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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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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屁股债啊!那天晚上酒吧里那个男人!”Weyman戳他额头,“你不是欠了他很多钱吗?”
………刚才是韩通明?程眠后知后觉意识到,韩通明的公司就在创意园里面,碰见他也没什么奇怪的。
“哦……也没那么严重……”程眠有点后悔自己随口胡说八道,给韩通明泼了脏水,以后他们万一遇见了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还打人,还不给你饭吃,真的是人面兽心。”Weyman还在那里替程眠打抱不平,“白瞎那张脸了。”
“咳,他没打我,也没饿着我……”程眠决定还是解释一下,“还收留我睡了一晚,你别草木皆兵了。”
“是吗?”Weyman一脸犹豫,“可他看我们俩的眼神可是不怎么友好呢……”
那是看我的眼神不友好,你只是捎带上的,程眠在心里悄悄说。
因为偶遇了韩通明,程眠午饭吃得有点心神不宁,一份正餐剩了一半。下午的时候淅淅沥沥开始下雨,程眠要去郊区拍个视频广告,结果因为下雨堵车,主角拖了2个小时才姗姗来迟,一群人挤在临时搭建的小棚子下瑟瑟发抖。程眠尤其可怜,他身上只穿了件赞助商提供的劣质T恤,秋风挟雨吹得他大腿都哆嗦,非常想念中午他剩下的那半碗热腾腾的鸡汤豆腐羹。
还好作为路人甲,他的拍摄很简单就完成了。他不是专业科班出身,也不擅长应酬交际,能做模特只沾了外形的光,当初去写字楼送外卖的时候,被经纪公司的窦文庆看中了,知道他缺钱,时不时地给他介绍点来钱快的活。
转账的时候,窦文庆不知是有意还是疏忽,少结了一半,程眠看了余额半天,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前不久老家的一个亲戚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他的工作关系,要债要到了窦文庆这里,一天八百个电话换着号的骚扰,窦文庆手机号不能随便换,险些暴走,把程眠骂得狗血淋头,干脆想让他别来了。程眠好说歹说,就差没跪地求他了,好不容易把窦文庆安抚住了,可不想再惹他不痛快,毕竟这份工作比送外卖赚得多多了。
郊区不好叫车,程眠又是困难户,只好坐公交转地铁。四周景色怡人,道路两旁全是碧青的田野,雨水浸润下显得鲜活旺盛,一副很有生机的模样。
比自己这样全部人生追求都集中在“还债”两个字上,它们才更是有意义的生命吧。
老旧的公交车颠来荡去,快散了架一般,程眠把头靠在叮当作响的车窗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白天淋了雨,又在车上睡了一觉,当天晚上他就觉得不太舒服,工作室的浴室只有淋浴也没有浴霸,他哆嗦着洗完澡,心里不断祈祷千万不要生病,他第二天还约了工作要做。
以前的时候,他常常跟韩通明顶着书包冒雨从学校跑回来,湿哒哒地还不肯乖乖擦干,就希望能感冒发烧第二天就可以不去学校了。韩通明非常清楚他的阴谋,抓着浴巾兜头兜脸地盖住,按在沙发上不许他到处乱跑,还像个老大爷一样泡热热的枸杞茶,逼着程眠喝下去,不喝今天的作业一眼也别想看他的。
他捧着茶杯,脑袋上盖着柔软厚实的浴巾,脚丫无聊地一碰一碰,看韩通明冷着脸把书包里的作业翻出来,一张一张检查有没有沾湿的,两个小萝卜一起等着翁雅回来一边唠叨,一边扎围裙炖一锅竹荪鸡,她知道小孩子讨厌喝姜汤,总能变着花样做出合他们口味的替代品,哄得他们乖乖听话。
