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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山-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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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仆仆满脸憔悴,一看就是连夜未睡,殷涔心疼地抱了抱他,更心疼他的当然是秦大人,不过秦念衾也知这时候殷涔将梧叶儿派出去,必然是紧急重要的事,倒催着他赶紧跟殷涔汇报清楚。
殷涔也不再避讳陈佶和秦念衾,道出梧叶儿此番是去了疏勒国军帐,目的是为了查探出大汗新纳的汉人妃子是否是他失踪的妹妹殷苁。
他看着梧叶儿,梧叶儿极其轻微、缓慢地点了点头。
殷涔只觉得周身血液上涌,陈佶用力握住他的一只手,殷涔问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梧叶儿道,“自林漠烟将军此次收复关西后,疏勒军营损失惨重,军帐营地也向后退了不少,看守也不如以往严密,我很顺利进到营地内,见到了那位汉人妃子。”
殷涔迫不及待,“她什么样子?”
梧叶儿想了想,“平日里她一直带着面纱,只有一双眼睛在外,很难看清长什么样。”
殷涔又问,“那你是如何得知?”
梧叶儿道,“平山哥哥讲她眼角从月牙胎记,我便找机会混进了王帐,在里面躲了一夜,一直等到王妃摘掉面纱入睡,才到跟前看清。”
梧叶儿指了指自己左眼下的位置,就是这里,有一道浅浅的月牙痕迹。
殷涔努力平静呼吸,他确定,殷苁还活着。
他缓声说道,“年后与疏勒国的茶马互市,我们想办法进到军帐,我要带走殷苁。”
带走殷苁,就意味着带走大汗的宠妃,这足以引起新一轮战争,然而此刻,场中所有人在片刻沉默之后,都点了点头。
第45章 绣球
这是他们在京城之外过的第一个除夕。
以往在京中,过年一事总是繁冗无比,帝王之家在这一天也只是一个家,陈佶要进宫与陈泽和秋忆人摆出阖家美满的幻觉,殷涔总是默默站在宫门口,守着过了子时守岁之后从宫里出来的陈佶,再伴着漫天雪花回到府中,围着炭炉温一壶酒,两个人聊着聊着便相拥而眠。
而此时在云南,邱露华自然早早便请了官驿的众人前去府衙过年,殷涔自然推得干干净净,邱露华又委婉表示大过年的,能否让任同欢宽松一天,殷涔自然理都懒得理。
这一天宫里也没有任何旨意传来,陈泽像是浑然忘了这个儿子,殷涔第一次问他,“阿月,你在意太子之位吗?”
陈佶的睫毛微闪,“在意,又不在意。”
“如何说?”殷涔问道。
“在意,是因为这似乎是父皇当年与亡母情深一场的唯一证明,证明他真的爱过母亲。”陈佶又道,“不在意是因为,是否是太子,是否能当皇帝,这件事本身我并不那么在意。”
“为何不在意是否当皇帝?”殷涔又问。
没想到陈佶却反问了句,“平山哥哥,你觉得父皇开心吗?”
殷涔一愣,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此刻想一想,他答道,“我猜并不那么开心。”
陈佶苦涩一笑,道,“是啊,他不开心,提防朝臣,猜忌后宫,所谓孤家寡人就是这么来的,可是他也没有选择,做一个皇帝,开不开心从来不是他关心的问题,但是,”陈佶抬头看向殷涔,“我却在意,我要自己开心,更要你也开心,但在这个宫里,这两个字根本是奢望。”
殷涔懂他,因为懂他,才有诸多担心。又问道,“若有朝一日皇上真的废了太子,你当如何?”
陈佶想了想道,“我也希望可以从此山高水远,无风无浪地过下去,但是,父皇性情多猜忌,若他废我,必是疑心并相信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到那时只怕我也活不了。”
殷涔点头,他何尝不知道,这条路从一开始便只有一个出口,陈佶不是富贵闲散王爷,他只能在这场厮杀中拼命去赢。
而今陈泽的态度愈发不明确,殷涔只想着要快点了结茶税案,拿着这份功,让陈佶多一份底气。
只是,若真赢了天下,便少了一个真诚单纯的少年,殷涔也问自己这条路究竟对否?
