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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犹在耳-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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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容易。”
车子停在红灯前,路边有一间发廊。裴元摸摸女孩的发顶,他还是喜欢阮爱短头发的样子,阮爱是俏皮活泼的,哥特女巫虽然有个性,未必能印证自我。他把车子推到发廊门口,催促女孩下来,用眼神指了指门口的理发师。阮爱心照不宣地叹气,她对着玻璃门抚摸长发,倒映的人像同步了她的动作。不等她下定决心,热情的理发师已经把她接了进去。
四十分钟后,她满意地顶着短发出来,裴元为她编上小辫子,用蝴蝶夹固定发尾。
“下午我去公司,不送你回宿舍了。”
“反正你毕业了直接签约,为什么还要这么长实习期?”
“因为我欠程西的钱?”裴元佯装无辜:“学费、生活费、衣食住行都是他出的,所以只能靠打工还债?也不多,大概几十万吧,干个十年就清了,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吗?”
阮爱用同情的目光看他,拥抱他的肩膀。她没有穿高跟鞋,踮脚踮得费力。裴元以为她刚失恋心情不好,一手接住她的腰,安慰性地拍了拍。阮爱在他耳边笑,女孩的呼吸在他耳边弄得他头发根痒痒的。阮爱不怀好意地说:“剪头发的钱要不先欠着?你也不差这点债。”
裴元无奈地点头。他们在十字路口分手,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裴元才转身离开。他是爱着阮爱的,心里很珍惜她,因为爱她,让他相信自己是热爱生命的。
公司在离学校一个小时地铁的市中心。
裴元在电梯里收到程西的电话,先上顶楼去董事长办公室。
“你找我?”裴元从书包里掏出两份文件:“签名,学校要的。顺便能转点钱给我吗?打个银行流水就还给你,申请签证用的。”像是他找董事长有事,不像董事长找他。
程西倒是很随意:“你要出国?”
“去缅甸。”
程西沉默片刻,决定先把正事说了:“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资助贫困生的项目,公司要和几大银行、高校合作,能出钱出钱,能出力出力。我代表公司参加,你们学校校长也会去,”然后他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你应该出席。”
裴元没有听懂:“为什么?”
“作为贫困生代表,你要做个演讲,夸夸我怎么对你好。”
“要说你给我送AJ的故事吗?”
“秘书会写好发言稿,你照念。”
“那就找个真的贫困生代表去。”
“我和他们不熟。”
“我们俩也没有很熟,”裴元露出虚伪的假笑:“你可以的,相信我。是他们找你要钱,你是老板,又不是你求人家,明天晚上我要赶个作业,如果能早点做完再说吧。”
程西固执地拍桌子:“你跟我去,我给你打钱。要不然你的签证别想。”
裴元忍住了把他当场按在办公室上揍一顿的冲动,他气呼呼地瞪着眼鼓起腮帮子,脑袋里反反复复都是“抛头露面”这个词,程西是大老板,他就是个婊`子。过了一会儿,他悲愤地交出自己的底线:“念稿子可以,假哭不行。你也为我的面子想想!”
他一秒钟都不想在程西办公室里多呆。程西没有阻止他走。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程西拉开隔壁休息间,让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听到了?开心了?”
