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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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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带着看房的人看着就面善,年龄也让人放心,六十多了。他们去的时候是上午,一个妇女正在院子中间的公用水管下洗菜,几个全身光着的小孩跑来跑去。房子坐南朝北,朝向不错,老头儿拿钥匙打开门,钟锐进去,这是一里一外的一个套间,房高近三米,使人感到不那么压抑。钟锐进去转了一圈。
  “厕所在哪里?”
  “出这院向右拐不远就是。”
  “没有厨房……”
  “冬天在屋里做,连做饭带取暖都有了。夏天在门口搭个棚子,不成费点事盖个小厨房,一劳永逸。”
  钟锐发誓:“我顶多在这里住半年!”
  对此老头儿不发表意见,这号人他见得多了,到头来还不得一月月一年年的住下去?住白了头,住到死。人的命,天说了算。
  钟锐在附近一个公共电话处给晓雪打电话,叫她来看房,成,就定下来了。
  晓雪正忙得不可开交。
  自从把方向平的主意向领导做了汇报后,便得到了全力支持,经过努力,一向死寂、没人注意的资料室成了自发布“搞活令”以来全处最活跃、最有成效的单位。临街的墙被打了个门,一方写有“青木书屋”的门匾挂在门上方。晓雪、周艳带着几个人张张罗罗放书摆书,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俨然是一个很像样的音像书店门市了。这天,是门市开张的日子,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周艳把有漂亮姑娘封面的杂志通通摆在上面,一个小伙子从下面抽出本“帅哥”封面的放上面,说:“让他来吸引女的。”
  周艳不同意:“女的也喜欢看漂亮妞儿。”
  “得了吧。弗洛伊德说……”
  “这个姓弗的是男的女的?……男的。是你们男的知道我们女的还是我们女的知道女的?”
  这时走来两个年轻姑娘,小伙子努努下巴:“让事实说话。”
  大家都静下来,等待结果。晓雪也停下了一直没停的手,就近找个地方一屁股坐下,含笑看。
  她累坏了,连着干了这么多天的重体力活。先是卖书,把库里的书都搬了出来,整理,挑选,每种书只留一套,至多两套,有了押金制度,书的周转就会快得多,不会影响业务工作。卖书的钱用来买预备出租的书和影带影碟。卖书那天晓冰说来帮忙,结果不光她来了,还带来了沈五一和他的车,一辆灰色凌志,即使晓冰有课不能来,沈五一和他的车也来,那些天,这部贵族车扎扎实实成了晓雪她们的货车,沈五一本人不光是司机,也是搬运工,话不多,几乎是有问才答。
  自从见过,沈五一总也忘不了晓冰。于是呼她:“要十瓶‘一生的水儿’。”并提前几天赶走赖着不走的女友,清除了她及她以前的他们所有的遗物。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这样做了,以前,他并不在意这些。晓冰欣然前往,不仅带了他要的香水,还带了其他品种,准备进一步引诱他夫人上钩。不想他家里只他一人,她便不肯进屋,站在门口,真有情况逃起来方便的意思。沈五一让她放心,说他不是坏人。晓冰窘住,解释说她是因为马上还有事,怕对方不信,进一步说,要去姐姐单位帮点儿忙。沈五一问明情况,说他正好没事,可以同去。按道理不应同意他去,可晓冰想,好事!他有车,姐姐她们需要车,反正是他自愿,她不欠他什么。沈五一来后,周艳跟晓雪说你妹妹路子够野的啊!边说边还对晓雪暧昧的眨眼。晓雪不喜欢周艳的语气神气,说不过是临时碰上,人家正好没事,帮个忙。周艳不以为然,说这样的好事我们怎么就从来碰不上?周艳说的是事实。晓雪忍不住说晓冰,晓冰说:“首先,是他自己要来的,第二,我觉得他来对了。要不你们怎么办?租车?租得起车还卖书干吗?”晓雪不响了,妹妹这都是为了自己啊。
  感慨着这些天的动荡、忙碌,晓雪心里有一种久违了的满足,尽管累,尽管压力大,但是,成了。……两个姑娘走来,走近,大家都静静期待,盼着她们在书屋前停住,不再是为了周艳和小伙子之间的打赌,而是要看看这些天的劳动会不会有结果。姑娘们站住了,她们被吸引住了。她们的目光在书上浏览,片刻,其中一个一把抓起了一个封面是女人的杂志:“哎,你看她这个发型!”
