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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不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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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灵玉忽然失去了胃口。
  “父亲,母亲,我有些不舒服,我去一趟医院。”
  阮亚杏未料到他会这么拆台,却又必须完成贤妻良母的人设,只有咬着牙强撑出笑容:“要紧吗?我同你一起去?老爷,你看……”
  章忠志看着自己的情妇和私生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弘灵玉打断阮亚杏道:“不用了母亲,你们饭还没吃完,我可能有点感冒,去开个感冒药而已。”
  阮亚杏看了一眼章忠志,有些放心不下的样子,却被章忠志一把捧住手,拍了拍手背:“听孩子的。我相信他。”
  阮亚杏这才好似放下心来,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还朝正往门口走去的弘灵玉叮嘱:“你多穿点衣服,把我新给你买的围巾和大衣都穿上!”
  这一瞬间,弘灵玉几乎要笑了。
  自从十八岁被阮亚杏扫地出门,对方每个月就只给弘灵玉一千块钱的生活费,还是弘灵玉自己争气,在网络上做了些德语翻译的活儿,自己赚齐了学费和生活费。
  而这件大衣和围巾,是弘灵玉年初的时候,拿着辛辛苦苦赚来的稿费买的。
  和她阮亚杏又有半毛钱关系?
  住进章代秋躯壳的弘灵玉这一刻忽然冒出一个疑惑。
  哥哥,过去的那年你为什么留在这里?你是还在期待什么吗?
  子虚乌有的母爱还是根本不存在的父爱?
  既然你下不了这个决心,那我替你下好了。
  出了小区,搭上出租车回了住所,弘灵玉简单收拾了一下为数不多的行李:几件冬衣,几件春衣夏衣,三双鞋,一些洗漱用具,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些心脏病的药物,一张银行卡一张储蓄卡,一张身份证。连一个21寸的行李箱都装不了一半。
  出租车司机仍在楼下打表等着他,等他上了车之后便照一开始说好的,送他往城西的火车站去了。
  他心中并没有目的地,到了城西之后随手找了一本宣传手册,看着上头宣传的某个民风淳朴,风景上佳、人迹罕至的小城,就这样定下了下一站。
  弘氏老宅中,极低的气压已经持续了有一个月。
  距离原本的弘氏大少弘灵玉骨灰入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骨灰入土第二天一大早,弘氏二少,弘卓真正的亲子弘夏轩就拎着行李箱回了远在欧洲的学校,一声招呼都没有同弘卓打。
  这日深夜,管家钱伯端着温茶敲开书房的门,轻轻把茶杯放在低头看文件的弘卓手边。
  外头的窗户正开着,偶尔有风吹进来。
  钱伯看了一眼,觉得窗户开的有些大,况且夜风最凉,容易寒气入体,于是他走到窗边,想把窗户稍稍关小一些。
  此时正好风过,穿堂的微风从窗口一路吹到弘卓桌前。
  一缕清甜的奶香味就这样被风裹挟着带到他鼻尖。
  弘卓下意识就往房间另一头的沙发上看过去。
  可惜那里空空荡荡,别说人了,连一个凹陷都没有。
  “钱伯,你喝牛奶了?”弘卓握着鼠标的手挪了开,顺手就揉上了太阳穴和眉心,有一缕捉不找的烦躁盘踞在他眉心,直让他把眉心捏出一道红痕来。
  钱伯关窗的动作一顿,脖子僵了一下,心中斟酌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叹息一声,走回桌边,端着托盘又出去了。
  房中安静如初,可弘卓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文件了。
  他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外头略带凉意的空气,却依旧没能抚平心中的焦躁。
  好在这些文件并不是最紧急的,等到明天处理也来得及。
  弘卓看了两眼夜色,心中始终安定不下来,脚好似自己有意识一般,走到了沙发边坐了下来。
  真皮的沙发略微有些凉意,却足够柔软,即便是身高有一米九、手长腿长的弘卓坐进来,也舒服的恰到好处。
  弘卓展开长腿和手臂,往后倚靠在沙发上,放松了肌肉。
  但没过多久,他又睁开眼睛,起身在书房里走了个来回。
  即便是书房中明亮柔和的灯光,也不能缓解他逐渐沉下去的脸色。
  这个弘氏老宅中他呆的时间最长的房间,此刻竟让他越呆越烦躁。
  仿佛忽然少了某样让他批阅文件缝隙间能有所寄托的东西。
  三十五年来第一次体验这样没来由的烦躁感,弘卓直接走出了书房,左拐往自己的卧室而去。
  可这一夜,迷迷糊糊到了后半夜他才面前睡着,基本不做梦的他这次在梦里看见了满世界的光怪陆离,可当第二天一早钱伯请他起床的时候,他却根本记不起昨夜梦里到底有什么。
  今天在弘氏一楼等着弘卓的,却不是他的特助肖正平,而是专门替他打理黑道生意的手下,纪稻恭。
  “家主,上次刺杀您的三个人抓到了一个。”
  弘卓眸子里温度骤降,开口时的嗓音冷的几乎可以掉下冰碴:“剩下两个呢?”
