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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冬-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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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那祝你顺利。”
  “之后没事忙吗?”孟冬初一边收拾衣服,一边问。
  “前段时间太忙了,打算给自己放个假。”何云轻松地说。
  “你公司同意?”据孟冬初所知,何云的上部戏很受欢迎,现在还是上升的势头,应该有很多工作才对,以何云那种什么机会都抓住,兢兢业业工作的个性,没想过他会这么轻易让自己放弃。
  “孟二少,你以为假期就一定是十天半个月啊,我放假三、天!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假了好不好。”何云故作恼怒。
  听完孟冬初笑了,何云的敬业精神他真的自愧不如:“那这三天打算干什么?”
  “不知道,估计在S城开个总统套房,睡个三天吧。”何云从上部戏结束跑宣传,做商业活动,拍杂志接受采访到拍这部电影,没歇过,当真累惨了。
  “那你后天你有时间来我家玩玩吧。”孟冬初邀请说,他在宜安的家连贺南都没有去过。
  “你家?”何云疑惑。
  “我在宜安买了房子。”孟冬初说话间,收拾地差不多了,这个人压在箱子上,招呼何云帮把手拉箱子拉链。
  何云说:“那感情好,我还可以顺便逛逛宜安。那我那天一早去找你啊,你在老家事情确定能处理完?”
  提到老家,孟冬初故作轻松地吐了口气说:“放心吧,为了你我也一定处理完。”
  孟冬初带着行李开车到青平县住了一晚,第二天大早就开车赶往姜家庄。路已然不是小时候那么崎岖了,新修的道路干净宽敞,没多久就到了姜家庄。村里的变化和城里一样,他问了路,好不容易才找到原来外婆家的地址,房子已经被拆了,新盖了一栋三层的洋房,很是气派。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按门铃。按了很久,却没有人出来开门。
  “哎,哪家娃又在瞎闹。”隔壁邻居家开着门,这时冒出个人来。是个小老太太,她看到孟冬初一副城里人的打扮,抱歉说:“不好意思,还以为你是哪家孩子来这儿按门铃玩。你来找姜太婆家人?他们家都搬到城里去咯。”
  孟冬初看着宅子造的,和四周的小洋房不一样,很是气派,自然知道这一家人估计发了财,没先到已经全都搬到城里去了,这说明这些年来他们过得不错。
  “什么时候搬走的?”
  “老早老早咯,得有二十年了吧,没有二十年也有十六七年了,最开始的时候啊,是姜太婆先去的,后来他的大女儿三女儿都去了。问他们发了什么财,谁都不说,单说进城谋生意去的。”老太太也是个爱说道的人,“我看不像,不然咋有钱造这么好的房子,那看看那扇门,那外墙上的石头,多气派。”
  孟冬初一皱眉,那就是说,他母亲死后,他们就接二连三的进城了?怪不得当年他怎么写信都联系不到他们:“那你知道他们搬到那里去了吗?”
  “我哪里知道,他们也不肯说,神秘兮兮的。八成是发了财,看不起我们。他们几年前造房子,姜太婆家大女儿和三女儿来常常来,对我们也是爱答不理的。”
  “那他们回来这边吗?”孟冬初想,最好当面找到外婆和阿姨,把当年的事情问问清楚。
  “有时候过年会回来,他家的小辈来这儿玩的时候住这里,一般这家里都没人。”老太太这时才想来问,“小伙子,你是他家什么人?”
  “哦,我爷爷跟他家是远房亲戚,他小时候就外出打工,现在年级大了,想找人叙叙旧,我在S城工作,就托我跑一趟。”孟冬初随口扯着谎。
  “那里还是去县城里找找吧,村里人恐怕是找不到他们了。”老太太说,她盯着孟冬初躲在棒球帽下的脸,说,“我觉得你像一个人,你像……”
  孟冬初本来还想问点别的,这下只能道谢告辞了。他不担心被人认出来是姜太婆的外孙,毕竟他小时候只是偶尔回这里,这么多年容貌都变了,但是他演的电视剧最近正在当地台播出,虽说是个古装剧男三,存在感还是有的,被认出来怕要被围观一阵了。
  孟冬初回到了青平县已经是这天来村的路上,他已经看过了,并没有车跟着,所以他也放心些。
  他也不知道开车回青平县干什么,找人吗?怎么找?
