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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近江国-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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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卷过乌兰朵美艳绝伦的九重华装,将她身边的十几盆牡丹也化为灰烬。
屈方宁浑身缟素,在沸扬盈耳的诵经声中,向怀中的孩子低声道:“阿葵,你没有妈妈了!”
他这句话仿佛自言自语,一旁的人听在耳里,都不禁为之心碎。目睹葬礼的人,想到乌兰朵与他少年相识,情投意合,结为夫妇。一个英俊年少,一个貌美如花,明珠玉璧,羡煞旁人。如今不过一二年时光,草原上最动人的花朵已经默默凋零,徒染了一身污名。留下乌兰将军孤身一人,带着年幼不知其父的儿子,实在令人唏嘘。
柳狐为表诚意,鞍前马后忙碌了许久,复与安代王商定兔采公主与哈干达日王子的婚事。临行前还握着屈方宁的手,叹息道:“鄙国真心实意,愿与屈将军永以为好。谁想情之易变,竟是半点不由人。”
屈方宁立在红马旁,轻轻摩挲着马儿烈火般的鬃毛,闻言惨淡一笑:“垂得了鞭子,却系不住马背上的人。只是柳狐将军,我将那人发还给你,是顾及双方颜面,特意交由你们发落。不是为了让你纵虎归山,以致今日大患。”
柳狐干巴巴笑了两声,道:“敖都队长是敝国开国元勋之后,莫说小老儿我,就连大王也不能随意处置。只禁足在一处清静之地,由重兵看管罢了。”目光一沉,阴恻恻道:“其实关押之事既隐秘,看守亦是极严,不想他使了个李代桃僵之计,直到我接到公主死讯,守卫犹自蒙在鼓里,不知他已不在狱中。凭他一己之力不足为此,恐怕有人暗中捣鬼也未可知。”
屈方宁哼了一声,冷冷道:“既是王侯贵胄之子,未必没有几个门路广阔的朋友。将军回去之后,不妨善加询问。他如今藏匿之所,只怕就在某处私第。”
苏音鬼魂般侍立在柳狐身后,铁灰色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对他们的话语像是一句也没听到。
柳狐点头称是,正色道:“在下自当给屈将军一个交代。”复向阿帕道:“阿帕小姐,你与我们一同回去么?格尔长老久不见你,必然想念得很。”
阿帕泣涕未干,摇了摇头,微弱而坚定地说:“不,我要在公主身边,永远守着她的坟墓。她坟上的石头有一天朽坏了,我也就随着一起死去。”
柳狐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言,赞叹了两声,便随车起行。
屈方宁将那红马牵到她身旁,低声道:“这本来是她的马儿,你……留在身边罢。”
阿帕眼圈一红,一眼也不向他瞧去,默默接过红马的缰绳,转身走远了。
因先前乌兰军与御统军不和,治丧期间,私相斗殴不断,流血事件频有发生。屈方宁素服未除,便捧了一封名册,在床沿一一细看。这座大帐原本是二人新婚燕尔时抛掷千金所制,公主死后,原先一切器用都搬了出去,华美的垂帷下空空荡荡,只孤零零摆置了两个脚凳、一张旧床。回伯佝偻着背站在他身前,见他瞧得仔细,也不开口惊扰。忽听他开口道:“可疑的就这几个?”
回伯等得百无聊赖,搔痒道:“苏音小子看出三个,老子一出马,倒比他还多寻见一个。都是中原武学底子,两正一邪,挑头起事,处处耍弄本领,野心十足。还有一个狗屁能耐没有,成天往袖筒子里揣几头老鼠,也不知从哪儿收罗的腌臜货色。”
屈方宁哂道:“鸡鸣狗盗、过街老鼠,还有什么好东西给我?”将名册一扔,打了个哈欠。见他仍立在身前,问道:“还有谁?”
