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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_中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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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如磨暗中理出曹卫两方在此事中所起的作用,作出思虑已久终于下定决心的样子,说:“这么着,你回去和卫家说,让他家来一个能说清楚事的,由老哥你来做个东道,我们见上一面。我听听此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个中隐情也可详说。”
  说着,握住老残的手,低声道:“也算是老天开眼,烦哥哥给老卫家捎一句准话,就说:京中有贵人插手此事,若是真有什么冤屈,定能还你们家一个公道。”
  老残心领神会,回道:“是了,我毕竟当日不在,又是初来河间,很多事情只是转述,细节理不清楚,还是要卫家的人来说妥当。只是一开始也没料想到真是老弟你,也没想到谈及案情,就没带卫家人来。正式见个面也好,卫家长子就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既有学识能说清楚事,又是许家的直系姻亲,当日也在府中。要不就他?”
  赵如磨不置可否,只说:“都行,兄长决定即可。不拘什么人,姓卫就行。主要是当面见见,我们都安心。”老残点点头,赶着回卫府报信去了。
  赵如磨回到房间,撤了摆在桌上的花生米,吹了昏黄的油灯,走到床边。又被闹了这么一遭,睡意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思量着:一般请谒都是中间人运作,没有两方直接见面的,一旦被对手抓住,就是老大的把柄。但一来赵如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官场中人,没有太大的顾虑,二来,他执意要见见卫家人,自有别的考量。
  夜里越发静了,窗外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越发明显。赵如磨虽然极力入睡,但这一切似乎都是徒劳的。虽然之前跋涉了半旬才来到河间,照理说应该是累了的。但是这一天从县衙、驿站里获得的消息中可以看出,河间纵火案是淌浑水。自己手中除了几张纸,其实什么都没有,唯一能倚仗的只有智慧。最后,赵如磨索性睁开眼睛看着床顶,想:微微,如果是你,会怎么做?想着想着,在不间断的狗吠蝉鸣声中,终于睡了过去。
  驿站的窗外月色如洗,像一条银白色的丝带从天际落下,照得尘世冷冷清清的。月光光顾的这个尘世,显贵骄横,黎民悲苦,还有数不清的仁人志士在墙角喟叹。与人间的森严等级不同,月光却无视人世的法则,无差别地从曹知县无眠的府邸照到许府大火燃烧后的废墟,最后从驿站中酣睡的钦差的脸庞划过,飘到未知的尽头去。
  窗边种了一排古老的银杏,这个季节,枯黄的蹄型叶子落了一阵。笔直的树干上旁逸斜出几根枝桠,树枝在月光的照射下仿佛度了一层银辉。四周静谧极了,一切声音都好像被过滤过似的,听不见黎民百姓躲避库捐杂税的奔走呼号,学童私塾中的朗朗读书声以及小儿女私定终身的窃窃私语。一阵风来,树上的枝桠在月华的照射下,忽然“咔吱”一声,断了。

  第6章

  一阵风来,树上的枝桠在月华的照射下,忽然“咔吱”一声,断了。
  第二天天气晴朗,赵如磨趁着还没有人来,早早洗漱完毕,踹了几个铜板和几两碎银子。脚上蹬了一双鹿皮靴。往门外走去。
  路过长廊,早有一名随从候着,见赵如磨来,往前一步正要禀报些什么。赵如磨隔空往那人方向扔了一块二两的银锭,吩咐道:“如果县太爷来请,就说早一步卫家来人请,赴宴去了,再问什么,就说昨日有位姓铁的先生来,谈到半夜;如果铁兄或者卫家来人,就说一早被县太爷请去开堂审案了。还有什么,你素日是个机灵的,不用我教。这件事能办妥吗?”
  那人笑脸眉开地接过银锭,紧紧地攥在手上,连声应道:“哎,小人知道如何应对,大人尽管放心。”
  赵如磨听到这话,心中好笑,好整以暇地问:“你又知道说些什么?”
  那人机灵地回答:“想是要是让东家以为大人去了西家,西家以为大人去了东家。这样,大人才能去想去的地方,又两边都不得罪。小人还以为,西家来的肯定是铁老爷,而不会派家人来。铁老爷来了以后小人只要照着大人的吩咐说,还要向铁老爷表示大人对于不能与西家会面十分遗憾就是了。大人说,小人说的对不对?”
