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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曲-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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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麓慢悠悠走在慈街头,路过的铺天盖地的飞鸟在头顶呼啸而过,他却没有一丝被惊动的心思。
那张图片和那通电话是陆琛打来的没错。比猜测中还吊儿郎当的声调,甚至说着话还笑出了声。
陆琛说想认识我没?晚上六点慈街西巷三口不见不散。
夜还没深的时候,是适合谈谈交心话。
“就你我?”
“就你我。”
钟麓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像陆琛这种曾经能惹他气到脑袋一阵发空的人已经不多了,能打死一个算一个。
就算不能打死,钟麓想起林执回他的那条信息。
也要让他生不如死。
那人站在巷尾末,走进了才看得出是在玩儿俄罗斯方块。手机亮眼的光照在陆琛脸上,更映出他深到发黑的眼眶。
他看见钟麓走了近,才慢吞吞收起了手机。像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样,熟稔地开口,“来了?”
钟麓也不废话,“你要怎么才删那张图?”
他收到的那张疑似接吻图。
“怎么,”陆琛笑起来,笑声有点儿凉,“这么紧张,怕我散播出去?”
“其实事情不是你拍的那样。”
“呦,我懂,”陆琛一脸了解,“是不是许稔他缠着你的?硬搭上你是不是?我知道,他就是这种死不要脸——”
“哪儿能呢,”钟麓一下提起陆琛的领子用力抵到了墙上。两人身高差并不怎么大,但钟麓好歹是十七八的年岁,陆琛这副吃喝玩乐虚了的身子只是试图挣扎几下,便干脆放弃,只是饶有兴致看着明明盛怒,却还颇有礼貌没骂街的钟麓。
钟麓眸子是冷的,这会儿却缓和了声音回答,“我追他还来不及。你那天拍的,是个借位。懂吧?我倒是想亲他呢,还怕他不肯。”
“哈,”这句不知怎么戳了陆琛的笑点,像听到什么百年难遇的笑话,眼里迸发了疯狂恣意的目光,“你知不知道他对你怎么想的?那种肮脏下作的想法!你还当真甘之如饴?你现在敢说不是在玩儿他吗?”
他抬起脸凑了前,笑得几近变形,问:“你只是觉得他好玩儿对不对?不然的话,去年你生日。。。。。。你怎么没去见他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钟麓有点莫名其妙。
他还打心底有种解释不清缘由的烦躁,看到陆琛在笑就厌恶。附近突然有群灰鸟飞过,叽喳着洒下一片巨大阴影,掩盖了不远处有谁摔倒时闷声的响。
陆琛笑得愈发大声,钟麓不耐烦地往后挥了挥手,踢远了瓶脚边的空易拉罐。易拉罐清脆砸在墙上的瞬间,林宜易和杨栎也瞬间跑了进来,替钟麓压制住了开始挣脱的陆琛,摁倒在墙边。
“说好的就你我——”
“诚信社会,以打服人。”钟麓半蹲下身,冲陆琛勾了勾嘴角,眼尾的冷不言而喻令人发颤,“我还有更不要脸的手段,等着?”
“搜他手机。”
“你!”陆琛愈发挣扎起来,“你知道什么?”
“说起来我打一开始就觉得我估计跟你有点儿熟,”钟麓俯身看他无果挣扎的丑样,“后来仔细那么一想,发现我们还真是熟人。”
陆琛喘着粗气拼命想翻身,却还是逃不掉手机被人一把拽出的结果。
“说起来都闹了这么大事儿,你还印帕惩盹肀叽眨巧抡腥遣坏轿衣穑俊�
钟麓轻门熟路解了锁,在找到目标文件后还往陆琛灰败的脸上挥了挥。
“初次见面啊。。。。。。陆小少爷?”
☆、第二十五章??见光
“陆家在混淆视听饰垢掩疵这方面本来就游刃有余,虽然这次我们确实抓住了他的把柄,但他们肯定会苟延残喘挣扎个一阵子。虽不抵多大用,但还真能拖延个一阵子。你要说快点儿把他们解决,这还真是有点难。”
“那如果,陆家这会儿再出事儿呢?”
