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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_中元-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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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疑惑道:“施主怎么知道贫道的师承?贫道正是茅山门下第七代传人。”
赵家郎却不想再听了,只是点头:“劳道长费心了。”径自往下走。
道人见赵家郎快走远了,才反应过来,敢情这位施主压根不信,于是大声喊:“施主,贫道就在离此处不远的白云观里打醮,施主有事可以来找……”离得远,也不知道赵家郎听到还是没听到,应还是没应,不多时,便不见了人影。
赵家郎好好地去踏青,却沾了一身晦气回来,心里好生不快。回到别院赶紧冲了个澡,洗了洗尘土,晚间翻了几章《易》才作罢。
一连几日天气晴好又没有没眼见的精怪打扰,赵家郎看着明媚的暖阳,有意将书阁的书籍搬出来晒。
等到亭子上摆满了摊开来晒的书册后,赵家郎也累得够呛,倚在雕花的柱子旁歇了会。看着满目的书籍,一时兴起,索性随手挑了一本,一看是《徐霞客游记》,找了一处树荫,盘腿坐下,就着稀疏跳跃的日光翻着看。
看了一会子,午间的日头熏得他头脑发昏,于是随手将手上的书扔在一旁,走到草地空旷处找了一处绿草茵盛、平整洁净的地,慢慢地躺下来,用手遮住了半边的阳光,就这样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赵家郎君恍惚感觉有人在晃他,边晃边唤他的小字,“如磨,醒醒。如磨醒醒!”声音好生熟悉。
赵家郎君慢慢地睁开眼,跪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位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在刺眼的阳光的照射下,正衬出这人雪白的脸,靛青的头,用一根黑檀木簪束发,一双似笑非笑含情目,身着白色长衫,一根大红的穗子在草丛中若隐若现,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模样。
赵家郎君坐了起来,不敢置信地呢喃一句:“微微?”又伸手向眼前儿郎的脸上碰了一碰,旋即缩了回来,是实体。
赵家郎君愣愣地看了一会子,一时觉得阳光太刺眼,刺得眼前的人影模糊不清了。又似乎是下雨了,一摸脸上全是水。
那人见他眼里氤氲冒出雾气,化作一颗颗晶莹的水珠从眼角滑落,一时想伸手接过,又怕惊了他。心里诧异地想:“他竟哭了?他竟哭了!”
此刻柔和的日光洒在林间,洒在两人的身上,带出昏黄的阴影。不远处传来阵阵鸟语蝉鸣,微风吹来树叶“唰唰”作响,四处静谧。这样一个春日的午后,美好得像梦境。
赵家郎君不知想到什么,收了脸上悲伤神情,闭了闭化作流泪泉的双眼,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抬头望了一眼尚在的日头,慢条斯理地对眼前人说:“能在日光下行走,看来不是鬼。书上说,山魈常在入山时节夜里叩门求些瓜果,没有像你这样盘踞在院子里的,看来也不是山魈。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声音平稳,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严厉得吓人,面上也褪去了喜色,换上冰冷神情。
那人听到赵家郎这样说,脸上的笑意维持不下去,顿时僵掉,面色不愉且疑惑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赵家郎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也不说话,径自回身收拾书籍去了。
那人见到赵郎的笑容,顿时明白过来,他不知道,他是在诈我!自己竟然被一个才活了二十几年的年轻后生耍了!
这位平白出现的少年郎君,正是京郊别院的艳鬼所化。艳鬼求胜心切,那一日一时兴起,入了赵家郎君的梦中,碰巧撞见了一桩往事。他便知道有个法子,定能制住此人!
他知道自己稳操胜券,为了万无一失,还特意出了一趟门,寻了那人,将音容笑貌,行止形态学了十成十,学得惟妙惟肖。因为不放心,还趁机现了个身,连那人的父亲都辨不出来,这才放下心来。又特意寻了赵家郎午睡将醒未醒迷糊的时候,有意吓他一吓。
结果他看见赵家郎哭了。
再之后他被诈出了真伪。
艳鬼气急败坏地上前追问:“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赵家郎君自顾收拾书册,并不搭理,被他闹不过,才答一句:“你没有破绽。只是我不会认错人。”连他笑起来嘴角向右撅的小细节你也学得十成十的像,别的地方更没有破绽。只是我不会认错。
慢慢地收拾好书册,他见那人愣愣地似在思索什么,扔下一句话:“听说画皮鬼取人皮为面具,个个美艳无边;山间的九尾狐有蛊惑众生之貌。无论你是什么,做什么顶着别人的皮囊?让我看一下你的本尊吧!”
