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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我和宿敌相爱了-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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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派滕良泽举弓寻逆鳞,断刀门的一老一少盯着龙爪,春秋刀,飘零雨,五刑岛主……江湖人们各自为战,但他们一边应付鞭子似的龙鬓、小山似的龙尾,也会一边听听最擅长战阵的东南大帅卢新的意见,不断调整方位,从四面八方将硕大的漆黑烛龙包围。虽说没有防个滴水不漏,可大致也将虞操行困在了中央。
至于最难对付的龙头,当然是留给青城剑圣和大衍国师对付了。
这本是仓促之举,没想到一段时间过后,众人发现这个决定再正确没有。
青城剑门掌门一系代代相传的剑法叫《罡风十八竹》,而大衍皇室继承的《紫微剑歌》来自当年辰龙宗。
《罡风十八竹》这个剑法的名字看上去有些不正经,却是一步真真正正的高深剑法,乃青城剑门祖师所创,之后的每一代掌门都对其进行了增补和修改。虽说青城剑门立山门的时间其实没有另外五山那么长,算“后起之秀”,但托每代掌门都是大宗师的福,《罡风十八竹》传到谌巍手中时,已经成了塞满青城山藏经阁一间房的“鸿篇巨制”。如果不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谌巍也不可能成就这般境界。
而《罡风十八竹》所造就的剑意,本质不在风,而在竹。
无论狂风如何吹,如何暴雨如何打,无论日晒也无论水浪,永远不倒下的竹。
《罡风十八竹》是一套应对逆境的剑法,只要修习者的器量足够支撑,那么压力越大,剑法的威力也越大。
《紫微剑歌》走的就是另一条道路了。
在前朝,辰龙宗可是道门正宗,一门上下都乃求仙之人。相比于剑法,他们其实也修祝呪、医药、八卦观星。
《紫微剑歌》乃辰龙宗第三代宗主所创,是一门结合了八卦阵法、黄道天时、乃至一小部分祝呪之术的剑法。
若要修习《紫微剑歌》,那首先要找到自己的“紫微”。由此可见,从第一步开始,这一整套剑法都玄之又玄,前人的感悟对后人来说可能是歧途,每一代学《紫微剑歌》的人都小心翼翼,不敢给后人留下什么提示。
这两套剑法,一追求独行,一追求繁多,一追求坚韧,一追求飘渺,若将剑道化为现实里的道路,那么走在这两条剑道上的人该是背道而驰。
一起围攻漆黑烛龙的众人虽然不似车山雪和谌巍,对《罡风十八竹》或《紫微剑歌》无比了解,但以他们的境界,何曾看不出这两套剑法之间的差别宛如水与火?
真适合一对宿敌用来相杀,但配合……
不会湘夫人和星幕两把剑拔出一半就开始互相打架吧?
这样担忧的众人观察片刻,意识到他们是在杞人忧天。
水火并非不容,只要找对方法。
就像此刻的青城掌门和大国师一样。
车山雪和谌巍显然极有默契。只在一开始因为车山雪的不熟练导致谌巍行剑也有几分不顺,几招过后,顺着谌巍的指引,车山雪将丢下的八十年迅速捡回,身上气势一升再升,片刻竟攀登到半步宗师的境界。
从未见过这般突破速度的众人暗自心惊,但他们很快想起大国师在断筋绝脉前就是半步宗师,如今不过是把过去的境界给捡回来了而已。
等车山雪一剑携带祝呪光华,竟凭借祝呪取巧踏入宗师之境,他们都已经见怪不怪,注意力更放在了他和谌巍的配合上。
那两人双剑起落,之间无论言语手势乃至眼神的交流都没有,依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虞操行张嘴喷出大块大块冰屑和寒气,车山雪也抬剑划出一道玄妙符文,使得冰屑遇他们如遇阳光,足以冻结流云的寒气对他们也避之不及。
而在车山雪绘符的同时,谌巍手腕一转,湘夫人的剑刃便挡住了车山雪为这一刻停顿而露出的所有破绽。
下一刻冰霜离去,翠竹虚影一抖积雪,利索弹起,反抽虞操行一把。
而银色流星划破天空,轻盈撞上了袭向翠竹的一道雷霆。
雷电闪烁片刻,消失了,临走前发出的最后一道光线照得虞操行脸色阴沉。
因为他发现车山雪使用祝呪并没有半点不流畅的迹象。无论是驱散诅咒,驱散云雨,还是平息上苍愤怒请雷灵归去,一个个耗费灵力极大的祝术车山雪依然用得得心应手,就和他依然拥有烛龙之血时一模一样。
但天底下最后一份烛龙之血已经属于他了,不然他何以成就这般完美的身躯?