“比如,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少爷,突然爆发了某种能极度引起大众反感的□□?”钟麓轻声向那边疑惑着的林尉延解释,“具体的细节我已经跟刘叔他们交代了。我们现在,就坐收他们的失败就好。”
他挂了电话后才有些微释然的感觉。
之前他拜托林执问出的结果是陆琛在学校恶性骚扰同班女生,甚至想在药物帮助下实施更恶劣性质的事儿,好在当时被人突然撞破。流言不易压,陆家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事儿压了下来。尽管受害女生没有选择和解,却实在抵不过陆家,没打起什么水花。陆琛做出这种恶心事并不怎么出乎钟麓意料,却也在某种程度上帮了他不少。
陆家的盛科算是当年他舅舅钟士诚试图抢走公司背后最大的助力,却没留下什么证据,当时也只好不了了之。可盛科老总陆习是江山不改本性难移,为了利益一直在做见不得人的勾搭。钟麓干脆让林家夫妇表面上松了警惕公司资产转移到国外一部分,而陆家一见他们自动把市场留给他们,迫不及待就走前占领。却忘了一旦露出马脚,是再没有转圜之地了。
他们现在手握陆家致命之处,只待毒液渗透伤处,不消几日,陆家自会树倒猢狲散。
可钟麓还是不满意。
太轻易了,他想,他们倒得如此简单,自己曾经吃的苦要上哪儿说理去?他料定陆琛这种惯犯的膨胀自大心理,指不定会在手机里留下一些没有消灭完全的证据。他曾经的室友恰巧精通这一方面,他也略懂皮毛。很快便查到了一个视频的源文件。也顺带把偷拍图清理得一干二净。
“那你交给黄警官的是?”
黄警官就是钟麓那位刚过门的姐夫,“就是那段他猥亵人女孩儿的视频。”
“有够恶心!”林宜易在钟麓跟他们解释了大半前因后果后被恶得半晌都没缓过来,一直觉得打陆琛那几拳都脏了他们的手。“不过有证据,就够他好受的了。那你接下来打算怎样?许稔那儿没事吧?”
钟麓点点头。他在拿到确切视频后就报了警,还直接联系了父亲以前的下属,在各大网站和新闻都找好了头条,发散后陆家肯定马上就臭了,以陆习一贯的溺爱绝对会把陆琛这个罪魁祸首逮回家再不给出。还用担心他威胁许稔?
那之后只要林家速度够快,盛科的各大证据一上报,不到一个月,钟麓就能解决这个血海深仇的宿敌,也无人再是许稔的心头刺。
明明此刻应该放下心了才对。钟麓皱着眉,被外边刺眼的路灯光照得心乱。
程临初打来电话的时候钟麓还是站在林家门口沉思。林家离自己公寓实在有点远,他正想着问问现在许稔在哪儿,才不会白走几趟。
“临初哥?”
“小钟啊,小许有没有在你那儿?”程临初听起来有点焦急,“我今儿闲,想过来看看他。结果手机打不通,问了他同学说他五点多就离校了。你也不在家。你是跟他在一起么?”
“。。。。。。没有,”钟麓心漏跳了一拍,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心神不宁了,“他从今天早上就没联系过我。。。。。。”
“他可能跟我有些误会矛盾,”钟麓试着冷静一下,“这样临初哥,我给你个地址你方便过来一下么?我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但想跟你们商量一下他能去哪儿。”
“什么意思?”一旁的杨栎听了也急,“许稔哥不见了?是不是陆琛搞的鬼?”
钟麓突然想到。
刚刚陆琛被带走的最后一句话。他笑着,笑声却像被冰水洗过一般刺骨又令人不适。
“你这步下得倒好。只不过,你信不信?我今天叫你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想一些有关画面。可疑点太多了,莫名其妙的问句,偏执的想法,他口中的那封信,巷旁的脚步声,前后不搭的生日。。。。。。
生日?
钟麓想起前不久林执坐在咖啡厅颇含深意问他的那一个问题,转了身往林宅冲。
林执刚巧从客厅路过,被他撞得后背都要碰上墙。还没来得及张口疑问,就只见男孩儿眼里多了丝难以言喻的渴望与焦急,像有着被埋在雪堆后迫不及待想见到光的欲望。
“执哥。你告诉我,”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念念他到底为什么没去决赛?那天。。。。。。是几号?”