艳鬼见他自识破自己以后连个正眼也不愿意瞧一瞧这副皮囊,连说话时也低垂眼帘,知道他心里厌恶得紧,不过嗤笑一声,化作一缕青烟,不见了。
到了晚间,赵家郎君用过晚饭,正在屋子里习字,只听见“吱呀”一声,屋门从外推开,走进来一位容色倾城的美男子。
这男子头戴一束玄青色抹额,银白色的头发,面若桃花,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红齿白,兼着周身一股闲云野鹤般的气质。
赵家郎见了有一瞬间的失神,移不开眼睛,心里叹道:“好俊朗的相貌,不愧是人间绝色。”回过神来让进里间坐了。拉了就着灯光细细端详,说:“果然好模样,可不比日间幻化的那副好多了?”
又殷勤地沏了茶,自顾自地笑道:“请喝茶,我却不知你吃些什么?”
艳鬼却开口道:“你们人个个都是这样虚伪吗?面上一套,心里一套。我却不是为的模样好看才换的,不过是为了你不愿意见到那张脸。”
赵家郎君的笑容僵在脸上,却问:“不知如何称呼?”
艳鬼心里想:这人却也通透,只问名姓,不问来历。也知道但凡知晓了来历,便聊不成了。于是回答说:“我在家中行四,叫我四郎即可。”
赵家郎面色古怪地冒了一句:“这么巧?我也在家中行四。”
艳鬼不得已,只得说:“我名,艳鬼。”
赵家郎听了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四郎。”
艳鬼觉得有趣,这人虽然不满任何欺瞒,到底觉得名讳不好听,听取了前一个说法,不管真假。于是问:“你怎么认得出来?要知道我幻化作他的样子在他父亲面前,连他父亲尚且分辨不出。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赵家郎只敛了眼帘喝茶,默不作声。
艳鬼又说:“你要成为这样的人吗?与你说话,你无论赞同或不赞同,都不说出来。若只是一两个人或者一两句话,尚且会以为你不待见那人或者问的问题犯了你的忌讳,不便回答。可是你对所有人、所有问话都是这么一个态度。可见你根本就不愿意与人交流。可是,你的心里话,不愿说与人知,难道连鬼怪也不能说吗?”
赵家郎知道对方巧言令色,迷人心窍。但这样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倒是倾诉心声的好时候。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说:“你不明白为什么是因为你没有爱过一个人。所以我绝不会认错。”
艳鬼想了一会儿,貌似天真地说:“你真傻!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不将错就错,我就幻化作他的样子,陪着你,岂不好?你明知道你不可能得到他了。”
赵家郎却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艳鬼本不想合盘托出,却说:“你既说与我知,我也说与你知。我在人世几十年,习得周身的本事。其中一样却是入梦,能看见人心中所想,梦中所见。”
赵家郎表示自己知道了,叹了一口气:“毕竟人妖殊途。”
艳鬼却笑了:“你分明不是这样的人。”然后絮絮叨叨,“这世上多有些胆怯懦弱又贪婪的小人,先有了艳遇不肯放手,山盟海誓地说无论你是什么,我永不后悔之类的,玩腻了以后却说什么人妖殊途的人话。说来也奇怪,你却不是这样的人,心中没有这样的偏见。你没有说实话。”
赵家郎点点头,似乎是在赞同他说得对,又似乎是在感慨,此番话可引为知己,说:“你不知道,有时候人不说实话,不是因为伪善,而是怕伤了别人的心。”
艳鬼满不在乎:“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须知我的心不比常人,也不是血肉做的。”
赵家郎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的心上人尚在,我不需要替代品。”
聊斋小剧场3
赵家郎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的心上人尚在,我不需要替代品。”
艳鬼露出一个诡异无比的笑容,隔着桌子恶狠狠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的命,此刻捏在我手里?”