  另一个看了看:“太好了!”掏钱,问离她最近的周艳:“多少钱?”
  都没料到,周艳连与小伙子打赌的事都忘了,有点结巴地说:“我、我们还没正式开业。”转看晓雪,“晓雪你说!”
  晓雪起身,过来,微笑着对姑娘说:“这本书就送给您了。您就是我们书屋的第一位贵客!”
  姑娘双手接过书,很感动,说了句:“我……我祝你们书屋兴旺发达。”
  引来一片掌声,双方在热烈气氛中告辞。
  前来为书屋开张剪彩的胖处长满意地看到了这一幕,他频频点着头,心里责怪自己没能早早发现夏晓雪这个人材,这样的人甭多,再有几个,他这个处长的日子就好过了。他走了过去。周艳最先看到了处长。
  “您来了处长,您穿西服可真帅!……是不是小丽?”
  小丽是个年轻女孩子,年轻女孩子都敢于跟领导开玩笑,不必像周艳这样的中年妇女那么巴结。
  “帅什么帅,人是人衣服是衣服压根就没穿贴切,整个一个乡镇企业家嘛!”伸手摸摸处长的头发,“处长,您今儿早上偷着用您媳妇的摩丝了吧?”
  年轻异性的亲热显然比中年妇女的恭敬更对处长的胃口,他含笑威吓地伸出一个指头点了点女孩子,女孩子咯咯笑着跑开,处长转对晓雪:
  “好,你们干得好。我再给你们调过几个人来。既满足了你们的需要,又帮处里消化了多余人员。……夏晓雪,人到齐了后,你就是这里的总经理。”
  周艳脸色有些难看。正好这时屋里电话响,她借机一扭身进了屋。
  “开始吧,夏晓雪!”处长收拾好身心,神情庄重。
  “刘望龙,放音乐!”随着晓雪一声令下,音箱里传出欢快的《 运动员进行曲 》,处长合着音乐的节奏,手拿一把剪子,向两个女孩子拉起的彩绸走去。剪到绸断,引起一片欢呼。
  周艳叫晓雪接电话。放下电话后,晓雪向处长请假,说要去看房子。处长满脸不高兴:“去吧去吧!……周艳,你带人继续干,书屋一定要按时开业!”
  周艳响亮地答应着。
  与晓雪通了话后,钟锐回到四合院里等,晓雪单位离这不远,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就到,但是三个二十分钟过去了,晓雪仍然毫无踪影。院里的住户已开始洗菜做饭,公用水龙头响个不停。“哧啦——”随着葱油爆锅声,一股诱人的香气在小院里弥漫开来,钟锐不由得吸了吸鼻子。他饿了。又是二十分钟过去了,院里大人纷纷招呼孩子们回家吃饭。有一家把小饭桌搬到了大树的阴凉下,桌上摆着碧绿的黄瓜丝,油汪汪的炸酱,还有大蒜和凉面。男主人稀里呼噜地吃面,不时喀嚓喀嚓地咬着大蒜,钟锐不敢再看,起身,到院外,眼不见肚子不烦。他坐在四合院的门槛上枯等,又渴又饿,不知晓雪究竟为什么耽搁到现在……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他心里一激灵,站起身,大步向胡同口的公用电话走去。
  晓雪跟处长请假后就出发了,但没有去钟锐所说的地方,而是直奔正中公司,她得找方向平!两间平房,没有厨房,没有厕所,没有上下水没有煤气没有暖气,当听到钟锐说这些“没有”时,她的头一下子大了,不,她绝不能让她的丁丁住到那种地方去!晓雪坐在出租车上,心潮起伏:你不是不肯去找方向平吗?你不是要面子吗?好,我去,我没有面子,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我什么都不在乎!
