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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逆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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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贤立马倒戈愤愤地指着白柯:“就是!怎么没担心呢!”
  白柯:“……”关我屁事。
  林桀这活宝一走,白柯就有些后悔了。因为有那货在,话题还能轻松一些,他继续揪毛去了,这屋里的氛围便又慢慢严肃起来。
  不过白柯也终于得以继续他之前发现的那个问题:“世轩老前辈。”
  余贤被这个规规矩矩的称呼弄得牙有点酸:“嘶——怎么了?你别这么喊,听得我别扭得慌。”
  “你身体——”白柯忽略了余贤似真似假的抱怨,有些担心地打量了余贤一眼。
  之前没仔细看倒是没注意,现在白柯才发现,余贤虽然依旧嬉皮笑脸的,但是沉默下来的时候,精神气确实不如昨天见到的那么足,有种疲态,看起来比昨天初见的时候沧桑一些。
  余贤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白柯能注意到自己的问题,于是摆了摆手:“大毛病没有,小事。”
  白柯觉得,修道之人,既然能延年益寿甚至贻害千年长生不老,那必然是身体倍儿棒的,不可能被普通人的一点儿伤病所困。也不知余贤所谓的小事是什么类型的。
  下一秒,余贤就憋不住话地抖搂了出来:“就是元神散了。”
  白柯:“……”
  “一半。”
  白柯:“……”大喘气的都该拖出去打死。
  大概觉得逗白柯挺有意思的,余贤笑眯眯地捋着胡子,道:“以前受过伤,导致后来碰到些棘手的事情时不时会这么散一回。”
  “会恢复?”
  “当然!不然老子早交代了,坟上青草多多少茬儿了。短则三两天,长则十天半拉月吧。”
  
  第29章 文盲
  
  余贤的估算倒是没有出错,他那元神不长不短,前前后后一共养了一周的时间。
  这一周里白柯和林桀的日子可过得不轻松。每天除了最基本的修习之外,还时不时被花生米遛得满秘境跑。
  最开始是他们追着花生米,但是由于花生米身形太快,路线风骚诡异,上天下地钻山入林,灵敏程度和它庞大得看起来有些笨拙的体型成反比。追得林桀和白柯恨不得糊它一头一脸狗血。
  而且林桀和白柯本身修为基础相差颇多,即便白柯根骨资质奇特,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超过林桀,尤其是身法这种需要勤加修炼的基础问题。用同一种方式锻炼衡量他们实在有些不靠谱。
  于是“遛人”的法子实行了一天就被霍君宵和余贤紧急叫停,两人商量了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便拍板决定把“遛”改成“撵”。
  “……”白柯听到的时候,只觉得荒唐极了,人权这种高深前卫的东西想必这两个活了几千年的中华鳖精是不懂的,不然怎么能让他堂堂一个人整天不是被一头兽放风筝似的遛,就是像鸡崽子一样被追在屁股后面的货撵呢?!
  林桀最开始倒是觉得不错,毕竟他们追着花生米的时候,那蠢兽跑得太快太远,差距太大会导致连追的欲望都没有,反倒会刺激消极情绪。让花生米在他们身后追倒是不错,毕竟花生米也不是真蠢。
  那看起来死蠢的禽兽,居然把自己的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慢一点儿白柯和林桀就会有机会放松,再快一点这俩就会产生过度反应,容易弄巧成拙,伤筋动骨。
  “但是尼玛祖宗你能不能不要撵着撵着就把我俩当玩具啊!”林桀每次被撵得满秘境乱窜的时候总想这么咆哮。
  可是往往他还没咆哮出来,下一秒就会觉得自己整个人被花生米那货一爪子抄底,撩到空中,翻个跟头,然后那货总会“嗷呜”一口叼住他的领口,撒了欢儿似的在秘境里癫一气,逗弄够了再轻轻巧巧一松口,林桀就会在头晕目眩中冷不丁地自由落体。
  那酸爽,简直无法相信!就差没哭了。
  试想一下自己被绑在火箭筒上,以极高的速度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窜的感觉——
  眼看着自己的鼻子就要拍上树干了,那货一个紧急转弯,树干堪堪擦着鼻梁过;眼看着就要被扔进水里了,下一秒就觉得屁股一麻,已经又被花生米用毛茸茸的大尾巴不轻不重地抽上了天……
  这特么不止考验身手还特么考验心脏好么!
