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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_中元-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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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男子敛了眼帘,淡淡道。
  赵如磨突然消失,就像他突然来一样。在他死后,经过一段时间的蜚短流长,河间又归于平静,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人。许府纵火案以失火作结,但是众人私底下众说纷纭,都说是卫家的女儿在许家过得不如意,一时激愤放的火,但斯人已逝,局中人也死的死,伤的伤,再也开不了口,其中隐情又有谁知呢?钦差走后,许卫氏留下的那个女儿也不见了踪影。
  卫微自赵如磨死后一直浑浑噩噩,有时候知道那人尚在,即使见不着面,心里到底有个念想,与阴阳永隔毕竟不一样。除了上一次在雪地里睡着了,卫微没有什么变化,或者说这种变化就像温水煮青蛙,外人看不出来。他变得越来越了无生气了,虽然之前性子就很淡,但到底还是正常读书习字教书,但是现在,他记忆力衰退,通常是别人和他说了什么,他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和他说话。有些时候话说着说着就忘了上一句说了什么,正打算打水洗脸,结果走到地方却半天也想不起自己来这做什么。旁人看着,有下世的光景,可卫微还如此年轻,着实不应该。
  卫微守着偌大的家财,本身又是不好强的性子,自然镇不住底下那些偷奸耍滑的,再加上卫员外与赵如磨相继离世,越发提不起打理庶务的心思,倒是便宜了那起子小人。到了第二年的春天,河间盛极一时的卫府似乎与遭遇火灾的许府一起衰落了。
  荀域惦记着老残走时交代让他多照看卫微,一连几天没有看到他露面,于是去卫府看看。去卫府叩门,只有一个老头守着,说少爷今日一直没有出房门一步。虽然卫员外已经过世,按理说卫家没有比卫微辈分更高的,少爷这个称呼不合时宜,但是这些老人一辈子生活在卫家,也是看着卫微长大的,称少爷习惯了,一时改不了。
  荀域进屋一看,卫微穿着不知多少天以前的衣物,休息时连外褂也不脱,就这么直直地躺着,不修边幅,要不是有一群忠心的老仆人收拾着,恐怕根本就不能见人。
  荀域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弄醒,看着卫微一副只愿意躺到天荒地老,疲惫地连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的样子,悠悠地叹道:“赵兄去了,你怎么不跟着去?”
  熟睡的人突然面部抽搐,眉头紧缩,一时十分难看。眼皮抽搐半天,最终连睁开眼的力气也没有。
  屋子里没有酒气,荀域知道这人不是宿醉不醒,伸手去推,再使劲摇,毫无反应。就在他想着要不要直接把人拽下去的时候,这人才悠悠转醒,睁着一双朦朦胧胧的眼睛,也不说话。
  荀域心里不痛快,却说:“我今次前来,为的是赵兄离世许久,虽然没落个全尸,到底还存有一两块尸骨不是?寻思给赵兄做个衣冠冢,不知葬在何处比较合适?为此特地来与你商议,毕竟你们十几年的交情,说得不好听些,也不知道他是为谁死的。”说完特意瞅了瞅卫微的表情。
  然而卫微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了,沉默了半天才声音沙哑地回答:“就葬在南山吧。”
  荀域却像看见什么稀奇物什一样站起来端详了卫微半天,蓦地大笑起来。卫微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迷茫地看着。
  荀域笑罢,指着卫微道:“也不知道老赵瞎了哪只眼,看上你这么个东西!你倒还真以为他死了?实话说,我半个字也不信。老赵的性子烈,宁折勿弯,为了反将敌人一军堵上自己的性命,很像他做的事。但是,他只是性子拗些,又不蠢!况且你还好好地在这儿呢!”言下之意是他又不蠢,瞒过众人的眼就是,犯得着赔上自己的性命吗?更何况你还好好地活在这,他怎么舍得寻死?但是这话露骨,荀域也没说出来,只点到为止。