  纪稻恭连忙回答:“已经追踪到下落了,一个现在在非洲马拉维,另一个跑到了冰岛。”
  弘卓微微颔首继续问:“人在哪里?”
  纪稻恭说:“在地下室里。”
  地下室是个隐晦的说法。
  弘氏几百年历史,从封建王朝还在的时候弘氏就已经是显赫贵族,私宅颇为豪华壮观,庭院小溪山石甚至是地牢都一应俱全。
  后来进入新时代,为了不掩人耳目,弘氏顺应潮流推掉了老宅,在原来的地基上盖了新式建筑,但原本的地牢、挖的内宅小溪却全部都保留了下来。
  而纪稻恭所说的地下室,便是地牢了。
  几口喝完一碗粥,弘卓擦了擦嘴角,领着纪稻恭和几个手下直接去了地牢里。
  地牢中灯光昏暗,除了牢门是最坚固先进的金属,其他条件全部极差。
  毕竟阶下囚是不需要被人道对待的。
  带着一身冷意,弘卓几步就走到了最里一件牢房。
  里头的人手上一副手铐,脚上一副脚铐,身上一圈一圈的绳子将他牢牢绑在椅子上。对方头发凌乱,眼神迷茫,脸上还不乏青紫,可见已经被好好“招待”过了。
  “问出什么了吗?”看着里面的人眯着眼睛试图辨认来者,弘卓微微侧头问纪稻恭。
  纪稻恭却脸上一闪而过一阵尴尬羞愧,坦白回答:“他嘴硬的很,还没开口。”
  话音落,弘卓身上气势更甚,纪稻恭和几个跟来的人都纷纷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就在这时,眯着眼打量半晌的人仿佛终于认出身前是谁,眼神一亮。
  接着沉默的地牢中忽然响起那人沙哑难听的声音:“哟,这不是弘家主嘛!老子上次一颗子弹看来还是没有把你给招呼好啊,这把老子请过来,是还想吃枪子儿吗?哈哈哈哈哈!”说着竟然猖狂大笑起来。
  弘卓身后几人脸色一沉就要上前,却被弘卓轻轻一个抬手制止住了。
  “是你开的枪?”弘卓问。
  对方毫不避讳,甚至还以此为荣,摇着脑袋竟然抖起腿来:“那可不是!就是有点可惜,只打死一个大少,诶不对……我听说这大少不是你的种啊,我说弘家主啊,外头都猜说你养这么个智障儿子,就是为了给你挡枪子儿的,”这人说着,探着脑袋抻着脖子努力往前凑,活脱脱一只被绑在竹竿上的王八,“你说有这回事儿吗?”
  地牢中仅有的换气扇吱呀吱呀地缓慢转动着,把光和影切成一片一片的。
  就在对方话音落地,一片阴影投到脸上的时候,弘卓仿佛听见有什么东西因为崩的过紧而“吧嗒”一声断了的声音。
  “把门打开。”弘卓说,“三个就算死了一个,也还有两个能套出话来。”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冰冷的古井里透出来的,让人听了刹那凉到骨子里。
  

  ☆、第四诊

  方才还满脸嘚瑟王八一样抻着脖子、抖着腿的人,忽然脸上表情就僵住了,看着弘卓一步一步走来的动作,仿佛活活见了死神一样。
  “你们到外面等着。”弘卓面无表情地说。
  从来不曾见弘卓这般模样的纪稻恭二话不说领着几个手下出了地牢守在楼梯口。
  之后便是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的惨叫声。
  等到弘卓带着一身血气从地牢里出来,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了。
  钱伯早已将附近的仆人驱开,亲自备好了热毛巾守在门口,只等弘卓一出来就递上,让他擦干净脸上手上的血迹。
  “剩下那两个,”弘卓开口时,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嗜血气息,让人听得后背紧绷,“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问出来背后是谁。”
  纪稻恭毫不含糊:“是,家主。”
  等到交代几句其他事情。纪稻恭这才离开。
  弘卓身上染了血气,并不觉得舒服,上楼去了浴室。
  冰冷的水从花洒中而出,将他身上的血迹冲刷的一干二净。
  只是他握紧撑在墙上的拳头,却有一股怎么也放不开的戾气,就连松手都做不到。
  ‘外头都猜说你养这么个智障儿子,就是为了给你挡枪子儿的……’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徘徊。
  冷水冲刷下,弘卓慢慢冷静下来。
  自己这是在暴躁什么?他说的不就是事实吗?
