笑笑:“来是来中国了,可一个美国人哪儿知道这些,再说她也要见朋友的,她跟那位姓刘的拍行总裁走得挺近的,经常一唱一和地劝服李老,把画卖了——”
估摸着意识到自己说了不便说的,秦珂忽然止住话音,那点带着莫名尴尬与歉意的笑容放大在唇边,他跟谢岚山告了别,走了。
第46章 国家宝藏(5)
周五,沈流飞依约来接谢岚山。谢岚山叼着烟,手插兜,斜倚在市局门口,等在热辣辣的太阳底下。见沈流飞的车驶过来,他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冲他一笑:“总算等到你。”
沈流飞没有迟到的习惯,一看时间,比约好的十二点还早五分钟。他倾身,伸手,替谢岚山拉开车门:“是你心太急。”
“我想你啊,”谢岚山扔了烟头,坐上车,嘴角边的笑容又绽得大了些,“一日不见,天荒地老。”
两人认识这段日子,脾气差不多摸熟了,谢岚山喜欢在嘴上占人便宜,但仅限于嘴上。沈流飞不接他这话茬,问他:“去哪里?”
谢岚山神秘笑笑:“去西门码头,坐船到岛上去。”
车刚启动,陶龙跃不知从市局的哪个旮沓李冒出来,冲着一捧灰蒙蒙的尾气喊:“今晚你就得回来,明天‘中华印象’开展,咱们公安也有安防的责任,听见没有?!”
谢岚山没答话,从副驾驶座的车窗里伸出一只手,竖起一个大拇指。
沈流飞没想到,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又坐了三十来分钟的船,一路颠簸飘摇,谢岚山居然把他带进了一家岛上的精神病院。怪人有怪癖,别人约会在酒吧餐厅电影院,这人约会在精神病院,多稀罕。
谢岚山看着跟精神病院里的工作人员挺熟,在登记处填了一张表,又跟护士站的白衣小天使们聊了一会儿,回头招呼沈流飞:“可以了。”
沈流飞跟着谢岚山与一位医生一起走,老样子不说话也没表情,谢岚山偷偷瞥他一眼,笑在心里,知道这人明明纳闷却也不问,于是主动交代:“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爸不到清明不好见,就带你来见见我妈吧。”
这下换沈流飞微微一怔,他倒是知道谢岚山的母亲是个精神病患者。
到了室外活动的时间,一个护士推着一张轮椅走进花园里,轮椅上坐着一个衣着朴素干净的中年女人,看她头发,几乎白透了,仿佛已经饱经时间侵蚀,可她脸上的皮肤很光滑,五官依旧娟秀,看着又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沈流飞见过不少美人,但鲜见这般匀停精致的骨相,直觉告诉他,这就是谢岚山的母亲。
谢岚山方才还在跟沈流飞开玩笑,嬉皮笑脸不正经,一见母亲,神情立马凝重温柔起来。
听随行的医生说,女人为了出去找儿子,竟使计躲过了医护人员,跳楼摔伤了。
医生一个劲地向谢岚山道歉:“归根结底还是我们疏忽了,我们太低估一个想念儿子的母亲。”
一点脚伤快养好了,谢岚山没有责怪医护人员的意思,眼下他一心只想见见亲妈,跟她聊聊近况。他走上去,来到女人身前,蹲下身,轻轻喊她:“妈。”
女人抬起一张表情木然的脸,紧紧盯着谢岚山。
轮椅后边的护士帮腔道:“老太太你看看,这是你的儿子。”
女人眯着眼睛,眼里的恍惚迷离渐渐消散清晰,像终于认出儿子一般,她颤颤巍巍抬起手,向着谢岚山的脸颊摸过去。
突然,“啪”地响了一声,女人甩了儿子一个耳光,同时厉声尖叫起来:“这不是我的儿子,这不是我的儿子!”