  卫微如梦初醒,听见荀域继续说:“真是个榆木脑袋,我和他多少交情?我都能看清的事,你反倒深信不疑?他走之前不会什么都不留下的,我是不知道,但他肯定会和你说。你好好想一想老赵之前都和你说了些什么。”见卫微仍旧懵懂,但自己提点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人有什么醒悟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一说完拍拍手走了。边走边想:世人不是眼瞎,就是心瞎,真是奇了怪了。
  卫微听了荀域的话,如在梦中,等反应过来,荀域早已没影了,天也黑了。但是他苦苦思索,却什么线索也没有,越着急,脑子里越是一片空白。
  不知被记忆中的什么刺激到了,赶紧去用冷水洗了把脸,似乎更清醒了些,但还是一无所获,因为临别前的那次碰面,赵如磨根本就不愿意交流,只是让自己走。再想想,似乎能更清醒地回想起赵如磨那会儿说话的顺序,每一句的语气,以及当初没有注意到的深意,他突然能够更清楚地明白老赵当时的心情,临死之前无话可说的心情,但是还是一无所获。
  卫微就这样躺在床上一直想,想到深夜时突然大叫一声弹了起来,像得了哮喘一样翻箱倒柜,哆哆嗦嗦地终于在桌脚下找到了当初老残留下的锦囊,红底青线。卫微感觉自己的心跳到嗓子眼里,打开锦囊,发现里面有一张纸。突然有一种决定生死的时刻到了的感觉,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颤抖着举起来就着月光看,纸上写着两个字:
  可待。

  第40章

  可待。
  之后卫微总算找到继续生活的念想,每日也不浑浑噩噩,而是开始学习一些新的东西,包括:作画,写诗,唱曲,意图转移注意力。
  找来崔白《双喜图》、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与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的仿本每天对着看,看完以后临摹。本没指望能临摹出什么样来,只是聊以度日。天气晴好的时候也拿出画板出门写生,河边垂柳依依,虽然老是画不像但是乡野景致也颇有一番意味,只是寻常时没有注意到罢了。
  卫微找出《诗品》、《沧浪诗话》等来读,《诗话》中说,作诗此事,需要熟记韵脚,先有王摩诘的百首五律烂熟于心,再有杜工部的一百首七律,再读一百首渔洋七绝,再论作诗。卫微翻到这里,只是苦笑,照这个路子走下去,不知得多久才能小有所成。虽然抱怨,但到底拿了摩诘的诗集来读。翻了几页就叹息地合上,只因他突然想起死了的那个说过,摩诘五绝中写的最妙的当属《鹿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影入深林,复照青苔上。果然如此。
  过了几天,拿了《玉溪生诗集笺注》来读。读李义山著名的无题诗,“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一寸相思一寸灰”以及有“一篇锦瑟解人难”之称的《锦瑟》。《锦瑟》辞藻华丽,却是出了名的晦涩难懂,卫微最爱此篇,字词注释什么的都是翻过很多次的,然而这些并没能帮助他理解结句。
  那一日清晨,卫微对照着《唐书》李义山生平再读《锦瑟》。
  大历年间,李商隐少年失怙,来到京师令狐楚门下客居,结识令狐楚之子,八郎。
  后八郎参加科举及第,义山全程陪同,二人情谊可见一斑。义山心思细腻,才华横溢却久试不第,直到二十六岁才终于及第。期间,令狐父子对他有大恩。
  就在这一年,令狐楚在藩地病重,求在临死前求见李商隐一面。李义山在京师徘徊半年不去,为接下来的仕途四处游走,结交权贵,终于高攀上某节度使,成为他的乘龙快婿。
  这半年间,令狐楚病入膏肓,气若悬思,危在旦夕。八郎陪伴左右,冷眼看着送出去一封封信得不到回音,李家郎仍在京师游荡。最后李商隐成功带着与恩师政敌一党联姻的消息回来,令狐楚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这是二人绝交的始末,日后无论李义山再作多少诗都丝毫不能挽回令狐八郎的心了。
  不知道哪一个更残忍,是家族衰落,仕途无功,恩师猝死,故友决裂?还是你发现少年时以为的一生知交其实只是一个面目可憎之人?