赵家郎连眼也不眨,淡然说:“知道。你既有入梦的本事,自然也有杀人的本事。”心里想,这就是那道士说的血光之灾了?
艳鬼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害怕?你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
赵家郎却哈哈大笑起来:“君子信命。你若是要杀我,说明我命丧于此,我又能怎么办?我若是命不当丧于此,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圣人说,天之未丧斯文,匡人其予何?我难道这么一点勇气也没有吗?更何况,人只有在恐惧中才会误以为摇尾乞怜可以免祸。”
艳鬼暴走,欲拳脚相加,又知人都身娇肉嫩,脆弱的很,经不住几下。真拔了刀子架在他脖子上就难看了。一来赵家郎不是能被威胁的人;二来自己杀人又不用刀剑,真拿了刀子不是明显一个幌子吗?他气不过,发狠扔下一句话:“你若是改了主意,再来找我!”飘走了。
这一回合以赵家郎全胜,艳鬼完败告终。
后来,艳鬼每每回想那晚情形,都无比悔恨,自己表现太差。找家里那个仍每日习字、阅读以及作文,艳鬼在一旁看着,以一种更复杂的心态。
赵家郎是这样一个人,坚定固执,心怀疏阔,能和来历不明的精怪做朋友,待万物温和而平等,这样难得。他承认他是动了心的,才去将那人的神态学得十成十的像,就打着留下来的主意,连说辞都想好了,就说得了消息,从家中寻来,特来相伴。以赵家郎对那人的感情,一定会允,却没承想被直接认了出来。
说会不会认错其实是件没有准头的事情,毕竟他们相知甚深,但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将就?
在入梦之前艳鬼并不知道相爱会伤人至深,又或者说爱的人不爱自己伤人甚深,更加悲哀的是发现自己还没有办法爱上别人。这是赵家郎面临的困境了。赵家郎其实睡眠很浅,经常会被魇住,他进去看过,梦里是滔天的悲伤。所以以他当精怪的识见,自然以为他化作那人的模样,一定会成功的,却不想被拒绝了。
一开始他很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才明白原来赵家郎是这样的人,在清醒的时候,只要真的,不要假的。他分辨得清什么是幻象,什么不是。而且只选择自己想要的。被一时的情绪主宰,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是懦夫所为,而赵家郎不是。
但是太过清醒,总是会失望的,因为世上不确定因素太多,你怎么能确定一定会得偿所愿?太过倔强的姿态,难道不会碰得头破血流?
同时他又不受威胁,颇有大丈夫威武不能屈的风范。艳鬼颓唐地想,他又能拿这样的人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是等待,等待最终会有人低头的时候。
没几日,有人上门来找,看门的大爷耳背,半天没听见。赵家郎君亲自去开了门,一看原来是之前那个茅山道士。
那道人一见赵家郎,喜道:“施主,可找到你了。”一见赵家郎脸色,奇怪道,“咦?怎么妖气没了,血光之灾也消解了?可是有别的道友前来作法?”
赵家郎知道他是好心,作揖道:“道长莫怪,先前小生多有不周之处,还请海涵。还奉劝一句,不是所有闲事都需要管,此法有利于延年益寿,道长还需谨记。天色晚了,寒舍不宜留客,道长慢走不送。道长对小生的恩情,小生没齿难忘。”
赵家郎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转了几个意思,道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又看看挂在东边的日头,哪里就天色晚了?再看看明显睁眼说瞎话的赵家郎君明白过来,指着院子说:“你知道……”
然而赵家郎君的神情让他吞下了之后的话,自顾自转身离开。边走边大声嘀咕:“现在的人啦,真是奇怪!”羊入虎口,却不跑,不奇怪吗?
