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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_谦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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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我脑中天旋地转,明明坐着却觉得一切都在晃动,许多话缠在舌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凑进来,似乎在跟我说什么,但我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我想我是真的喝醉了。
  …
  醒来时头疼欲裂。
  好在还躺在家里床上,大概是凌蓝秋送我回来的。
  我不知道我现在酒量这样差。
  身上没穿睡衣,倒是胡乱盖了几床被子,从头盖到脚,严严实实,我几乎可以算是被压醒的,一看就是齐楚的手笔。
  我有点心虚,爬起来披了个毯子,穿着拖鞋,装成虚弱的样子,去外面打探一下。
  家里很安静,厨房的灯亮着。
  齐楚背对着我,似乎在流理台上干什么,我悄悄地靠近,准备吓他一跳。
  “你在干嘛?”
  他手上的刀直接掉进了水池里,水流把上面的红色冲走了。
  “你怎么了?没切到手吧。”我看台子上除了一点葱之外没有别的东西,第一反应是他被切伤了手。
  他躲开了我的手。
  “没有。”大概是还在生气,他语气很生硬,把刀往刀架上一插,看也不看我:“你喝粥吗?”
  我没想到他还会煮粥。他几乎是从家里直接到了我这里,一点家务不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煮粥,虽然只是白米加水,好歹是熟了的,也没烧焦。
  我坐在餐桌上看他,他不知道是不是气坏了,神色很阴沉。
  “你爸的身体……”
  “差不多那样。”他看来真是生气了。
  我埋头喝粥,装老实,喝了两口忍不住了,抬眼睛看他,他也正看我,不知道为什么,眼神竟然有点悲伤。
  我吓坏了。
  “你别这样啊,我以后都不出去喝酒了好不好。”我伸手摸他脸:“真的,我就是最近压力有点大,事太多,逃避一下……”
  他没说话,脸上轮廓像干净的雕塑,皮肤温凉,灯光照在他睫毛上,落下丝丝缕缕的阴影,他的眼睛像湖底的星光。
  他侧过脸来,亲了亲我手掌心。
  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觉得被他情绪感染,心里忽然抽痛起来。
  他站起来,隔着餐桌吻我,一直沿着脸侧亲到脖颈,在我耳边轻声说:“我想要你。”
  “现在吗?”我有点慌起来:“我粥还没喝完呢……”
  “下次再做给你喝。”
  我对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有点手足无措。
  大概是因为他心里也跟我一样恐慌吧,仿佛世界末日就要来临,满心惶恐,怕这是最后的美好时光,醒来不过梦一场。
  折腾过一番,齐楚去洗澡,现在他是半休假状态,晚上要去个S城的慈善活动,我懒洋洋躺在床上,正犹豫是去喝粥还是打个电话问下学校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手机忽然亮了。
  不知道是垃圾信息还是有人发错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马达加斯加的首都在哪?”
  我一看是陌生号码,正准备扔去一边,齐楚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头发湿漉漉的,围着浴巾,正在偏着头擦头发。
  “哎,齐楚……”我正准备问他,手机上又弹出一条信息。
  “不要问他。”
  这就有点诡异了。
  不管对方是谁,简直像在我们家装了摄像头,不然怎么知道我刚好要问齐楚。就算这只是误打误撞的一句话,是我神经过敏,也实在太可疑了。
  我扫了一眼窗户,窗帘拉着,房间里只有我们,没有别人,这房子是凌蓝秋看过的,绝对不会有错,这小区也以注重隐私出名。
  感觉没什么危险,我防备心稍微低了点,好奇心又起来了。
  “你在说谁?”
  这些年为了齐楚,我也算是够安分守己了,偶尔做点出格的事也是情理之中,凌蓝秋昨天还劝我遵从本性,就算我惹点什么事,她应该也不好意思说我。
  但是屏幕上跳出来的信息吓到我了。
  那边直接弹过来两个字。
  “齐楚。”
  我吓得几乎弹起来。
  齐楚圈内朋友极少,难道真有资深狗仔已经挖出我身份。
  我知道事情严重,第一反应是想打电话给凌蓝秋,问齐楚:“最近有没有什么厉害狗仔在跟你?”