转变来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惊呆了。女人的尖叫声响彻整个花园,她本有个很美的名字,叫珠音,声如其名,好像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悦耳。但现在从她喉咙里不断发出的,是一种金属摩擦切割的噪音。
高珠音疯得厉害,光喊还不够,挣扎离开轮椅,扑上去扭打亲儿子。谢岚山垂着头,额发遮蔽了一点眼睛,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任由母亲疯狂地擂自己肩膀,甩自己耳光。他不在乎。身为人子,挨几下母亲的管教不算什么,但他的表情伤感沉重,看上去好像已经伤痕累累。
在沈流飞的授意下,医生上前阻止,他指指沈流飞,对女人说:“这个人能帮你找儿子。”
高珠音虽不记得儿子,但还记得主治医生,她像是信了对方的话,转而握住了沈流飞的手,向他哭诉道:“我儿子呢?我儿子不见了……”
“不用着急,”沈流飞蹲在老太太的轮椅前,好声安慰,“我能帮你把他找回来。”
枯枯立了半晌,谢岚山决定把母亲身前的位置交给沈流飞,一声不吭地退往离她远些的地方。他的周围稀稀疏疏地站着一些人,他们都无比同情地看着他。确实,母亲不识亲生儿子,哪儿还有比这更令人心碎的画面。
看见谢岚山脸上指印明显,医护人员十分紧张,跟他辩解说自己照顾得当,老太太前几天还好好地,不知怎么一见亲儿子反倒发病了。
其实谢岚山没有责怪的意思,他只是感到疲惫。
沈流飞示意护士,让她找来了纸和铅笔,对高珠音说:“你儿子什么模样,我画出来帮你找。”
高珠音伸出手,因为太瘦,她的手骨节铮铮,青筋棱棱,显得嶙峋。她在蹲身着的沈流飞的肩膀处比划了一下,抖索着嘴唇说:“我儿子大概这么高……他去上学了,一直没回来……”
这个女人的记忆似乎永远停留在了儿子小时候,那时她丈夫还未牺牲,他们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他的眼睛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双眼皮大眼睛,像他吗?”沈流飞回过头,指引着高珠音看向已经站远了的谢岚山。
见母亲的目光投向自己,谢岚山竟有些无措。
“有点像,但又不十分像。”短暂地审度打量之后,高珠音冷淡地扭过脸,“我儿子比他帅,他班上的女同学都喜欢他……”
对于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太,沈流飞展现出足够的温存、体恤与耐心,时而低头在纸上画几笔,时而认真注视对方的眼睛。高珠音一直拉着沈流飞的手,喋喋回忆着谢岚山的小时候,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陪她回忆过往的聆听者,她讲他不爱读书,考试时要抄女同桌的卷子,她讲他运动细胞过人,但凡校运动会上报名的项目,都能拿第一名……
高珠音说话的时候,沈流飞画完了第一张素描画,对一位模拟画像专家来说,这是小菜一碟。谢岚山远远瞥一眼,纸上是他的十二岁,一个穿校服戴红领巾的男孩子,沉稳又沉默,老气横秋的,横竖不像那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沈流飞连着画了好几张,都是学生时代的谢岚山,高珠音捧着这些画,又哭又笑:“是我的儿子,是我的岚山……”
后来护士来了,哄高珠音吃了药,高珠音就把找儿子的事情彻底抛在了脑后。
病人休息区摆着一架钢琴,有时会弹钢琴的护士露上一手,就算给病人额外的治疗了。沈流飞从自己画的学生谢岚山里取了一张,说要就着画像去替女人找儿子,又把余下的画全送给对方。他走到钢琴前,大方落座,掀起琴盖,摆好功架,就弹奏起来。