那个时候韩通明经常不回自己家,两个人贴手贴脚睡一张床,翁雅像养了两个儿子一样,所有的日用品都要买双份。促销睡衣两件7折,只有一件史迪仔,另一件是无人青睐的百变怪,两人为了争史迪仔,闹了一天脾气,韩通明说隔壁楼的美夕也穿这个,程眠比她还像个小姑娘,穿粉红色的百变怪没有人会说什么的。程眠说不过他,被他堵得哭了一下午还不肯吃晚饭,最后因为洗澡洗得没有韩通明快,只能穿被挑剩下的百变怪,翁雅见他又要耍赖,和蔼地表示:“你不穿就光着身子吧。”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抽抽搭搭地在床上卷走了韩通明的被子,第二天打着喷嚏的韩通明终于被折腾得妥协,同意两个人可以换着穿。
最后韩通明越拔越高,他们就没再能换衣服穿了。
他也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对韩通明起了点别样的心思,也许是他换衣服时露出渐宽的紧实后背,也许是他午后日光照映着的温柔脸庞,也许是他在校门口站得笔直等待自己挨完骂出来的身影,也许是他背着扭到脚的女生去医务室时自己泛酸的心情,总之在程眠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希望自己能跟韩通明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也许他到现在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还是镌刻在他少年时光里的亲情,他只知道二十多年的生活里,众人都是过客,只有韩通明一直顶着男主角的姓名站在自己生命的中心里。
他曾想过,不表白也没什么,韩通明一直对自己那么好,好得超过所有人,就算他结婚生子,自己也可以在隔壁买一座房子跟他年年月月常相见。而且,以韩通明对自己纵宠的程度,完全可以让自己做出两厢情愿的美梦。
想到这程眠把头埋在枕头上嗤嗤地笑了起来,那时候他们感情可真好,让自己无比自信,比起现在来,好像天差地别的上辈子一样。
——————
夜里雨势加大,风声从窗缝里钻进来桀桀怪叫,工作室里的办公设备不像平常家居一般圆润柔和,个顶个的有棱有角,在黑夜里映出生硬冰冷的形状,配合着狂风暴雨,显得阴森又诡谲。
程眠抱着毯子把自己裹住,还是觉得浑身发冷,他摸索着手机屏上的联系号码,心里一个细微的声音悄悄冒出来:“打给他,他不会拒绝你的,只要你脸皮够厚,他是绝对不会拒绝你的。”
可能是刚才的回忆太过温暖,让他恍惚中觉得韩通明也没那么讨厌他,可能也会偶尔想念他们一起度过的少年时光,毕竟他们以前那么好。
他只是想给他打个电话,像平常的朋友那样。
这么冷的天,他只是想跟他聊聊天暖和一下。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韩通明“喂?”了一声后,程眠又忽然说不出话来了,韩通明也不出声,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那个……你旁边有人吗?”程眠见他也不说话,一时间脑筋错乱,忽然想到韩通明有可能跟别人正在一起,才不方便出声,于是问出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问题。
“……没有,什么事?”韩通明声音低沉,听上去不太高兴,不过好像自己每次找他他都不高兴。
“我租的房子出了点问题……现在没地方住了……”
“……什么问题?”
“被水淹了……”程眠恹恹地说,“我跟房东说了好几次,她不肯来修……”
“…………”
程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可怜巴巴的:“下雨好冷啊……”
“…………”韩通明的呼吸声顿了顿,问道,“你现在在哪?”