  手机仍然在弹信息。
  “别告诉他。”
  齐楚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问。”他疑惑地看着我,神色有点冷:“发生什么事了?”
  屏幕上又弹出两个字:“求你。”
  我心头动了一念,也许是这哀求腔调打动我,我停下问齐楚:“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我回信息过去:“你是谁?”
  那边许久没回,久到我以为那人已经跑了。
  然后那边又问我:“马达加斯加的首都是哪?”
  我忍不住怀疑对面是齐楚的某个有精神疾病的粉丝了。
  但我还是打开网页,输入“马达加斯加的首都……”
  然而我还没输完,手机上就直接跳出来凌蓝秋的号码,我直接点错,接了起来。
  “肖林吗?”
  “恩,是我。”
  凌蓝秋的声音有点虚弱。
  “我在医院,你能过来一趟吗?”
  …
  其实说实话,在这段日子之前,我和凌蓝秋几乎连话也不怎么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对她有种风雨无阻义不容辞的感觉。
  大概我们真的很适合当朋友也不一定。
  这次是去二楼,妇产科。我正准备坐电梯时,电梯们打开,一张手术床推出来。
  那场面是医院常见的混乱,有人举着补液补血的瓶子,有人跪在床上做心肺复苏,几个人推着床,那张床上全是血,把床单都染得血红,被护士疯狂按压的那个人,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只有一头卷发似曾相识。
  有青年被从人堆里挤出来,是我爸手下实习医生,心外副主任都在,他帮不上忙,所以干脆带着两手鲜血停了下来,手在发抖,大概也是做过一波心肺复苏了。
  “那人怎么了?”我问他。
  “斗殴吧,被人捅了,至少有二十多刀,好像还伤到脊柱了,估计救回来也要瘫痪,那么年轻,真可怜!”
  地板上还有滴落的血迹,黏腻的几滴,清洁工正在拖走廊,刚好拖到这里,顺手一拖就没了。
  不过萍水相逢,但我莫名地觉得这一幕有种寒意,也许是因为那个人太年轻了。
  年轻人夭折,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
  凌蓝秋住的病房很舒服,我没想到这医院还有这种病房,大而宽敞,简直像美国电影,沙发是非常干净的淡粉色,灯光暖黄,温馨得很,桌子上还摆着一大束黄色的郁金香。
  凌蓝秋躺在病床上,她确实是瘦,然而这人住院都要化妆,仍然是肤白唇红,一双眼睛带着刀锋。
  “早。”她跟我打招呼。
  “早。”我没想到匆匆赶来没有什么意外情况,这才觉得饿:“有东西吃吗?”
  她把桌上的瓷盅往我前面推,瓷盅里是银耳燕窝粥,炖得甜丝丝的,我都快喝完了,她才来一句:“这是乐盈给我送的。”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没毒吧?”
  她无奈:“你宫斗剧看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吃?”
  “吃了恶心。”
  “那你给我吃?”
  她被我气笑了。
  “你家齐楚也睡了乐盈吗?你恶心个什么。”
  “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一个月之前,你能想到你未婚夫睡了乐盈吗?”
  凌蓝秋许久没说话。
  然后她说:“肖林,我真想掐死你。”
  我喝完一盅粥,又挑了个梨来洗了吃了,凌蓝秋病房自带卫生间,装修得跟我家似的,可见有钱真是好。
  “你到底叫我来干嘛来着?”我对于凌蓝秋安然坐在病床上看杂志表示不解。
  她的脸被杂志挡住,只露出封面上一张女星特写对着我:“叫你来玩玩不行吗?没事你就要走了?”
  “行,当然行,我就问问。”
  外面大雨倾盆,我索性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和凌蓝秋一起玩就有这点好,总感觉每一幕都似曾相识。
  “昨天你送我回家的?”
  “嗯,你太沉了,我打电话让齐楚来接的,他脸黑得吓人,我怕我一转身他就揍你,干脆把你送到家了。”
  “我喝醉酒之后干了啥没?”
  “没,挺乖的,就是一直缠着齐楚说话来着。”
  我庆幸不已。
  “你几点回去的。”
  “凌晨三点,失眠了,又吐,我就跑医院来了。”
  “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留院观察一会儿就行了。”
  “凌蓝秋,我问你个问题。”
  大概我这语气有点认真,凌蓝秋从杂志上方露出一双眼睛来看着我:“什么?”