特别舒缓伤感的一首钢琴曲,听上片刻简直叫人想掉眼泪。
谢岚山在一边看着母亲。他的母亲此刻迷迷瞪瞪地注视着演奏中的沈流飞,随曲声摇头晃脑,听高兴了就不分节奏地胡乱拍手。她一直紧抱着儿子少年时期的画像,银白的头发在阳光下发亮,脸上有西斜的太阳涂抹的红晕。
这是电影或者梦境里才会有的画面,而在这幕戏、这场梦里,她快活得像个小姑娘。
演奏的时候,沈流飞偶尔抬头,在人群中寻找到谢岚山。他看见他哭了,眼泪从那双布满情绪的眼睛里流出来。
谢岚山哭得很安静,也很尽兴。他久没这么哭过,仿佛经年的艰辛与苦难,统统得到了宣泄与慰藉。
沈流飞看着谢岚山,谢岚山留意到他的目光,便也抬头回望着他。两个人在盈盈夕光中对视了一阵子,又都笑了。
转眼天色就阴了,突如其来一阵强台风,其实只是擦岛而过,但耐不住劲儿大,立马就兴起了大风大浪。一时半刻船开不了,两个人被堵在了岛上,并肩坐在精神病院的花园廊子里,这个时间病人都回去了,花园里只有风雨中哆嗦的老树。他们默坐了很长时间,一直看着水帘子从天上扯到地下,真像有人一盆接一盆地往下倾倒似的。
天昏地暗,要很努力远眺过去,才能看见层层黑云之后,亮出红光的一线天。
沈流飞自己不抽烟,但身上居然备着一盒,一种小众的外国烟,烟盒是浅浅的孔雀蓝,隔着它能闻到一股非常强劲的薄荷味。
他近来没那么大的烟瘾,陶龙跃的兜里只有那些口味粗糙的土烟,弄得他都快戒了。谢岚山慢吞吞地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眼睛顿时贪婪地亮起来:“不错啊。”
这人摸透了自己嗜好的酒和烟。
他摸口袋,空的。方才兵荒马乱,打火机不知掉在了哪里,没想到沈流飞连打火机都备着,掏出来,噌一下打着火,伸手替他点着了烟。
谢岚山自己抽烟抽得心满意足,不忘关怀身边人:“不来一支?”
沈流飞摇头:“不用。”
谢岚山不信:“你有烟有火,又飙车又格斗,居然自己不抽烟?”
沈流飞平静说:“抽过,戒了。”
谢岚山想想,搁别人身上匪夷所思,换作沈流飞就挺正常,这人前一秒还是谦谦君子,后一秒就又狂又野,跟精分似的。
抽着烟,把沈流飞留下的那张肖像画拿来看了看,一个相貌周正的小男孩,谈不上多好看,只是周正,周正得教人乏味。谢岚山一下乐精神了:“你看,那时候多傻。”
沈流飞也把画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两眼,又拿起来,放在谢岚山脸庞边对比起来,淡淡说:“还是现在更傻一点。”
“傻也招人稀罕啊,”谢岚山扭头看着沈流飞,挑挑眉,“你要不是真暗恋我,怎么连我小时候长什么模样都一清二楚。”沈流飞是模拟画像专家不假,可高珠音都魔障成这样了,说话有前没后颠三倒四,画不出那么还原的。
“公安内部系统里查的,”沈流飞也不否认,“我总要知道这个一上来就跟我攀亲沾故的表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谢岚山好奇追问:“什么样的人?”
沈流飞沉吟片刻,认真回答:“好人。”
谢岚山嗤一声笑了。又一盆大雨从天而降,水花溅湿了他们的裤脚。
沈流飞问:“你母亲的病情……怎么会这么严重?”
谢岚山好一会儿才搭腔,他垂下眼睛,用很轻的声音说:“在她病情急遽恶化的那两年,我不在她身边。”
这话听来轻描淡写,但沈流飞知道,那两年谢岚山不在国内,他不为小我为大我,深入毒品犯罪最猖獗的金三角,九死一生。
“其实我去的时候她病情已经控制得差不多了,我也是回来后才发现,她竟然恶化得这么厉害,完全认不出我了。听医生说,估摸是丈夫牺牲在了缉毒前线,儿子又要步后尘,我妈没琢磨过这个劲儿来,一下就疯了个彻底。”谢岚山自嘲地笑了一声,又把烟咬进嘴里,用力吸上两口。
对母亲,他始终是愧疚的。
“末班船的时间已经过了,看来今晚得在这儿过夜了。”沈流飞看了看时间,“陶队还有任务要交待你?”
