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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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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干干净净,一目了然,没有他们预计的污点与案底,相反还很光辉优秀。三十三岁、名校毕业、市杰出青年企业家、市优秀志愿者,反正,一个打小就根正苗红的优等生,很多资料网上都查得到。现在,李睿开了一家叫茕立的密室主题设计公司,业内还是有点名气的。
陶龙跃对着李睿的档案有点想不明白:挺优秀的一个青年,为什么丛颖的父亲丛志明要激烈反对女儿与他的婚事呢?
案子有了头绪之后,陶队长就带着丁璃去了丛颖就职的前一家公司,想到丛颖仓猝离职,可能就与“性骚扰”有关。
丁璃是个性格讨喜的姑娘,上回就来取过证,所以很快从丛颖的前同事那里打听出来,这家文化公司,最大的老板姓牛,名非凡,牛老板在公司里是说一不二的爷,在老婆金茜面前却是孙子。公司里的小姑娘都畏之如虎,说牛夫人既是暴脾气,又有疑心病,平日里管东管西,闻前嗅后,生怕哪个小狐媚子抢她老公。
公司的管理层基本都是已婚男性,就人事与丛颖所在的设计部是女领导。丛颖的前任领导叫郎俪,三十开外,气质型,看着也比较好说话。丁璃正向她打听“性骚扰”的事情,一个脂粉特别厚重的女人走了过来,用尖利的大嗓门喊了起来:“怎么回事?发你们工资是让你们闲聊的吗?”
这个女人就是金茜。与郞俪年纪相仿,乍一眼,五官还算美艳,但掩不去一脸的风尘与老态。隔壁公司正在翻新改造,不时传来一点装修的响动,金茜显然不想配合警方调查,顿时有了生事的理由,她冲陶队长嚷起来:“你们警察管不管扰民的事儿啊,外头那么吵,让我们怎么办工啊?!”
嚷完就一步三扭地走了。
丁璃悄悄看了看金茜的脚,冲陶龙跃摇了摇头,足迹检验已经对徘徊丛家后花园的嫌疑人得出分析结论,这个女人无论是身高、体态还是鞋子的具体尺码,都与检验结果不符。
“不好意思,我们老板娘就这脾气。”见老板娘走远,郞俪冲陶队长与丁璃抱歉地摇了摇头,轻轻叹气,“小丛离职前我们关系不错,离职后就联系少了,但有一次听她提过一句,不仅被骚扰了,好像还被对方的太太也不知道什么人给跟踪恐吓了。”
“要人民群众都像你这样配合我们警方工作,不愁抓不着犯罪分子。”同是女人,金茜是又辣又呛的朝天椒,郞俪却甘饴馥郁如一汪清泉,很得丁璃好感。
“要人民警察都像你这么漂亮,哪儿还有人有心思犯罪,都光顾着看你了。”第二次见面,郞俪看似也对丁璃观感颇佳,主动留了自己的微信,表示愿意随时配合警方调查。她无不惋惜地表示,“小丛是个漂亮姑娘,身边蜂蜂蝶蝶的不少,这么年轻就离开了人世,实在可惜了。”
出了丛颖就职的上家公司,陶龙跃打算再去李睿的密室设计公司继续调查,忽然想到被老子关了禁闭的谢岚山,便给他打去一个慰问电话。老规矩,撇了寒暄客套,一上来就是挖苦讽刺,竭之所能。
“天要热了,大太阳底下指挥交通,小心交警变‘焦’警,要注意防晒啊。”
“老子白着呢,晒不黑。”
“那就多练练肱二头肌,高架上车要抛锚了,得你跟司机一起推呢。”
“你要没正经事儿我就挂了,”谢岚山懒得再跟这人废话,“真这么闲就加把劲把案子破了,人苏法医一窈窕淑女,别让别的君子捷足先登了。”
“别,别挂。”陶龙跃最后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查查李睿。
“免了。”连警察证都被收缴了,再贸然登门就是私闯民宅了,谢岚山这回还是靠谱的,直接在电话里表示拒绝,说自己要去看心理医生。
“不是吧,到底还是屈服了?”
