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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入膏肓-阿扶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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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部两个人都去等电梯,温酌言跟着聂寒山进了总经理办公室,把茶送了出来。
聂寒山面露惊色:“还给我租金?”
温酌言道:“应该的。”
聂寒山笑道:“千万别,让解思知道该说我欺负他学生。”
温酌言苦笑。
聂寒山收拾好东西,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到门口时候又回过头看他:“再发呆我锁门了?”
温酌言束手无策,只好把茶叶放回双肩包里,紧随其后。
萧助理在办公桌背后补妆,聂寒山路过,笑了一下,“不错啊,约会?”
萧助理苦笑:“家里又有安排。”
聂寒山点头表示理解:“辛苦了。”
萧助理摇头叹息,待温酌言主动与她道别,便又换出一副笑脸,朝他轻轻一挥手。直到进了电梯,温酌言才取下书包,从内层里翻出一只钥匙扣,送到聂寒山身前。
聂寒山让他逗乐了,偏过头打量他,“随便跟人借个东西你都非得送个礼物不可?”
温酌言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温酌言收集的小东西不少,大多不值几个钱,但托人办事、受人恩惠,送一件小礼物,这样别人心生愉悦,何乐而不为?只要对礼物价值把持有度,便也不会让人觉得小题大做。这次的茶叶是视聂寒山身份性格而定夺的,大概是对他的判定有误差,似乎有所唐突。
聂寒山这次接了东西,放在手里略一翻看,“挺漂亮。”
温酌言道:“上个月话剧大赛的奖品,学校发动设计征集活动搞出来的。”
参与征集的学生不少都花了心思,设计又经过层层筛选,不比一般活动随便送的纪念品,无论是色彩搭配还是细节处理都别出心裁,成品非常精致,他便一直小心保管着。
聂寒山道:“你还演话剧?”
温酌言摇头:“我做教员,带大一的参赛,他们获奖我沾光,也就拿了一个。”
聂寒山笑起来:“不错啊,还当教员。”
温酌言弯起眼睛,这么一笑,两颗小虎牙十分显眼。
聂寒山目光似乎有一刹那的凝固,又像是温酌言的错觉,他很快又恢复漫不经心的样子,抬腕看表。
电梯停下,屏幕上显示已经跳转为数字一。
聂寒山忽然道:“你说你把奖品都送我了,下午又帮我一个大忙,我是不是该请你吃个饭?”
聂寒山订的是附近一家海鲜火锅的位。属于中高端场合,温酌言他们这帮学生没进去过。路上聂寒山给摄影师打了电话,简单问过对方父亲情况,言语关切,送足了温暖。
这下对方不愧疚都不行了,这人精于收买人心。
拿到菜单之后先让温酌言点,等他勾选好,聂寒山才把菜单接过去,然后驾轻就熟地连打一串勾,只花温酌言一半的时间就点下两倍的菜。
服务员似乎对这类场面司空见惯,并没有提醒份量过剩的问题。
雅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聂寒山把衬衣领口处两颗扣子解开,摸出烟盒,给温酌言递来一支烟。
温酌言摆手:“谢谢,我不抽。”
聂寒山笑起来:“这么乖啊,盛敏华那帮小兔崽子都快赶上关鹤那杆老烟枪了。”
嘴上这么说,倒是把烟插回了烟盒里,连自己都没有再抽。
温酌言没解释身体不好的问题。
只跟着笑:“我也算是珍稀物种了。”
话音适才落下,只见眼前霍然一闪,什么东西被聂寒山抛了过来,温酌言眼疾手快接入手里,摊开一看,居然是颗糖。
“珍稀物种,叔叔请你吃糖。”
“……”
感觉聂寒山对他的态度已经有所改变,温酌言一颗心轻飘飘的,好似一片落花,正浮在水面上荡。虽说之前聂寒山那阵疏离搞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惹人不快,以至于类似于一见钟情——删去没看清面貌的那一次。实际上或许是二见,类似于二见钟情的感觉随着那碗螺蛳粉的臭味一起消散了。但再见也不过短短半天,那股躁动好像又赫然死灰复燃。
只不过两个人,不但要订一间雅间,还非得上满当当一桌菜,聂寒山这种暴发户,大概就差往脸上贴“老子有钱”四个字招摇过市了。
不过这暴发户一旦开了话匣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可爱。
聂寒山果然是擅于应酬的,只要他想,就绝对不会冷场。说的多是他和解思还有盛敏华他们那帮人的事,都是两个人同样认识的人,侃起来也不会无聊。听得出,聂寒山很爱玩乐,又出手阔绰,盛敏华这帮人不喜欢他才是怪事,而解思这个人,温酌言接触两个学期,与他私交比不上摄影社的人,但也已经不差,感觉上同样是外向的性格,所以跟聂寒山那么要好。至于聂寒山的合伙人,他也随口提了一下,就是刚刚说的老烟枪关鹤,解思他们三人比较铁,但关鹤像是不太接触学生的样子。
锅里腾腾冒着热气,汤汁咕噜咕噜翻滚,虽然没沾酒,但聂寒山和温酌言脸都有些红。尤其是温酌言——大概因为白净的脸更显色。感觉聂寒山看他的神色有些变化,他便状若无意地将衬衣口上两颗纽扣也解开,聂寒山眼仁里的光泽骤然一沉,温酌言捕捉到眼里,脸上笑意更深。
心里悬着的东西得以着陆。
毕竟除非执念驱使,不会有人去直男身上费神。
吃到最后温酌言也有些情绪高涨,“你就这么放心让我去拍啊,如果全是废品怎么办?”