  青平县的人是不怎么知道他们这儿出了一个明星的。临海城闹的再大,“老家在青平县”只是小小的一条信息,况且孟冬初也不是红透了,谁都要知道。所以孟冬初倒不担心街上的人把他和当年的孩子联系在一起。
  况且当时他叫姜梦冬。是这样的,他出生后报的名字是孟冬初,入学前妈妈特地去改叫姜梦冬,所以现在人们要是回忆起,大概都是叫姜梦冬的那个孩子。到了临海城,孟瑞要让他改名字,本来要改别的名字,是孟冬初坚持,才延续了这个名字的生命。
  现在想想,外婆和舅妈阿姨也是知道他叫孟冬初的,当他们看到“孟冬初”三个字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她们会怎么想呢?这么多年她们没来找自己,自己也没有去找过她们,互不打扰,也相安无事。为何此时会起这样的执念呢……
  许是跟孟家闹翻之后,觉得没有亲人了,有点孤单吧。可是这种孤单难道只是现在才有的吗?它简直贯穿了他所有的童年和少年,无休无止。
  孟冬初直觉觉得这件事不简单,结果或许是他不想面对的,但是不知什么力量驱使他一定要去探究这件事,他决定到老街上去问一问。谁承想又遇到宋远。
  宋远站在老街的路口,远远看到他,似乎有话要对他说,在那边等他。
  想要躲开都不能了,于是孟冬初只能迎上去。他对自己说,有什么呢,不过就是痛苦的回忆。
  “有什么事吗?”孟冬初先开口。
  宋远默契地忽略了孟冬初有些感伤的神色,直接入正题说:“我就是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你妈妈……就是……去世的?”
  “怎么?”孟冬初觉得他要说的事情跟他一直埋在心中的疑惑是一回事,不由抬高了声音。
  “你先说。”宋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我阿姨告诉我的啊。”孟冬初简略说完,就盯着他的眼睛,急着听后续。
  宋远以为他还会接下去说,被他盯的也有点晃神,隔了一会儿才说:“……也就是说,你没有确实看到母亲死亡……是这样的,我、我最近一直在帮公司搞一个项目,前几天跟S城那边底下的公司老板见面的时候,他带了老婆来,那个人……”
  孟冬初依旧沉默地盯着宋远。
  宋远都不看明白那双幽深的眼睛藏着的是怎样的神情,他这是觉得这个眼神自己似乎见过。在国外他们开心的那三个月,有时孟冬初不经意之间会流露出这种眼神,不过只是一瞬间而已。
  现在这种眼神扎扎实实地传过来,宋远觉得有点招架不住。他不由得把目光焦点悄悄转了下方向说:“那人很像姜阿姨,像到简直是……神态,语言,眼神什么都像。年龄算算也跟你妈妈活着应该有的年纪,名字的读音也是一样的……不过她没有认出我来,我介绍了一下自己叫宋远,我看到她愣了一下,神态有些失落。”
  宋远说着,感到孟冬初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想这件事还是要跟你说一声的,就是,说不定……”你妈妈还没有死。宋远把这句话吞了下去,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去,就表示孟冬初被妈妈残忍地骗了近二十年。
  孟冬初听他说完,低着头,肩膀微微地颤动。宋远看的有点不忍,有点想抱住他脆弱的肩头,只是他以什么身份呢?他什么都不是。
  况且是在大街上。
  他只能站在一步以外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孟冬初把一切情绪都隐忍下去。
  然后听他用独有的清润的声音,硬憋出不动声色的情绪说:“好,我找人去查。谢谢你。”
  孟冬初用一句“谢谢你”告诉宋远,什么都回不到从前了。
  


第38章 第三十八 晒太阳
  何云第二天上午就来到孟冬初家。那时候孟冬初已经起床了,很疲倦但是因睡不着了。
  何云一进门就拿他的黑眼圈调侃,然后点评他房子的布置,从门口的两颗树一直赞美到屋子里面的陈设。
  “我说,你不愧是搞艺术的,把这儿弄得,太有文艺范儿了,我老了来这儿隐居啊。”何云在二楼洒满阳光的阳台上那张松软的沙发上坐定,看着院子里面草木葱茏的景象说。
  “师傅,你够了,夸我一路了,再说下去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孟冬初说。
  “刚刚开车过来,不远处就是古街啊,你真会找地方。”何云整个人都陷进了沙发里。
  “等会儿你有兴致了,去那里逛逛。”孟冬初语带轻松地说,今天外头阳光暖融融的,入冬以来,这是难得这么大好的天气,又正好无事可干,能安闲地晒会儿太阳。
  两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坐着,被常绿的花草簇拥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何云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想要是我现在七老八十,什么都不用做了,每天晒晒太阳就好了。”
  孟冬初诧异:“你这个工作狂也会这样么想吗?”
