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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产物-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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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跑的那天我就不是了,你们娘俩都是忘恩负义的杂种!”
受蹲下来,装作翻包,但包里其实只有少量的现金。受他爸弯腰过来看,受的余光瞄着,突然出手抱他爸的腿,他爸失了重心倒地,受伸手去抢刀,但对方手一挥,划到了他的眼睛上方,痛和血让他失去视野,被他爸又骑到了身上。
受蜷缩起来,抱住头,再熟悉的拳头,带来的也只是恐惧,而非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被打了多久,他看不清也听不清,算了,就这么死了算了。
然后一阵巨响,再没有拳头落下来。
姜拓缓缓放下胳膊,忍痛睁开眼睛,隔着一片血红色,看到他爸歪坐在对面的墙边,在微弱地呻吟,紧接着,一双腿出现在姜拓的视野中,一步步走向那个醒过神来的男人,在他呼救之前一脚踢中他的胸口。
姜拓发起抖来,他费劲地张开嘴。
“周寻……停下……”
第21章
攻知道自己已经不清醒了,很奇怪,他的暴怒充斥全身,脑子也是混沌的,但有一部分神志好像灵魂出窍,知道自己失去了理智,并且不准备阻拦。
他往那个人渣身上踢了很多脚,不解气,揪住衣领揍对方的脸,直到有血溅在自己的脸上。
攻一松手,男人倒在地上,缩成一小团,抱着头不住小声地说着什么,似乎是求饶,攻没心思去听,他又踹了对方一脚,大吼了一声:“你还打他吗?”
受勉力从攻身后撑着倒地的椅子站起来,喊攻的名字,但攻着了魔一样,开始重复地问“你还打他吗?”问一句踹一脚。
“我骨头……”受嘶着气说,上前几步抓住攻的手,“好像又断了,别打了,带我去医院。”
攻回过头,眼睛红得像鬼,他每一块肌肉都是绷紧的,因为暴怒和暴力而痉挛般地,间歇性地颤抖。
受看了一眼地上的他爸,对方抱着头的手无力搭着,形成一种奇怪的,诡异的姿势。
“你要逃走吗?”
受听到攻颤声问,但他此刻已经没有多余心力回答,脑中全是轰鸣,他慢慢蹲下去,推了一下他爸的肩膀,他爸软软地倒向一边,露出血肉模糊的一张脸来。
“你要丢下我逃走吗?”
攻还在问。
受抬起头,冲他艰难地笑了一下。
“我真的很疼,你去找个车来,我们先去医院行不行?”
攻似乎这才恢复了一点意识,眼睛转动,去看受他爸,受连忙挡住他的视线。
“快去!”
攻的眼神慌乱起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不敢明白,受又软软地推了他一把,他却像是不堪那一推一样,倒退了两步,然后才转身跑了出去。
受回头,把嘴里的血和口水一起狠狠地咽下去,心跳擂鼓一般敲在耳膜上,吵得要命,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好了。
他把手探到他爸的鼻下,收回,又探了探,然后去摸他爸的脖子上的动脉,摸了一手黏腻的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受不死心,又去按他爸的胸口,那里的肌肉是充血浮肿的状态,很软,再用一点力似乎手就会陷下去,像没有骨头支撑一样。
攻的第一脚就把他的肋骨踢断了。
受不敢再按,恐惧地倒退几步,摔在了桌边。
他爸躺在那里,第一次,那么安静。
受重新站起来,往外跑。
他撞翻了邻居家摆在走廊上的杂物,在叫骂声中跑过了玩弹珠的小孩,搓麻的大妈,和冒着腾腾雾气的馄饨摊。
他们全都看到他了。
但他还是没命地跑,跑到了筒子楼外的大街上,一辆出租正好停下,攻在车窗内,满脸惨败绝望,却在看见受后燃起了一点星火。
受犹豫了一秒,跑过去拉开了车门,像把自己摔进唯一的退路那样摔了进去。
汽车发动,受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但他太害怕了,没有回头。