  他原本以为白柯的待遇能比自己好不少,毕竟最开始见到余贤的时候,他可是听见那老祖宗说花生米原本是白柯养的宠物。那祖宗和君宵一个两个的都语焉不详,除了偶尔没头没尾的只言片语,没提过更多白柯和他们的关系,以至于林桀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其中关窍,没法理解他们的意思,也没八卦地追问,但是光看花生米平时恨不得化身狗皮膏药就此黏在白柯身上撕都撕不下来的状态,就知道余贤那句话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既然是疑似宠物和主人的关系,那花生米对白柯总要温柔体贴乖巧可人一点儿吧,总不至于像对待自己这么毛手毛脚肆无忌惮胆大妄为。
  准确地说,这么想的不止他一个,就连白柯自己心里也有过这种想法。
  不过真正被“撵”的时候,白柯就发现自己和林桀的想法真是蠢得离谱。他们怎么能蠢到以常人的想法去揣摩一个蛇精病兽的举动呢?!
  花生米显然觉得自己玩得越疯癫,被玩的人就越能体会到当中的乐趣,互动就越亲密。
  于是白柯被玩得更惨。
  他平时遇事淡定得甚至有些不似常人,少年老成,稳重自持,明明是刚成年的人居然隐隐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颜色不变的气度,极少失态。用林桀的话来说,除了天性淡漠外,大概骨子里有种“不装逼毋宁死”的精神在作祟。
  这样的人,在被花生米撵着追着玩上一个时辰后,重回君宵的小屋,都会身形狼狈地倚着石桌,两腿软上个一盏茶的功夫,才能缓过劲儿来。至于林桀,更是不要形象地直接抱着桌脚小儿麻痹般地瘫在地上。
  不过比起被花生米撵,还有更让白柯头疼的功课。
  每日君宵会根据他们的情况,从他那无底洞一般的书箱里翻出一两册古籍经卷,丢给他们让他们去抠着字眼理解里面的内容。
  林桀虽然号称“只适合看野史,一看正经书就会孕吐”,但这么多年被各式各类的经卷耳濡目染,应付君宵的古籍虽然有难度,但也不是完全啃不动。
  但是白柯就不同了。
  他从小跟着胖姨学的是盲文,读书靠摸。后来眼睛能看到光影轮廓后,胖姨每天会开个小灶,教他认识正常的字。
  虽然起步相对正常的小孩来说晚了几岁,而且字形对白柯来说模糊了一些,想要看清非常吃力,但是他不用心便罢了,一旦用起心来简直是疯魔的状态,学这些的进度甚至比大多正常孩子还要快,接受度还要高。那阵子他相对同龄人本就瘦小一些的身材更是瘦得厉害,盯着书看久了太过耗费心神,以至于晚上两边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胖姨他们看着都心疼。
  不过好歹没有白费功夫,花了小几年的功夫,啃完了胖姨书房里大半的书。
  不过,这都是相对普通孩子而言。跟林桀比起来,还是差远了,毕竟没有哪个普通孩子从小便浸淫在各种修道经卷术语里的。
  白柯第一次翻开君宵给他的那本不知哪个年代流传下来的破烂儿时,就被那满篇鬼画符糊了一头一脸的血。
  他不甘心地用食指一个个划过那些字,从页头划到页尾,一字未漏,就差没整个儿埋进书里跟那些字脸对脸了,结果还是绝望地发现自己没一个认识的!
  整整一页!
  没有一个字是认识的!