“5月16号。”林执有点意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答,“就是。。。。。。你生日那天。”
钟麓的手蓦然松开,直直掉落。
“他有跟我提过那天他有个重要的约。。。。。。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
“他有些时候,会略微提到他的以前,”钟麓垂着头不回答,林执却像打开了回忆的闸门,“我们有次唱完聊到身边旧友。他有点喝醉,说答应了过往最好的朋友一些事儿,可一不小心却没了联系,后来他写过一封信,逼着邮递员一定要送到他手里,因为里面有一个重要的赌约。”
“虽然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你但是——”
“是我。”钟麓甚至有点绝望地回答。
不然他还能有什么朋友呢?他是那么孤零零走进自己视线,又是毫无消息一下从他世界消失。他赌气过一阵子许稔是不是存了心不想理他,可也会每天乖乖守在信箱前,像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可他偏偏就是错过了那封信。
错过了那个重要的赌约,错过了许稔原本可以精彩度过的高中生涯。
钟麓浑噩着拿起手机拨通了他原本准备删除的那个陌生号码,想质问陆琛最后一个问题。那边几乎是瞬间接起。
“你到底跟许稔说了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说,”陆琛默了一会儿,带点儿无辜的笑意,“足以让他逃跑的。。。。。。可是你嘴里说出的话啊。”
“我只是告诉他,你接近他可能是看他好玩儿,或者是其他目的。你知道那人好骗的。况且,知道他所有破事儿却半口不松的,可是你自己啊。”
“最后告诉你。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在那儿见面吗?西巷转角壁儿薄,最适合听墙角了——”
钟麓没再回话,挂了通话却没忍住将手机摔向了沙发一角。
林执和其他人都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那么事情一下全解释透彻了。许稔在他们意外分开后还特意写了封信想寄给当时连名字都还不清楚的钟麓,却因种种意外没有到他手上。而他为了钟麓隐私不受侵害而答应陆琛跟学校的打赌,进而乐队解散。
而现在许稔知晓了一切事实,知晓了他所做的一切对钟麓是完全不存在的认知。而陆琛那番话,更是给他淋了一头冰水。
他会跑哪里去呢?
钟麓对着客厅柱子愣了许久。
久到程临初开车到了林家,等四周人错愕地发了声,钟麓抬头才发现,方黎裕竟然也来了。
“……”
总觉得莫名其妙就被塞了口狗粮。
“所以,小许他跑哪儿去了?”
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此时已经接近夜里十点半了,许稔还是一点消息没有。
钟麓眼里从浑浊到清明,心里那池潭里碎了的月光也渐渐拼凑起,归回原貌。
他无所谓别人怎么想,他只要许稔好。
所以就算之后许稔如何待他,他都不会后悔三月的重逢和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畏接近。
钟麓想起前不久第一次送许稔回家时候男孩儿蹙着眉说着谎话,说不会再弹钢琴的时候,眼底没由来莫大的委屈,生怕人看不出似的偏着头。
那会儿的他,是有多难过呢?
“我要去找他。”钟麓转了身,眉目淡然,眼光坚定。
“我会找到他。”
雨连一夜,暗光微熄。
许稔从昏暗烂破的旧式钢琴上起来,手肘压到琴键发出一连串喑哑了的嘈杂琴声。他揉了揉眼睛环视四周,迷茫地发现他跑来这儿后居然累得睡了过去。
这个废弃了的琴房位于埠安东区小学的角落旮旯。学校重建后有了新的教学大楼,只不过这儿的琴可能太过破烂,房也懒得修,反而被留了下来。恰巧今天小学放假,他翻了外边那矮墙,几乎已经在这儿待了半晚上。
钟麓会来找自己吗。
许稔摇了摇头拼命把这个想法赶出脑袋。他藏不了多久,他甚至不能去想今后该怎么面对他喜欢的人。
在他灰暗破败无望不堪的过去□□裸曝光在钟麓眼前之后。
他最不想让人看到的那个为了自己利益而毁了整个破晓的自己,那个自私自利到他想尽办法隐藏的阴暗面,最终还是被钟麓所瞧见。
钟麓会怎么想?他已经不想去追究那封信了,那个或许在钟麓看来乏味至极的赌约,在一年多后明明就要接近实现。
却又是白日梦一场。
许稔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却还是没忍住湿润了身上皱巴巴的衬衣。
梦要醒了。他想。
他逃到这里只是一昧地想时间停留,时间的滴答声是场审判,每过去的煎熬的一秒,都是一场痛苦的凌迟。他不想听到钟麓的最后回答。
雨声淅沥,许稔抬头望了眼手边的钢琴。回忆潮涌着在他脑海翻滚。
“secrets?我也喜欢这首,以后教我啊?”肩并肩看完了电影后的琴房,那个少年明晃晃笑着凑他眼前。
“好啊,以后。”他小心翼翼回答,生怕惊扰了这个有他在身边的夏天。
遇到他就像是绝处逢生的夏季。
如果已经没有机会,他也想,最后一次独自弹一曲secrets。
就像回到那个还没有太阳没有光,踽踽独行走过荆棘,没遇见他的仲夏。
“钟麓啊。”他低了声甜蜜又心酸地自言自语了最后一句。
我喜欢的人。
“‘能遇到你,我就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
“可是,”熟悉的声音喘着气却没忘记笑着从身后传来,“你还记得最重要的那句是什么吗?”