聂寒山俨然:“连赌一把都不敢,我还能混到今天?”
温酌言竖拇指:“聂老板真厉害。”
聂寒山失笑:“叫聂哥,老板这称呼感觉自带秃顶和啤酒肚,你看我有吗?”
温酌言从善如流:“聂哥,你是最帅的老板。”
聂寒山又眯起他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一边连连点头:“衣服穿漂亮些就是不一样,嘴巴也利索了。”
说话时仍盯着他解开的领口。
温酌言莞尔,把剩下的红茶全喝光了。
离开雅间以后人的头脑也好像醒了三分,那些跳动翻腾的情绪与热气一同化作水露,沉淀下来,聚为一滩静水积压在胸腔里。聂寒山像是烟瘾犯了,把一支烟含在嘴里,只是不点燃。车里音响音量不大,放的是张国荣的歌,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好像大多对这位已故的巨星有特别的感情——没有想到能在聂寒山的车里听见这一类歌曲,对他的印象似乎已经被盛敏华固化,眼下看来需要多加检讨。
“不过话说回来,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这个,怎么不去社团?”
等红灯时候聂寒山把嘴里的烟取下,往仪表台上一扔,抽空扭头来看了他一眼。
温酌言道:“私下喜欢,然后就买书自己摸索了几年。同好什么的……其实我无所谓,刚好大一时候进了学生会,一干两年,也就没去社团忙活了。”
聂寒山点头:“多找找解思,毕业以后你这样不用愁。”
温酌言还以为他会说把他收了,旋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便也没有说他其实想往文案方向找工作的事。
路上温酌言忽然想起杜凡凡打听聂寒山的事,便又提起那天的喊楼。
“聂哥你以后还是不要去帮忙喊楼了,万一别人看上你,你多冤啊?”
话是玩笑话,但道理还是有的。这次正因为盛敏华对杜凡凡没有上心,才没对聂寒山造成任何影响——虽说盛敏华也不能拿聂老板怎么样,但朋友之间,如果处于盛敏华这个立场的人不理智了,到底会伤感情。
“我那么帅啊?”聂寒山道。
温酌言道:“可不是吗?和你站一起我都有心理压力。”
聂寒山扭头匆匆一瞟他,笑得有些懒散。
少顷,话锋一转:“我跟你说实话,你可别卖我。”
温酌言笑道:“我暂时不缺钱。”
聂寒山似乎笑骂了他一句,声音很轻,他还没听明白就有话顶上了:“其实我就是想去看看,这小子会不会被泼一身臭水。”
温酌言:“……”
“所以头两次我都认真盯着窗户口,结果最后一次让你给感染了,就看了看手机。”聂寒山道,“小姑娘温柔,臭倒是不臭,就是冷。”
温酌言沉默片刻:“什么都别说了,改天换我请你吃饭吧。”
聂寒山道:“我记住了。”
这次温酌言没忍住,咧嘴笑起来。
聂寒山跟着乐起来:“逗你笑怎么就这么容易呢?”