  白柯觉得自我认知再次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文盲。
  不过林桀有句话没说错,白柯除了那份天生的淡漠,骨子里有股子“不装逼毋宁死”的味道。
  他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和桌上摊开的书脸对脸,僵持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一声不吭地站起身,以一种修为未到,气场先满的姿态拎着那本书,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不紧不慢地走到霍君宵身边。
  当时君宵正倚着一株古木、抱着手臂,以一种闲散却安逸地姿态看了白柯一整个晌午没挪过地儿。
  眼看着白柯瘦高的身影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来,在逆光的片刻恍惚中,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当年修为已有大成、身为玉生门掌门的白聆尘。不过下一秒,阳光微移,白柯和白聆尘不甚肖似的面容便清晰起来,眼角四周的血红色胎记也重新映入君宵眼中,看得君宵神色一黯。
  他倒不是纠结些有的没的,只是心疼而已。
  虽说初见白柯时,他确实就是在透过这个清瘦少年的身影,去看五千多年前那个总是站在云浮之巅、清霜玉雪的玉生掌门。
  可是接连几日的相处已经让他重新认识了一遍白柯。他和白聆尘在很多时候并不一样。白柯是白柯,玉生掌门是玉生掌门。他们从长相到性格再到生活中的习惯和偏好,都有或多或少的差别。
  可是毫无疑问,他们有着共同的魂魄。那不同的皮囊躯壳之下,包着的是同一个芯子。不管他是叫白聆尘还是叫白柯,亦或是别的什么,不管他是做了掌门,成了大能,自由来去天地间,还是生成了一个普通人,生活艰辛,窝缩在一隅之地。对君宵来说都是他钦慕爱恋了千百年的那个人。
  这不过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年纪、不同的身份环境下,表现出来的不同状态而已,归根到底都是他。
  君宵记得很多很多年前,因为他的命数,白聆尘说过的话……
  他说那些人之所以会有那样的结局,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怪不得别人,也怨不得别人,更不是因为什么克尽周遭亲近之人的荒唐预言。
  他说那些人即便换个身份,换个地位,换掉许许多多的东西,在碰到某些事情的时候,大概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他们骨子里的一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而那不会变质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命数。
  君宵看着走到自己面前来的白柯,再次想到了那些话。
  不管这人以什么模样生在这个世间,骨子里总有些东西是不会更改的,哪怕中间隔了几千年的沧海桑田碧落黄泉。
  这也是他的命数。
  就在他以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白柯,张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这个清瘦高挑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拎起手里的书,举到君宵面前,冷着一张脸,用一种凉丝丝的,略有些僵硬的声音道:“抱歉,不识字。”
  君宵:“……”沧海桑田碧落黄泉以及那狗屁的命数把他那高岭之花似的掌门师父活生生炼成了这样,现在逆天还来不来得及?!
  
  第30章 回忆
  
  霍君宵默默地抬头望天,那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渡天劫似的。
  他在心中腹诽了作弄人也不打声招呼的老天爷五秒,然后放下抱着的手臂,站直身体,低头垂眼看着白柯,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定深沉,伸手拿过白柯一脸嫌弃地拎着的那本古籍,道:“走吧,我一字一字地教你。”
  接着十分自然地揽过白柯,大步流星地进了屋子。
  屋外,伏在竹制的矮案前抱着另一册古籍的林桀一脸“卧槽”地回过头去,冲着屋内君宵的背影道:“师父!我也不会!小灶加我一个!团结才是力量!共同学习乐趣无穷!”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林桀:“……”能把那木门关出这么脆的声音,师父也蛮拼的……
  接着君宵冷冷淡淡又不失严厉的声音透过那一格花窗传出来:“十年的书都读进花生米肚子里了?日落前看不完,明天加罚,没得商量。”
  躺在云竹下午睡的花生米默默抬起威武雄壮的脑袋,眯着眼睛看着那门户紧闭的屋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脑袋又“咚”地一声落回交叠垫着的前爪上,呼呼睡过去了。
  林桀:“……你这么偏心你师父知道吗!!”亏不亏心!
  君宵:“知道。”
  林桀:“……你这么凶残你师父知道吗!!”
  君宵:“他当年对我比我对你还凶残。”
  林桀:“……”
  进了屋的白柯再次一脸微妙:“……”
  拎着酒壶不知道从秘境哪个角落晃荡回来的余贤“咣”一声把酒壶放在林桀的桌案前,袖着手盘腿坐下,道:“看着那小破屋子发什么呆?啊?门上开花了?偷懒最要不得,来,我看着你学!日落之前看不完这本让花生米把你嚼吧嚼吧当加餐信不信?”
  林桀:“……”凶残这种东西果然是一代传一代!师门爱这种东西果然都是书里才有的!