  何云说:“我哪里是工作狂,我这也不是被逼的。”
  “你可以不那么辛苦啊。”孟冬初说着,拿起边上的一本杂志,随意翻开。
  何云沉默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孟冬初抬头,知道他在提什么,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自己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分明没有任何指向性。
  何云看了孟冬初一眼说:“我感觉你最近看我,总是欲言又止的。”
  孟冬初又一次被何大大精湛的洞察力震撼了。
  “这些年我也听过一些关于我的传言……”何云背往后躺了下去,以一种松弛地姿势说,“说实话都是假的,我哪里跟常峰有什么啊,我一年到都蹲剧组,总共放个三天假,还被他包养,真是醉了。还有什么说他学生时代追求过我,有病吗不是,他当学生的时候,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边上都是班花校花,再说,怎么说师傅我也长得不差,校草来的,他要真追过我,学校还不闹翻天,还用他们爆料?还说我跟他没说过几句话,可能吗,我们怎么说十几年同学,能只说几句话吗?” 
  “所以是正常同学关系?”孟冬初问。
  “……”何云用用一种“你是傻吗?”的眼神看了孟冬初一眼,这种眼神在电影中师傅“常常”用到。
  孟冬初回以无辜无害的“徒弟”的眼神,褪去了戏剧里周巍那一身不修边幅的江湖流浪汉装扮,这个眼神显得有的过分无辜,简直讨打了。
  何云瘪了瘪嘴巴,拿他没办法地说:“小学他班长,我中队长,相互竞争。奥数比赛一起训练并列第一。中学他开始无心向学,我依旧当我的好学生。一起排练校庆节目,他小提琴我钢琴。我跟你说,排练那会儿他跟我吐槽从小被他妈连削带打的逼着学小提琴那些事儿就不止传闻中的几句话好吗。高中一起策划学生会活动,整个周末泡在图书馆、咖啡厅里,高三毕业散伙饭,那时我是班长,我负责请客吃饭他负责买单……”
  孟冬初听着,那个圈中有名的大佬形象渐渐变成一个少年模样。
  “在别人看来我跟他是没什么交集,原因在他,他学生时代极其装逼极其高冷,家里有钱,牛逼哄哄的,一堆男的女的捧着,被架高台上下不来了,对谁都说不上几句话。其实他私底下对我吐起槽起来完全个逗比啊,相当于‘师傅’这个角色,后期我揣摩这个角色就靠想着他了。”
  孟冬初心说,他跟你面前逗比,难道不是因为你是比他更冷的冰山吗,微笑的冰山更可怕好吗。
  “我记得高三那年我爸妈闹离婚,我本来要去留学的,后来改了留国内,我妈让我去考电影学院,我跟班主任说了,大家都知道。那时候他打算出国留学了,不来学校,也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个消息,有天专门等我下晚自习然后跟我说,你还是去留学吧,我来供你。”
  孟冬初简直要摔倒,这台词太……偶像剧了吧。
  说到这里何云都面带笑意了:“你说,他又不是我的谁,突然来这么一句,真的是……不过我挺感动的,虽然那钱对他来说真的也不算什么,但我真挺感动的。其实,我那富商父亲还是愿意供我的,只是我不想出去了。”
  “那你怎么说?”