  正读着,突然一只知更鸟飞过窗台,他合起书走到窗边看,眼前闪过一幕幕八郎与义山的绝交往事,突然间明白:
  所谓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再之后,卫微莫名生了离开河间的念头,说来也奇怪,他长到如今快三十岁的人,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事,从来没有生过离开河间的念头。河间是他的故乡,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是他午夜梦回的地方。这里的一花一草都凝聚了无数的回忆,即使是从南山回来,悲痛欲绝的那次,他想的也是终老河间,从没有生过别的念头。
  这次不知怎么的,可能是亲人都不在了,也有可能是他模糊地感觉到再一直呆在河间的话,与他想再见的那个人是没有半点机会的。于是将家里多余的田地变卖了,央了远房亲眷打理,卫家的老人守着宅子,自己随身带了一笔钱财,便走了。
  走之前与荀域打了个招呼,千恩万谢的,本来想问锦囊的事,但到底没有开口。
  离了河间,走到山东省清河县高家嘴村的一处落脚,将身上带的银钱拿出来做本钱,做些小本生意。无外乎是从外地进货,在当地倒卖,赚些差价。自古“士农工商”,卫微本来以为他终生和经商这事儿不会扯上关系,却没承想经商其实和教书没什么大的区别。
  在这期间,他见识了一些人,一些事,大多一笑置之。周围的人见这小伙子,大方,不扭捏,对银钱不上心,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又常年笑眯眯的样子,从来没见过他红过脸,心里喜欢。这样,卫微也结交了许多朋友。久了,街坊邻居都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便有人问既然卫家在河间有偌大的产业,何必跑到清河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白手起家?卫微只是笑笑,世人以为他有隐情,不便说出来,于是也识趣地没有再问。其实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
  只是一直没有消息。
  一日,卫微带了货物乘船去一处收债,不想大半夜的天雨雪,带的干货都淋湿了,看来是卖不出去了。他身上又没带银钱,连住客栈的钱都没有,看来只能去桥底下凑合一夜了。谁知等上了岸,碰巧遇到一个熟人,在他家住了一夜,又借了些路费,去了收债处讨得债来,才算把这事熬过去。
  还是没有消息。
  又有一次,卫微去常赊账的一户人家,等回来时已经是晚间了。没来得及去银号汇兑,他身上带了大把的现银一个人走在山路上,四处不见人家,也不好投宿的,只得将铺了一块布垫着,将外袍脱下来盖着,打算窝在一处树根下,对付一夜。
  谁知睡到半夜,卫微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一个苍老的男声:“十四娘,麻烦你说一声,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三姑的寿宴要晚些到,替我赔罪一声。”
  一个年轻的女声:“好的。七叔你有什么事,可需要帮忙呢?往前走第三个大树墩处就是我家,可别像上次一样迷路了哦。”
  卫微听到这对话心里起了好大个疙瘩,这夜黑风高,没有见着人,却听见说话声。再说哪有人在树墩处安家的?莫不是碰到山中精怪了吧?
  那个男声继续:“嘿嘿,都是还几百年前的事情,十四娘你怎么还记得?吆,怎么有个年轻后生窝在树根下呀?我们去喊喊他。”
  卫微听了更害怕了,把头死死地窝在外衫里,动也不敢动。
  那个女声阻止道:“别介,七叔。不过是个路人,我们生的寒碜,就别去吓人家了。七叔你赶紧把事情办妥,可别误了时辰,我去了。”
  再听见那个男声咕哝几句再没了声响。卫微等了好一会儿,听见再也没有声响,估摸着都去了,吓得赶紧收拾东西,也不管山路难行,连爬带滚地离开此处。一直走到天亮,才看到远处有人家,讨了口水喝。见到人,卫微的心也放下,顺便问这山里可是有什么古怪。原来这山中果然有些古怪,过路人从不在夜间往山间行。便是有些外乡人不懂的规矩有在山中过夜的,第二天见了人也都吓得半死,像卫微这样全须全尾回来的也是少数。再过几天卫微回到清河,特意去翻了翻志怪本子,发现关于这方面的记载颇多,自己这也算是虚惊一场了。
  还是没有消息。
  等时光如流水一般过了,自己仍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的时候,卫微不免怀疑,锦囊那两个字的真假。锦囊是老残留下的,但是是赵如磨授意的吗?还有那两个字,说来惭愧,卫微并没有把握那两个字是不是赵如磨写的,毕竟赵如磨这二十几年一直坚持习字,笔迹也一直在变。便是赵如磨手书吧,也未必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有时候卫微都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根本就接受不了赵如磨已经过世这一事实,才会臆想出某种特定的意思?