“嗯。”
“没必要躲着嘛。”
男人没有说话,他背对落地窗只露出一个沉重的剪影。从程西的角度看,男人的膝盖边立着枪,他一只手扶着枪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躲躲藏藏对他来说是一件难事,他和程西都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真的要躲该永远躲在异国,不要回来。既然回来了,那就是想见面的,想见却不敢见,当然是难事,但是对于奔走在他乡的杀手来说,从来没有容易的事情。
“你不想看看他长大的样子吗?”程西很好奇:“他长高啦,又壮实又精神,比我长得好看,有这个资本还每天泡在机房里写代码,朋友也只有一个,很可惜是不是?不过他学得挺好,工作也机灵,喜欢他的人不少。这里面你也有功劳哦。”
杀手继续维持沉默。
程西歪着脑袋朝他眨眼睛:“你在听吗?阿拓,他是为了你才把你自己收拾得这么好。”
杀手转过脸来,左鬓上那道白色的伤疤暴露在日光下。
“别让他去缅甸啦,打仗的打仗,贩毒的贩毒,又卖器官又卖军火。他不是去旅游的,万一跑到边境出点意外,你会后悔。”程西最后说:“去见见他吧,说说话,他会高兴的。”
裴元回到工作室,他桌子上三块电脑屏幕包围着一盒外卖。少年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睡袋和垃圾,顺利坐进自己的椅子,戴上耳机一边吃外卖一边写代码。
程西本来只想找个程序开发团队给公司做办公自动化升级,他收购了一个叫蜂网的工作室,工作室利用业余时间做了一套小额商业信贷审查系统,帮助完成贷款审批标准化和贷后行为检测。这个小东西意外拿下了央行的投标项目,被吹成了国内第一个成熟的打分卡系统。于是,只有五十个人的工作室目前接到了超过一百六十家银行的邀约合作意向,出尽风头。
无心插柳柳成荫。据说程西开始考虑独立工作室运营,以后作为盈利部门发展。
工作室原则上每个星期工作六天,休息一天,上午九点半上班,下午六点半下班。实际上少有人严格遵守这套时间表,办公室里24小时都有灯亮着,通宵达旦是很常见的事情。每个人都有折叠床和睡袋,洗手间有配套的淋浴室,有人通宵整晚然后从上午睡到中午,吃着午饭叼着牙刷去洗澡。裴元花了三个月来适应,他现在可以连续三十六小时不睡觉。
三十六小时,意味着有上千条代码可以诞生。在计算机语言和人类的语言之间,他宁愿选择前者,同样都是语言,某一种对他来说有亲近感,另一种却很有压力,很奇怪,但是人可能就是这么奇怪的。除此之外,他吃饭、睡觉、上厕所、听歌、健身,他不认为这是机器人的生活方式,它只是比较单调枯燥,所有普通人的生活都是单调枯燥的。
工作室最近同时在赶两个大项目,一个是信贷审查系统的细化分类功能,另外一个是公司合同采购审批系统。工作室里熬夜加班的人数陡增,万人坑的壮观场景时常出现。到了项目中后期,办公室里的情绪在慢慢变化,有人大声地争吵,有人把键盘敲得特别响,也有人越来越沉默。压力是同样的,只是每个人表现出来的形式不同。
裴元同时参加了这两个项目,除了上课和作业,他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办公室里。程西家里的女佣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他,还以为他失踪了,给他打电话询问情况。但他不是刻意不回家,公司没有到不人道的地步。他只是经常忘了时间,有时候坐在座位上开始工作,等他意识到需要休息一下,已经十二个小时过去了。再说,折叠床和睡袋也没什么不好,卖茧型睡袋的广告语写着:每次起床都有机会感受“蜕变重生”。
又一个熬夜狂欢后,裴元把折叠床放下来想躺一回儿,同事问他要不要顺带晚餐,他拿起来手机来看,已经是下午六点钟。程西的慈善宴会在七点半开始,他还什么都没有准备。
“操!”他从床上翻下来,火急火燎地收拾书包:“你知道哪里能买西装吗?”
他没有西装,没有任何正式的衣服,他总不能穿着人字拖和破洞的牛仔裤上台演讲。
同事耸耸肩:“网上买不到吗?”
“现在就要。”
“出门转左过马路,商场里肯定有。”
“谢谢!”