周寻抓住了他的手,他扭头看过去,看到一张原来也如此稚嫩的,少年的脸,和少年瞳孔里同样稚嫩而惊慌的自己。
第22章
两个人换了几次车,逃到了一个过去从未听过名字的小县城,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他们找到一间破旧的招待所,总算没让登记身份证,住了进去。
路上两个人都把自己能取出来的现金一股脑全取了,外套的内袋鼓鼓的,硬邦邦的,硌在胸口,然而半分也不能安慰他们一路狂跳的心脏。
也不知道是谁抱着谁,在床上睡了极短的一觉,受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攻在看他,整个眼睛都充血红肿,疲态尽显,但看上去比前一天要镇定了很多。
攻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开口问受,受他爸是不是死了。
受还是什么都不说,紧紧抱住攻。
一切不言而喻,也就是说,不需言明。受想,那世界上最可怕的一幕,只要他明白就行了。
攻和受一直往小路走,自以为反侦察地绕了不少路,倒似乎确实有效果,三天过去,他们也没有被任何人找到。同时网上关于那场命案的报道多了起来,通过探访邻里,死者被描述为一名长期对儿子家暴的酗酒者,有目击者称案发当日死者的儿子曾经浑身是伤地离开家,此后再无音讯。
新闻里没有提到攻,要么是线索不够充足,要么是警方认为这部分信息还不该对公众披露。
他们加紧了赶路的进程,而攻终于在一辆颠簸的中巴车上对受说,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受想了很久,说,海边吧,小时候家里有份挂历,全是海滩风景,还挺好看的。
两人去了一处挨着内陆海的小镇,没有海滨城市那么发达,人流量也少,他们决定抱着终日无法结束的忐忑和恐惧暂且安置下来。
他们短租的平房十分靠近海边,但也因此受潮严重,爬了半面外墙的植物下面藏着无数蚊虫,每条地板缝隙里面似乎都长了苔藓,窗帘摸上去都是湿的。
但是一抬头,几扇朝海开的大窗,风带着海的气味扑面而来,受说自己从来没看得那么远过。
他们躲在小屋里,吃小超市买来的速食,嘴巴里味精重,喝很多水,嫌马桶脏就走出去在屋子后面撒尿,眼睛肿胀视野模糊,因为疲惫和营养不足而浑身无力,有力气的时候,就在在散发霉味的床垫上做。
攻伏在受的上方,高/潮过后,埋头在受脸侧的枕头里,把受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
受喘息着意识到,攻在哭。
海风又来了,把老旧的窗扇撞出有节奏的响声。
这里古朴而简陋,到处都是木头,靠海近沙,唯一的金属光泽也就是那个不锈钢的厨台了,这或许是受想要来的地方,但一定不是攻的。
受又想起了攻在那间布满灰尘的储藏室,雪白而有力的手指调试着唯一纤尘不染的机械模型,然后他回过头,瞥向自己的眼,暧昧而冷。
他把那个冷酷的人弄哭了。
太阳从海平面一点点升起,阳光洒进来,好像这是值得期待的一天。
受被阳光照醒了,攻的手臂沉沉地勒在他腰上,受挪开的时候压到了随意丢在床垫上的遥控器,电视啪地打开了。
是邻省的新闻。
“近日引起关注的疑似弑父案,警方锁定了新的嫌疑人,该嫌疑人据称是被害人儿子的同学,有目击证人称他是最后离开案发现场的涉案人员,且警方已经初步掌握他的行凶证据……”
姜拓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看着电视屏幕上,贺冬被打了眼部马赛克的照片,姜拓记得这张照片,是贺冬赢了在校的最后一场比赛时拍的,还被刊登在校刊上。
贺冬笑得那么灿烂。
窗外的光线突然暗了,海面如此广阔,但乌云一来,还是将它遮得像一块可怜的水洼。
姜拓慢慢扭过头,看向暴雨将至的大海。
而周寻趴在泪痕未干的枕头上,安静地闭着眼睛,仍对命运一无所知。
第23章
受穿好衣服,最后看了一眼还在睡的攻,要出门的时候却又停下来,走回到床边,看着攻脱在那的鞋,仔细点,还能看到沾着一点血迹。
受把那双鞋穿走了,用身份证买了回去的票,和忙着跟火车站合影的一队游客一起出了站。
然后他直接去了警察局。
这点是饭点,警察局里正在分外卖,有两个混混蹲在墙角,有一对夫妻在高声争吵,旁边的两三个警察上前去劝。
受找了个看上去清闲一些的,那个警察正咬着一次性筷子想掰开。
“你好。”
“什么事儿啊?”