  “你一直拿这杂志封面对着我,是在炫耀吗?”
  她眼睛弯下来,带一丝狡黠。
  “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我不认识封面是谁。”我懒洋洋看她:“但我直觉你是在炫耀。”
  凌蓝秋笑了起来。
  她用涂了红指甲的手指敲敲封面上的女明星:“她叫程可。这本杂志叫MF,国际时尚界圣经,程可是第一个上这杂志封面的中国明星。”
  这名字有点耳熟,我心跳都停跳一拍。
  “你替她拿到的?”
  “那当然。”她得意看着我:“我遇到她时,她都快被乐盈逼死了,一身负面新闻,我花了一年时间给她洗干净,她硬件过得去,年纪小,先从国际上博个名头回来,回来慢慢打拼也不迟。”
  “你这方法风险太大了,费资源,扶不起就白费。”
  “哦,那要是你会怎么弄?”
  “找两部好剧先拍着,硬件够的话就刷脸,现在是舆论的时代,你可以居高临下往下洗,也可以从下往上爬,养一批水军号起来,慢慢刷路人好感度,全网嘲也没什么可怕,只要抓到乐盈黑她的证据就可以开始打翻身仗,利用路人愧疚心,连真的错事也可以混过去。况且高质量水军不是一次性的,万一实在扶不上墙,也可以转身换人捧……”
  凌蓝秋用杂志抵着鼻子和脸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我。
  “肖林,你不进娱乐圈真的可惜。”
  我笑了起来。
  “世事洞明皆学问,读书读多了,都会这样。”
  “读书人我见多了,没人比你适合当经纪人。”凌蓝秋语气有点遗憾:“如果有你这样的对手,我大概会继续在娱乐圈留下去。”
  “你准备退隐?”
  “我有遗传心脏病,”凌蓝秋转过脸去看窗外大雨:“想留下这小孩,现在就得开始养胎了。”
  “心脏病可以生小孩吗?”我捕捉到了她话中重点。
  “不可以。”
  “你想清楚,人一生未必要小孩才完整,况且你未婚夫出轨,你……”
  凌蓝秋打断我的话,收回目光来看我。
  “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半。”
  “一点钟的时候乐盈会出发去参加一个杂志拍摄,地点在城郊,她的车会失去控制,这种雨天,很容易发生连环车祸。”凌蓝秋对我笑:“她坐车一向没有系安全带习惯。”
  “你疯了?”
  “我除去她不是因为她睡我未婚夫,我没那么无聊。”她神色淡然:“我未婚夫是景家继承人景天翔,乐综你应该知道,就是他家开的。这个小孩会是景家长孙,只要景家知道,一定会被带走。”
  我想起景莫延。
  “你弄死她也未必瞒得住消息。”
  “所以我这两天联系了景天驰,”凌蓝秋贴心注解:“他是我未婚夫哥哥,准确说来,他才是第一继承人,但是他大学时为了个男人跟家里闹翻,被剥夺继承权,现在他想回来当家,我想弄倒我未婚夫,好带走这小孩,两人一拍即合,今年三月乐综会大乱,你有股票的话记得出手。”
  我被她这一连串的计划震惊了。
  我先以为她生了病,后来以为她是需要安慰,刚刚我以为她是想要我意见。
  现在我知道,这女人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是刚刚策划一场完美犯罪,所以需要找个看得上的人炫耀一番,就像她跟我炫耀这本杂志封面一样。
  “怎么样?”她有恃无恐对我笑:“你会去报警抓我吗?肖林。”
  “不会。”
  “那就好。”她继续看杂志:“因为乐盈出发时间其实是十二点,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已经死在车祸里了。”
  “那景天翔……”
  “别误会,如果我可以的话,我也会弄死他的。但是景天驰的底线就是这个,景家太大了,我没有把自己搭进去的打算。”
  “但是你的心脏病……”
  “我的一生已经完了,肖林。”她平静地打断我的话:“我家里没什么挂念,爱人和最好的朋友双双背叛我,我今年三十七岁,不是十七岁。我的朋友很多都死了,剩下一个又被我弄死了。如果这小孩生下来,我活着,也许我能获得新生活。如果我死了,那也换得很值得。”
  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黑白分明眼睛看着我,目光仿佛有千万斤重量。
  “你看,”她自嘲地对我笑:“我们没成为朋友,其实是一件好事。”
  是的,我不应该有什么情绪的,我和她根本不熟,过去七八年不过点头之交,就算最近喝了一场酒,终究不是多年挚友。
  但我仍然心乱如绞。
  “对了,其实你喝醉酒之后挺好玩的……”
  我知道她在转移话题,虽然手法太烂,也得接着。
  “哦,怎么好玩了?”