  等卫微怀疑永远也不会有消息传来的时候,消息却自动来了。
  一日清晨,卫微如常在店里点货,突然来了一个老和尚。和尚身着金色袈裟,面相祥和,看不出年岁。进门就行礼:“施主。”
  卫微回了一礼:“大师。”仔细一瞅,这位大师面相和赵如磨有几分相似,不由得一哂,自嘲自个儿看什么人都有老赵的影子。
  那和尚问:“施主可是姓卫讳微,河间人士,前年才到的清河。”
  卫微讶然颔首,心中有一分期待,又不知在期待什么。
  果然听到那和尚说:“有位道长年前托贫僧给施主带句话,贫僧直到如今才找到施主,罪过罪过。”说完两手合一。
  卫微一时觉得自己不能呼吸,听见那和尚说:“道长托我告诉施主,人在五台山。”
  人在五台山。

  第41章

  人在五台山。
  卫微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五台山,要不是同伙的提醒,他可能连路上的干粮也不带。知道自己走了可能不会回来了,他把手头的货物折价卖给同伙,随身的东西能不带的就不带,大件的都送给周围的街坊。临走的时候满脸喜气,自己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大妈却说:“吆,小卫这么高兴,敢情是去接媳妇的?”
  卫微笑了一声,腆然道:“是呀,有内子的消息了。”
  等真到了五台山脚下,卫微却“近乡情怯”地不敢上山,在山脚下徘徊了好一阵才下定决心,怀着壮士度易水的心上山求见方丈。这位方丈看起来颇为年轻,面容又和赵如磨有几分相似。见了方丈,卫微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方丈只点了点头,似乎了解来意似的对他说:“人在静室。”
  一个小沙弥带着卫微来到了静室,说:“蔡居士就在此处。”并为他打开了门。卫微还没反应过来,蔡?就看到了屋里的那人,雪白的脸,靛青的头,剑眉星目,正躺在窗边的扶椅上合衣假寐,是他心心念念、早已死去的人。
  卫微鼓起勇气,走到赵如磨跟前,伸出左手握住他的衣袂,低声说:“如磨,当初我们说好要去看的祖国大好河山,不如以后我们一起?”说完一脸期望地望着始终闭着眼的那人。
  赵如磨耳朵动了动,自始至终没有睁看他一眼。
  卫微见赵如磨虽不应声,但至少没明显反对,心里欢喜。就当他已经答应了,自顾自地将行李搁着,到大堂捐了些香油钱,权且住下。夜间又讨了一间厢房,就在赵如磨住的屋子的隔壁。这个小院子算是云隐寺的后院,云隐寺香火繁盛,常年都有虔诚的香客前来上香,有些来不及下山的,就在这里住着。也有一些家贫的学子,在寺庙里备考,比在城中花销少。所以赵如磨、卫微两人住在这儿,也不算突兀。
  到了第二天,卫微心里头的欢喜劲过了,心里疑惑起来,满脑子的疑问。比如:河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诈死吗?出了什么事,危急到要死遁的地步?你要走为什么不知会我一声,不知道我会担心?老残交给我的锦囊是你的授意吗?那两个字是你写的吗?但是只是揣了纸条在怀里,不知为什么,不敢问。还有,清河送信的那个和尚是怎么回事?这里的方丈又是怎么回事?放着赵如磨这个大活人在这,但是他每天抱着这些疑惑在心里,不敢开口问。不知为什么,卫微有一种直觉,他若是开了口,恐怕留在赵如磨身边的机会都没了。
  卫微什么都不说,每日在赵如磨身边,看他做些什么。赵如磨开始一整天一整天地抄经,卫微趁他不在拿抄本来看,抄的特别好。不是特别用心,不会这样整齐,无半点差错。再看文字,是著名的《金刚经》,中间有一句:“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反复读了几遍,太过深奥难懂,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过了几天看换了一本,是《妙法莲华经》,估计是前头那一本抄完了。也有一两个看上去触目惊心:“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卫微看的心惊胆战,但写的人字迹端正,可见心境也平和。
  虽说抄经是一种修行,有静心宁神的功效,但卫微能感到赵如磨开始烦躁,越烦躁,花越多的时间抄经,有时抄到不知白天黑夜,直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卫微发现以后赶紧给他披上衣服。但是没有用,第二天还是一样,并不能消解这种烦躁。
  又有一天夜里,赵如磨直到深夜还在读经不止,卫微守在旁边直到深夜,一直守到挨不住打了个盹,惊醒的时候睁眼一看:人不见了。卫微受了惊,忙开了门跑了出去,在院子里像无头苍蝇转了一圈,恍惚间听见水房有水声。卫微心里放了下来,原来他跑去洗漱了。等了一会儿,发现水声还在“哗哗”作响,想着,这么大的声响,看来是在洗澡。再想到什么,脸突然红了
  二月春寒料峭的深夜里,卫微满脸通红,站在院子里吹冷风,突然想到:这大半夜,是没有热水的。
  第二天中午,卫微特地去了厨房,拉了做饭的小沙弥偷偷地问:“你们修行讲究冬日里用凉水沐浴,忌讳热水?”