许稔惊讶着回头望,不知何时到来的少年正虔诚又坚定地望向他,眼底像盛满了刚开的蔷薇,热烈又笃定。
“‘不管我们能不能见面,不管你会不会忘了我,我只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一刹那笑开,缓步走了前,低下头在诧异到不敢动的许稔唇边侧了侧脸颊凑了前,轻柔得像在蛋糕上铺了层甜津津的糖霜。
那是契合了梦境里无数次的,会让他奉若神明恍如虚幻,宛如热雪融化在双唇上的。
软糯又惴惴,坚定又虔诚。
那是个吻。
或许不需用太多遣词造句去修辞形容,那是个无法比拟的瞬间。霎时热夏降临,雨雪消逝,许稔没有出声,却觉得呼吸罅隙间都变得惊天动地。
他最终开了口。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啵啵 耶
明天开始就是回忆杀了 大概会有四五章的样子 讲小时候认识的事情
补充:给忘了个最重要的 章末有单引号的几句来自电影《不能说的秘密》台词 跟相识的剧情有关
除了最后一句“我爱你” 原本也是电影里台词 但在这里并没有用引号去表示 因为这句是麓麓真实心声
☆、第二十六章 仲夏
六月伊始。
树上蝉鸣在片刻不停叫唤,晨露消逝地比以往更早,叶儿蔫儿干地垂下,连飞鸟都不屑分一点儿目光给还未清醒的整个埠安,只是扑簌着翅膀,加速飞过这片灰败的小城。
也试图飞过这个热夏。
“五瓶波子汽水儿!”
“好嘞。”
忙碌的杂货店老板娘忙完眼前一批刚放学的初中小孩儿,刚想转头给自己家小姑娘递过支糖葫芦,撇了头才看见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钟麓。
“来了?”老板娘和善笑了笑,“和以往一样?”
钟麓点点头,杂货铺里最后一瓶橘子汽水儿最终到了他手上。
正是黄昏,街头街尾都没多少人。盛夏的烈日把地上墙上碎石板砖都晒得滚烫难耐,黑瓦罅隙间都要热得冒出气儿来。那几个初中的黄毛小子几脚把砖石踩得窸窣作响,随意有把眼光瞟到一旁安静了喝橘子汽水儿的男孩身上。
“真是可怜。”有谁突然这么小声嘟囔一句。
“可不是,还听说以前是个有钱人家孩子呢,结果爹妈死了,现在还沦落到埠安这个穷乡僻壤。。。。。。”
“别,不一定啊,你看着小子拽样儿,指不定他爹妈遗产还挺丰厚呢。。。。。。”
“够了啊!”老板娘突然喊了声,“怎么讲起八卦来跟长舌妇一样。要讲回自家门口讲去,别耽误我做生意啊。”
那几人撇撇嘴,没带多少好意地又斜眼瞟了瞟没什么反应的钟麓,推推搡搡地离开这条街。
钟麓全程都充耳未闻。抬着头看好像伸手就能触及的落日。这会儿暮色刚刚洒满这片落魄又寂静的小县城,鹅黄色的红霞在一点一点向灰紫色被吞噬过度,天边的金光随云和风在闪,明晃晃得把他眼睛照得生疼。
疼到没精力去理会身后老板娘眼里明显又无奈的怜悯可惜。
那是他不需要的东西。
喝光汽水后的下一秒,街角刚刚好走来个步履匆忙的年轻女子。手里提着的估计是他们今晚的晚餐。钟麓手还拿着汽水空瓶,急急忙忙起身就去帮他姐姐提东西。犹豫了半晌,还是回头冲老板娘挥挥手。
直到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下。
“又是新搬来的那小孩儿?”