“世人皆醉我独醒,”谢岚山搭着公交赶往心理康复医院,有点不知所谓地说,“那就陪你们一起醉好了。”
倒也不是屈服,一方面是警察证都被收缴了,再不低头就真的只能去看大门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失眠与头疼愈演愈烈,尤其是最近,每每看见大量鲜血都会加重这种症状,甚至有时看到地上铺着的红色化纤地毯,他都感到头疼。
他是一个刑警,一个晕血的刑警,就跟吃不了咸的厨师一样,说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陶龙跃从电话里听见乘客刷公交卡的“嘀嘀”声:“你没开车啊?”
“最近不想开车。”谢岚山用脖子夹着手机,眼睛瞥到一个孕妇捂着肚子从挤挤攮攮的乘客中走过来,也没细想,当即起身给她让座。
没想到这个一脸黏汗、腹部高隆的姑娘压根不是孕妇,纯是胖出来的一身“孕”味。姑娘把方才无意搭在自己腹部上的手放下去,脸一下涨红了:“我……我没怀孕……”
车上乘客都乜斜着这个姑娘,眼神刀子似的,有人鄙弃地嘀咕一声:太胖。
“我让座,是因为你漂亮。”谢岚山反应很快,几乎不假思索地就给己给人都找了一个台阶,他冲这个样貌平平的姑娘笑出一口白牙,用一种专注、多情又诚恳的目光望着对方,衷心赞美,“你真漂亮。”
从没被人这么真诚地夸奖过,尤其夸奖者还是个如此漂亮的年轻男人,姑娘脸更红了。她在周遭乘客的目光中坦然坐了下来,特别骄傲地挺直了胸膛。
电话那头的陶龙跃听见了:“别骚了,跟你说正经事呢。”
“那就说正经的。”谢岚山冲那一直痴痴看着自己的胖姑娘温存一笑,扭头提醒陶龙跃,“还有那个放火烧监控室的女人。”
“现场留下的那个女人脚印,丁璃她们已经去采集比对了,沈流飞说丛颖向他倾诉过遭遇了职场性骚扰,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放火烧监控室和在后花园留下脚印的是同一个人,可能就是某个公司男性管理层的太太。”陶龙跃说,“丛颖先后也就供职过两家公司,照这个思路找过去,原本是海底捞针浪里淘沙,眼下目标明确,大大节省了时间成本。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模仿沈流飞的那幅画呢?”
谢岚山说:“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陶龙跃反问:“问谁?沈流飞吗?”
谢岚山本想让陶龙跃去盘问那个李睿,想想,问沈流飞倒也不是不可以。
陶龙跃当谢岚山还怀疑那位专家,解释说:“沈流飞的嫌疑已经排除了。我们查过了,他那晚上确实在电影院里连看了两场恐怖片,12点一场,2点又一场,中途出去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第二场还是跟你一起看的。法医说丛颖一家死亡时间是11点30分至12点30分,那个看完英超上半场的邻居目击了丛颖11点45分还在跟男友李睿吵架,而从景江豪园到你家附近的电影院得有45分钟左右的车程,所以,从作案时间上来看,凶手怎么也不可能是他。”
谢岚山“嗯”了一声,仿佛陷入了思索之中。
“不过,”陶龙跃想了想,补充说,“姓沈的还是让我觉得不舒服,说不上来,我觉得他的眼神太冷了。”
是挺冷。但不是刻意的冷若冰霜拒人千里,而是一种骨子里流露出的疏离感,被他费心思地掩饰在了出众外表与良好教养的背后。
雾里看花。谢岚山想,这花再美,到底是隔了一层。
到站了,谢岚山挂了陶龙跃的电话,下了车。
心理康复医院就在五百米外,这么望过去,能看见一栋很典雅大气的白房子。
谢岚山事先给心理医院打过确认电话,从接线的前台口中得知,负责治疗自己的这个心理医生是女的。他停在医院附近的花店门口,打算买了一束花。
花店小姑娘很热情地迎接了谢岚山,以为是送女朋友,让他选玫瑰,说谁不喜欢玫瑰花呢,情人之间,送玫瑰花再合适不过。
“那不一定。”谢岚山脱口而出,“就有些怪胎不喜欢玫瑰。”
“你女朋友不喜欢玫瑰啊?”小姑娘挺伶俐,立马又捧出一捧扎束精美的百合,“那送这个吧,香水百合总喜欢了吧。”
“也不是女朋友,”谢岚山蓦地想起了沈流飞,在脑中溜转一圈,没找到一个恰当的形容词,“就是一个怪胎。”
付了钱,捧着百合出了花店,谢岚山轻轻喘了口气,做了最后一个心理建设,走向了心理康复医院。