不仅如此,殷涔突然发现他掉进了一个更头疼的两难境地,若他带走了殷苁,边境势必有一场恶战,虽说有林漠烟将军守着,殷涔料定不会再出惨案,但,因一己私利便挑起边关战事,这事实但凡被人弹劾,殷涔必死无疑,连带陈佶也有被废之险。
若留着殷苁在敌人军帐,给杀害父母的凶手敌军大汗做妃,殷涔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想到这一层,殷涔头一次感到了腹背皆是敌,怎么选都是死结。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在房间坐着,一个赛一个的愁眉苦脸,这除夕之夜,当真一点喜庆也无。
直到罗青衫来敲门喊二人去吃年夜饭,回过神来的二人这才想起来,说好了一起做顿年夜饭,结果还是让秦念衾和罗青衫去忙活了。
来到饭厅,殷涔和陈佶瞬间惊呆了,只见饭厅正中摆了了一只巨大的锅子,锅子中间竖着一管高高的锥形烟囱。
“这这这……是啥?”陈佶一惊之下竟有些结巴了。
秦念衾笑着朗声道,“火锅呀,这里边境民族用的锅子,我今天特意让梧叶儿去寨子里买了一只回来,咱们也入乡随俗,吃一顿羌寨火锅年夜饭。”
殷涔想起刚到沧源县的那一晚,这位秦大人就和罗师爷俩人在烫火锅,看来他们就是对火锅情有独钟,吃完汉人的还要吃羌人的。
正想着,秦念衾又道,“在这穷乡僻壤当了五年清水官,别的没干,各族的火锅倒是吃了个遍,侗家还有种吊锅,你们要不要尝尝?”
殷涔和陈佶此刻心情才好了些,纷纷表示不了不了,这只大烟囱已经很震撼人心了。
为照顾陈佶的口味,秦念衾做了清汤锅底,但做了满满一大排各式蘸水,殷涔看着辣椒红油白蒜黑醋,咽了咽口水。
梧叶儿白日里特意去街上买了卤牛肉口水鸡,又将新鲜牛羊肉切了薄薄几盘,陈佶打趣他,“这么好的刀工就用来切肉了。”
没什么好酒,但罗青衫还是找了些当地土酿的烧刀子,一口下去辣得人掉眼泪,再配上热气腾腾的火锅,所有人举了杯。
同是天涯异乡人,碰杯之时,外面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鞭炮烟花声。
热热闹闹吃完火锅,外面又传来隐隐约约的唱歌声,所有人静气听了会,秦念衾道,“好像是附近白族寨子的对歌和抛绣球开始了。”
“这是啥?”殷涔问道
秦念衾看了一眼梧叶儿,解释道,“白族人每年过年的习俗,姑娘若有心仪的男子,便会将绣球抛给他,再跟他对歌,男子若接了绣球又对下歌,便是双方结下情义了。”
梧叶儿心领神会,“我们也去看看吧?”
殷涔也看向陈佶,四人双双目目地笑出了声。
罗青衫在一旁一边打饱嗝儿一边哭泣道,“你们……欺负人!”
四人哈哈一笑,架起罗青衫的胳膊就往走,“走走走,给咱们师爷去抢个姑娘回来。”
到了寨子一看,年轻的姑娘小伙子全都出来了,火把照得整个寨子通明,站在二层木楼上的姑娘们都瞧着下方的小伙子们捂嘴吃吃笑着。
四个人把罗青衫拱着朝前挤了过去,罗胖子满脸通红,却又忍不住朝楼上看着,恨不得喊一声,谁家妹妹喜欢憨厚老实的算盘小能手吗?
一小片地方人挤人得几无立锥之地,殷涔他们正努力让罗青衫到前排,不料楼上一位姑娘举着绣球站到了中间。
这就是准备要抛了!
楼下的小伙子们瞬间沸腾了起来,二楼姑娘粉裙银钗,唇角含笑,眼神娇羞却紧紧盯着殷涔,脆生喊道,“那位黑衣服的哥哥,接球了!”
殷涔和陈佶皆是一愣,绣球已凌空飞来。
陈佶赶紧慌不择路地拽了殷涔一把,绣球贴着殷涔的耳朵,飞向了他身后,殷涔回头,见着也是一个穿黑衣的少年,手捧绣球开心得大喊,“我接到了!接到了!”
二楼姑娘见绣球砸错了人,微微错愕之下,却见接球的也是一位清秀少年,便又疏朗朗笑了起来,开始跟他对歌。
此刻陈佶却动了个念头,他拽了拽梧叶儿的袖子,拉着他悄悄绕到了人群后。
待一轮歌对完,殷涔一直看着少年退后姑娘下楼,二人牵着手走进了寨子,这才猛地发现陈佶和梧叶儿不见了。
正转头四处找着,只见人群惊呼,殷涔和秦念衾抬头,赫然发现陈佶和梧叶儿站到了小木楼屋顶之上。
山风猎猎,火光嶙峋,陈佶和梧叶儿的长袍飘飞,众人惊叹,是见他二人手中都拿了只绣球。
自有这风俗以来,便只见姑娘抛绣球,这两个人高马大的少年男儿上去是要做啥?