  赵如磨听到这么有趣的回答,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开口赞道:“就你机灵。好生候着,我晚间回来。”说完大步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县的驿站一般都离城区很远,靠近驿道,为的交通便捷。赵如磨从驿站出发,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城头。倒不是河间特别大或者是道路不好走,而是赵如磨需要赶在两家之前出门,到目的地又不需要太早,所以便在路上优哉游哉的慢慢磨蹭,边漫步边观赏两旁风景。
  赵如磨穿过八腊庙,路过孝妇冢,经过文昌祠,越过大明寺,绕过雷神坛,终于遇到了一家包子铺,要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坐下边吃边打探周围情况。原来这一处就是原许家老宅门前常摆的铺面了,之前许宅在的时候人来人往,许宅烧成废墟之后,乡人也有说此处不详的,连带着包子铺的生意也受了影响,老板娘如是说。
  许府是河间大户,又烧得人尽皆知。等到事了,左右街坊少不得要将此次大火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果然,邻桌有几个妇人看着许宅方向,一边唏嘘,一边聊:“说起来,许家这火起的蹊跷不是?”
  “别说了,还不是那个疯女人……”另一个破带嫌恶地打断了前面那人的话头。
  “怎么?”一个头插紫檀木簪,身穿红白碎花袄子的妇人一脸怯怯地问。
  “你竟不知!真是,就是许家长房媳妇。”一人惊奇世间竟有人不知此段八卦,连忙将自己所知倾囊倒出。
  “许卫氏?她放的火?我曾远远地见过一面,没觉得……”穿碎花袄子的妇人像是回想什么似的,疑惑道。
  “就是她。说起来还不是因为她相公不是个省事的。自娶了她进门,三两天就撂开了手,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屋里抬人,她又只养了一个女儿,不得上头公婆待见,在府中便站不住脚。先前还一声不吭的,原来是发在后头。”一个“呸”的一声吐出瓜子壳,一边说。
  “真是她?官府介入了?查了?”先前那人问道。
  “你别说,我听使棍的黄老爹说,县太爷不知收了谁的银钱,要将此案做死,拿她娘家开刀,还放出话来,要他倾尽家财,现在卫老爷还在牢里面关着呢……”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再也听不清。隔远了看,那位碎花妇人仍旧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仿佛不能相信平日里的温和妇人如何能够下狠心烧死夫家全家。
  赵如磨听了这番话,擦擦嘴边的油,满意地笑了。
  城北的的来福客栈是河间往来荟萃处,过往客商常在此处歇脚,城里的富贵闲人也常在此处闲话,所以但凡想获得什么消息,在河间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赵如磨在许府旧宅门前听到想要的消息后一直在集市闲逛,知晓河间现行的米价、布价和当铺的行规。正想着也要寻一处探探曹知县的口碑,脚就走到了来福客栈门前。小二眼尖,看到赵如磨在门前迟疑,立马摆出笑脸,扯大特有的嗓门,殷勤地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到这份上,不进倒不好意思了。
  赵如磨上了二楼,捡了一个临窗的干净座位坐了,赶着来招待的是个言谈利索的小伙子,十几岁的模样,满面堆着笑,开口就问:“客官吃什么?我们家有新宰的嫩黄牛,湖里刚钓的活鲤鱼,清蒸水煮红烧都行,池子里养着乐山的金龟,眉山的王八,还有极香极烈的仙人酿……”正涛涛不绝,赵如磨打断他,“我不吃荤。”
  小二马上反应过来,说:“客官不吃荤的,我们也有好的素菜。马头的豆干,聚贤的银耳,衡山的湘莲还有九嶷山的蘑菇。”赵如磨点了个家常豆腐,吃了一会,又高声叫:“小二。”
  酒保忙赶了来,问:“有什么事?”赵如磨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说:“实不相瞒,我初来贵地,想打探打探情况。”
  酒保望着桌上的碎银子,笑道:“那客官可真是来对了地方,找对了人。不知客官想要知道什么?”