谢岚山一早就猜想,心理医生一定会跟他扯什么PTSD,什么噩梦、失眠、性格大变——旁人说的,他自己没觉得,反正这些PTSD的常见症状,自己几乎全占齐活了。
他虽然经常头疼,但拒绝承认这是由于心理创伤造成的,他爸死的时候,他妈疯的时候,他都没受什么创伤,哪儿至于这么脆弱,区区一个穆昆就让他创伤了?所以,为了避免在这个问题上与心理医生纠葛太多时间,谢岚山决定发挥自己对异性的吸引力,尽量快刀斩乱麻,能得到一个结果糊弄上级就行了。
谢岚山捧着花,停在了心理咨询室门口,扬手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很悦耳的女性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谢岚山推门而入,在与女心理医生四目相对的瞬间,怔住了。
对方也怔住了,特别清丽的一张脸呈现出一种百感交集的表情,良久,才浮起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她说,阿岚,好久不见。
第15章 三个嫌疑人(2)
这个与市局密切合作的心理咨询师叫宋祁连,也是陶龙跃口中谢岚山的“唯一一段连手都没牵过的异性关系”。
谢岚山刚被派去当卧底那会儿,还远远够不上去接触穆昆这样的大毒枭,只能先跟在酒吧里那些卖摇头丸的混熟——遵守“同类相吸”的法则,他得先摆烂,还得让自己烂透了,才能让那些卖药的相信他是他们一路人,才能尽快打进去,完成任务。
偏不凑巧,那天谢岚山跟着两个卖药的小弟,各自搂着一个姑娘从酒吧出来的时候,被宋祁连撞个正着。
深夜,回家,宋祁连已经在家里等着了——她有他家的钥匙。谢岚山以前拙于表达,一声“喜欢”还没说出口,倒先把家门钥匙交了出去。蹲号子那半年,宋祁连就常来给他房间通通气,扫扫积灰。
“你把人打伤关了进去,我还当你只是一时失足,我还等着你……”宋祁连冲上来,从谢岚山的衣兜里强行搜摸出一包花花绿绿的药丸,眼泪唰就下来了。她甩动着这些药丸,对他的自甘堕落痛心疾首,哭着质问他:“这是什么?这是摇头丸吧。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你有苦衷,你就告诉我……”
谢岚山被派去当卧底前,曾听领导郑重交待过,无论如何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卧底身份,连陶军都不能。他被告知,这是一条异常艰难与漫长的路,一旦选择,就再没有机会回头,只能独自摸索前行。
所以面对宋祁连流着眼泪的质问,他一字不发。他生来坚韧,一直是个一诺千金的男人。
“你有苦衷,对不对?这是警队布置的任务,对不对?”
宋祁连是个聪明的女人,谢岚山知道自己若一松口,对方很快就会触及整件事情的真相。
“别他妈罗里吧嗦的,你是我的谁?”一把从宋祁连手中抢过自己的药丸,谢岚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它们摊在茶几上,如数家珍般清点起数量,“连觉都没睡过,还想管我。”
他用嘴衔住一根牙签,一身匪气呈现无遗。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
“我操,要不就跟老子睡,要不就滚!”谢岚山吐出嘴里的牙签,站起身,去扯宋祁连的衣服,摆出一副要霸王硬上弓的架势,被对方狠狠甩了一个嘴巴。
你真让我恶心。
这是宋祁连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此刻,心理咨询室里,两人毫无准备地阔别重逢,都愣了那么十来秒。
到底是十二三岁就认识的人,免去自我介绍的麻烦,谢岚山放下手中的花,目光落在宋祁连办公桌上。那里摆着一张相片,宋祁连与一个男孩的合影。
“这是你儿子?”
“嗯,每个见过这小子的人都说,一看就是我的孩子。”
拿起照片细细观摩,谢岚山笑了一下,没错,合影中的男孩看来五六岁,眉清目秀,五官脸型都与旁边搂着他的宋祁连十分肖似。
在这场偶遇之前,他本来打定了主意跟心理医生斡旋抗争,眼下突然就倦了。谢岚山往那带扶手的座椅上躺下去,合起眼睛,对宋祁连说:“开始吧。”
和电影里演的那种催眠治疗相似,宋祁连说了一些话,轻声慢语的,谢岚山很快就感到眼睫发沉,身子却轻了起来。
“你现在看见一道门,你轻轻将它推开,迎着那束仅有的光源走过去——你看见了什么?”