底下人群好一番议论,殷涔转头,只见秦念衾已经红透了脸,却又喜不自禁地朝上看着梧叶儿。
梧叶儿已经将手中绣球高高举起,跟着又快又准地抛向了秦念衾。
一球飞入怀,秦念衾被震得后退了几步,殷涔赶紧伸手托住了他,众人幡然醒悟似的哄叫了起来,围着秦念衾载歌载舞地祝福他。
这时也见陈佶举起了绣球,殷涔隔着嘈杂的人群,看着屋顶上那个高大少年,一时有些恍惚。
陈佶飞身向上,绣球飞扑向前,陈佶的人紧跟向后,殷涔见着空中的球,也飞身向上在半空中便接住了球,跟着陈佶人至,连球带人将殷涔裹在了怀中,向前方空地直直掠去。
待二人落地,背后满是震天般的欢呼声。
殷涔抬头,只见陈佶满眼都是星星,他拽着这只绣球,举到殷涔眼前说,“哥哥接了绣球,便不能再反悔。”
“此生,无悔。”殷涔轻声说道。
秦念衾和梧叶儿也挤出了人群,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罗青衫,不知为何,罗胖子满脸都是泪,四人安慰他道,“不打紧不打紧,天底下姑娘多得是……”
只见他却抹了把泪,说道,“不不不,我就是……太感动了……你们可千万……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啊,千万别分开啊……”
四人忍不住大笑,却都在心里想,是的,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次日清晨,家家户户都还在梦乡之中,宁熙二十三年的第一天,官驿五人便启程去往关西瓜州,正月十六即将开市的瓜州马市,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与此同时,殷涔将暗卫分了两拨,一拨人押送任同欢去往京城,另一拨人押着官茶跟着殷涔前往关西。
关门启程的一瞬间,殷涔料想此地以后也许都不会再来,也没想到是在此地,在这个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地方,第一次感受到朝局的深不可测。
不过看到身旁的秦念衾和罗青衫,不管日后作为同僚还是朋友,殷涔想,也足以算作不虚此行。
第46章 瓜州
瓜州虽然也属关西七卫,但距离殷涔和梧叶儿从小生活的青远府却有些距离,俩人也从未去到过那里。
此番去关西未必有时间回得了查哈镇,自那年那天的黎明在一片火光中离开,殷涔其实不太想起这里,是不愿想还是不敢想,并没有仔细分辨过,而今越靠近关西,越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近乡情怯。
沿途景致变换,青山绿水渐成飞沙走石,殷涔想起小时候永远都不落的刺目阳光,也想起溅落在黄沙里的血,种种影像在脑子里叠加、混乱,令他身不由己地产生恍惚感,为何再世为人,又为何来到这个莫名的世界经历这一切?
他从未想过自己身上是否有某种使命之类的问题,云渐青和沈沧给予他的“使命”他心里根本置之不顾,后来选择陈佶是他的本心,与一切大义无关,他需要这个世界,有那么一个可以让他不设防的人。
此去瓜州,为着安全起见,殷涔让陈佶隐瞒了身份,只是作为御史的贴身护卫,陡然两个人的身份来了个调转,陈佶倒是高兴得很,日日也换了一身不打眼的灰黑素装,紧紧跟着殷涔,像模像样。
瓜州知府金逐来派人在官道上早早迎接到他们,待住进官驿,将将好是正月十五上元节,次日瓜州马市便正式开市。
殷涔向金逐来询问关于马市的旧例,这位知府大人竟然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以往都是叶明枝叶老板一手操办,还有茶盐司管着,这特事特办的管理,我们地方官府是插不进去手的。”
“是吗?”殷涔心里想着,既插不进手,为何分钱的时候手却伸得那么长。
“是啊!”金知府满面真诚,点头如捣蒜。
从黔中到云南到关西,竟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官员都没碰到,殷涔觉得这实在不是运气不好,而是世道已经如此,人人皆贪毫无例外。
不,秦念衾是个唯一的例外。
………………
瓜州马市位于城郊,大宁与疏勒国的边境之上,戈壁滩的一片开阔之地上设有专供谈判的买马大帐,以往一边是疏勒国最擅养马的的兀木部落带来的使团和良马,一边是大宁的官茶和使团——贸易大商人叶明枝和茶盐司督造任同欢,如今风云骤变,换成了新任御史大人。
殷涔只带了陈佶和梧叶儿前去,另有暗卫押运官茶,他对秦念衾和罗青衫另有安排,让二人三日后启程直接去镇北营找林漠烟将军,待互市之后,所有人在镇北营汇合。
殷涔一行人到了买马场,发现兀木部的使团还未至,便在帐篷内静心等候。
不消片刻,便听到帐外由远及近传来轰隆隆马蹄声,三人出来一瞧,只见对面风|尘滚滚,待更近了些,发现不只是马,似乎人也来得不比马少,殷涔和陈佶互视一眼,心里有些不太妙。
领头的兀木部汉子骑着马径直走到帐篷前,四下打量一圈,眼神变得狐疑凶悍,殷涔见状对他拱手道,“这位可是兀木部的首领海拉提?”