  小沙弥抬了头,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双手合一:“阿弥陀佛,小僧年纪小,知道的不多。但小僧看师兄们并不是这样,而且如果这是一项忌讳的话,至少师父会告诉小僧的,所以……”
  卫微见这么个孩子出口就是“小僧”、“小僧”的一本正经地回答问题,模样着实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沙弥的光头。笑:“谢谢小师傅了。”
  小沙弥不好意思地咕囔几句,一溜烟跑远了。卫微脸上失了笑容,心中却想:出家修行的尚且如此,在家居士的戒条肯定更少。赵如磨到底是为了什么大晚上冲冷水澡?
  如此过了半月,两人虽是同行同止,但是却没有说上半句话。卫微觉得怪异,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异。比如,有时候卫微就站在赵如磨旁边,赵如磨本来会往这边望过来扫过卫微站的位置,但是他就是没有。卫微平时在的那个方向赵如磨会看的特别少,换一个地方也是如此。赵如磨看书的时候,卫微在看他,所以对这些非常清楚。当然,有时候赵如磨一天也不会抬一次头。这样甚至更怪异的还有很多。
  到了这一天午后,一个小沙弥敲门进屋,走到卫微跟前,双手合一道:“卫施主,方丈有请。”
  卫微想:好吧,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方丈终于露面了。正要回答:“好。”下意识地往赵如磨那个方向一看。
  蓦地,卫微不知道突然发生了什么,只见赵如磨猛地从凳子上跳起,向两人方向扑过来,两人都被他的气势吓得一时呆住。赵如磨猛地抓住小沙弥的手腕,颤抖地问道:“你……你能看到他?”
  “居士你说的什么话,卫施主半个月前就来到了五台山。我为什么看不到他?”小沙弥皱了眉,道,“啊,疼。你快放手。”
  赵如磨失魂落魄地松了手,震惊地呆站在远处。卫微本想问他怎么了,又看到小沙弥手腕上红了一圈,噘着嘴像是要哭出来了,连忙上去哄道:“小师傅,对不住,他不是有心的。疼不疼?”
  小沙弥摇摇头:“施主赶紧去见方丈吧。”卫微点点头,回头看赵如磨仍旧呆呆地站在那儿,没回过神来,轻声说:“兄长,我去去就来。”说完跟着去了方丈室。
  卫微虽说正对着五台山的方丈,但是仍旧沉浸在刚才那件事中,久久不能自拔。他心中有一个猜测,但是这个猜测太可怕,他不敢承认。
  方丈看着卫微沉思的模样,笑:“你看到了。”
  卫微马上反应过来:“你故意让那个小师傅来的。”为的是刺激赵如磨。
  方丈微笑颔首,问:“你都知道了吗?”
  卫微心中大惊,警惕地问:“你是什么人?”
  方丈继续微笑:“贫僧法号合尊。”
  卫微顺着目光打量这位年轻的方丈,他大约三十五岁左右,常年的刻苦清秀使得他的相貌年轻于他的实际年龄。长手过膝,印堂饱满,双耳下垂,笑起来的时候活像尊弥勒佛。五官神色与赵如磨没有半分相似,除了那一双眼睛。那一双相似的眼睛使得卫微想起赵如磨家中有一个少年出家的兄长。
  “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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