虞操行想不明白。
他承认车山雪的确在祝呪修为上胜过他,但那只是因为传承自最后一任虞氏圣女血脉的功劳,不然论天资,论知识,他没有哪一点比不过车山雪。
他们还都是男子,所以同样绝不是性别的原因。
虞操行想不明白,而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去弄明白了,不敢置信的愤怒将不明白的疑惑取而代之。
漆黑烛龙身上添上了第二道伤口,第三道伤口、第四道伤口……鲜血从受伤严重的鳞片下涌出,从天而落,搞得地面等待的人淋了一场血雨。
砸在地面的鲜血腥臭扑鼻,不小心沾到的人会感觉自己那一小块皮肤好像被蜜蜂蜇了一样剧痛。那是因为虞操行如今浑身的血都携带着诅咒,他混迹魔域一月,不知沾染多少不该沾染的东西,也因为他用非常手段,从自己的血亲那儿夺来血亲非自愿献出的鲜血。
既然不是虞操行自己生出的血,那就像他痛饮下的无数妖魔之血一样,是用一滴少一滴的。
如今失去的鲜血并不算多,但虞操行还是感觉到自己明显虚弱下来,鳞片上闪烁的符文不再像一开始那般明亮,结果导致他流血更多。
如果说这不算什么,那现在还有一件让虞操行烦躁的事。
随着他渐渐不再占据上风,龙魄开始苏醒了。
这一个月以来,真正的龙魄一直被虞操行压制在神魂深处,其中大半已被消化,剩下的小半不是一时半会儿吃得消的东西,于是虞操行没怎么动。
他原本以为,那一丁点龙魄掀不起什么风浪,等到它开始在他神魂中搅风搅雨的时候,虞操行才发现自己大戳特错。
龙魄……七百年前那只小烛龙是个当之无愧的捣蛋鬼。被车山雪养着的时,就是人说东它偏往西的性子,越被压制,它越是倔强,更别说是面对它本来就没产生过好感的虞操行。
真龙之魄远比虞操行的神魂更适应长龙身躯,它醒来不过片刻,虞操行便感到自己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龙躯因为不知该听哪个魂灵的,开始隐隐显现崩溃的迹象。
……不,不行……不要!
虞操行在心中呐喊,飞速考虑对策。
然后他看到了以剑光在他头顶织出一片夜幕的车山雪。
龙魄醒来,是因为龙血流失,那么,就像是车山雪要用龙骨复生灵脉一样,他难道不该先获取龙血真正的源头……
车山雪。
吃了他,虞操行听到一个声音在他心底说。
似乎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反驳了一两句,但虞操行完全没有去听。
他突然改变方向,破绽大露,被一起围攻的人连砍数刀数剑。
武神拉住他尾巴不让他逃走,因为双方都太过用力,竟然叫武神将那一截龙尾从虞操行身上扯了下来。
车山雪下意识退开一里远,但虞操行速度更快,已经来到他跟前。
漆黑烛龙张开血盆大口,最前方的獠牙距离车山雪不足一尺。
眼见就要咬到,一道飒飒青光从他和车山雪缝隙般的中间精准劈过,其他人的刀光剑影拳风紧接在后,狠狠砸向虞操行的背脊。
砰——
虞操行从天而落,摔进本来就是一片废墟的皇宫,落在微光阁——这座供奉大衍先辈祖灵的宫殿里。
原本没有被一个月前那场动乱波及的微光阁这下彻底遭了秧,整个宫殿被庞大的烛龙压塌了半边,没塌的半边也岌岌可危。
虞操行没去注意自己掉到哪里,一脸愤怒地昂起头,寻找能解决他此刻问题的灵丹妙药车山雪。
他的视线从对面半边没有倒塌的宫殿里一掠而过,下一刻猛地转回,死死盯着某一处。
那里有车山雪三个大字,刻在一块金牌上,金牌前有一只青铜莲花灯,花心中央,一枚如豆火苗静静燃烧着。
第98章 终末了,正文完
虞操行眼前一亮。
车山雪的命灯?