  赵如磨问:“不知你们县的父母官平日为官如何?”
  酒保答:“曹老爷做官也没的说,就是酷烈了些,小民们承受不起。曹老爷嘉平年间便在我们县,如今已有十数年,除了考场舞弊案和李生上访案,也一直没出什么乱子。平素有冤屈闹到他老人家跟前的,也理;西家偷了东家的牛这类的事,也断;虽然最后原告被告的财物银钱都到了他老人家的腰包。去年河间闹了水灾,临县闹饥荒,虽然赈灾银被他老人家拿去吹吹打打地娶了第九房小妾,但我们县也没饿死人,这都是曹老爷的恩德。曹老爷手下有四位得力干将,管文书的陈县丞,管监牢的蔡牢头,使棍的黄老爹,掌案卷的邢师爷。因这四位平日里出巡都威风八面,小的们闻风而逃,便把这四个称作‘四大金刚’。有那些不肯缴税服徭役的刁民,都是四大金刚催促着,我们也能理解。前头为了一只蟋蟀弄的一奉公守法之民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不就出自我们河间吗?”
  赵如磨心中暗笑:“自己不过随手一招,竟找来了一个愤青。”见那酒保有喋喋不休之势,忙截住话头,问,“你说的李生上访案是怎么回事?”
  酒保爽快地回答:“我县的百姓除了缴纳皇粮以外,每户还要摊派一钱八分银子,叫戥头。可临县并没有这样的惯例。那时便有传言说,县里大佬收了这笔钱,没有上交国库,而是私藏了达二十年之久,累聚了起码二十万。一来,年年摊派一钱八分银子对于有些户来说是一笔负担;二来,这事有些咽不下这口气不是?本来这事已成惯例,平常百姓知道归知道,除了平日里多骂几句娘,也不能干什么不是?坏就坏在,一个叫李燧的生员知道了这回事,这人平时比较仗义,一时意气,非要上告,破产走五千里。最后没上告成功,反而丢了生员的资格,连人也关在监狱里,至死也没出来。您说这冤不冤?”
  赵如磨问:“出了这样的事,就没有人管吗?”
  酒保道:“客官真会说笑话。客官闲时去城门口看看立的碑就知道了。从□□朝起我们县就有专门立碑告诫世人,不可擅自无名目增加赋税。到了如今,一共立了六块。也算是河间的一道风景了。”赵如磨没有听下去的心思,摆摆手,将桌上的碎银子拿给他,结了账,径自走了出来。
  在河间城四处晃荡了一圈,估计时候差不多了才回到驿站,果然见随从在门边候着,回报道:“禀大人,果然如大人所料,曹知县和卫家都派人来请,我按照大人交代的一一打发了他们去。”
  赵如磨满意地点点头,回到内堂,脱了靴子,吩咐人拿了热毛巾擦手。
  随从在旁边问:“虽是这样,可大人怎么知道今日一定开不了堂?”赵如磨有这样的安排,既避开了两家,又不误事。什么时候见卫家人都可,但开堂这件事却不可不在场。所以他一定是一开始就知道今日开不了堂。
  赵如磨睨了随从一眼,说:“你倒是个聪明的。我昨日便和曹知县交代了,一定要请到涉案相关人员。与这个案子相关的都是河间的大户,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即使发了传票,什么三五天是不会到的。若是一传即到倒是要惹人怀疑了。”自然惹得随从对赵如磨顶礼膜拜不提。

  第7章

  赵如磨睨了随从一眼,说:“你倒是个聪明的。我昨日便和曹知县交代了,一定要请到涉案相关人员。与这个案子相关的都是河间的大户,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即使发了传票,什么三五天是不会到的。若是一传即到倒是要惹人怀疑了。”自然惹得随从对赵如磨顶礼膜拜不提。
  第二日一早,赵如磨遣了一个家人往县衙送消息,大概说:“要在河间见一个老朋友,没法子陪审,审案有结果再知会”之类的。与老残是老交情了,不好再推脱。没有今日请不在,明日请有事就很符合赵如磨一贯的行事作风了。再说,在开堂审案之前见一见卫家人,听一听他们的想法,更能掌握主动不是?