  “我能说什么,我说,不用了,去读电影学院是我自己选的。”何云说。
  “没了?”孟冬初想,这到也是寡淡正直如何云干的出来的事。
  “没了啊,然后各回各家。之后他出国,散伙饭的钱他打给了我,人没来。从此他一直高高在上,过他云端上的生活。同学聚会由于身份特殊,我们从来都不去,活动上远远看到他,点点头就过去了。”何云说。
  从一个校园故事到一个相忘于江湖的平淡结局,其中那些细微的闪烁,究竟包含着什么心意呢。孟冬初不爱八卦,到这时他才知道,听八卦永远听不到当事人的心情。就算他听到当事人就在身边,他也不明白何云稳重的口气突然在最后变得飘渺,是出于什么心情。不过他不打算再问,故事听到这里可以了。
  何云适时转开了话题,他斜躺在舒适的沙发里,一伸手就可以逗弄旁边花架上探出来的吊兰。他说:“你这地方真舒服,比我住那S城总统套强多了。”
  “想当年可是花了我大半年时间在宜安呆着监工呢。”孟冬初说。
  “我说,你之前就一直这边呆着,老家这么近也不去一趟?”何云问,“你图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孟冬初犹豫了一下说,“昨天我回去了,发现了点事情,……”
  那天他跟何云说有时间了会对他说,那是出自真心的。最近半年经历的事情太多,孟冬初也觉得自己有点扛不过去了,而眼前这个这个随时就张口文艺腔来一堆玄乎道理的“师傅”,似乎真的仅凭一张真诚的脸,就让人想跟他诉说什么。这种感觉真是奇妙,或许是自己真进入角色了,觉得眼前这个人真是师傅。
  他大致说了母亲的死,昨天去老家的事,和自己的猜测,隐去了宋远的事。当他说到昨天问了人,有人告诉他他的母亲或许没有死时,他看到一向稳重的何云都面露惊骇。
  “你信他这话?”何云说。
  “不如说,我信直觉吧。”孟冬初说出这句话时,这才知道自己心中到底确定什么。
  何云突然坐起来看着孟冬初的脸。
  “怎么?”
  “看你是不是还是那副表情。”何云对孟冬初那天在茶楼上那一脸绝望的表情印象深刻。
  “还好了,那天是还久没去想当年的事情了,这些天平复很多。再说了,知道我妈有还活着的希望,我该高兴才对。”孟冬初说,“师傅啊,说实话,跟着你这些天我踏实很多了。”
  “踏实到可以面对这些事情了吗?”何云问,他觉得以孟冬初什么都藏着的性格和现在的状态,让他一下子接受相反的事实,虽然他表面不说,内心的波澜肯定不小。
  “这种事情谁遇到过,”孟冬初故作轻松地一笑,被自己亲生母亲欺骗,以这种方式,“我只能试试看能不能好好面对了,反正要面对就是了,这也是踏实吧,师傅。”
  “……是。”
  


第39章 第三十九 原地踏步
  孟冬初一直聊到深夜,第三天就跟何云一起来到S城。
  到S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宋远,让他那天说的那个公司老总是哪家公司告诉他。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找出母亲的下落,如果她还活着。不管是否是不能面对的回忆,血肉模糊也要辨认一番。
  孟冬初自己的八卦到处都是,连生母的名字,临海城报纸上都有登过一角。现在如果大胆地去找私家侦探,简直是怕临海城的媒体找不到话题了。
  还好何云的经纪人认识人,那家侦探社口碑很好,服务对象非富即贵,保密性绝对没问题。何云坚持以他的名义去找人,不让孟冬初出面,省去很多麻烦。
  这样一折腾,何云的三天假就结束了,他要回京城继续工作了,和何云分别之后,孟冬初回到了酒店。
  洗完澡,他坐在没有开灯的酒店房间里,无所事事。这些年以来,他活的都不“走心”,不回忆过去,不规划未来,声色犬马,嬉笑怒骂,这样也没有把日子过好过,但至少,他碰到再重大的事情都有疯子般的敏锐跟魄力。比如当年学校对班长,比如与宋远分别,比如后来大闹孟家然后出走,手起刀落之后,他迅速抽离,所以少尝了很多痛苦。
  此时,他却第一次为自己的决定坐卧难安,纠结痛苦。他甚至都想打电话给私家侦探,结束这次委托。他害怕见到的是真的母亲,有害怕见不到,他担心见到了是真的母亲怎么办,怎么质问,他想这样去找母亲对不对,有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他随时都打算放弃去了解母亲的事,如果这次不是何云在一旁鼓励,他估计又要被困住,举步维艰。