  他一成年就从父亲手里接过了担子,因为母亲死于仇杀,他对弘氏的黑暗势力并不怎么喜欢,一掌权就直接把父亲逼到国外撒手不管,然后开始大张旗鼓地着手洗白弘氏。
  弘氏百年历史,根基何其庞大,这样的庞然大物打定主意洗白,是不少人都不愿意见到的。
  这意味着他们少了大树乘凉,少了一杯可以分到手的羹汤。
  利益驱使下,来自四方的敌意将弘氏包围,最初那段时间里,他面对的是一日不曾消停的暗杀。
  虽然无法伤到他,却也着实令人疲于应付,于是他想出了个办法,那就是为这些人令立一个靶子。
  十九岁那年,他让手下随便找个孤儿院带回来个四岁的孤儿,因为那时的弘灵玉太过瘦小,他便对外号称这是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和人在国外生下来的长子。
  他亲自给他办了入族谱的仪式,所有该做给别人看的东西一样不差——各式稀奇玩物从世界各地搜罗而来,堆给弘灵玉;每一年盛大的生日会……
  那时四岁的弘灵玉白净好看,在弘家养了一段时间之后俨然是个粉粉嫩嫩的漂亮娃娃,他对着谁的时候都没什么反应,唯独对着弘卓喜笑颜开,一双玛瑙似的眼睛水水润润,像一只软糯的幼兽。
  这般有灵气的模样,倒是真的应了弘卓为他取的“灵玉”之名。
  那时他还是像喜欢一只小宠一样偶尔逗逗这个孩子。
  直到年岁渐长,五岁、六岁、七岁,对方却一样的略微呆滞,学东西极慢,也只会对他一个人傻乎乎的笑。
  家庭医生亲自来看了,说是不足月早产导致的先天不足。
  弘卓对此很是失望。
  他想要的靶子,是一个至少一眼看上去就是个优质继承人的靶子,而不是一个先天不足的傻子。
  从那个时候起,他再不曾在弘灵玉身上花费半点心力,全部交由他人打理相关的事宜。
  一晃就是十六年。
  若是严格来说,这个靶子……最终确实是派上用场了的。他多年的准备不算白费。
  自从弘灵玉来到弘氏,针对他的暗杀确实有不少转移到了弘灵玉身上。尤其当他加派保护弘灵玉的人手的时候,那些盯着弘氏的人便暗杀的更加来劲了。
  因而从暗杀结果来看,这个靶子很成功。
  那一枚子弹他是躲不开的。
  那时前后各有一枚子弹飞射而来,他的身体下意识就向右边侧去保护心脏,可这样一来,正前方的那,枚子弹将会正好穿透他左半边胸膛。若是运气差一些,会直接穿透心脏。
  生死瞬间的时候,是当时站在身侧的弘灵玉毫不犹豫扑向他,用瘦削的后背为他挡下这枚子弹。
  经过他的缓冲,这枚子弹最终偏了角度,从他肩膀处斜射而出,只是伤了些肌肉而已。
  想到这,他忽然心中一紧。
  那日他左右肩膀都受了伤,被左右下属匆忙护送着塞到车里,送往了弘氏旗下的医院。
  然后他一路上都在指挥手下绞杀对方残兵,做下新的部署。
  一直到深夜收到弘灵玉的死讯,他仿佛才意识到还有这么个人。
  那枚本该穿透他左半边胸膛的子弹,准确无误地打在了弘灵玉的心脏上。
  照理说,是会当场死亡,可他为什么深夜才收到消息?
  难道医院还能将心脏中弹的人抢救一下?