“有任务也没办法,天公不作美,明天早上再坐船回去吧。”谢岚山站起来,回头垂眸,深深望着沈流飞,“不管怎么说我得谢谢你,我妈糊涂以后,还没这么开心过。”
他突然抬手往大雨中一指:“你不是不喜欢玫瑰么,我摘那朵檐上的花送给你吧。”
说完谢岚山就发了疯,一脱鞋子,赤脚冲进花园里。他利索地爬上那个两层楼的中式矮平房,一伸手就摘下了一朵红色的无名小花,把它衔进了嘴里。
看花形像是海棠或者桃花,但比海棠更娇艳,也比桃花更晶莹,可能是被风带来的种子在这儿落了根,就这么独伶伶一朵,风吹不去,雨打不萎,一直野蛮生长着。
谢岚山叼着花落回地面,没急着回来避雨,反倒在瓢泼大雨中仰起头,张开手,淋他了一个酣畅痛快。
都说学绘画的人对美有敬服之心,沈流飞一直看着雨中的谢岚山,渐渐分不清是花好看,还是人好看。
把高珠音送来这个地方就是图个清净,所以岛上酒店的客房也少,谢岚山主动跟人要了一间大床房,与个大老爷们同床共枕,一点没不自在。
冲完澡,两个人掩不住一天劳顿赶路的困意,一起上床睡了。起初是背对背,但沈流飞快睡着的时候,谢岚山忽然翻身,从他身后抱了过来。强劲温热的身体,像要汲取更多温暖一般,紧紧贴住了他的后背。
沈流飞感到好笑,吃不准对方是不是故意的。这个谢警官身上有股完全不像警察的疯劲儿,按说立功记过都占齐活了,一张脸皮又厚似老城墙,完全应该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又怎么会流露出这么脆弱而不设防的一面。
然而不得不说,刚才那朵小小的红花打动了他。它现在就插在玻璃杯里,放在窗台上。
这么想着,沈流飞也转过身去,把这个单方面的接触变成两个人的拥抱,他们在黑暗中肌肤擦蹭,嘴唇相贴,安心睡去。
第47章 国家宝藏(6)
强台风登陆临近城市,谢岚山的渡船回不来,汉海市区也遭了殃,骤雨紧跟狂风而来,整座城市都在风雨摇撼中。
就是这么一个天气恶劣的周五晚上,八点半,“噔”一声,鹤美术馆停了电。
所幸停电的时间不长,如馆长张闻礼所说,五分钟左右馆内的备用电源自动启动,而监控室属于另一套不断电系统,一点没受影响。
陈列名画的西馆与文物库房眼下都属于禁区,一早就安上了红外摄像机,从监视器上看,没有异常。东馆为公共活动区,安装的多为普通监控,停电时区域内缺乏照明,几个监控画面黑了五分钟左右又再度亮了起来。一切泰然如常。
听负责检修的电工分析,可能是台风天线路问题导致的跳闸。但保卫处处长老齐不放心,第二天就要开展了,这个时候停电多少有点蹊跷。为保证《洛神赋图》与其它馆藏文物安全无虞,他第一时间就报了警。
按照美术馆停电预案里的要求,警察没来之前,他就带上灯具,带着新人,去各展厅巡查。
两人一组,分了几组,一拨人去巡视西馆,一拨人去巡视东馆,要求是逐层检查,巨细靡遗。鹤美术馆是私人美术馆,平时的安保人员没那么多,保卫处早在半个月前就加派了人手,目前警卫室里二十个人,近一半都是新招来的。保安小周就是其中之一,他打着手电,跟着队长老齐去东馆的偏厅里巡查。
美术馆展区内的光线足够视物,但谈不上灯火通明。东馆只有雕塑与蜡像,不算禁区,巡查的压力不大,两个保安也就绰绰有余了。
保安小周对这额外的活计颇有些不乐意,抱怨道:“监控不都看了么,没问题。”
“上头有要求,遭遇突发状况一定要检查,特别是明天就要开展了,几万双眼睛还等着看国宝呢。”队长老齐是退伍军人,为人质朴,办事牢靠,年过四旬还一身腱子肉,面孔相当孔武。
“老齐啊,我听说咱们这个美术馆死过人,是不是?”