“呃…我在别人家里……”程眠没好意思说他睡在人家的工作室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听见韩通明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程眠,你炮友那么多,一人家里睡一个礼拜,还不够你找房子的吗?”说完就毫不留情地挂了。
手机屏的亮光暗下去, 然后彻底熄灭,工作室重新回到了黑暗中。
凶死了,怪不得把Weyman吓成那样。
“没事没事……”程眠听见自己故作轻松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突兀又冷清,他赶紧闭上嘴巴,默默在心里说,这么晚打扰别人,不是有毛病吗?蠢货。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在毛毯里缩成一团,好像那样,就能暖和一点一样。
他一直就是这样坚持下来的,装疯卖傻地赖在他身边,每次闹完一场,他都要厚着脸皮装作无事发生,再吊儿郎当地凑上去。
像只被踢被打了无数次也不肯离开的癞皮狗,难看得要死。
总有一天,韩通明对他的厌恶值会到达顶峰,彻底不想管他了。
他只希望年少时那个干净的、美好的自己能永远停留在属于他的年代,那才是韩通明喜欢的自己,而这个让人憎恶、劣迹斑斑的皮囊,活该被人唾弃。
他把头埋在被子里,不出声地哭了。
雨越下越大,一晚上都没有停,程眠睡得不安稳,梦里仿佛还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他梦见十七岁的自己,跟韩通明一左一右骑着自行车去上学,夜里才下过雪,校门口的小亭子顶着白绒绒的帽子,可爱极了。
学校大门口是一个小小的斜坡,结冰后滑溜无比,几个爱玩闹的男生在那里滑上滑下,被教导主任拎到门口示众,台阶上一群带着各色花手套的女生,小声捂着嘴笑,看着在斜坡上上不去下不来的人。
韩通明要走台阶,程眠非要走斜坡,他穿着鼓鼓的面包服,像包多了馅的肉包子,一步一滑地爬上去,像取得了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一样转过头来冲韩通明笑。
那时的韩通明瘦瘦高高还没有那么多肌肉,脸颊冻得红红的,站在原地看着他,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满眼都是干净的笑意。
程眠挥挥手,叫他上来,韩通明摇了摇头,说他上不去,不是什么人都能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个子高的人平衡不好。程眠把手套摘下来,向他伸出一只温热的手,兴奋地说:“你拉着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韩通明动动嘴唇,呼出模糊的雾气,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喧哗里。
程眠伸长了耳朵,大声问:“你说什么?大点声!”
这次他听清了,韩通明清冷的声音摩西分海一般,从鼎沸的人声中清晰地传来:“脏,别碰着我。”
如一道惊雷批中要害,程眠猛得惊醒过来。
天还没全亮,窗子透进灰蒙蒙的光,程眠没睡好,双眼生疼,嗓子也堵得厉害,强迫自己又躺到7点,然后爬起来洗漱。
他得趁工作室来人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然解释起来实在有点让人难堪。
之前窦文庆帮他接了个淘宝店模特的工作,约了今天拍摄。店里的摄影师灵感爆发,不知从哪倒腾出来一个落地电风扇对着他狂吹,程眠被他吹得差点魂飞魄散,又换了十几套衣服,小命去了半条才在半夜前被放了回去。
他头晕脑胀,心道不妙,去楼下24小时药店买了药,胡乱一把吃下去,躺在行军床上恹恹地等待病魔来袭,边等边盘算,社保卡上还剩几百块,如果发高烧挂水的话,一定得协调好时间,尽量争取不要耽误已经约好的工作。
迷迷糊糊间,手机在枕边震动了起来,他头疼得不想睁眼,内心祈祷千万要是Weyman他妈终于回去了,可以让自己苟且去Weyman家偷生几日。
“喂?”嗓子哑得像随时都可以吐出一口破锣来。
“……程眠?”韩通明的声音有点疑惑,大概是没听出来这是谁的公鸭嗓。
程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用力清了一下嗓子试图让自己听上去正常一些:“是我,有什么事?”
“你上次说没地方住,正好我同事有房子要租,你要看看吗?”韩通明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好像之前冷言冷语挖苦程眠的人不是他一样。
“呃……要!”其实程眠脑海中飞速闪过的念头是以韩通明的经济水平,他们俩能接受的房租价格肯定是不一样的,但他根本来不及仔细思考,只想先抓住韩通明抛来的橄榄枝再说。
韩通明向他说明了一下房子的信息,租金意外的便宜,大概是看在同事的面子上给的友情价,程眠勉强撑起精神听着,心想韩通明大发慈悲给他介绍房子,怎样也要答应下来。
“……喂?你在听吗?”
“在在在……”程眠赶紧回神,舔了舔又干又烫的嘴唇,裹紧被子瑟瑟发抖。
“那你明天有空吗?抽时间来看看房子?”
“……不用了……诶?好!”程眠有点语无伦次,他想说不用看了,韩通明介绍给他的肯定比他自己去看还要来的靠谱,但他又想借看房子的名义见见韩通明,赶紧改口,改完又忽然想到自己明天肯定要生病,不知道能不能爬起来撑着最后一口气去看房子,犹豫再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像只打嗝的鹌鹑一样。
“…………”虽然韩通明没说话,但程眠仿佛能看到他拧紧的眉头和满脑袋的问号。
“没问题没问题,那个……明天我们在哪里见?”