那你怎么不一开始就多逗一逗我呢?温酌言想。
之后他便笑着没说话,他睫毛很长,笑时候一直闪。
在他沉默下去的时候聂寒山倒是正儿八经做了几句总结:“你们啊,说好听叫年少轻狂,说难听就是脑袋打铁,净搞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温酌言笑得更厉害了,过了半晌才抽空为自己申辩:“别算上我,我也觉得挺傻的。”
但他们这样的人,也永远不会有这样的顾虑。
适可而止,之后两人没再继续妄加挞伐。而聂寒山也不再找话,兴许觉得身边坐了一个傻子。温酌言其实没有这么爱笑,他就是开心,开心时候听什么都是好笑的。
第二章 聂寒山
1
花洒“丝丝”地往下喷洒热水,热水浇溉在男人宽阔的背脊上,再沿肌肉滑落到后腰,有的顺着饱满的臀部继续下行,有的则没入股间,消失不见。男人头往下埋,单手拄在墙上的瓷砖上,另一只手握住粗长肿胀的阴茎飞速撸动,腰部时而挺动摇摆。低沉的喘息在浴室狭窄的空间里清晰异常,随着手上频率的加快,呼吸渐趋急促,拄在瓷砖上的手也渐渐握成虚拳。
精液冲出马眼,男人挺了挺胯部,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又似缺氧一般,仍继续喘着粗气。
待缓过神,聂寒山抬手抹了抹脸,往自己身上打了沫,冲洗干净就出了浴室。连浴袍也懒得穿,便一丝不挂地躺上了床。床边几册时尚杂志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他翻看它们的目的从来不在于欣赏,身体需求而已,但若需求的代价就是自揭伤疤,就宁愿尽可能避开它。
才三十岁的男人,说来够丢人的。
由此之故,即便已经过去两年,他依然本能地抵触有关师林的一切——感情早就已经一干二净,但他变成这个样子,想忘记他都无可奈何。原本是想瞒下来的,但和师林散了之后就一直没找过伴,解思还有关鹤都以为他用情至深念念不忘,他便只好坦白,这个样子还怎么找伴。关鹤大言不惭:“专心给钱,谁会在乎你是闪电侠还是永动机?”
聂寒山说不行,钱不能这么花,这是掩耳盗铃,与其腐败还不如把爱撒向山区小朋友。
关鹤便又嗤笑他。
后来解、关两人劝他看医生,他不去,总觉得师林走了就能日渐好转,精神性的问题应该从精神上解决。
关鹤又说大爷您这是变了个法子在掩耳盗铃。
拖延至今,见他依然故我,这两人也就懒得再问。
他承认,就单单因为那双相似的眼睛便对温酌言产生偏见,太过蛮不讲理。但他当时是打心底反感这双眼睛——人都已经眼不见心不烦了,作过的妖却如附骨之疽,仍旧让他不得安生。然而时隔半年再次碰上,好像又不是那么抵触了,眼睛的形状可以相似,神韵却是很难一致的。
况且,好歹那次去洗澡也麻烦了别人。
故而今天让他去拍那组照片,也有那么一点赔礼心态,他主动帮忙便不要驳了他的面子,就是拍不好他也认栽。
再后来,就全是惊喜了。
喊楼事件过后存过温酌言的号码,但事后又删去。那天借相机再打来,手机上还是有记录的,但聂寒山终归没有存入通讯录里。他身体这个情况,对找伴已经不是那么迫切。但其实心底又存了那么一丝侥幸,因为温酌言有他的号码。
而温酌言也一直没有来电。
恰好关鹤一直在走动的邻市一个项目有了回音,他便收拾东西出了趟差,顺便也上门喝了几杯茶,辗转五天,基本上有了着落,两人才一起折返。也恰好就在之后两天,刑允找上了门。
“你说这逼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跟他一样有毛病?天下皆他妈啊?当年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一进办公室关鹤就跳脚,吓得萧澜大气不敢出。聂寒山做了手势让她出去,看她明显松下一口气。只剩两人,聂寒山从椅子上起身,往办公桌上一靠,手揣进裤包里,就这么看关二公子发脾气。
关鹤长了一张唬人的娃娃脸,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人已年逾三十,家有娇妻。或许因为面皮上吃了亏,在外人面前就更加人五人六。偶尔来公司便虎着一张脸,所以员工对他不无畏意,但凡能避开绝不撞正脸。
公司能走到今天,一方面归功于他通过家里关系到处打点走动,另一方面也亏得聂寒山对内部收放有度的管理以及适度的笼络人心。关鹤也明白,没有聂寒山,公司琐碎他应付不来,而聂寒山也承认,没有关二少手上的资源渠道,他一个穷小子也混不到今天。
创业八年,虽说筚路蓝缕,但两人交情越来越好,好到快要忘记,从部队出来伊始,一起雄心勃勃规划未来蓝图的,其实还有第三个人。
“别告诉我你会去?”关鹤见他一脸高深莫测的贱样,气得牙痒痒。
“去,为什么不去?”聂寒山道,“我们不欠他的,还不敢见人么?”