“别听人瞎说,”队长老齐专注检察,压根不把这点传闻当一回事儿,“这儿又不是案发现场,是有人把一个女尸的双手砍下来了,扔在了这里的男厕所里。”
“扔……扔哪儿啊?”保安小周结巴了。
“喏,”队长老齐存心跟他开玩笑,明明丛颖的双手被扔在了二楼的厕所,却故意骗保安小周道,“就你背后那个厕所!”
保安小周吓得大叫一声,目光都涣散了。
“瞧你这点胆子,像男人不?”队长老齐扭头看了保安小周一眼,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一米七六的中等身材,小眼睛细鼻梁,一张脸细看坑坑洼洼的,满布青春留下的痕迹,说不上丑,也绝不漂亮,属于扔人堆里立马就看不见的那种寻常长相。
队长老齐带头走进厕所,白天闭馆前已经检查过的地方,稳妥起见,停电后还得再检查。厕所的灯不太亮,他打着手电,每个坑位又都照亮着看了一遍。
一扇坑位的门被吱嘎推开,没人,队长老齐大步前进一步,又推开另一扇门,还是没人。
“把手都砍了啊……”保安小周紧张地空咽了一口唾沫,“这属于暴死啊,暴死的鬼戾气都重,是要到阳间来寻仇的。”
队长老齐不信鬼神,所以格外听不得这些,呵斥道:“凶手是死者的男朋友,已经逮住了,就快判刑枪毙了,就算要寻仇也寻不到你我头上。咱们当保安的,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外头仍是暴雨,一阵大风折断了一根树杈,把它吹撞在了厕所的窗玻璃上。风没止息,卡在窗前的树杈一下下扑打刮蹭,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幽暗中,好像一只人手轻轻敲打着窗户,那手的骨节怪异地凸起,指甲又细又长。
确认厕所没人,队长老齐又带着保安小周去向洛神蜡像陈展区,走过去就两三分钟的路程,但一点点风吹雨打的声音都能惊得这小子直咋呼,口念“阿弥陀佛”不止。
得怪自己不入流的鬼片看多了,保安小周一想到那双砍下来又烧焦了的手,就好像跟着闻见了一股焦糊味,脑海里也不断浮现出一张惨白凄戾的女人脸来。
再看眼前这一个个蜡像,头上绾髻,身上着裙,或眉眼妩媚,或神态幽怨,还真是栩栩如生,又活活见鬼。
“咱美术馆现在是什么戒备状态?还用得上怕鬼吗,一会儿警察就来了。”队长老齐原本是不信邪的,但被保安小周念叨得心烦,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一个人走在前面。
一抬头,正巧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队长老齐也不由心神一凛,这些蜡像实在太逼真了!虽然是一张张光彩绝伦的美人脸,但在这么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猝然看见,再经由鹤美术馆昏暗的灯光一衬托,确实没拧�
这片区域是没有窗户的,但依旧鬼气森森的。保安小周看着那些错落排布的蜡像,已经紧张得寒毛根根竖起,全身血液都凝滞了。忽然间,一抹白影晃晃悠悠从他眼前飘过,也不知是不是被灯光晃花了眼睛,保安小周觉得其中一个蜡像的眼珠转了一下,定睛再看,又没动。
他吓得都快尿裤子了,赶紧拉了拉队长老齐的胳膊:“齐队啊,这儿没人,咱们赶紧走吧。”
队长老齐到底是有经验的人。他的注意力不在蜡像上,倒在为那些蜡像打起的布景上,什么洛神乘坐的云车、洛神站立的水花,越不为人注意的角落就得越小心地检查,因为这些场景的底部或者背后都是可能藏下一个人的。
角角落落无一遗漏,刚刚确认完这地方没有别人,陶龙跃的电话来了。
为了守护国宝,陶队长这边是彻夜待命的,但经他百般关照的谢岚山还是没回来。
这见色忘义的王八羔子!陶龙跃在心里把不靠谱的谢岚山骂了八百遍,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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