  “站都站不稳,还一直抓着齐楚问个不停,问来问去都是一句话,齐楚脸都黑了,我都担心他揍你。”
  我心头一动。
  “哦,我问他什么?”
  凌蓝秋抬起眼睛,从杂志上面看我,似乎在衡量该不该说。
  “我忘了。”
  …
  本来准备回学校检查一下那两个研究生,顺便去我老师家坐坐,老头子上次泼我一身茶之后有点后悔,也是知道了我爸的事,以为我不跟他去修书是因为我爸病重,更加愧疚,给我放了个大长假,还让我师兄来参加了我爸丧礼,包了个大白包。
  我最近心力交瘁,不太顾得上老头子,现在忙完了,准备去他家看看。
  老头子心思我明白,老人家都偏心疼小的,我是他关门弟子,想我接他衣钵。前两年就开始把他的人脉全带我见了,但我这人确实跟凌蓝秋说的一样,不是死钻在里面做学问的,老爷子平时偏心点没什么,这种大事上偏心,对我那几个师兄太不公平了。
  我年轻时候,也曾争强好胜过,不然不会拼着26岁读了个博士出来。但也许是我爸去世的缘故,万事都感觉淡了,像站在大太阳底下戴着墨镜,跟这世界都隔了一层。
  下车时本来想查个东西,手一抖,掉到水坑里了,破手机直接闪两下就没电了,打不了老头子电话,干脆直接上门,老宿舍楼爬掉半条命,上去一看,老头子家门口都落了一层灰了。
  我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倒是楼下下来一个小孩子,趴在楼梯上对着我叫。
  “别敲了,程校长搬走了!”
  “什么时候搬走的?”
  “搬走几年了!”熊孩子笑嘻嘻地,没一句真话,我过年时还来老师家吃过饭,这孩子大概还不知道我是谁。
  手机一废,整个人寸步难行,还好我有随身带笔的习惯,想留句话给老头子,不知写什么,从地上捡了个烟盒,顺手写了句“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卡在防盗门上了。
  这谜语打得太浅,老头子看着大概要笑的。
  程音的婚礼不知道筹备得怎么样了。
  看着长起来的小师妹,得包个大红包才行。
  …
  今天天气下雨,还是怕地下车库,所以把车停在外面,走一段路回家,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汗毛倒竖。
  有个人在跟着我。
  天色漆黑如墨,我看不清那人样子,也不敢去看,只觉得瘦且高,一身衣服很累赘,蓬发,像个流浪汉。
  只要不是狗仔都好。
  我闪身进了一楼,装作不经意回头,那流浪汉还在雨里站着,像个雕塑。
  最近奇怪的人奇怪的事太多,我简直有了免疫力。
  但是无论我免疫力多强,看见景莫延站在我家里,还是有点情绪失控。
  白天刚隔着肚子见过景家长孙,晚上又见景家的小少爷,看来我还真跟景家有缘。
  景莫延向来是冻不死,大冬天,玄关挂一件薄外套,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奶白色毛衣,下面都换上居家裤了,因为是齐楚的裤子,还挽了一截,站在厨房,拿齐楚的杯子喝茶。齐楚坐在他对面看剧本,这场面简直如诗如画。
  如果忽略我这个淋成落汤鸡的家伙,就更好了。
  景莫延先发现我进门,回过头来对我笑,叫:“肖哥。”
  我答应了一声,懒得跟他敷衍,把外套往地上一扔,去洗澡。
  半个月前也差不多是这样,结果这瘟神一走,我爸就进了医院。
  齐楚跟了过来。
  “怎么,又是你爸的事?”我站在浴室里脱衣服,齐楚的影子被光照得淡淡地投在地上。
  齐楚没说话,看来就不是。
  “这是我的家吗,齐楚?”我平静地问他。
  “是。”
  “那我还要说多少次,我讨厌景莫延,我不想他出现在我家里。”
  齐楚收敛了神色。
  “我会跟他说的。”
  …
  半夜惊醒,做梦梦见自己摔断了腿,不知道跟谁喝酒回来,醉得在走廊里爬着走。
  口渴得很,去厨房倒水喝。被冷风吹了个激灵,这才发现厨房的床没有关,我走过去关窗,顺便往楼下望了一望,顿时吓了一跳。
  楼下的大雨中,路灯下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天跟踪我的那个流浪汉。
  他仍然穿着白天那件累赘的黑色衣服,看不清面目,只看得出瘦而高挑,仰着脸,安静地看着我家窗口的方向。
  我浑身发冷,正要关窗,听见背后一声:“林哥?”