  进了屋的君宵一拂袖,原本的石桌石凳便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花窗前的一张桌案,以及桌前的两张椅子。
  白柯一边朝桌案边走,一边回头看了眼关上的门,道:“就这么把林桀关在外面,会不会不太妥……”
  君宵面无表情头也不回,嘴上淡淡道:“太糟心,眼不见为净。”心里却默默琢磨着:读书这么别有一番雅趣的事情,自然是两人就够了。
  可见,这货某种程度上也是深得他师父上辈子的真传,不装逼毋宁死。
  他将古籍放在桌案上,拉开椅子让白柯坐上去,而自己则侧身坐在一旁。那副姿态,颇有几分家长督促孩子读书的架势。
  白柯有点别扭地动了动,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以如此近的方式教过,就连胖姨给他单独开小灶,也是隔着一张方桌,面对面。
  这桌案君宵大概略有些嫌矮,但对白柯来说正好,也不知他这随手一变变出来的是什么木料的,只觉得黑棕色的案面古朴厚重,隐隐有股极为浅淡的香气,让人心神安宁。
  雕着仙鹤竹叶的花格木窗外是婆娑的云竹叶,再远一些,是一株极为高大粗壮的花树,具体是什么花白柯并不认识,只觉得一小簇一小簇的白色花团星星落落半遮半掩地隐在枝叶之下,随着秘境里悠然的风,时不时飘落些零星的花瓣下来,落在窗格间,倒是十分雅致。
  这样的景色别说普通人,就是在白柯眼里,也很是有种安逸宁静的味道。
  即便是只字不识的白柯,在这种氛围下,看着桌案上翻开摆着的古籍,也少了几分嫌弃,那些鬼画符似的字也都变得美了许多。
  霍君宵活了五千多年,大概从来没有如此耐心地教过人识字,却丝毫不觉得烦闷,反倒是前所未有的心满意足。
  他看着白柯伏案的清瘦侧影,听着外头林子里依稀的鸟鸣,心底一片温柔宁静,千年前的前尘往事纷至沓来。
  那时候他未入玉生门下,还住在自家府宅里。他爹霍大将军亲自给他们两兄弟挑的西席,是个满腹经纶却并不酸腐的夫子,讲文也讲兵。
  他小了凌云五岁,两人虽然跟着同一个夫子,学的东西却大不相同,夫子对他们的方式也不一样。
  霍凌云从小就规矩听话,稳重自持,小小年纪颇有他爹的气度,尤其对兵书感兴趣。夫子教他的时候省事省力,十分轻松。
  而君宵却不同,他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的性格,既不像他温婉贤淑的娘,也不像他一派正气的爹,上房揭瓦招猫逗狗揪胡子拽辫子无所不为,那叫一个皮。夫子天天吹胡子瞪眼,拖着自己芦柴棒棒般瘦弱的身体追着君宵讲课。
  也亏得这夫子讲东西并不枯燥,不然君宵大概更是要皮得昏天黑地。
  不过也可见,耐心这种东西,他自打从娘胎里出来,便是没有的。
  后来被人贩子余贤拐骗到玉生门,刚开始也是个坐不住凳子的货,直到后来狗胆包天地招惹了掌门白聆尘。
  白聆尘如果当教书先生必然是要被学生造反的,后来的君宵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觉得从客观来说,白聆尘比起曾经将军府的夫子,简直是个混账。因为他别的不会,万年就一个法子——抄书。
  最开始,君宵被拎着扔进藏书楼面对那满眼的经卷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不能呼吸!即便坐下抄书也抓耳挠腮堪比那后山最没定力的野猴儿。总是抄两行,揪根头发;再抄两行,打个哈欠;抄完一页,还要啃两下书架泄愤。
  之后被罚的次数多了,也就越来越麻木了,定力活生生被磨得越来越好,一同进步的,还有他那一笔狗爬式的字。
  可是这定力大概仅限于被逼着抄书并且有限时的情况下。
  后来拜入掌门白聆尘门下,相处得久了,他那高岭之花般的师父的本质便渐渐暴露了。
  那人教徒弟的方式简直不负责任到令人发指。每每把他和师弟师妹拎到堂前,一人丢一本卷集,自己拿着一本,翻几页,就用他那冰镇过的凉丝丝的声音随便挑一两处说上两句,再翻几页,再说上两句,一卷不薄不厚的书一盏茶的功夫便说完了,然后丢下一句:“自己悟罢。”便飘了出去,一整天都不见踪影。
  可怜师弟邬南抱着书整日不撒手,废寝忘食,就为了他那个“悟”字,活生生“悟”成了个三天憋不出一句话的白面团子。而小师妹沈涵更是凄惨,抱着书趴在地上,翻着那根本看不懂几个字的书,翻一页哭一气,再翻一页,再哭一气,糊了满本的鼻涕眼泪。