虞操行知道微光阁的命灯只显示主人命有无; 而非民间传说那样; 命灯在手便可掌握一人生死。但要制作这样一盏命灯,同样需要车山雪的一点心尖血。
这盏灯和车家历代先祖的灵位一起供奉在微光阁,在许多人眼里,被视为车山雪本人。
虽然不及真正的车山雪,但命灯足以当做情急之下的替代品。
感到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虞操行等不及细思; 张开嘴将那一枚小小的灯火吞进腹中。
他吞下后; 众人才匆匆落下; 依然维持着阵型将他包围。而车山雪一瞥微光阁内的情形; 目光在被虞操行咬断的木架和写着自己名字的金牌前停顿片刻,想起什么,不禁脚下一停,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
他低声道:“命灯……”
站在他身边的谌巍闻言愣了愣; 同样想起什么:“命灯?是——”
青城掌门这句话没说完,就被一声龙吼打断了。被他们包围的漆黑烛龙抬起修长的脖颈; 雷鸣般的咆哮声在整座鸿京城里回荡; 声音震榻了剩下半座微光阁。
那声音听上去说不出的愤怒,让大部分前来围攻的高手们摸不着头脑。
唯有车山雪和谌巍从这声咆哮中听明白了什么,彼此交换一个眼神。
——是被你徒弟从微光阁偷出来,现在放在天青峰秘境中的命灯。
——没错。
——但这里怎么还有一盏?
——我记得……宫小四好像说过她为避免露陷; 随便找了一盏长明灯伪造成我的命灯; 偷偷藏在微光阁的角落里。
等车山雪是假死的消息传来,感到自己被欺骗的车弘永勃然大怒; 下令搜查整座微光阁。宫人们从角落里找到这盏假灯,把它当做真的,换掉了另一盏熄灭的假灯。
车山雪恢复记忆后,只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命灯在哪里,之后便没想起来过了,以致他真正的命灯还在青城山天青峰的寒潭秘境里静静燃烧着,一直没有替换过来。
想通整件事的两人不得不在心中感叹虞操行的运气,可惜虞操行并不会认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只觉得自己再一次受了车山雪的算计。
假的命灯被吞入腹中,没有对虞操行起到一点作用,这让努力调节气血的虞操行差点吐出一口血,连驾役着龙躯飞上天空的力气都失去了。另一边,龙魄还在挣扎从他手中夺取身躯的掌控权,以致包围了漆黑烛龙的众人还没动手,就看到虞操行的断尾一甩,竟打向自己的头。
焦言:“搞什么?这龙摔坏脑子发疯了?”
其他人也心中疑惑,纷纷将视线投向大国师和青城掌门。
他们见到大国师和青城掌门束音成线交谈两句,然后大国师将星幕剑归鞘,向着在地上翻滚的漆黑烛龙走过去。
谌巍为他挡下烛龙翻滚时倾倒的房梁高柱,车山雪则看了看沉浸在身躯争夺中,不曾注意外界的漆黑烛龙。
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到浑身都在发烫。
这种滚烫的感觉很熟悉。
不久之前,武夷山与武神一战时,居于他眼底的龙魄在灵脉宝珠的记忆里,不知天高地厚地吞掉了当年老烛龙要化为日月的一对眼珠。
之后发生了什么车山雪简直不想回忆,但此刻滚烫的感觉就和当时浑身冒火的感觉一样。
似乎有什么要从他手心里喷涌而出,它们首先熊熊燃烧起来,然后……
“!!!”
谌巍发现车山雪在自己面前变成了一个大火把。
好在下一刻,车山雪身上的大火便莫名其妙地熄灭,但那时火焰已经顺着车山雪伸出的手传递到烛龙身上,那本该水火不侵刀剑不入的硕大龙躯,居然如同浇了火油的木柴一样被点着,转眼便整个燃烧起来。
虞操行在大火中嚎叫,但另有一物藏在他的嚎叫中,发出愉快的声音,听得众人背后直冒冷汗。
谌巍没注意这些,他正急忙把车山雪从烛龙身边扯开,上下检查一通,确认车山雪无事,也没被大火烧掉衣服,才放下心来。
车山雪则一直注目着虞操行为灭火而扭动,金红的火焰倒映在他一双眼珠里,让他的眼神看上去也在熊熊燃烧。
“这什么鬼火?”谌巍问,“只烧龙不烧宫殿也不烧人,是祝呪召来的火吗?”