聂寒山这个人,虽然好像随时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在小群体中却经常处于核心地位。连关鹤也很少会忤逆他的意思。
于是关鹤也只静静吸完一支烟,便叹气道:“算了,我瞎操什么心,你不觉得糟心就好。”
刑允现在混得的确不像太好。
明明比聂寒山还有关鹤小一岁,如今看起来却已经未老先衰。他头发剃得很短,两鬓发白,皮肤也黝黑糟糕。总微微驼着背,不太敢正眼看人。无论是聂寒山给他递烟,还是关鹤给他递啤酒,他总会先将手放到裤兜上抹一把,再毕恭毕敬道一声谢。
邀请聂关两人吃饭,订是油腻的小餐馆,聂寒山还好,无论这些年日子怎么好都不改不了本身的糙劲,吃什么都香。关鹤就不太习惯了,从小娇生惯养,从部队上拧过来的好习惯在出社会以后又日渐重现,现下吃得心不在焉,不怎么动筷。
这片商区是近两年建起来的,刑允在商场五楼KTV里订了间小包,这边消费不高,又临近大学城,深受学生喜爱,聂寒山跟着盛敏华那帮毛孩子来过几次。
吃饭时候有些沉默,到了黑漆漆的包厢里,刑允点了支烟,终于下足了决心似的。
他在聂寒山面前跪了下来。
聂寒山有些发愣,听见关鹤冷笑了一声。
短促的失态后,聂寒山笑了笑:“我请你起来说话,能起来吗?”
刑允不动:“寒山,阿鹤,我对不住你们。”
关鹤道:“这话你对老聂说,老聂原谅你,我就无所谓。”
聂寒山等了一会,道:“不起来是吧?”
刑允不言。
聂寒山点头,起身往外走:“那你再跪一会儿,跪舒服了再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这下弄得刑允起也不是,跪也不是,聂寒山也没兴趣看他纠结,拧开门就离开了包厢。
既然出来了,也就去洗手间意思了一下。
恨不恨?老实说,最初几年是咬牙切齿的,但更多的还是寒心。时间久了,身边的人一批更一批,和家里关系也日趋缓和,他过得很好,没有必要再把这种仇恨放在心里徒增不快。但若要提及原谅,恕他无能,因为邢允的鲁莽,对他尤其是家人造成的伤害,已经收不回了。
聂寒山没上大学,高中毕业就去当兵,就这么遇见因为不学无术被家里送到部队上管教的关二公子和因为家中贫苦前来某条出路的山里人刑允。三人出身悬殊,却从入新兵营时就开始臭味相投,其后一直互相帮扶,感情愈来愈深。聂寒山对学校里乏味的文化课束手无策,但进入部队却如鱼得水,训练中表现出色不说,组织能力也非常突出。按关鹤他哥的说法,聂寒山升士官是有希望的。谁知后来刑允与一位上级发生矛盾,那位上级嘴巴也委实不留德,骂到刑允父母头上,刑允当即暴走,聂寒山原本拉架,后来看他不敌,也跟着大打出手。这一出手势必付出代价——后来自然挨了处分。
服役期结束,三人一道离开部队,靠着关鹤家里那点本事,准备创业。
公司办起来了,形势也不错。三人感情也越来越深,秘密越来越少。聂寒山的性向就是这个时候暴露的,起初刑允没什么异样,但后来就能发现关鹤照样跟他嘻嘻哈哈,而刑允不会了。聂寒山不勉强,刑允成长的环境注定他是要守旧一些的。甚至于刑允误会他和关鹤是一对,坑了关鹤当时在谈的一段感情,关鹤晾了他半个月也就抵过,而聂寒山也耐下心解释。兄弟之间,不该有那么多弯弯道道。
直到刑允怀疑聂寒山对他有意,也不知道对旁人说了些什么,那段时间聂寒山隐约觉得周遭气氛都不太对,后来居然传到聂寒山家里,小镇子上难有什么秘密,消息不胫而走,老聂一家哪里肯接受这种事,一气之下把聂寒山轰出家门,父亲还气出个冠心病来。
那次聂寒山才对刑允动了手。
嫌隙就此滋生,就算有公司维系,也难以修补完满。也恰好就在不久之后,公司财务出现问题,刑允害怕,抽了一部分钱就跑了。聂寒山和关鹤熬了过来,终归没有走法律程序,就当散伙费。
前几年关鹤说刑允犯了事进去了,聂寒山连他犯什么事都懒得问。
现在腆着脸回来,大约真已经走投无路。
顺便吸了一支烟,聂寒山才往包厢走。