对方没看他,还在跟筷子较劲。
“我来自首。”
嚓地一声,筷子被掰成了一长一短,对方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了面前一张苍白的,鬓角微微汗湿的少年的脸,然而那张脸上,平静比狼狈多。
受立刻被带去做了笔录,还回到案发现场,也就是他家,做了陈述。他非常配合,巨细无遗,描述自己被父亲殴打后无奈反抗,心情愤懑之下,失手打死了父亲。
给他做笔录的警员眼神锐利,问的问题都很直接刁钻,诸如“你踢了他几脚?”“他是摔在这里的吗?”“你确认了几遍他的呼吸?”
受口干舌燥,一遍遍复述,他曾直面的恐惧和死亡。
折腾了一天,受什么都没吃,终于体力不支,站都站不稳,尤其是曾经做过骨折手术的那条腿,案发那天被他爸踢中过,此时疼得他满头大汗。
警员把他带到了医院,进行了详细的验伤,最严重的的伤处就是钉了钢板的腿,还没完全长好的时候遭到了二次伤害,虽然可以不必再动手术,用外部固定修复,但很可能以后都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受坐在病床上,和警员一起听着医生的诊断,表情冷淡地好似与他无关,警员看了他几眼,多少生出几分恻隐。
在医院里受从头到尾只问过一句话,可不可以和他那个同学见一面,警员说他们都是同一案件的嫌疑人,不能见面,不过可以跟律师见面,受说我没钱请律师,警员说立案后公家会给你找律师的。
警员在病房外守了一晚,第二天拿到了完整的验伤报告,最后受戴着护具,拄着拐杖又被带回了警察局。
坐在审讯室里,警员把案发现场的照片,和他受伤的照片,包括他鞋面上的血迹特写,全部丢到他面前,最后严肃地问他。
“你对杀害姜鑫供认不讳?”
“是。”
“你确定你最后一次攻击受害者,是用拳头揍了他的脸?”
“我确定。”
“那你知道他是死于什么原因吗?”
“……我不知道,他的肋骨断了,也许戳破了内脏。”
“不,他的内脏受伤不严重,起码没有引起大面积出血,他是死于窒息。”
受不太明白警员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紧紧盯着他,而他的茫然,让对方前倾的身体慢慢向后,坐成了一个笃定的姿态。
“他是被这只枕头捂死的。”
警员在一堆照片中挑出了一只染了大片血迹的枕头,那是受的,他没有床,从来都是睡沙发。
“而且受害者挣扎留下的痕迹,也证明他虽然受伤严重,但还有行动能力,为什么你对这个绝口不提?”
受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先是慌乱,而后慢慢恍悟,露出了震惊至极的表情,瞳仁颤抖地看向警员。
“而且,你说是你打死了你的父亲,但你那条受伤的右腿根本不可能造成受害者身上的伤势,你说你揍了受害者很多拳,可你的拳头上一点破皮都没有。”
“我,我的鞋,我的鞋上有DNA,而且一定在现场留下脚印了。”
“DNA和脚印只能证明你当时在案发现场,不能说明你是凶手。”
“……”
“贺冬的供词比你的真实可信,而且枕头上,受害者的指甲里,都有他的DNA。”
“……”
“是贺冬杀了他。”
第24章
受坐在那,脑子里嗡嗡的,他想不明白,无数碎片拥挤在他的神经里,好像在提醒他遗漏了什么。
海浪,耳鸣,那些撩动人心的只言片语。
最后定格在了出事那天,他拉开车门,摔进车里后,隐约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受想起来了,甚至往脑海中找到了余光里攻二的身影,那天受刚刚跑出筒子楼,攻二就到了,他叫了受的名字,但受因为耳朵有伤,又极度慌乱,没有停下。
然后呢,也许是看到了受身上有伤,不放心,攻二就去了受的家里,推开门,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受他爸。
攻二可能慌乱了一阵,但立刻判断人是被受打成这样的,而很快,攻二就发现那个人还没有断气。
然后他就杀了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用他那双干净的手,和他喜欢的人的枕头。