他拽着书包冲出去,室外的眼光很刺眼。裴元把外套的兜帽扯起来挡住一半视线,这么个小动作让他浑身的骨头都发酸。他的脑袋很沉,又晕又麻,视线也不太清晰,看什么都亮晃晃的,车子的鸣笛声显得特别大,太阳穴抽搐着疼。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马路上,太急没看清楚红绿灯就往前闯,有车子呼啸着擦过他的背飞驰而过,尖锐的喇叭吓得他一哆嗦,停在马路中间。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司机紧急刹车,破口大骂。
裴元缩着肩膀,随口道了个歉。他惊魂未定地在街边站稳,全身感官聚集在颤抖的小腿肌肉上,人流汹涌穿梭在他身边,他把兜帽拿下来,在摩天大厦的玻璃墙前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一副完全没有睡醒的样子。他摸摸下巴,胡渣没来得及刮,他也不记得自己上次刮胡子是什么时候了,如果晚上的饭店有刮胡刀的话他或许可以借来用用。
然后他突然转身体把目光投向马路对面,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从来没有往自己背后看的习惯。在意识跟上反应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定焦了。
一个风尘仆仆的背包客站在红绿灯下面,他的背上有一只银色的小提琴盒。
第18章 吃苦不是人生的意义
这个背包客没有料到裴元突然转身,他显得很紧张。
裴元刚刚平复的呼吸再次加重,他像一只被浇了沸水的冷冻玻璃瓶,裂缝从内而外爬开,骨肉喀拉喀拉地挣扎,随时可能炸成齑粉。这时候他的表情肯定很滑稽,比男人更惶恐。
如果这是真的,他想,如果这个人是真的,我也是真的,琴盒、马路、红灯、大厦都是真的,太阳的热气和车尾的黑烟也是真的,现实未免太精致了,如此体量庞大可怕,他迟早无法承受。他刚刚横闯马路差点被车撞死,却没有一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红灯变绿的色彩交换刺激地他瞳孔猛缩,聚集在马路边的行人终于开始挪动脚步。人与人的擦肩而过那么自然而顺利,只有那个男人没有动,他还站在灯柱下。
——你动一动,你走过来呀!求求你!
裴元一下子不确定了,他几乎哀求,有人用奇怪的目光看他,他毫不在意,等他反应过来,双腿已经出去了,跑得那么快,那么用力,一口气跑过马路回到原点。他站在男人面前,视线眩晕,人字拖踩偏了没站稳。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这个男人和他记忆里的模样没有太大区别,额角的白色疤痕被新长的头发半盖住,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得出来。裴元尽力地做了个吞咽动作,喉头发酸,眼眶又涨又疼。出于礼貌,他露出一个两眼发黑,血丝密布的笑容。
“你。。。。。。”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艰难地说:“你跟踪我?”
杀手叹气:“你怎么发现的?”
这算不算一种胜利?裴元可有可无地想,大名鼎鼎的缅甸杀手栽在一个学生的手上。
“嘿,我先问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在跟踪我吗?”
杀手不说话,裴元当他默认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跟了我多久?”
“一个星期前。”
裴元真的笑了,他摇头咧嘴:“一个星期?你跟踪了我一个星期?丹拓,你听听你自己干了什么,尾随大学生,这是变态才会做的事情你知不知道?要不是认识你,我就直接打电话报警了,到时候让程西丢脸我可不在乎。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不好的习惯呢?如果我没有察觉,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跟下去?立刻把这毛病改掉,听到没有?”
杀手张口想要解释,最后没有说话,点头。裴元的嘴角越咧越开,他把书包扔下,走近一步闯入杀手的安全范围内:“为什么跟着我?不要跟我说什么安全考虑的废话,我不是程西,我是个穷学生,没有人想要杀我。你最好给我个有说服力的理由,不然我就报警。”
丹拓垂眼,他沉沉的目光如深海鲸鱼向裴元压迫而来。
“程西说,我应该和你谈谈。”
裴元毫不畏惧,更近一步。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程西说?那你呢?你不想跟我说什么吗?”