“……你嗓子怎么了?”韩通明听他声音都劈叉了。
程眠犹豫了一下,上次卖惨被无比刻薄地嘲讽了回来的教训仍然历历在目,他不自在地说:“没怎么,感冒了好像。”
“…………”韩通明半晌叹了口气,猜测他可能之前淋了雨,程眠从小被惯得不成样子,很不会照顾自己,多半是要生病,“你现在在哪?”
“…………”程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嗅到了希望的味道,韩通明听上去已经不生气了,这个口气跟以往一样,是松动的预兆,他开始蠢蠢欲动准备顺杆爬了。
“说话。”
程眠麻利地报出了工作室的地址。
“你大半夜的去那干吗?”手机里已经能听到韩通明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了。
“我借住在朋友的工作室里……”程眠说完听到手机里声音停了停,“我没去他们家住……”
“……行了,等着。”
程眠收了电话,满心狂喜在行军床上滚了两下,结果一个激动使过了劲滚到了地上。
“哎哟……”他爬起来,顾不得脑袋晕得直冒金星,开始飞快得收拾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然后把脸洗干净,冷水浸得他浑身发抖,但冷却不了他高涨的热情,韩通明的话义给他打了一针高浓度的安非他命,让他忘记了所有的恐惧和疑虑,扑向他的灯火。
午夜的CBD两极分化严重,一侧霓虹闪烁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疯狂的商业地段,一侧是人去楼空黑灯瞎火的写字楼。
韩通明开车过来时,程眠正像个流浪儿一样抱着包坐在一家店面前的木椅上,背后是透明的玻璃门,似乎通向没有尽头的黑暗,地上还有雨后未干的水迹,反射出清冷的月光。韩通明把车开到程眠面前,停了一会儿见他不动作,只得开门下车。
程眠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穿着单薄的衬衣,整个人破破烂烂的,失了魂一样盯着高大的男人走到他眼前。见他还是没反应,韩通明伸手拿过他的包,提起箱子说:“先上车。”他转身把程眠的东西塞到后备箱里,回头去找人,发现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车里。
“……跟个鬼一样。”韩通明暗自嗤笑一声,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
车内沉默,韩通明安静地开车,什么也不跟程眠说,但程眠是老实不了两分钟以上的。
“去哪儿啊……我不去酒店……”程眠本来以为韩通明会把自己带回家,可他家里又没多余的客房,若要让两个人睡一张床,大概得把自己先用消毒液浸泡三日暴晒一周才能沾他家的床单。
“你有钱住酒店吗?”韩通明都懒得多看他。
“你有啊……”程眠小声说。
韩通明再次感受到,即使十年二十年不见面,程眠也还是那个程眠,从前是恃宠而骄,现在依然死性不改。
“那你住青旅去吧,80块一晚,我给你出。”
“…………我不去!”程眠一看以退为进不好用,开始耍无赖,“让我睡你家吧……我睡沙发打地铺都行,还给你做饭,要是来人了我就自己出去找地方呆着,不让他们看见……”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可怜。
韩通明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程眠缩在座椅上,被安全带绑得牢牢的,像只筋疲力尽被逮回家的小鹿,他天生一对笑眼,笑起来时能甜到人心里去,叫人忍不住也跟着他柔软放松下来,不笑时眼尾却微微下耷,看上去无辜得很,就像他此刻,茫茫然的大眼睛瞪着前方,倒映出零星的灯光,失去了狡黠的外装,嘴巴红红的,时不时小声念叨两句。
直到车停进车库,程眠才放下心来,谄媚地把自己的行李抢过来,一颠一颠地跟着韩通明上了楼。
公寓还是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大概是多了暖光灯的温度,感觉没那么清冷。行李箱底下滚了些泥土,韩通明不许他再往里搬,程眠只好蹲在门厅里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
用分装袋的习惯还是他们以前去夏令营韩通明强迫他养成的,但即使如此,箱子还是装得乱七八糟。韩通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难以忍受地把他拨到一边。
“你不是做模特还是演员什么的吗?穿成这样专门演乞丐?”韩通明把咸菜一般塞在箱子里的衣服用力抖了抖,根本不想挂进衣柜,直接塞进了脏衣篮。
“衣服当然是人家提供的,我哪里有钱买……”程眠坐在地毯上,揪上面的毛毛,被韩通明打了手。
韩通明整完了箱子,皱着眉头看了看他的洗漱用品,嫌弃地扔进了垃圾桶。
“哎——好吧……随你……”程眠不敢反抗韩通明的淫威,小声问,“你家有多余的被子吗?我睡哪?”