受崩溃地看向警员,问为什么,他有没有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警员一边收拾桌上的资料,一边说,你可以自己去问他,你这边证据不足,你可以走了。
受哭了起来,抽噎着,像个迷路的小孩,不停说,求你了,让我替他吧,他不能进监狱,他还要打篮球,他还要做运动员,他特别好,从来没有欺负过任何人,没做过任何坏事,我比他坏多了,你可以去查,抢劫打架,我什么坏事都干过。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警员的同僚神情急切,冲警员说前两天报失踪的那个小孩找到了,刚查到拿身份证买了火车票,快到站了。警员正要离开,被受挡在面前,话都说不连贯,只会说求你抓我。
“不可能抓你,你求我没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抓你,上赶着犯渎职罪吗?你要是真的想救你同学,找律师,他不满18,动机也复杂,给他找个好律师,会从轻的。”
警员说完,把受往旁边扒开就走了,受的一只腿还不能着力,狼狈地被推到了墙上,警员看他可怜,补了一句,第四看守所,赶紧去吧。接着又进来了两个警员,架着受往外赶,受就被从警察局赶出来了。
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拄着警察局给他买的拐杖,站在烈日当头的街边打车,大概因为他一直在哭,还是个伤患,有两辆出租都没停,第三辆停了,他上了车,开口就是第四看守所,司机还愣了愣才发动。
受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爱哭的人,但他在去看守所的路上,觉得自己要是能就这么哭死就好了,全身都化成泪水,太阳一晒就没了,就不用去面对攻二,他现在确信自己是一个厄运的漩涡,把所有愿意对他好的人都拖了进来。他总是记恨他妈丢下他走了,但此时此刻,才明白那简直是他人生中唯一的幸事,至少他知道,第一个爱他的人,安全地活着。
受到了看守所,本来应该提交申请预约时间,但那个心善的警员已经提前帮他打了电话,让他能直接见到攻二。
受在一张脏兮兮的玻璃面前坐下来,等着攻二被领进来。
受听到了开门声,却不敢抬头看,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电话机,这种电话哪怕是贫民区也很少见了,按键里也全是积垢。受听到玻璃对面椅子被拉开的轻微声响,他余光看见攻二坐了下来,又过了好久,久到受都不晓得那是攻二给他的温柔,还是惩罚的时候,攻二的手伸过来,敲了敲玻璃。
受抬起头,终于看到了攻二的脸,短短几天,瘦了很多,从颧骨往下凹陷,头发看上去也不干净,看守所陈旧的衣服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眉眼还是那么温暖,甚至还冲受笑了一下,然后指了指电话。受连忙拿起听筒。
“探视时间过一半了都,我们得快点说。”贺冬笑着说。
受好后悔,不由握紧了听筒:“对不起,我……”他要道歉的太多,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在进来之前已经止住了鼻涕眼泪,然而对不起一出口,泪水又不由自主地滚了出来,他一边强忍着不要决堤,一边一股脑地道歉。
对不起那天我没有听到你叫我,对不起我现在才来,对不起我不能替你去坐牢,对不起让你遭受了这一切。
攻二听着受说了很多个对不起,轻声道:“还有一个对不起,你骗我了。”
受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一个人走,还骗我说会去我家住。”
眼泪真是毫无用处,哭出来再多,也不能缓解一丝心痛,也不能倒流哪怕一秒,受在此刻想用自己余生所有的时间换一次时光倒流,那就是在那一天不上大巴,不坐在攻二的旁边,或者一开始,就不应该走进攻的储藏室。
“姜拓,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啊……”
“我杀了他。”
“……我恨弄死他的不是我。”
“那我就放心了。”
“……”
“我一直记得你说,要让你爸不打你,还不如杀了他。”
“……”