  其时方向平正在他的经理室里召开重要会议,经理室外间,过去王纯坐的地方,坐着一个与王纯同样年轻的女孩儿,姓白。尽管有思想准备,方向平仍没料到钟锐的离开对公司的影响会大到如此程度,会来得这么快,可以说,公司的牌子似乎一下子塌了,怎么办?必须有一个对策。开会前,方向平叮嘱小白,不论来电话来人,一律挡驾。
  又来了两位西装讲究的先生找方向平,小白照例说“方总有事”,其中一位先生会意一笑,拿出张名片给女孩儿,示意她给方总。他的自信使女孩儿心里不能不犯嘀咕,犹豫片刻后,拿着名片进屋禀报。先生是方向平妻子的哥哥,从上海来北京办事,来前就跟方向平说好,今天中午与方向平共进午餐,顺便向他介绍一位朋友。
  屋里会议正开到白热化的程度,大部分人认为唯一的办法是把钟锐请回来,令方向平有苦难言。小白进来,把名片给方向平,方向平看了一眼,不满道:“没跟他说我这有重要事情?”小白说说了。真不懂事!方向平想。让小白跟他说让他先回去,回头电话跟他联系。小白走到门口,方向平又说:“从现在起,不论来人还是来电话,我一律不在!”小白答应着出去。
  方向平的妻哥吃了个闭门羹,纳闷:是不是妹妹和妹夫吵架了?
  晓雪是在这之后到的,女孩儿告诉她方总出去了,去哪里不清楚。正在晓雪考虑离开还是等时,经理室门开了,一个人出来方便,方向平的声音随之传了出来。
  “怎么就非钟锐不行了?爱迪生发明了电灯泡,是不是说,没有他,人类就得永远在一片黑暗中了?当然不。这个世界缺了谁都行!大伙必须把思路改变一下:如何面对现实,找到那些可代替钟锐的人!通过各种渠道,不惜任何手段……”
  晓雪呆呆听,直到去方便的人回来,进屋关门,把声音切断。
  “方总在里面!”晓雪说。
  女孩儿坦然道:“是。但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心里觉着这个女人好不知趣。
  “麻烦去叫他一下,我有急事。”晓雪恳求,女孩儿只是摇头。“只要你进去说一声,不行,我就走。……噢,我叫夏晓雪。”女孩儿更坚决地摇头。晓雪不再说,径直往屋里走,女孩儿拦她,没拦住,晓雪推开了门。
  方向平一下子站了起来。
  女孩儿硬起头皮等待训斥。
  “散会!”方向平对众人说,然后又对晓雪,“走,上我办公室去。”
  晓雪身后的女孩儿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方向平边走边对她说:“去拿两个盒饭,再搞几样小菜,送到我办公室。”
  女孩儿应声去了,方向平把晓雪引进他的办公室,让她在沙发上坐下,他自己没去大班台后,而是坐到了晓雪的对面。晓雪气息难平,一肚子的话不知先从哪里说起。方向平也不问,只是耐心地等,目光温和。已过了一会了,晓雪还是开不了口,她要开口非流泪不可,她不想让这个人看到她的眼泪。方向平起身去沏茶,先把一次性纸杯毫无必要的用开水烫一遍,找出茶叶筒,过分斟酌地从里面倒出适量茶叶,放进杯子,沏开水,动作缓慢,他是有意给晓雪留时间。晓雪终于可以开口了。
  “知道我为什么来吗?”方向平点了点头,晓雪差点又控制不住自己了,她稳定了一下情绪。“我们家你是去过的……”方向平又点点头。晓雪:“我们的儿子还不到五岁,噢,你没见过他,上次你去他不在。……”
  “我也有孩子,女儿,上一年级了。”
  晓雪深深地吸了口气,“前不久我去钢琴厂给他订了一台钢琴……”
  “哦?什么牌子的?”
  晓雪摆摆手。“我想尽可能为他的成长提供好的条件,环境。都说素质教育,没有一定的物质条件物质环境,谈什么素质教育?”
  “我女儿告诉我,老师说以后没有业余特长的,就不能当班干部。”
  “那你还……”她说不下去了,扭脸看别处,她实在忍不住一直极力忍着的泪水。
  方向平沉默一会儿:“具体情况钟锐没跟你说?”