  ——不,绝不是。
  弘卓冲完凉,草草擦了擦身上的水汽,唤来了钱伯。
  他看着空荡荡的沙发,沉默了一下。
  钱伯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沙发。
  “弘灵玉什么时候死的?”
  钱伯也算是“两朝元老”,对着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弘卓,也算是小半个长辈了,也没有其他人的那些拘谨和惧怕。
  听了他这个问题,钱伯想了想,没有回答,却反而问:“家主知道大少爷是哪里中弹吗?”
  弘卓听他这么问,微微皱了眉反问回去:“不是说心脏中弹?”
  钱伯点了点头:“是心脏中弹。所以大少爷……是当场死亡。”
  弘卓眉峰愈耸起:“为什么我半夜才收到消息?”
  钱伯迎着他的目光,这次没有再问问问题,直接回答他:“家主当晚回来带伤处理底下事情,不论是军火线还是新牵线的公司,都是顶要紧的事情,需要即刻处理。”钱伯顿了顿,补充一句,“我记得那时家主是这么对纪稻恭和肖正平吩咐下去的。”
  弘卓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还想再问,却忽然沉默了。
  钱伯明显是话里有话。
  “你下去吧。”弘卓说。
  钱伯安安静静一躬身,也不多话,转身就跟来时一样,一点声响也不出地走了。
  等到书房重归安静,弘卓坐在沙发上,闭眼沉思片刻,仿佛忽然抓住了什么——
  不论是军火线还是新牵线的生意,每一个都很重要。
  重要?
  也就是说,之所以自己在当夜忙完之后才收到弘灵玉的死讯,是因为手底下这些人认为,弘灵玉的命显然不如区区几张文件重要。
  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窜上,却又瞬间熄灭。
  不是吗?
  自己不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这些年来,不都是这样吗?
  分明是这么清晰简洁地整理清楚了所有的思路,心头却仍有什么不愿就此平复。
  鬼使神差地,弘卓离开书房,走到了那个空闲已有近半年的房间。
  房间里仍旧维持着大年前夕弘灵玉离开时候的样子,窗台上铺着毛毯,床上是湖蓝色的床单,半面开辟成书柜的墙壁,里头举手可触的地方全部都是各种烹饪书籍,其他的则是早年弘卓买来给“靶子”的各种商业书籍。
  书柜前,有一张小小的,不过长不过一米五的书桌,上头只放了一个笔筒,一盏台灯,简单的不能更简单。
  弘卓走上前去,坐到了书桌跟前的椅子上。这把椅子和他的一样,是某年他生日的时候,弘灵玉在网上亲自挑的。
  书桌正好在窗台旁边,只要一侧头就能看见宅子跟前的草坪和大门的方向。
  难怪不论他什么时候回来,对方都会在院子里等着。
  坐在这个椅子上,感受到有些挤,弘卓挪了一下,猜测着弘灵玉也许给自己买的是小一号的椅子。
  忽然他的膝盖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弘卓微微弯腰,手顺着书桌底下摸索过去,摸索到一个暗格。
  他眯了眯眼睛。
  这个先天不足的人,竟然还知道给自己的书桌安暗格?他是怎么瞒着弘氏的人的?他在里头又藏了什么?
  弘卓修长的手指只摸索片刻就轻易打开了暗格,随着暗格“啪嗒”一声打开,一样厚重的东西便随着重力的牵引掉到了弘卓的手掌上。
  弘卓轻轻颠了颠重量,然后将那样东西拿到了面前。
  看上去像是某本复古手抄的书籍,正面画着繁复的花纹,竟然有些眼熟。
  锁在侧面书背上,是三位数。
  弘卓琢磨一下,随手输了几个数,全部失败。
  他又输入了弘灵玉的生日。
  仍然失败。
  他想了想,最后尝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复古的小铜锁吧嗒一声轻松打开。
  翻开扉页,赫然写着,弘卓××××年。
  龙飞凤舞的几个字,赫然是他自己的字迹。
  他突然想起来这本书封皮的花纹为什么眼熟了。这是他还在国外念书时候随手买的一本笔记本。
  可他完全不记得这个本子为什么会在弘灵玉手里。
  不仅如此,在他龙飞凤舞的签名四周,还被人用笨拙认真的笔画学着首页的花纹,给他画了个框。
  然后最右下角的角落里,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极小的字:弘灵玉。
  却没有给自己也画个花框。
  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字便向弘卓解释了,这个本子是怎么到弘灵玉手里的。
  “×年×月,父亲送我这个本子,我要好好学习。”
  另起一行。
  “PS:这个本子好看!”