  也就君宵能稍微好点儿,因为抄书的底子在那里,看那些书倒也不吃力,至于那虚无缥缈的“悟”字,他从来没放在心上。那时候的他还是棒槌性格,无可无不可,天生没什么执着的东西,颇有种得过且过的意思。
  再后来开始习剑,高岭之花白聆尘的混账本质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讲书的时候他随口糊弄人,三个弟子还勉强可以忍受,毕竟人跑了,书还在,白底黑字清清楚楚,没看清还能多翻几遍,没读懂还能多嚼几次,书翻烂了还有抄本,也就耗时长短的事情,总能悟透的。
  可这习剑就不同了,白聆尘连个剑谱都没给他们,只长袖一卷把他们三个小崽子带到云浮山巅的平台之上,自己拎着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一柄长剑,每月舞一式,一式只舞一次。比划完收了剑,然后扔给三个徒弟一人一根秃头小木棍,一拂袖,再次跑得没了踪影。
  每日日出把他们扔上山巅,对着万里流云耍木棍,日落再上来把滚成一团的三只崽子拎下去。
  至于他们三个舞成了个什么样子,他是不问的。
  只有余贤每每在人间流窜够了,回云浮宫遛徒孙玩儿的时候,能指点他们个一招半式的,帮他们消化消化。
  不过,邬南喜静不喜动,余贤遛起来没什么意思,于是指点的都是些符咒方面的东西;而沈涵根骨奇差,刻符耍剑都不通偏偏对炼药中了邪似的痴迷,余贤给她带稀奇药草的次数倒是指点她的次数多得多。
  唯独君宵,从小好动,在板凳上根本坐不住,十分乐得被余贤遛。而且遛出了风格,遛出了水平,三天两头借着遛的机会打一两个小赌,搅得玉生门上上下下叫苦不迭,天翻地覆。
  不过余贤也是个作孽的,有道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有一回他不知去哪儿鬼混,喝了不少酒回来,被玩儿多了早就琢磨着要反抗的三个崽子趁他犯迷糊的时候暗搓搓地动了手。君宵揪着根从白聆尘屋里翻出来的捆仙绳仗着身法招式一通乱窜,硬是把晕乎乎的余贤弄得没有还手之力,绑了个结实;守着个迷你炼丹炉三天三夜的沈涵从一个玉质小瓶里倒出一粒药塞进了余贤嘴里;而邬南两手一抬,九符齐出,落了个禁制,把余贤罩了个严严实实。
  那天傍晚,白聆尘回云浮宫的时候,就见自家整天没正型的师父周围金光流动,被关在了一圈禁制里,不知怎地恢复成了他原本那副公子哥儿的形象,被五花大绑成了个蝉蛹,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脏东西,唯一能动的手指捏成了个兰花,桃花眼斜挑着瞅着白聆尘,捏着嗓子道:“还不快给为师松绑?”
  白聆尘:“……”
  直到那时候,后知后觉的混账师父白聆尘才发现,自己那三个亲传弟子早已造孽地长歪了,而且看这架势,估计是甭想正回来了。
  君宵至今想起当初白聆尘和获救后余贤的表情,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这是他最无忧无虑的浮生片段,却在过去的千年时光里,从不敢想起。
  而如今,他终于可以再次坦然地,面带笑容地回忆了。
  只因为那浮生的一部分,在千年之后,又被他找到,重新回到了他的面前。
  何其有幸。
  
  第31章 窃听
  
  白柯这十八年来过得都并不轻松,所以呆在君宵秘境里的这几天对他来说简直有些太过闲散了,每天修习修习基础,练练气劲和身法,读读古籍,不用考虑生活中那些格外琐碎的事情,碰到些问题也不用太过烦忧,因为这里有着两个修道界的大能,帮个忙不过是顺手的事情,日子简直过得像世外桃源一般。
  不过身处在世外桃源中也不代表白柯真的一点儿糟心的事情都没有。
  比如每日定时回林桀院子里,等着缺心眼儿的掌门弟子秦河来送灵丹。
  这件事连君宵和余贤也不敢贸然插手,毕竟恒天门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那所谓的七星丹炼制出来究竟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他们暂时还是没有完全弄清楚。倒不是真的没法把七星丹从白柯身体里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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