对方仍骑在马上,傲然答道,“是,”又问,“叶老板呢?”
殷涔面上微笑,谦谦有礼道,“叶老板已不再从事官茶贸易一事,鄙人是大宁西南巡按御史殷涔,此次专程前来促成与海首领的交易。”
海拉提打量了殷涔一番,见他穿着靛青官服,料想所言不假,但跟着却半眯了眼,硬声道,“叶老板既不在,所约定交易便也作废,殷大人请回吧。”跟着便调转马头准备撤了回去。
殷涔不料是这番局面,想起叶明枝曾说边境互市只认他一人,这会看来的确是不假,但他也不慌,定定站在海拉提身后,朗声道,“叶老板曾与海首领约定的交易可保不变,另外我可作主每匹马多加一成茶。”
听闻至此,海拉提立住身形,又慢悠悠调转回马头,殷涔仍笑着,“不若我们进帐篷,喝杯茶慢慢聊?”
海拉提这才下马,带着三个随从,一起进了买马大帐。
殷涔喝着茶,貌似随意问道,“海首领此次前来,似乎马匹与随行人员都不少。”
海拉提面无表情,言语十分直接,“若殷大人是想知道我带了多少人,直接问便是,我也可直接答,五百人。”
殷涔问道,“为何如此多人?”
海拉提竖了眉毛,“多吗?往年都有八百一千,今年你们研茶坊失火的消息都传到部落来了,料想你们拿不出足够的茶,我连马带人都削减了一半。”
殷涔摇了摇头,“研茶坊虽失火,但用来买马的官茶我却可保基本不变。”
海拉提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慢悠悠说道,“今年部落的收成也不好,疏勒王和你们林将军打来打去,部落的马可没剩多少,马少了,价钱自然就贵了。”
“这是何意?”殷涔问道。
“刚才殷大人说每匹马可再加一成,依我看,每匹马需再加三成。”海拉提倒是坦坦荡荡。
殷涔并不生气,也坦荡回到,“看来海首领压根不信任我,也难怪,跟叶明枝打了十年交道,突然换了个陌生官员,是我我也不会继续做生意。”
海拉提不说话,拿不准对方到底在卖什么药。
跟着殷涔叹了口气,继续道,“既然得不到海首领的信任,我又没准备,拿不出这么多茶来买马,不然今年这马市就取消了吧,我们各自回家好了。”说着便招呼暗卫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这回轮到海拉提发怔,怎么地?拿我开涮说走就走?
反应过来之后猛地起身,殷涔身后传来海拉提一声怒吼,“说走就走?果然叶老板说得对,汉人官员没一个可以相信的。”
跟着拍了拍手,瞬间冲进来几十个兀木部护卫,人人亮着白光闪闪的马刀。
殷涔皱眉道,“这是要明抢吗?”
海拉提指向他们身后,大帐后方堆着茶叶的箱子说道,“将那些箱子给我抬出去!”
陈佶和梧叶儿作势要阻拦,殷涔伸手将二人按住,又对暗卫命令道,“都不许动,两国谈判,切忌交锋。”
海拉提闻言冷哼一声,“殷大人果然官高言重,倒显得我们成小人了。”
殷涔微笑不答。
兀木部的人将茶叶箱子抬了出去,海拉提冷冷说道,“马匹自会留下两百匹给你,若觉得自己吃亏,就当是你们不讲诚信换了叶老板交的学费吧。”
还没等殷涔说话,帐外便冲进来一个护卫,看向殷涔等人的神色颇为恼恨,指着他们对海拉提道,“这些狡诈汉人,他们的箱子里装的全是石头!”