他又看见了那个梦境中的女人,浴缸里的水已经漫溢出来,顺着地砖的缝隙纵横流淌。
谢岚山看见另一个自己,戴着乳胶手套,伸手紧勒住女人的脖子,将女人压倒在地上。女人拼命挣扎,试图用手把他推开,指甲在他的脖子与胸口留下一道道深刻的抓痕。
挣扎中,乱发散开,女人那张布满泪痕的面孔显露出来——
陷入催眠的谢岚山突然惊醒过来。
他从躺椅上一坐而起,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你看见什么了?”宋祁连关切地问。
他第一次在梦境中看见了女人的脸,不是别人,就是丛颖。
谢岚山匆忙起身,说了声“我还有事”,就往门口跑去。
脚步在门口一滞,谢岚山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宋祁连。
“如果知道是你,我会送白色的百合。”他用目光指了指桌上那捧扎束精美的香水百合,嘴角浅浅一翘,“我记得那是你最喜欢的花。”
这个笑容轻柔如羽,轻轻在你心坎上撩拨,好像时光都随它倒流了。宋祁连看见十来年前的谢岚山,一个木讷羞涩的少年郎,话不多,笑也不多,常有女孩子围着他嘁嘁喳喳,他会脸红,会不知所措。
谢岚山完成卧底任务之后,宋祁连才知道当年的真相,还是因为跟市局合作,别的刑警告诉她的。
一脚踏出心理康复医院,谢岚山正准备拦车,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飞驰过来,速度太快,衬得别的人、别的车都一动不动。车虽快,制动性能看来倒也极好,车主一捏刹车把,它就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他的身前。
谢岚山看了一眼车,相当流畅性感的造型,整车都是十足冷酷的金属黑,唯有车头点缀着一抹红,像一匹通体乌黑的马,额头却烧着一团火。
车主一身黑色机车服,又帅又飒,一掀头盔目镜,露出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他向谢岚山抛出一个头盔,命令道:“上车。”
所谓此情可待成追忆,谢岚山方才还有点莫名的伤感,一见沈流飞,倒高兴起来。他说:“你这人还真是怪胎。”
确实够怪的,好像前一秒还是优雅得体的艺术家,后一秒却成了野性十足的飞车党。
专车接送,谢岚山看似还不满意,挑着眉,睨着眼:“一个大老爷们,坐后面多没面子。”
“你不赶时间么?”沈流飞嫌谢岚山磨蹭,都懒得看他,“再过半小时,李睿的公司就下班了。”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谢岚山慢悠悠地戴上头盔,“怎么,这是提前入职,要跟我一起去找凶手了?”
“不是。”
“那是?”谢岚山跨上了车。
“我不喜欢被人以这种方式致敬。”伸手将谢岚山的手环在自己腰上,沈流飞说,“坐好。”
第16章 三个嫌疑人(3)
沈流飞开车的风格十分生猛,在车流密集的马路上穿梭如箭,车速之快跟不要命似的。那黑色机车完完全全就是一道黑影,车头一抹红也化作了飞火流星,路人看车上两个男人,完全人鬼莫辨。后座的谢岚山心说这小子前两天还一副德高望重老艺术家的模样,没想到骨子里居然这么野,亏得自己还不是交警,否则铁定要开他罚单,吊他驾照,把自己噎憋着的恶气全疏解了。
耳旁风声不断,重型机车一路贴地飞行,谢岚山紧搂沈流飞腰身的手便一直没找着机会松开,腰不错,够细,同时又精壮无赘。
四十分钟的车程被缩短了近一半时间,转眼目的地近在眼前,一家名叫1977的创意产业园区,几栋造型各异的建筑,不像传统办公楼一抹色的钢筋水泥令人压抑,倒琳琅如彩色积木,富有童年气息。整个创意园占地面积虽不算大,但设施齐全,一眼望去,小桥流水黄花地,环境十分优美。
茕立设计公司就在创意园内,今天似乎有领导前来视察工作,电子门栅一直拦着,几名保安煞有介事地堵在门口,闲杂人等一律不让进。
“麻烦。”谢岚山被收缴了警察证,估摸着碰上个较真的保安,还得费一番口舌才能进园区。他嫌麻烦,嘀咕道:“要看门的是大妈还好办,施展施展美男计,一准就进去了。”
车都快到大门口了,沈流飞一点没有减速的意思,反倒一拧手把提了速。保安们起初还挥手拦他们,眼见这辆机车不停反进,极速冲了过来,只得抱头散开了。
谢岚山惊问:“你干什么?”