“所以我杀了他。”
第25章
探视时间结束,攻二被看守所管教带走的之前,对受说,这些都是他自己选的,不要内疚太久,不然他做的这件事就不值得了。
“你要好好生活。”攻二说着这样的话,眼睛眯起来,好像有一点泪光,但下一刻又什么都找不见了,是灰的。受看着攻二站起来,毫无留恋地转身,走到探视区门口,伸出双腕让管教给他戴上手铐,哒的一声。
受猛地站起来,隔着玻璃冲攻二喊了什么,意识到对方听不见,他又大力拍打玻璃,攻二回头看了他一眼,疲惫地笑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受失魂落魄地出了看守所,什么都想不了,只知道必须救人,于是六神无主地往法院跑。还好,虽然受没有钱,但攻二还有父母的遗产,可以拿出来请律师,然后受按照律师的建议,开始找媒体,找攻二的邻居,攻二父母生前的同事朋友,攻二的同学老师。攻二本来就是讨人喜欢,所有人都忙不迭说他的好话,于是开始有人认为,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是见义勇为。但律师说,这些还不够,攻二在死者无力反抗的时候下了死手,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归纳为见义勇为。
受脑子里全是浆糊,晃回了筒子楼。他的家是被查封状态,这些天都是睡在废品站,没想到这次回来,楼下围了许多人,是报纸来采访,馄饨摊的摊主正在对着记者滔滔不绝。
“老实说我很惊讶欸,要是杀人的是那家儿子我一点都不吃惊,真的,那家老子是个畜生,老婆打跑了接着打儿子,他家儿子混社会的,一米八往上的小伙子,被他骑在身上打,哪有这样当老子的?不过话说回来竟然是同学帮他杀了人,他那个同学我见过,之前就在我跟前……”
摊主说着话,在人群间隙里瞄见了受,连忙闭嘴擦桌子,记者发现受,又纷纷凑过来。
受这段时间已经接受了太多采访,他虽然满嘴的泡,口干舌燥,但一遇到记者,脑子立刻清醒,背通稿一样,甚至会在关键的地方哭出来。
应付完记者,受走到摊主跟前,问他,刚刚说的,攻二在他跟前干嘛了。
摊主是个怕事的,和盘托出他那次看见攻二跑来教训受他爸的全过程,受想了想,说不是他教训我爸,是我爸抢他的钱。摊主愣了,受说你摊子摆在这里,不怕城管来掀,也要怕我那帮混社会的兄弟吧。顿了顿又补充,如果街坊邻居都能给他做个证,说他老被我爸敲诈,那咱们这栋楼就能安安生生,要不然我缺个进牢里陪他的名头。摊主听懂了,连连点头。
于是媒体又有了新料,孤儿学生杀的人不是与自己无关的醉鬼,而是敲诈父母遗产胁迫自己多时的恶霸,有人又评价了,这不仅是见义勇为,还是正当防卫啊。
虽然在法律上,这两样都不成立,但在舆论上成立了。
庭审当天,受才拼凑起了那件事的全貌。
攻二和受在筒子楼前分开后,回到了家,才想起来第二天一早就要去邻市比赛的,他正上头,又揣了钥匙兴冲冲地跑回去找受,想把钥匙先给受。
在法庭上交代这一点的时候,攻二也说明了,因为担心受刚刚出院,伤还没好全,就又被他爸打,才邀请受去自己家住的。法官面色严肃,听到这里也微露恻隐地点点头。
攻二接着说,到了受家以后,正看到受在挨打,他上前与受爸理论,发生争执,最终动起手来,他把受他爸打得快没气的时候,受吓坏了,就跑了。
“然后呢?”检方律师问,“为什么你发现他还有气的时候,还是选择一不做二不休?”
“因为他醒过来了,看到我,就嚷嚷着要杀了他儿子,要杀了我……我很害怕。”
“……”
“害怕什么?”
“害怕下一次,见到的是姜拓的尸体。”
“这只是你的推测。”
“不,这不是推测。”
“你有什么依据吗?”
“……我到的时候,看到了掀翻在一边的包,里面有很多现金,和衣服,我看一眼就知道,那是姜拓用来逃跑的。那个人不会让姜拓逃走的,所以他才会对腿里还打着钢板的儿子下那么重的手,到处都是血……而且他知道,就算他把儿子打死,也不过是换到牢房里继续他糟烂的人生,姜拓只会比我更了解他,所以才会瞒着我,想要逃走。”
“咳……”
“他下了很大的决心逃,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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