  他感到这么多年来他不去面对,虽然减轻了痛苦,但是他的人生其实一直都在原地踏步。最终还是要面对的,只是真到面对这一刻,他才发现之前自己所有的魄力都是假的,他自己竟然如此软弱。
  这时,手机响了,是宋远。 
  孟冬初看着屏幕上的宋远两字,犹豫了会儿才接起来。孟冬初是在宋远说他母亲肯能还没死之后找他交换的号码,以为他告知了信息之后就结束了,没想到他还会打电话过来。
  “我知道你来S城了,哪家酒店?”宋远说。
  “晨风。”孟冬初说。
  “明天下午两点,我们见一面吧,就在楼下餐厅,我来订位子。”宋远说。
  “好。”孟冬初本来不想答应的,他还在为母亲的事情伤神,实在不想再添一件事情。但是想想,自己跟宋远是没有好好聊过,两次在青平县路上遇到,都是聊天的场合,如果他有事情要说,说说清楚也好。
  第二天,孟冬初早早就到了,坐在宋远订的位置等他。那座位似乎是专门为他找的,在角落靠墙,十分隐蔽。他今天穿着黑色宽松运动服,扣了一顶黑色棒球帽,不想让别人认出来。
  孟冬初等了十来分钟,比预定时间早五分钟,宋远穿着笔挺的西服,拎着公文包出现了。在孟冬初的位置绝佳,边上有跟柱子做遮挡,他可以看到前面部分的座位,前面座位上的人却很难关注到角落里的他。
  宋远走到孟冬初斜前方隔四五个桌子的地方,跟孟冬初点点了头算是打招呼,却没有走过来的意思。孟冬初本来就不明白宋远约他出来却一副来谈公事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却见他也不坐下,似乎是看见门口又来了什么人,放下公文包,转身去请人了。
  孟冬初正纳闷,却见宋远招呼着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过来并请他们坐。从孟冬初的角度,只能看到宋远的背和他四分之一的右侧脸,却正好能完全看到那对中年夫妇。中年男人体型高大,有些微胖,脸上带着笑,中年女人……!孟冬初看到那衣着精致的女人的脸时,整个人愣了,过了几秒,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看到不到宋远的表情,他不知道宋远现在什么神情——在细致地谋划好这一切,让他以这种方式来见到自己的母亲以后。
  是的,是母亲,这么多年过去了,面貌加了些岁月的痕迹,但是那张脸,笑的神态,举手投足特有的优雅都是和记忆中的妈妈一模一样。很多年前,是她每个晚上加班回来,疲惫不堪仍要查看孟冬初的作业,是她教育他要争气,要好好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是她牵着孟冬初的手认识历史悠久的小县城,古城墙,博物馆,老街道……一一走过;假期带他去玩,看好莱坞大片,文艺电影或者座很远的车去海边,去古镇……在生活不富裕的时间,她依然有本事把日子过出朵花来。
  有一天,她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孟冬初都以为她死了。
  现在这个人竟活生生地坐在离他三个座位远的餐桌边,带着程式化的笑容。从她的穿着来看,她这些年过得不错。大衣靴子都是国际大牌最稳妥的款式,价格不菲,拎着几万块的包。笑容中都透着成熟自信,和记忆中那个穿着整齐但廉价,在工厂里低头奔忙的母亲天差地别。这一切,如果她带着孟冬初这个拖油瓶,窝在一个小县城里,估计是一辈子都不能奢望的了。
  孟冬初一下子懂了当初她抛下自己,撒下一个弥天大谎的原因。
  孟冬初不知该做些什么。他什么都不能做。他的整个身体在认出母亲来之后都僵住了。
  所以他只能窝再角落里,像个偷窥的狗仔队似的,目光一瞬都不瞬的看着他曾经的母亲,心中翻起很多回忆,那些回忆埋藏太久,泛黄老旧发霉腐烂,令人沮丧。
  他们和宋远似乎是在聊生意上的事,大多数是中年男子在说话,母亲在一旁偶尔说几句,谈到最后,宋远还拿出了几分文件让对方看。然后宋远起身,和他们礼貌性握手,一起走出去。
  孟冬初等着宋远折回来。他等的时候,他又叫了一杯咖啡,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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