杂货铺后门这会儿钻进个二十来岁打着哈欠的姑娘,抱起她在睡椅上安然躺着的小女儿,随意问了句,“跟老许家那个一样可怜。”
“谁说不是呢。”
“都是命吧。”
墙头杂树头上起了声凄厉尖锐的蝉鸣,为这段精辟认命的总结作了最后结尾。
“今天没去哪儿吧?”
“没有。”
“乖。”钟纾没有侧头就应,也没能看到她身旁男孩儿抿紧了的嘴,和愈发黯淡的眼。
眼里只盛有无边际的虚空。
他们搬来埠安半个余月了。父母事发时候钟麓已经停学了一阵,却在那个周日浑浑噩噩醒来后被重复又无情地告知,自己怕是,又一次失去了一切。
他舅舅那个笑脸狐狸在他父母出事故后不但直接用那份不知谁编出来的假遗嘱霸占了他和姐姐所拥有的最后一切。那时候这个刚刚15的男孩儿甚至没有一丝力量去抵挡那些阴暗面,与钟纾实在力不敌众,被对方几家合伙赶出了榕城。
说出来怕是谁都不会信,他和钟纾从九重天的幸世落至十八层地狱,不过一个月时间。
那之后钟纾带着她私藏的些微财产和钟麓只身来到这个榕城边的溃败小镇,艰辛过活同时钟纾才有些精力分出来去寻找以前线索。从一个原本过着快活大学生活的女孩儿,不得不开始学着以前从未接触的事务,去拉下脸皮求那些或许肯为他们出把力的人。
钟麓也是如此。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钟麓已经太过习惯了周遭人一个一个远离他们,恨不得从未接触似的。从腆着脸靠上前称兄道弟,到换上疏离笑容转身疾步走远。
唯利是图自私自利的劣根性和阴暗面。
人的本性就是如此不是吗。
他刚来埠安时候还不是特别习惯,长久的奔波劳累更让他在初来乍到之时就生了场大病,到最近才刚刚痊愈。而钟纾每日还要出外办事,只好把钟麓暂时放在家,约好了等下了班再回杂货店那儿来接他。
“你是不是又跟那几个小孩儿起冲突?”钟纾想了想刚才的画面,皱起了秀眉,絮絮叨叨道,“你身体才好,可千万别……”
“没有。”钟麓回答,“我没理他们。”
话说着他们已经到了临时租屋楼下。这片都是租房地带,但大部分都已经搬了出去。虽然一片都是矮乱拥挤的楼房,两栋楼窗户之间间隔了大概仅仅半米,探个头就容易看到对方房里一切。但碰巧他们楼层只住了一户,人少清净,也是钟纾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
“我先去做饭。”天快要黑了,钟纾急急忙忙拿起买的菜就跑向厨房。
钟麓一个人回了他的小房间,视线沿着木砖地板向上,从低垂的灰色窗帘到窗口放着的玻璃瓶,那里边儿放了只红蔷薇,脆弱垂头蔫着,怕是被太阳晒得太盛。
从他躺床上的这个角度,甚至可以看见对面那栋的同楼层房里灰蒙蒙的狭小空间。他从未见过那里面出现过谁,像所有对他敬而远之的大人那样,瞥他一眼都能沾上晦气似的。
钟麓翻个身,闭上眼躺进了灰暗的梦。
“你真打算这么做?”
“不然呢?”章司烦躁地把背包往糙墙上一摔,发出沉闷声响,“你以为我还有什么办法?那小孩儿看着就是个容易拿捏的软柿子,你放心,不会有事儿。”
“你确定?”应他的是个隔壁初中的黄毛少年,他仔细回想每次见到钟麓时的神情,虽然并不至于说太过阴鸷冷淡,但总有一种令人心生惧退的清冷和阴凉,让人不敢与他过多直视。
“都已经在这儿了!”章司冲他身后三四个人喊出口,“谁他妈有本事现在就走,我不拦,明天他们找来先想好你们要怎么死!”
无人敢言。
他是职校生,平日里偶尔去地下台球室玩儿个一两把。前几天兴致上来大着胆子去摸了两把赌,没想到却把身上所有钱都给输了进去,不服气又赌了几把,反倒还欠了好几千。
他家也不算富裕,换句话说在埠安这一片实在没几户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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