  ☆、第五诊

  已经是早上十点,宅子二楼的房间里却毫无动静。
  这倒是不寻常。
  钱伯嘱咐厨房把已经温的有些过烂的面条倒了,只留下粥,朝二楼主卧去了。
  “家主?”钱伯轻轻敲了敲门。
  但是门后却没有什么反应。
  钱伯又敲了两声,心想难道昨天睡得太晚,这会儿还没睡醒?
  于是他推开门进去,却见偌大的黑色床铺整洁干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根本不像是睡过人的样子。
  家主昨晚没回房?
  难道睡在书房了?
  钱伯于是转身往书房去了,路过弘卓隔壁一个房间的时候,脚步却突然一停。
  这间原本属于大少爷弘灵玉的房间只有在每两天一次的打扫时才会打开,昨天刚刚才打扫过,没有今天开着门的道理。
  钱伯推开半掩的门,半边身子侧身到房间里。
  却见湖蓝色的床单上,正躺着一个本该睡在主卧的人。弘卓的四肢修长,两只脚都在外面,头朝着床头柜的方向,那里的灯还没有关,而他面朝台灯,趴在手臂中,手边是一个本子。
  不等钱伯喊他,弘卓一向的警惕便让他从睡梦中醒过来。
  只是瞬息功夫,他便清醒过来,眼神一如平日的清醒锐利。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手掌陷在柔软的床铺里,有什么东西顺势滑到了他的手背。
  他侧头望去,昨夜睡前的事情这才涌入脑中。
  ……他无意中发现了弘灵玉书桌的暗格,里头的日记锁密码是自己的生日,然后他就这样看着看着,直到睡着。
  不厚的一本日记,密密麻麻记满了这人记事之后,从他六岁开始——也就是他被诊断为先天不足那一年开始——直到他十岁,在弘家、这座宅子里的所有。
  还来不及理清自己看完之后到底是什么心情,弘卓忽然想起什么,捏着书脊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本书最后一页的日记,正好是十年前的某一天。
  那么之后的日记呢?
  这本日记既然已经被写完,而自己这个养子又有记日记的习惯,那么剩下的日记在哪里?
  这么想着,弘卓从床边坐起,大步走到了书桌边,直接弯腰去看桌底。
  桌底就这么一个暗格,里头空空如也。
  难道在书柜上?
  自己除了这本,还送过养子别的本子吗?
  从书柜最左、最高一层开始,弘卓把这些书一本一本抽回来看,然后又一本一本还回去。
  钱伯看着他,猜他大概想找什么东西:“家主在找什么?不如我来帮忙?”
  可弘卓却毫不犹豫拒绝了:“不用。你出去。”看样子是既不愿意他帮忙,也不愿意他杵在这里看着了。
  不得不说,弘卓的直觉很对。
  在找到书柜最左一列靠近地面的第三层的时候,还当真让他找到了一本和暗格里一模一样的日记本。
  只是这一本上,并没有弘卓自己龙飞凤舞的签字。
  这本不是他送的。
  弘卓心想。
  翻开扉页,弘灵玉果然写上了这个本子的由来。
  ——×年×月,托×××从英国带回。
  另起一行。
  “PS:花费三百七十五英镑,好贵……”
  八月的凉城城如其名,入了夏也因为背靠着大山而十分清爽,入夜之后若是不加外套,还会被吹的一个激灵。
  弘灵玉找了个交通便利的位置,从一家去外省打工的夫妻手里以3000一年的价格租下一整栋自盖楼,将后院开垦出来,重上了些菜籽。
  毕竟是偏僻小城,这里商业交通都不算发达,各家也基本都是自给自足,等到基本安顿下来、菜园也好了之后,弘灵玉又琢磨着买了两只母鸡,准备圈养起来,毕竟蛋白质他也是需要的。
  原来属于章代秋的那张电话卡他早在上火车的时候就拔|出来了,换进去了一张全新的卡。
  这些天他白天就收收邮件,做做翻译,理一理菜园,晚上就看看书,十点不到就早早睡下了。
  这样朴质安静的生活过得极快,不知不觉就将一年里最热的时候过了过去,眨眼到了九月。
  等到天气不那么热的时候,弘灵玉从二楼的电脑屏幕中抬头望向外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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