不要说海拉提,此话一出连暗卫都吃了一惊,这一路千山万水扛过来的官茶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箱箱石头?殷大人是疯了吗?
护卫的话音刚落,殷涔和陈佶梧叶儿的脖子上便架上了三把刀,暴躁的兀木部人在帐外将内里围了个水泄不通,按常理,区区三四个暗卫,架上殷涔他们三人,今天就算拼个你死我活,也没多少可能能完完整整逃出去。
殷涔干脆把刚才的话对暗卫们再讲了一遍,“切忌交锋。”
那些兀木部人中嚷嚷着要杀了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高,海拉提此刻倒饶有兴趣地看着殷涔,就像看一只必死无疑的猎物,耍了我,你要怎么办?
一片嘈乱中殷涔对海拉提道,“我乃朝廷命官,此地还在我大宁国境之上,你杀了我,只怕林将军的镇北营会千里追凶,跟疏勒国再打一仗,这罪责,只怕疏勒王会追究到你身上。”
说到疏勒王,海拉提皱了眉,仍旧不说话。
殷涔循循善诱,“但我耍了你,你自然没道理放过我,不若你将我交给你们疏勒王,让他来处置,即便他杀了我,惹得两国交战,这也不是你的过错了。”
作为兀木部的首领,海拉提很是敬畏疏勒王,前几年疏勒王收复天山南北直至关西境外所有部落之时,他为了部落安宁避免交战,直接臣服了疏勒王帐下,如今殷涔提到这一层,简直直接击中他的畏惧痛点,他只微微想了想,都来不及猜忌为何殷涔要自投罗网,便号令部下们将殷涔一行人捆绑押好,送往疏勒王军帐所在之地。
距离五年前殷涔和梧叶儿逃离疏勒军营,此时的疏勒王军帐更加深入荒漠腹地,皆因今年林漠烟将军复职重新成为了镇北营统领,在此前的反侵袭战中不仅收复了失地,还将对方往西赶了几百里。
疏勒王塔克忽伦从少年起便一直跟林将军交战,这一生对这位将军既敬又畏。
路途中,陈佶问殷涔,“当年哥哥被俘去疏勒军营,走的便是这条路吗?”
殷涔点头,“逃出来时也一样。”
陈佶此刻却笑了,“终于我也走了一遭,日后再提起关西,我便不只是哥哥的旁听者了。”
原是为这遭,殷涔也忍不住笑了。
待进了疏勒军营,海拉提着人前去通报,不一会他们被领进了中间最高大的王帐。
待到疏勒王塔克忽伦刚一转身,殷涔便呆住了。
这半面苍髯的脸,与他记忆中那个又狠又沉默寡言的面孔重叠了起来,在密林中将殷苁抱上马,在角斗场中正对殷涔的面,看着他与饿狼决斗的人正是他,当年殷涔不知,此人便是日后统一天山南北的疏勒王。
塔克忽伦见到殷涔,也微微眯了双眼,总觉得眼前人面熟,似曾相识,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殷涔觉得他老了很多,但当年黑云压城的气势却更盛了。
塔克忽伦命人给殷涔他们松开绑,开了口,“既是互市,且有约在先,为何欺诈?”
殷涔道,“茶已在瓜州官驿已备好,此番使了个不入流的伎俩,只为与疏勒王能当面共谈。”
塔克忽伦又道,“所为何事?”
“此前我朝西南官茶贸易及两国茶马互市皆为我大宁商人叶明枝独占,此人因为嚣张枉法,已被查办,此后我大宁朝官方将接管日后的马市,每年会派不同的御史前来与各部落做交易,还望疏勒王能率各部落认可这一做法,而不是像以往一样,若各部落首领只认叶明枝一人,此事便难办了。”
塔克忽伦听闻此番话的表情却十足微妙,他问殷涔,“御史大人这番话可是代表你朝皇帝的意思?”
殷涔很肯定点头,其实为诈,但管他呢,对方还能去跟陈泽核对不成。
却不料塔克忽伦诡异一笑,“你跟本王说,要叶明枝死,而有人却跟本王说,要叶明枝活,你们宁朝人可真有意思。”
轮到殷涔三人怔住,殷涔脑中已炸开了锅,什么?谁要叶明枝活?叶明枝不是已经死了吗?
塔克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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