丹拓没来由地紧张,他很少紧张,很少感觉到威胁。裴元离他太近了,近得他忍不住评估这个人高马大的少年,这不是13岁的裴元,他们几乎等高,裴元像程西说得那么年轻、健壮,如果他们要打架,丹拓拿不准自己能不能赢。
杀手的瞳孔放大,腰背挺起,不自觉收缩腹部来增加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些小动作落在裴元的眼里,他生气了,尤其为了那个收肚子的做法,然后他所有的注意力突然都集中在杀手的嘴唇上,亲吻的念头强烈而明确,想象把这张嘴据为己有。他想了那么久,想得那么煎熬。
少年探近身体,捧住男人的脸。他知道这是在马路边,他知道很多人看着,他也知道这个动作太吓人了,但是丹拓没有退开,他觉得应该是个好迹象。其实他紧张地可能会晕过去,他能听到自己的喘气声,用沉痛的声音叫丹拓的名字,然后他亲吻在丹拓的双唇上。
这个吻开始得非常急躁、凶悍,是地毯式的搜查掠夺,是毫不克制、热烈喷薄的欲`望表达。丹拓的嘴唇又干又淡,没有任何味道,让裴元怀念当年苦咖啡的香气,他确定在出来之前杀手没有喝任何东西。你喜欢的咖啡哪儿去了?他想。杀手像是察觉到他的紧张,微微张开唇任由他玩闹,裴元的身体立刻放松,亲吻变成柔情款款的煽动。他喜欢丹拓丰厚的下唇,亲吻丹拓比他想象的任何事情都美好,都让他觉得身心愉悦。
在身体有更大的生理反应之前,裴元狼狈地从杀手的嘴唇上退开,额头顶着额头喘气:“对不起,我。。。。。。我知道这样不好,我控制不住。。。。。。见到你我只想亲你,对不起。。。。。。”
丹拓低垂眼睫,还没回神,洞彻的目光有片刻的迷雾笼罩。站在马路边亲吻一个男人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但见到裴元长大的样子他忘乎所以的高兴,衷心的满意,至于裴元做了什么,报着什么感情,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都不重要,只要这是一个快乐的、健康的裴元。
少年把杀手带离马路边,他们在写字楼门前的休息区坐下,总算远离了汹涌的人群。丹拓松开牵着的手,裴元有一阵失落,杀手紧接着开口——
“你的脸色不好,你需要休息。”
“昨天通宵加班忘了睡,没事。”
“工作很难吗?”
“是我的能力不足,我还没毕业肯定和别人有差距,所以更要努力。”
“程西说你学得很好,工作也很好。”
裴元开玩笑:“程西程西,我们这么多年没见面刚重逢,十句话没说够你叫了两次他的名字了。你到底想不想见我?如果他不让你来你是真的不想跟我见面了是不是?”
丹拓摇头,认真地说:“我相信你能活下来。”
裴元有片刻的晃神,心跳加速,刚刚冷却的脸颊又被热度侵占。
“如果你不喜欢我,最好在我第二次想亲你之前跟我说,要不然我可能会没完没了、不停地亲你,直到你把枪掏出来对着我。”裴元笑道:“最好快点,现在,马上,我又想亲你了。”
丹拓低笑:“你……很奇怪,为什么你会对我产生爱情?我从来没有对你这么想。”
他很真诚,裴元反倒不觉得难过,他在杀手的嘴角边又偷到一个吻,心里很满足。
“我不知道,你别这么问我,我很难回答你。但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丹拓,你让我动心,你让我有机会体会世界上最美好的感情,你让我的生命发光发热。”裴元抚摸他的下巴,太阳晒得杀手的皮肤很温暖:“没关系,现在,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杀手还没来得及回答,裴元的手机狂躁地响起来。
裴元尴尬地掏出手机,是程西。他拍拍脑袋:“糟了,程西会杀了我。”他把电话接起来。
程西愤怒地吼叫:“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裴元,我警告你,你再和我的私人杀手在马路边上调`情,忘了工作,我就把你的银行卡没收!去你妈的缅甸!”
裴元的视线越过丹拓的肩膀,程西的车子正停在公司门口,这位年纪轻轻的董事长黑着脸靠在车上挠门,像只躁动的猫。裴元抱歉地挂断电话,对丹拓露出苦涩的笑容。
丹拓把书包捡起来放回他的手上:“去吧。”
裴元附身亲吻他的脸颊:“等我回来好吗?给我一个机会追求你,我有信心的。我19岁了,可以谈恋爱了。到家里等我,好吗?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他不等丹拓回答,踩着人字拖哒哒地跑,中途回身挥手微笑。
丹拓朝他点头,杀手有契约精神,不会食言的。