  我一转身,只觉得眼前一花,腿上火烧火燎地疼起来。
  景莫延端着一杯滚烫热水,不偏不倚正浇在我腿上。
  我被这剧痛烫得跳起来。
  “你有病吗?”我强忍住才没扇他两个耳光:“瞎眼了,端着热水泼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装作惊慌失措样子,像要低下头去查看我的腿,却仰着头,对我露出一个充满讽刺的笑容来。
  我再也忍不住,直接把他揪了起来,抓着他领子按在流理台上,抬手就是两个耳光。
  “很好玩吗?我也跟你玩玩。”
  他皮肤嫩,一打就肿起来,嘴角直接流出血来,然而他却对着我笑,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开心。
  我明白过来,抬起头,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齐楚。
  他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我,墨黑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景莫延从我手底下挣脱,一溜烟跑到他身边,躲在他身后,一脸惧怕地看着我。
  真是,我十岁就玩腻的手段。
  然而齐楚却这样看着我。
  他的神色复杂,似乎在斟酌词句,要怎样才不戳破这尴尬气氛。
  “莫延年纪还小,他很多事不懂……”他这样说。
  我惊讶地看着他。
  “如果他什么时候得罪过你……请你多包容。”
  过去的十几年里,我从未想过我有一天会说这句话,但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们一起经历的十几年时光如同空中堆砌的泡沫,只要轻轻一戳,就会彻底爆开,留下一地脏兮兮的肥皂水。
  我的腿仍然火烧火燎地疼着,裤子大概跟皮肤黏到一起了。
  齐楚的眼睛看着我,仍然漂亮得像星辰。
  如果我掀开伤口给他看,也许他会后悔,也许这双眼睛里会露出抱歉神色,然后他才会想起我是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
  但我并不想给他看我的伤口。
  我甚至不想跟他说话了。
  我就是这种人,我曾经很想要许多东西,比如我想要我母亲爱我,为此我努力许多年,却从不开口问她要,于是终于也没能得到。
  我问齐楚要过许多东西,要他二十岁写的第一首歌,要他穿越大半个中国来看我的毕业典礼,但这样东西,这样叫做信任的东西,我不会问他要。
  他永远不会像我爱他一样爱我。
  我知道。
  否则他不会这样看我。
  …
  我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大外套,凌晨三点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急诊坐诊的医生是个年轻小伙子,看见我伤口,吓了一跳,处理伤口的时候无比小心,用药水冲洗时我不过肌肉反射缩了一下,他就像模像样安慰我:“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所以说离家出走不是好主意,因为陌生人的善意一衬,更显得家里那个一无是处。
  我包扎完伤口,借医生手机打电话给凌蓝秋:“你病房有多余的被子吗?”
  凌蓝秋意外地很清醒:“有吧,怎么了?”
  “我离家出走了,准备去睡你的沙发。”
  其实我有几个房子可以躲,但是齐楚都知道地方,不如凌蓝秋这里好,灯下黑,先将就一夜,明天去酒店。就算离家出走,我也要是最专业的那个。
  医院深夜倒是很安静,也可能是楼层的问题,我敲凌蓝秋病房门的时候,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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