赵家郎送走道士,松了一口气,关了门,却听见一声银铃般的笑声,这回不再是雌雄莫辩,而是低沉的男声。
赵家郎君本来以为艳鬼会在那夜现身,他等了一夜,但是没有。
之后的日子寻常过,京中间或有消息传来,比如他名义上的母舅升了九门提督,不日上任;赵家郎君的生母传来平安信等等。他看了消息,头也不抬,依旧读书不辍。
时光流转,春去秋来,转眼到了秋末。别院再也没有动静,似乎之前艳鬼闹出的动静只是自己的一种幻觉。
下元节那天,赵家郎君独自一人喝了点桂花酒,觉得醉了,早早歇下。半睡半醒间恍惚自己在屋顶上喝酒,月光那样的好,他却好像有无边的愁绪一样一杯一杯地灌酒。
然后,有位红衣少年飘然坐在他身边,接过他手中的酒囊,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他恍惚想起来的这位少年郎好像在别院长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艳鬼说:“其实你没有那么爱他。”
赵家郎君只是看月亮,不作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艳鬼悠悠地说:“因为你没有选择赵家。那人只是恰好出现了罢了。如果你选择的是赵家,无论对方是什么人,如何出众,你都不会看他一眼。如果你选择赵家,你将会接受大家之子的一生,你不会爱上除了你未来的妻子之外的任何人,甚至我怀疑你根本就不会爱上你的妻子。正是因为你没有选择赵家,你才有可能自己选择,去爱什么样的人,而那人只是恰好出现罢了。不过,你那时候那么小,为什么决定辜负家族的栽培?”
赵家郎君问:“四郎,你可是学过他心通?”
艳鬼摇头:“不曾。他心通只是一种传说,世间没有这样的法术,因为人心是最看不透的。话说,世人都是像你这样薄情狠心的吗?”
赵家郎君却说:“情义二字之所以难得,是因为世上大多狼心狗肺之辈。出身贫寒的大多为名利权位奋斗,出身富贵的大都糜烂不堪。身居高位的殚精竭力地想着如何保住权位,位居人下的大都狼子野心。更有些蝇营狗苟之辈,为旦夕口粮奔波,不违天地良心已是极限,哪里会有余力谈些风花雪月?对世上很多人来说,和哪个人过一生不是一样的?四郎,人要比你想的卑微渺小得多。”
艳鬼听了这番话陷入了沉默。
赵家郎君却问:“你怎么来了?”
艳鬼说:“我今次来是与你告别的。”
“你要去哪里?”
艳鬼也抬头望月,惆怅地说:“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赵家郎君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难道是为了避天劫吗?有什么是我帮得上忙的吗?”
艳鬼“噗嗤”一声笑了,道:“你是志异故事看多了吧?美艳的狐女因书生的帮助躲避天劫,化身报恩,哪有这样的事。没有天劫,我只是要走了,走前和你说一声。”
赵家郎君“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一直坐到了天晴。等到他看到太阳升起,月亮仍高悬空中时才反应过来,原来我是在做梦,忽然醒了。
之后,他也不是特别清楚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但是那只一直搞怪的对人间情爱好奇的小妖怪的确不在了;
随后是经东复立春的日子。赵家郎君一直呆在别院,随着年岁的增长,除了多增了些白发之外也多增长了些识见。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天长地久,直到京中传来消息说,父亲病重。赵家郎君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走了,离开时回望别院,牵牛花依旧。
艳鬼说他要走了,其实不然。他是骗人的。只是觉得明明不会有进展,自己不好老让人家等着,干脆让他以为自己不在此处更好。
果然,那人是很好骗的,自己说了他也就信了。然后他就看着赵家郎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做同一件事情,夙夕不忘。他终于在这种坚持中看到了一颗坚不可摧的心,时间不不会在这颗心上留下任何痕迹。想要什么,至死不改。
于是艳鬼终于明白,像赵家郎君这样的人,最终会得偿所愿。
赵家郎君在别院呆了三年,直到传来消息离开。他走时,艳鬼在一旁看着,红色的牵牛花开得正艳。
艳鬼决定今后改名四郎,若有人问他姓氏。他便回答:姓赵。
第34章
有那么一瞬,赵如磨诧异的神情让门子以为自己见到了鬼。
两人回头一看,雪地上空无一人,哪有刚才伫立的人影。
赵如磨心里想,和卫微僵持得太久,是时候做个了断,转身进了县衙,被告知因积雪未化,曹知县前去救灾未回,只有邢师爷在。赵如磨顺势问:此案有何进展。
邢师爷将前次的话照搬一遍。赵如磨望望窗外自开始后从停过的大雪,观邢师爷态度失了之前的恭敬,语言敷衍,心里想:河间大雪成灾,老曹是真的有事,还是为了回避我?如果是特意回避,那么发生了什么使得他们态度发生这样大的回转。
赵如磨问:“既然认定是许卫氏纵的火,那么,她是如何纵的火?用的什么工具?可有同伙?如果没有同伙,她一个足不出门的弱女子,如何纵的火将全府上下几百烧死导致没有一人逃脱?如果有同伙,同伙是谁?漏洞这样多,如何圆场?”