  果然,家人去送信后不一会儿,老残就来了。二人说一会子闲话,赵如磨自然要表示“前一日碰巧不在真是失礼还望担待”之类的,老残也连忙表示理解,绝不会放在心上。至于二人对实情是否心知肚明,就不得而知了。
  交谈一晌方知,原来昨日隔了一日,与卫家交好的牢头放出消息来说,“卫老爷子快熬不住了”。卫家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人心浮动,但苦于没人做主。女眷又都是没经过事的,只知道哭,所以都先瞒着。这不,卫家相见的心越发强烈了。
  二人当下便商议定了,巳时在来福客栈摆宴,着人送了消息去准备。二人又去了相熟的荀姓贡生家小坐,说了些河间的风土民情,估摸着时候快到了便动身去了来福客栈。
  到了客栈,看到好一顿丰盛的素宴,赵如磨就笑了,说:“这是怎么着?若是为了全某的口味,今日那可真是罪过了。”众人忙说了些场面话混了过去。赵如磨私下寻了个机会对老残表示:宴席没见荤,没有这个道理。厨子便赶紧将早已准备好了的鱼肉端了上来,赵如磨看着快凉透了的荤菜,怎么都不像是刚赶出来的,又笑。
  人差不多齐了,大伙儿推赵如磨坐首席,赵如磨推辞自己年纪小,当不起,硬攘着说老残年岁得当,又德高望重。老残不好拂众人意,只得坐了。赵如磨坐了二席,旁边的席位留给卫少爷。别的还有乡绅荀域,坐在老残右手边的那个位置。卫家老爷子的一个堂弟,人称卫三叔的,卫氏的一个姻亲都挨着卫少爷坐。还有几个县里有头脸、又与卫家交好的员外都在席间作陪,端的好大的场面。赵如磨细心数了数,大概河间一半显贵出现在席上,难怪曹知县要拿卫家开刀。唯有正主,卫家大少爷有事情耽搁,还没到。大家一边等,一边交谈。
  有人来报“卫家大少爷到了”的时候,赵如磨正与人闲话,可巧抬头望了来人一眼,手中的杯子“哐当”一声掉了下来,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身,也不觉得烫。身边有人“啊”地惊呼一声,忙问,“烫到了吗?”,马上拿了手帕来擦,却见赵如磨毫无反应地盯着门口。
  是,来人大概二十五岁上下,面容清秀,眼带倦色,嘴角常含三分笑,举止内敛;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着白色长衫,腰佩环型羊脂玉,脚蹬鹿皮靴。正是今日的主角,迟迟未到的卫家大少爷,卫微。
  赵如磨看到卫微,一时且喜且惑且惊且惧。
  喜的是十三年后故友重逢。惑的是故友重逢,难道是在梦中?可是就是在做梦的时候,他也是清醒地知道重逢这种桥段是不会发生的。
  惊的是他竟然不知道来的是卫微。他知道卫微是辰州府人士,但不知道是河间县。他知道卫微有个长一两岁的亲姐,嫁给了当地望族,但不知道这望族是许姓。他知道卫微的家在当地小有名气,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手上的案子牵涉的是卫微的家。卫家卫家,至少也和卫微同姓,十多年的寻而不见早已使他息了久别重逢的侥幸之心。更离谱的是,几次三番说要见卫家大少,可是他竟不知道,也从来没有问过这位卫少爷的名字。
  惧的是他恐怕要死在这儿了。之前他气定若闲,冷着曹知县,晾着老残,还笃定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不过是因为河间没有任何人的性命在他的眼里罢了。可是,卫微在这,牵涉此案,那么,他便不能再冷眼旁观。可,在穷乡僻壤孤身与豺狼虎豹斗,心有挂碍,是要人命的吧?