“你不是说打地铺吗?就睡这吧。”
“…………”程眠没想到以退为进不好用,韩通明真的接下了他的话茬来,傻愣愣地看着韩通明。
韩通明撇了他一眼,继续收拾箱子,扒拉出两个药瓶,“这是什么药?”
“……感冒药。”
韩通明仔细看了一下瓶身,说:“这都是中成药,你能吃吗?”小时候程眠一吃中药就过敏一样长小红疙瘩。
“啊……不知道啊,我说我感冒了,店员让我吃这个的。”
韩通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进屋去换衣服了,出来时看见程眠还在地上看他,示意他去卧室,道:“你睡卧室,我睡工作室。”
“不用不用,你睡你的,我睡工作室……”程眠哪敢霸占他的床,赶紧起来表态,他刚才说睡地板睡沙发其实只是想让韩通明心软,但真把韩通明赶去睡沙发,他又心里愧疚。
“别废话,赶紧去睡。”韩通明看他嘴唇殷红,一脸要生病的前兆,把他推进了卧室。
程眠坐在韩通明的床上,心情和上一次大不相同,他开心地扑在上面打了两个滚,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是韩通明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还是跟以前一样。
滚了一会儿,韩通明敲敲门进来,手上一杯清水和两颗白色的药丸,递到他眼前说:“吃了。”
程眠坐在床上,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韩通明,张嘴去叼他手心里的药,被韩通明蜷起手指敲在脑门上,说:“你没长手吗?”
韩通明眉间全是疲惫的困意,还耐着性子等他,现在已经快1点钟了,如果不是他,韩通明已经遵循他的标准作息入睡了。程眠想到这,不敢再闹妖,乖乖抓起药吃了下去,然后翻身钻进了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乖乖地看着韩通明。
“冷不冷?要不要开空调?”他问。
程眠摇了摇头。
韩通明把水杯放在床头,顺手关了灯。
“睡吧。”他关上卧室门的时候,用很轻的声音说,“难受了叫我。”
光线随着合上的房门被赶了出去,卧室重归黑暗,结束了兵荒马乱的一天。
程眠闭上眼,抓着被子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他被韩通明捡了回来,哪怕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把他带进了自己的领地,也足够让他感受到了安全。
他无比困倦却又精神亢奋地开始幻想,说不定这就是他们关系转折的第一步,他还有机会重新在韩通明面前以一个新的形象出现,虽然他们吵过很多次架,说过各种不经大脑的狠话,但这都是可以弥补的……
药效让他神志渐渐昏沉,他脑中的蓝图还没畅想完,就如晕开的油彩理不清头绪了。
希望自己的病慢点好……但也千万不要一病不起,久病床前无孝子,更别提横眉竖目的韩通明了,还耽误自己搬砖还债……
程眠心里乱七八糟地祈祷着,不知不觉地昏睡了过去。
隔壁的韩通明躺在展开的沙发床上,翻了两下‘身,又打开了手机,发了个信息给魏阳,说明天有事不去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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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难得的晴天,秋雨洗过的空气无比清爽,携着温热的阳光钻过纱窗,试图稀释一屋子的病毒因子。
程眠早上就开始发烧,迷迷糊糊,浑身燥热,手脚乱动着想把被子踢开,又被紧紧地包起来,他挣脱不开,难受得不得了,带着哭腔发出细微的呻吟。
隐约间听见谁的声音在耳畔低沉地威胁他:“别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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