晚上的宴会裴元尽力了。看在程西将丹拓带回来的份上,他也得尽力。秘书帮他写了一篇发言稿,其中百分之八十的内容是假的,什么裴元自幼父母双亡、亲戚离散、没有学费差点不想考大学、被教授认为拥有极高的计算机工程天赋、受到程西的赏识青睐……说到与程西初遇这段,秘书明显想拍老板马屁,都是又酸又麻的话,裴元不得不掠过连篇累牍的形容词和定语,尽量保持简单完整的叙述方式。最后他还是说了球鞋的事情,当然没有说那是一对五千多块钱的AJ,只说他现在还留着那双鞋子,事实上他也的确留着那双鞋子。
台下的程西一直保持笑容,听到球鞋的时候他的眼神瞬间的惊讶,很快又恢复了。裴元在台上冲他眨眼,出于某种微妙的调皮捣蛋的心态。当时他不知道现场有媒体,后来他才从网上的报道看到这个镜头,他的眼神充满感激、信任、快乐,也许还有点顽劣,程西朝他竖起大拇指表示赞扬。从任何角度看,他们俩的关系都很完美,很有说服力。有记者说程西的教育理念是卓越的,不然不能把裴元培养得这么健康。
程西的教育理念是否出色裴元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康康还活着,肯定比自己优秀。
吃饭的时候裴元喝得有点多,所有大人都说,男孩子不能喝酒以后混不好,于是他接下了红酒杯。其实他自己也想喝酒,心里痛快的、不痛快的都需要一个发泄渠道。后来他不记得谁把他送上了车,下车后有人背他上楼,那个人身上有熟悉的气味,所以他放下了警戒心,脑袋一歪就睡过去了。
近拂晓的时候,裴元的梦变得急促而慌张。他记起自己把丹拓留在了家里,丹拓会等他,但是他忘了提早回去。他从酒店里跑出来,车也不坐奔跑在午夜的大街上,一边跑一边用手机给丹拓打电话。电话没有人接,他以为丹拓离开了,或者生气故意不接他的电话,但是距离家里的路程还很远,绝望顺着胃袋慢慢爬上来,他一个踉跄,扒着马路的下水道呕吐。
然后他醒过来,满头虚汗,脸颊下方压着一块很柔软的东西,他把脑袋移开,是丹拓的手。杀手坐在床边,一只手臂顶在裴元的脑后,手掌压在脸颊下。
丹拓的目光从窗外转移到他的脸上。
裴元爬起来扑进他的怀里,气还没有喘上来。越过丹拓的肩膀,他看到铅灰色的云停靠在窗外,天幕要亮不亮,像一口憋在裴元心里的浊气。
“你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男孩低声问。
杀手微微点头。
男孩说:“你掉下去之后,我就想,既然你死了,那个约定不成立了,我的性命你当然也负责不了,但是我答应了你不会再自杀了,所以那段时间我很难熬。程西帮我申请了一个月的休学,把小爱吓得不轻。你别看我现在考上大学,努力工作赚钱,把自己弄得人模狗样的,你说了你想我这么做的。但是我要老实和你坦白,其实我没什么长进,我还是时不时想着自杀,或者跑到缅甸去死在独立军的枪口下面。”
杀手把他抱起来往露台上走。窗户打开,凉爽的晨风让人精神一震。杀手让男孩坐在大理石铺成的围栏上。裴元深深地嗅了一口新鲜空气,噩梦残留的阴影从他身体里慢慢散开。
“我经常钻牛角尖,为什么我不能像别人一样对生命拥有热情、积极的心态?程西说我吃得苦其实不算多,公司真正资助的那些贫困生是真的苦,但是人家特别有往上爬的劲儿,特别能奋斗,特别能拼搏。反而我这几年好像被你和程西宠坏了,仍然很感性。你觉得呢?是不是人活得好了,所以才会矫情?”
杀手抱臂思考,最后他摇头。吃苦不是人生的意义,认为人生应当尽量吃苦,并且没有吃苦就谈不上人生,是一种恶毒的、扭曲的想法。
“其实我还是很幸运的,对吧?” 裴元笑着笑着,突然眼眶红了,眼泪流下来:“我很想你,丹拓。我每天每天都很想你。” 他哭得脸颊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丹拓靠近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们的背后,太阳在地平线上悄悄探头,天幕像泼满了威士忌。
杀手说:“日出了,很漂亮。”
第19章 我会一直看到你好的地方
“你有事。”
“嗯?”
阮爱一边转铅笔一边咂嘴。裴元的变化已经明显到身边不熟悉的同学和老师都能感觉出来,他以前是矿物质,现在绽放了,突然到了春天开了花。阮爱猜测她这个孤苦伶仃的朋友是谈恋爱了,但她不确定,这个答案有点薄弱,因为谈恋爱不是裴元最大的快乐源泉。世界上是有这种人的,不以爱情作为最大的快乐,在裴元的马斯洛金字塔(很可能是埃菲尔铁塔)里,写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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