这间KTV算不上大,就是弯道比较多,身在其中好像随时都在绕迷宫。聂寒山转了半圈,见一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细高男人从包厢里出来,身形像是解思。男人单手往裤包里一揣,转过身来大步朝这边走。这下看清了面貌,聂寒山没立即叫人,迎着他走过去,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时候对准他的肩来了一拳。
解思身体一颤,抬头看过来,立即笑了:“哎,巧啊聂老板。”
这人五点零的好视力,一八零的漂亮身高,走路时候偏偏好像白内障患者,整个人表情都是懵懂迷茫的——经常看不见来人。
解思也兴致勃勃:“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进去喝两杯?”
聂寒山目光一点包厢门,笑道:“那帮小孩?”
解思道:“庆祝生日,说起来你也认识啊,跟你借相机那个孩子。”
聂寒山不免又往包厢门看了一眼,思索片刻,对解思道:“还是先放水去吧你,我有点事。”
学生青睐的场所,解思是常客,在这里见到他不足为奇,但聂寒山的出现就有些难能可贵了。解思估计也觉得此时此地不宜闲聊,摆了摆手示意他走人,自己三步并两步往洗手间方向跑了。
2
狭窄的小包依旧阴沉沉的,屏幕投射的光随画面的切换忽明忽暗地更替跳转,桌边已经有五六只绿莹莹的空啤酒瓶,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两只话筒静静躺在未开的几瓶啤酒边上,没有人唱歌,音响里放的是李克勤的《红日》原声,音量很大,整个包厢似乎都在震动。
邢允和关鹤各坐沙发一头,邢允低头喝酒,关鹤跷着腿玩手机,还时不时咧嘴发笑。
聂寒山坐下,邢允便把歌曲暂停了,包厢里倏忽间阒无声息。
然后又冒出关鹤的微信提示音,聂寒山斜过去一眼,他埋头一摸鼻子,把手机放下了。
邢允清了清嗓子,叫一声“聂老板”。
上一个洗手间的时间,称呼也变了。聂寒山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终归没有纠正,倒是和颜悦色看着他,“怎么打算?”
“公司……”声音一顿,“我不回来了。”
光线昏暗,聂寒山不太能看清他的脸。
“我今天见你们,的确是想求再考虑考虑聘用我,实在不行,只求你们能借我那笔钱……”他喉咙哽咽,抹了一把脸,“另一方面,我就是想郑重其事地向你道一声歉。”
聂寒山点头:“道歉我收到了。”
邢允迟疑半晌,“那……”
聂寒山道:“钱我可以借,不过人情是我还阿姨的。”说着又笑起来,“主治医师我去联络,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她老人家身上。”
邢允不言。
关鹤那边信息提示音没有了,聂寒山瞥他一眼,见这人终于收起了手机。
聂寒山以为关鹤会补个刀,但没有,邢允说了句谢谢,重新播放歌曲,包厢又热闹起来。聂寒山给他递去一瓶酒,这次他没有抹裤包,接过去喝空瓶了。
聂寒山蓦然想起扔在家的那一只钥匙扣,然后脑海中就跳出温酌言那张固执的脸。
有的人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施予的一切,再弃之如敝履,有的人却时刻小心谨慎,生怕亏欠人一分。说实话,那是他这些年来收过最滑稽的礼物,却让他突发奇想,请了对方一顿饭。
虽说三人谁也没有唱歌,傻逼兮兮地干坐着抽烟喝酒,散场时候仍旧不早了。聂寒山和邢允约好时间,让他到公司处理借款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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