  晓雪转头来直视着他:“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
  “——说到做到。”方向平替晓雪把话说完。“我必须这样。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否则,我将无法面对公司的其他同仁。……你应当明白我的苦衷,事业和感情是两回事。”
  女孩儿送来了饭菜。盒饭里有炸鸡和素炒油菜,小菜有四五种,色泽清亮,很是诱人。
  “来来,先吃饭。”方向平把筷子的纸套替晓雪取掉,掰开,递到晓雪手里。晓雪没有一点胃口,出于礼貌,夹了根油菜用牙尖一点点咬着,见此状,方向平干脆把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
  “晓雪,这件事的关键不在我。”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重点突出地对晓雪讲了一遍,讲得非常客观,跟晓雪从钟锐那里听到的基本没什么出入。该诚实的时候,方向平绝对诚实。他必须要给晓雪留下一个可以信赖的印象。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让我们一起来做钟锐的工作!”方向平身子向前倾了倾,“晓雪,我们都不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以为前途就捏在自己手里。……人在二十岁时可以为理想孤注一掷,三十岁已然是输不起的年龄,到了四十岁若仍在彷徨徘徊,就可以断定此人此生注定无所作为。……一个年龄段必须有一个年龄段的定位和选择。……”
  “是,是是。”
  “钟锐的问题在于,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对不起,请原谅我的直率。”
  “你说你说。”
  “人一生活好了也不过六七十年,去掉前二十几年的学习,后十几年的养老,就只剩下三十年。三十年,真正是弹指一挥间啊。因此每一步的设计都要冷静,都要稳妥,都要科学。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我是说不能有不可逆转的失败。……在这里我跟你交个底儿晓雪,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公司的大门永远为钟锐敞开,副总的位置也永远为他保留!”
  “谢……谢。”晓雪哽咽了。
  “不,我要谢你,感谢你能到这里来。感谢你对我的信任。”
  商量好如何说服钟锐的办法后,晓雪起身告辞,方向平随之起身,说,“我送你。”
  钟锐给晓雪单位打完电话得知她早已离开后,再无别的办法,只好站在胡同口望眼欲穿地等。这时,一辆黑色大宇车停在了对面的马路边上,钟锐无意中看了一眼,顿时目瞪口呆,从车上走下来的是自己的妻子和方向平!
  晓雪和方向平握手告别,忽然她感觉到了什么,扭脸看去,方向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三人目光相对。
  方向平先镇定下来,面露微笑对钟锐招招手,欲穿马路过来,钟锐扭头就走,晓雪愣了一下,追去。方向平住了脚,轻轻叹了口气:唉,大意失荆州!
  钟锐脚步很快地走,晓雪小跑着追他,边叫:“钟锐!”
  钟锐不响。
  “钟锐,你听我说!”
  钟锐仍一言不发。晓雪追上他,一下子堵在了他的面前:“我同意搬家!同——意!行了吧?!”
  ……
  家中一片狼藉。钟锐、晓雪分头收拾东西,谁也不说话。电话响,晓雪接电话,是夏心玉来的。“妈妈。……正收拾呢。……丁丁晓冰去接了。对了妈妈,我们这套沙发您要不要?……那边哪里放得下,您去看看就知道了!……您别来,来了也插不上手。就这样。”
  楼下传来收破烂的叫声,钟锐开门出去。晓雪踩着床垫摘下了墙上挂着的结婚照,抚去上面的尘土,相片里,两个年轻人无拘无束地笑。门开,钟锐带着收破烂的进来,晓雪迅速放下了照片。
  钟锐对收破烂的指点着:“那些报纸,还有那堆书。……”
  收破烂的把报纸塞大麻袋里过秤。钟锐把一包衣服扔过去,晓雪不声不响拿过来。
  钟锐解释:“是丁丁小时候的衣服……”
  “他每一岁的衣服我都要留一套,做纪念!”随即把衣服收好,边对收破烂的道,“师傅,沙发收不收?”
  “你要多少钱?”
  晓雪咬咬牙:“二百。”
  “五十。”
  “我们这是花一千二买的!”
  “……弹簧都松了,五十我都亏了。”
  “不卖了,光这些海绵垫也值几百。”
  “问题是往哪里放嘛。”钟锐插道。
  “八十,怎么样,八十,这可是最高价了。”
  晓雪拿起海绵垫摞一起:“不卖!”
  钟锐说:“晓雪!”
  晓雪头也不抬:“别再说了!”
  钟锐便不再说,收破烂的凑到他跟前:“大哥,要不,给你们一百。”
  钟锐不耐烦地:“算了算了。”边把丁丁一堆堆的玩具扔进一个大袋子里,很快装满了一袋,扔给收破烂的,又拿起一个大袋子,装。这时门开了,晓冰带着丁丁进来,正巧看到收破烂的把玩具倒进他的大麻袋里。
  丁丁尖叫一声冲了过去:“你干吗?”