邢师爷却搪塞道:“凭现场那么点线索就想推论作案过程,大人难道是《狄公案》看多了?更何况,除了许卫氏,大人难道还能找到更合适的嫌疑人吗?”
赵如磨见他打了官腔,知道再问无果,心里厌烦,只能试探着问:“知县大人救灾何时回来?此案什么时候开堂再审?”
邢师爷回:“也许十天,也许半月不定。”
赵如磨坐不住,留下一句:“既如此,等知县大人回来定知会我一声。”起身要走,邢师爷不过“嗯”一声表示知道了,也不起身相送。
邢师爷见赵如磨碰了一鼻子的灰走了,站起身换上一副恭敬的神情来到内室,对着内室端坐一人道:“大人,他走了。”
那人回过头来,正是已去救灾的曹溪。
邢师爷说:“小人已照大人吩咐一字不差地对他说了。小国舅这回可气得不轻。”
曹溪满意地点点头。
原来,曹溪派去京师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这位赵大人也算出身显赫,有位嫡亲的姐姐曾在前朝入宫伴驾,荣耀一时,称一声“小国舅”也是当得起的。
后来的事情也很顺畅,后宫佳丽多,又本不能干政。赵贵人被先帝捧了一阵之后迅速研磨在佳丽如云的后宫中。赵家小一辈没有撑得起台面的人,作为长房独存的子嗣,赵家在贵人势头正劲的时候为他说了一门亲事,宰相之女,世袭三等侯爵,既尊贵又于仕途得力,大概那时候他还颇有几分年轻后生的锐气,被宰相相中了。若是这门亲事结成了,也许能减缓赵贵人失宠后赵家的衰微也说不定。
但是因为赵如磨的坚持,赵家单方面取消婚约,之后的事情也可以想见了。
老赵这人真奇怪,之前放着唾手可得的富贵权位不要;改朝换代之后却汲汲而求,不惜屈尊成为一个女流之辈的谋士。曹溪这样想,不禁又笑了起来。
邢师爷见曹溪这个样子,赶紧说了几句乖巧话,趁机问:“赵某人的事情怎么处理?派去盯的人是不是要撤回来?”
曹溪回答:“先不慌。人手不够的时候再调一两个回来,不要打草惊蛇,看他如何应对。”
邢师爷了然,又问了几句上次官道旅人的事,原来那一行三人,有人在雪中呆的太久了冻死了,有人虽险险救了回来,但在冷热交替之中熬不住,也死了,只救回来一个。
曹溪见情势恶劣,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人一能起身便赶紧将人送走,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那边赵如磨一走出来,虽然没有见到曹溪,但脸色也没变。下意识往前走几步,走到门子说有人伫立的地方。可惜雪一直在下,即使之前有脚印现在也填平了,什么痕迹也没有。
赵如磨心里烦,信步乱窜,走到集市中,此时游人如织,赵如磨信步走到一家书摊前,与摊主迅速对视一眼,拿起一本书册作势询问,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贴着书背一同递给摊主。摊主顺势接过,两人侧身交谈一番,赵如磨收了脸上感兴趣的神色,将书仍在摊上掉头走了。
走到前方卖簪子的铺子不经意回身一看,那家书摊果然已经收摊,摊主也不见踪影。赵如磨随意打量,现在不比当初,无论是簪子的材质还是款式都五花八门,有金银做的,还有带帽做的,十几年前盛行的木簪倒是少见了。最后挑了一根碧玉簪,浑身通透,款式古朴,拿在手上颇为满意正准备问店家多少钱一根时听到经过的行人谈论,“卫老爷殁了……”手上的簪子“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两截。
赵如磨回到住处,吩咐众人将之前装金叶子的箱子拿出来,又将众人召齐,说:“兄弟们一路上跟着我辛苦了。这些东西之前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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