车山雪摇摇头。
“是烛龙为孵化后代喷出的龙火啊。”他一边说,一边想起在灵脉宝珠的记忆中,和那可谓这方天地所有生灵先祖的老烛龙的那一次对视。
尽管那仅仅只是灵脉宝珠中保留的一个淡薄影子,却依然让老烛龙隔着千万载的岁月,看到车山雪眼底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子嗣。
烛龙瞑乃晦,视乃明。祂的眼睛,同样能看穿过去和未来。
于是祂将一抹龙火寄存在车山雪身上,只为等待今天的相逢。
***
微光阁前,众人安静地看着虞操行在火中惨叫,继而呻。吟,继而无声无息。
没有任何事发生,大家很快觉得无聊起来。
夜幕降临之后,其他人一个个向着车山雪和谌巍辞行。等送走最后一个离开的林苑,照亮半个天空的大火前,就只剩下了车山雪和谌巍。
谌巍转过身,发现车山雪依然满面担忧。
他眯着眼注视跳动的金红火焰,低声道:“不会把龙骨也烧没吧?”
“不会。”谌巍说。
“你哪来的信心?”车山雪瞥他。
四下无人,只剩他们两个独处。谌巍和他对视,突然垂眼咳了一声,正色道:“打个赌吗?”
车山雪愣了愣,意识到什么,不由也正色起来,问:“赌什么?”
“要是龙骨没被烧掉,”谌巍道,“以后你住到青城山来吧。”
车山雪眨了眨眼,问:“要是被烧掉了呢?”
“要是被烧掉了……”
谌巍眼角勾起一点笑意,道:“要是被烧掉了,我就……啊,火熄灭了。”
车山雪连忙转过头。
燃烧了数个时辰的大火熄灭之快就像它燃起时一般。灰烬堆得如同山脉,风一吹,便露出下面晶莹如玉的巍峨骨架。
车山雪注视着它,就像是注视着一个持续了七百年的夙愿。
谌巍握住他的手,道:“来青城吧。”
这个时机选得也太好了,车山雪想到,难道老天爷也在帮这混账?
他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故作犹豫地回答:“住一两天……嗯,没问题。”
谌巍和他并肩而行,笑着要求:“久一点。”
“多久?”
“一辈子。”谌巍道。
车山雪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的“宿敌”。
对视片刻,他也笑起来。
“想得美。”
两人身后,一条手臂粗细的小烛龙腾飞而起,欢快地绕着两人转了两圈,转身向着西边飞去。
春雨追在它身后,从东南一路向着六山外推进,飘落在这片布满疮痍的大地上。
鸟儿带来的种子在土地里沉睡,终有一日,会发出新芽。
——正文完——
第99章 番外(一)
元焱三年;冬。
大衍皇帝携幼子上青城拜访的当夜,作为被携的那个幼子,七岁的车山雪罕见的——
失眠了。
在大人眼中,小孩会不会失眠和小孩到底有没有腰这两个问题,都可以用相同的答案回答。而在七岁的车山雪眼里;既然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时辰还没睡着;那继续翻来覆去也不可能睡着。
他干脆地掀开被窝;穿好一件又一件外套;将自己裹成一个团子后跳下床,推开房门走出去。
这里是昆青峰。
青城掌门曲芳煌并没有将贵客安排在别的地方,他让大一点的贵客住在他本人的院子里,小一点的贵客则是和曲芳煌的小弟子谌巍比邻而居;两人的床榻只间隔了一面不怎么结实的木墙。
这面趴上去就倒的木墙后来坑了车山雪好些次;但今天咱们不说这个。
七岁的车山雪走出房门。
他站在房门口;一时不晓得自己该去哪里。
如果在宫中,现在该有守夜的宫人上来对他嘘寒问暖了,但在青城掌门的这个院子里;一没有守夜这词,二没有仆役——剑仆剑童们居住在别的地方——车山雪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接受竟然没有人捧着热茶蜜水点心等候在门外这个事实。
寒风吹过;小孩觉得有些冷。
他转身要回房去,忽而耳尖一动,听到不远处传来木剑划破冷风的咻咻声。
这里只住了四个人,其中一半不需要用木剑;再减去一个他自己,只剩下一个人。
车山雪想起白天那三场比试的结果就分外不爽,干脆地忘记了回房睡觉这件事,拿起自己的小剑,寻着剑声找去,果然在屋后找到了谌巍。
青衣剑童站在枯黄草地里,费力且别扭地比划着一个姿势。