  钟锐拉住他:“丁丁,这些玩具都旧了,以后咱们再买新的。”
  “不行!”丁丁边说边从麻袋里往外掏玩具,掏出一样就扔地上,使乱上加乱。
  钟锐一把拉开了他,“去去去,一边去!”
  丁丁发疯般踢钟锐的腿,钟锐只好松了手。丁丁又扑过去抢他的玩具,当他拿出他睡觉时必须搂着的、已被弄得脏兮兮的粉色小熊时,顿时泪流满面。“妈妈,你看爸爸把它给弄的呀!”
  晓雪揽过丁丁没有说话,她要不哭就说不了话。晓冰过来:“好了丁丁,等咱们给它洗个澡,洗完澡就又干干净净的了。”
  “它的耳朵都掉了……”
  钟锐故作轻松:“没事丁丁,爸爸再给你买个新的,一模一样的。……”
  丁丁冲钟锐哭着叫道:“它是我的弟弟!”
  蓄积已久的泪水从晓雪的眼里滚落,一滴滴落在了丁丁的头发上。
  他们搬进了两间平房的新家。
  夜深了,丁丁在里间屋的床上睡着了,晓雪从他怀里抽出小熊,来到外间,坐在灯下缝小熊掉了一半的耳朵。钟锐仍在收拾,他把电脑从纸箱里抱出,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也没找到一个可供安置的地方,屋子里又乱又挤。他看了看晓雪,晓雪正埋头干手里的活儿。
  “晓雪,你看电脑放哪里好?”
  “随便。”
  “要不先把电视收起来?”
  “我无所谓。只要你想让你儿子在九十年代过六十年代的生活,就行。”
  钟锐忍住了没有发火,也不敢再说什么,话不投机,随时都可能吵起来,他现在没一点多余的精力了。他的目光在十米的空间里逡巡,最后定在了饭桌上。对,放饭桌上,吃饭怎么都好凑合。就把电脑放了上去,放好后,还有不少富余地方,可以放些软盘之类的东西,他感到满意。眼睛不时瞟一眼晓雪,晓雪仿佛缝东西入迷了,毫无反应。他便故意发出各种声响,以期让晓雪自己看到,免得他开口惹事。
  晓雪缝好了小熊的耳朵,咬断线,拿着向里屋走。钟锐沉不住气了,问:“晓雪,你看放这里怎么样?”
  “你打算在这里住几天?”
  “怎么也得住几个月。”
  “那就把你的电脑搬走。我家不能连个吃饭的地儿都没有。”说罢进里间。
  钟锐气得站了一会儿,欲进里间与晓雪理论,刚进去,晓雪起身把他推出去,自己也出去,随身关了门:“丁丁睡了。”
  钟锐放小点声:“你不用老郎当着个脸给我看,没你已经够我受的了,我得安排这个家,得找工作挣钱,得抓紧时间做我的项目,一想起这些天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我心里就像火烧一样。我不求你别的,只请你不要火上浇油不要再难为我好不好呢?!”
  “我怎么难为你了?你要辞职,我没二话。你要搬家,我放下工作跟着你一块儿折腾你还要让我怎么着?!该做的能做的我都做了,不管愿不愿意,我都做了!你不能无止境的要求别人,连别人脸上的表情都得附合你的心愿。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我已经累了,不想回到自己的家里还得戴着一副假面具,为谁也不想!看着不顺眼不看,很简单!”
  钟锐咽了大大的一口气,闭上嘴,自顾拿出电线为电脑接线。晓雪从一个纸箱里收拾出一摞碗,抱着左看右看没地方放,“把你的电脑拿开!”
  钟锐低声下气地:“碗先放纸盒里好不好?”
  “可是总得拿出来!”
  “那电脑放哪里?”
  “原来放哪就放哪里。”
  “我想马上工作!”
  “我也想!可我不是照样窝在家里跟你一起收拾这个烂摊子?”
  钟锐决定不再说任何话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晓雪抱着碗站了一会儿,钟锐看都不看她。晓雪怒火上升,渐至顶点,猛地,把碗往纸盒里一蹾,可以清楚地听到碗的破裂声,放下碗后起身一把拉下了钟锐刚安好的电线。
  “把线给我!”
  “把电脑搬开!”
  “你是成心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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