  来人正是卫微。卫微到的时候,心里估摸着已经开席了,一进门,连忙作揖致歉道:“各位叔叔伯伯莫怪,小侄来迟了。”说完起身微笑环顾席上各位,一一致意,看到某一人时,脸上的笑突然僵掉了。
  在他们感情最醇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担忧分离,而最后果然分离。
  往日的迹遇一直让赵如磨以为,天命不在己。而现在他乡遇故知,还是最心心念念的那个故知,真是令人难以相信、难以接受。
  卫微愣神的时候,赵如磨去了趟隔间换了身干衣裳,众人不知怎么回事,只觉有些古怪。老残是中间人,见这个场面,赶紧圆场,说:“没事没事,就等你呢,赶紧落座。”一边拉扯卫微在赵如磨身边的位置上坐了。
  赵如磨换了衣服回来,盯着身旁的卫微,想:他知道是我吗?看他诧异的样子,不像是事先知道。他的诧异,是真的吗?故意装作事先不知道是我,对他有什么好处?不,不会,卫微从来不装腔作势。那么,他也不知道是我。可是,他为什么不知道是我?难道他和我一样不知道京里来的特使的名字?莫非流年不利,这种乌龙的事情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那么,他知道我不知道是他吗?估计他现在知道了,可是他相信吗?如果他不相信……
  众人又热闹起来,各说各话。老残见时候到了,向卫微介绍赵如磨道:“这位是……”
  卫微袖手坐着,不动如山,一时想起许多陈年旧事,听到老残的话才苦笑着接口道:“赵兄。”
  老残疑惑:“原来二位认识。”
  一旁同样默不作声的赵如磨吐出两个字:“同窗。”然后两人各自盯着面前那盘菜发呆。
  老残见他们原本是认识的,不用引见,自己的职责也算是尽到了。又看他们两个面色古怪,猜想:莫不是有仇?这可不好办了。因不知详情,不敢妄然开口,只好打着哈哈,和旁边荀域闲话,把这烂摊子交给这两人收拾。
  卫微坐了一会儿,颇不自在,拿余光瞟了瞟赵如磨,见他一直把玩手中的茶杯,丝毫没有要说些什么的意思。毕竟是有求于人,只好放低身段,举杯向赵如磨示意,道:“赵兄,来,我敬你一杯。”
  赵如磨见卫微不过愣神一晌,很快反应过来,还殷勤上前敬酒,心里苦笑。卫微从来都是这样的人,知道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不是。也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不在任何场合失态,这一点,自己就不如他。而且,若不是此刻有求于人,依卫微的本事,能做到压根就当没赵如磨这人。
  赵如磨又听到一声刺耳的“赵兄”,心中愤懑,举起手中茶杯,笑着致歉道:“我不胜酒力,在此以茶代酒了,卫兄。”
  两人碰杯过后,赵如磨知道卫微要说今日之事,但怎么能让他先开口?于是抢先一字一顿说:“卫兄,令尊还在监牢吧?此事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卫家牵涉的这个案子,不用担心,如若果然清白无辜,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还是之前让老残带的那句话,如若无辜,必还公道。但由赵如磨亲自说出来,又是另一个意味。周围有竖着耳朵观察的,听到这句一时心中都欢喜不迭,有要好的相互给了个安心的眼神。
  赵如磨趁着大伙儿高兴得愣神,往卫微方向略挪了挪,压低声音道,“如果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千万别死撑着。老曹什么个性,你我心知肚明。”

  第8章

  赵如磨趁着大伙儿高兴得愣神,往卫微方向略挪了挪,压低声音道,“如果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千万别死撑着。老曹什么个性,你我心知肚明。”
  这样的话,被别人说来,也可以是一句客套,本可以是一句客套,可是赵如磨说起来,神情太诚恳,即使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这儿听到这样一句话,也会承认,这是一句承诺。至于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有这样一句承诺,就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卫微除了千恩万谢之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得了这样的承诺,他知道父亲的事情算是解决了,最近纠缠家人的案子也解决了,赵如磨有通天的本事,又一向言出必行,自小如此,他是知道的。他的心中的石头好歹放下了,自出事以来从来没有这样过轻松。可是,这样的不求回报的雪中送炭,当何以报之?
  赵如磨冲着他安抚性地笑笑,只是点点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用旁人听见不见的声音,近乎呢喃地动了动唇:“应该的。”
  停了一会子,席间忽然热闹起来,卫家亲友本来担心京里来的特使不肯给面子,悬着的心在听见赵如磨近乎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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