车山雪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讨厌鬼是在模拟他们最后一场比试里,车山雪用来定下胜负的那一招。
讨厌鬼模仿得有几个模样,可惜依然够不着本真。车山雪抱着双臂在边上站了一会儿,突然拔出小剑,冲了上去。
咚。
是两把木剑相撞发出的短暂声音。
谌巍迅速回防,很明显,他很早就注意到站在边上的车山雪了。
一击不成,车山雪还有一击,木剑的剑尖在半空中画了一个钩,分明比谌巍慢来,却偏偏在谌巍之前到达两人相间的中点,好整以暇待之,再来一次——
咚。
剑身相架,剑刃相抵,两个小孩都把自己全身的重量压在剑身上,将这临时起意的剑招比试变成了重量的比试。
这样一来,吃得多穿得多的车山雪在胜算上自然比大冬天也只穿薄薄一层单衣的谌巍多。
眼见就要压倒对方,半张脸埋在毛衣领里的车山雪精神一振,正要再往前一步,突然感觉手下一空。
是谌巍突然松手,往边上一打滚,躲开了一头栽下的车山雪。
毛茸茸的团子惊叫一声,骨碌骨碌往前滚了好长一段路,撞上尽头的竹丛,被一树积雪砸了满头。
短手短脚的他好半天才爬起,抬头一看,发现谌巍抱着他的木剑,站在原地,看他的眼神满是嘲笑。
车山雪于是回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弯下腰拍膝盖上的脏雪。
一边拍他一边骂:“不要脸。”
刚才发生的事好像和脸面这玩意儿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小孩子骂人从来都是听过什么骂什么,举个例子,谌巍用来还击的骂人话是:“竹熊精。”
七岁小谌巍的本意是想嘲笑对手太胖,胖得像只竹熊。虽然他知道对手脱了衣服并不胖,白天三场比试时看了的,但他就是要这么骂。
这个反击一点也不高明,因为太具地域特色,被骂的人根本没听懂。
车山雪一脸懵逼地问:“竹熊精是什么精?”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竹丛一阵摇动。车山雪转过头去看,为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东西瞪大眼睛。
对方硕大的身躯所投下的阴影将小孩完全笼罩,黑白相间的皮毛在则在北风中舞动,车山雪和那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对视,被它的出现给吓呆了。
“这……”他喃喃道,“黑的,白的,黑白……熊?”
黑的白的熊低下头,鼻尖在车山雪头顶用力嗅着。
谌巍站在几步外的地方,看到竹熊这个动作,背后窜起一阵凉意。
作为青城山周边人士,他自然从长辈那儿听说过竹熊们是怎么闯入村子里的羊圈,吃了一只又一只的。跟随师兄师姐们在山上巡逻时,他也亲眼见识过竹熊那锋利口牙留下的残骸。一想到师父的贵客可能会因为他一句话召来的竹熊受伤,谌巍就恨不得现在和竹熊面对面的人是自己。
他冲上去,想拉着车山雪逃跑。没想到的是,竹熊嗅完,突然低下头叼起车山雪的衣领,转身就走,要回到竹林深处去。
车山雪:“咦?咦?”
谌巍:“把人放下!”
一脸懵逼的小孩发现不对开始挣扎,被竹熊温柔地拍了一巴掌。另一个一脸懵逼的小孩着急地想要追上去,却被更熟悉林中道路的大竹熊很快甩开。
谌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仓皇寻找那个跑得飞快的竹熊。但他原地转了一圈,没找到半根熊毛,只见到四面八方的竹影幢幢。
他又喘了一会儿,发现一件更让他惊恐的事。
刚才不晓得追了多久,他跟着竹熊跑进了竹林深处,现在……
他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应该先去找师父的。
就算不敢惊扰师父,到隔壁院子找个值日的师兄也没问题。
他当时见到大竹熊把那讨厌的竹熊精抓走,怎么就脑子一懵立刻追上去了呢?
谌巍百思不得其解。
深夜老林寒风重,谌巍又只穿了一件单衣。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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