“搂紧我。”话音刚落地,沈流飞猛地一抬车头,整台机车便高高跃起,如同一匹昂首奋蹄的骏马,直接从及腰高的门栅上越了过去。
重型机车飞向空中的瞬间,五点多钟的太阳竟骤然燎烈,谢岚山耳边一下静了,轰鸣的引擎声与呼啸的风声都离奇地听不见了,仿佛三千尺红尘无他,只有你我两个人。
平安抵达目的地,沈流飞及时制动,停车,摘下了头盔。这栋楼里的一些公司已经到点下班了,从写字楼里出来的女白领们纷纷驻足,既是看人,也是看车,谢岚山知道自己皮相优秀,却也知道这些目光不是投给自己的。
人是顶帅的人,车是顶帅的车。
谢岚山下了车,把摘下的头盔递给沈流飞。一路风驰电掣,心脏被颠到了嗓子眼,完全没顾得上交流,他这会儿抓着机会问:“你那幅画,还有黑白未错那几个字,到底什么含义?”
沈流飞不假思索:“黑白未错,黑白双子还未交锋,此后双方每掷一子都将影响乃至改变整盘棋局。”
谢岚山一想:“这是百度上的意思。”
沈流飞淡淡颔首:“就是百度上的意思。”
谢岚山打算上楼,见沈流飞没有跟他一起的意思,便说:“要不你留在这儿,一会儿再接我回去。”
“要送还要接,得寸进尺。”
“不可以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沈流飞略一沉吟,说的是玩笑话,脸上却也没什么表情,“再叫声表哥听听。”
“别占我便宜,电影院里你就占我便宜,还上瘾了?”谢岚山扭头就走,“头可断血可流,这声‘表哥’门也没有。”
沈流飞不动声色,待谢岚山走出两步才淡淡开口:“公民对警察的执法行为如有异议,可以向该公安机关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这就是陶军说的,若再有人告他一个野蛮执法、违规使用警械,他就真是害群之马了。
谢岚山原本扭头要走,一听这话,当即回头。他双手合十,摆在脸前,微微躬身作出一个请求的姿势:“拜托,表哥,饶弟弟一命吧。”
言罢,又微咬下唇,展露嘴角边浅浅梨涡,附送无公害笑容一枚。
凭心说着笑容是很招人的,沈流飞却是一贯的波澜不兴,眼神平淡地看着对方:“方才不还‘门也没有’?”
“男人么,龙门跃得,狗洞钻得。”谢岚山也乜着沈流飞的表情,忽又转过话锋,笑眯眯地拍了个大马屁,“当然我没有说你是狗的意思,你是下凡历劫的神仙,你是倒驾慈航的菩萨。”
这话说得太没脸没皮,沈流飞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这张冷峻的脸孔忽地生动起来,谢岚山被不知哪里来的光点晃了一下眼睛,心里顿生一种奇怪的念头:他觉得自己以前见过这个男人。
把人送到以后,沈流飞重新戴上头盔,回到家中。
他刚回国不久,房子是租的,二十二层楼高,带天台的大平层,夜色降临时,能俯瞰整座城市夜景,繁华现世,无比迷离梦幻。
家门“砰”地一关上,沈流飞就脱掉那身黑色的机车服,连着里头的背心一起脱下,露出健壮胸腹。
沈流飞身上有片大面积的妖艳刺青,由左颈开始,蔓延至左肩、左胸、左臂,图案是抽象形态的凤凰,乍一看更像是簇簇桃花,盛开了他一身。
但如果仔细分辨,这个男人是有伤痕的。这些伤痕杂乱错综,甚至有些狰狞,结果被一身花绣巧妙地掩饰住了,反倒添了美感。
沈流飞取了一件白衬衣,穿在身上但没扣扣子,他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片刻,忽然嫌房间太静,又起身去找音乐。
客厅的装饰柜里有一架老式的黑胶唱片机,茶几上有一个刚刚拆封的包裹,里头全是黑胶唱片。沈流飞在这些黑胶唱片里翻检一番,拿起其中一张,德彪西早期的钢琴曲。捏在手里打量了一会儿,沈流飞眉间微微拧了个川字,显然不怎么感兴趣。将唱片又放回原位,他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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