回伯迟疑道:“东营有个厨娘,似乎有些古怪……罢了,许是我错看多心了。”趿拉着鞋子,挠着后背出去了。
此时小亭郁过来探视,闲话几句,命人取些弓挂羊角、酒几绒毯来,给他住处添些烟火气。屈方宁跟他自然不必客气,全盘照收,还索要了好几件珍贵物事。小亭郁却不与他说笑,只管拿眼睛将他上下觑着,仿佛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屈方宁催问几次,耐心使尽,双脚踩着他轮椅脚踏,前后摇了几摇,道:“有什么话就说,遮遮掩掩的作甚?”
小亭郁瞧了他一会儿,才道:“没有。”说着,却将轮椅不着痕迹地挪开了。
屈方并未细想,嫌了几句他婆妈,打发他出门了。小亭郁给人推至门口,忽又道:“前两天我见过桑舌了。”
屈方宁早已歪在床上,等了半天不见下文,怪道:“那又怎地?”
小亭郁不答,目光却有些意味深长。屈方宁拐了个弯才明白过来,骤然笑道:“怎么,别是爷爷托人传话,让我续娶了她?她与巫侍卫长好事将近,突然提这么一出,置他二人于何地?我又成什么人啦?”向他摆了摆手,笑语也转为正经:“这话关起门来说着玩也还罢了,出去万万莫要再提。公主已经过世,我这辈子也不会另娶他人,只把阿葵拉扯大了就算了。”
小亭郁面上一笑,语调却有些尖刻:“我原知你不会再娶,也不必拿别人来搪塞。”转过轮椅,给人推走了。
屈方宁见他姿态生硬,言语带刺,二人交往多年以来,那是从来未有之事。有心追问,实在倦得厉害,脑子里只动了个念头,便合衣睡着了。迷瞪醒来,已是午后。乳母抱了大哭不止的阿葵进来,给他慢慢哄着。屈方宁拈了个奶豆给他吮着,吃是没吃到一点,倒也渐渐止了哭声,咕嘟着嘴睡着了。乳母红着眼道:“小王爷是知道母亲不在了,才整日哭闹不休。将军一抱,他就安心了。别看他不会说话,心里可都明白着呢!”
屈方宁还斜躺在床上,将孩子黑瘦的小身体抱着,闻言置之一笑,复向侍卫道:“人抓起来没有?”侍卫躬身道:“四名滋事首犯均已逮捕,按照将军的吩咐,分别关押了。”又禀道:“将军休息时,御剑将军来过一次。”屈方宁立即坐了起来,责道:“怎地不告诉我?”侍卫忙道:“是御剑将军不许人通报的,他老人家在外面喝了杯奶酒就走了。”屈方宁问了时刻,催道:“你现在赶去,看他马到哪儿了?若没走远,便请他回来,说我要向他赔罪。”侍卫应了去了。屈方宁忙将孩子递给乳母,谁知阿葵一离开他手,便张嘴大哭。无奈将他哄抱在怀,命乳母出去了。少顷,只听一阵靴声从远而近,忙将领口扯松,撩下几缕长发,在床头懒懒倚靠着。可惜一个毛孩子在手,十分之败坏风情。不想御剑一进帐门,先过来探了探他额头,问道:“身上冷么?”说着在床沿坐下,顺手给他把毡被拉了起来,盖得严严实实。
屈方宁本来有许多做作,这时却一样也使不出来,双手搂了孩子,向他道:“你来怎么不叫我?”
御剑道:“看你睡着了,舍不得。”
屈方宁轻轻哼了一声,道:“现在知道心疼我啦?”
御剑道:“一直疼着的。让你受委屈了。”指腹触着他的脸,情难自禁地抚摸着。
屈方宁道:“那你要怎么给我赔罪?”
御剑注视他湿润的瞳孔,倾身过去,低声道:“你想要我怎么赔罪?”
屈方宁忙向后一退,举起阿葵挡着他,道:“我儿子睡觉呢。”
御剑接过襁褓,将睡熟的孩子放在里床一处空地,额头抵着他:“那我们声音轻些。”
屈方宁脸上发红,推拒道:“青天白日的,当着小孩子……”嘴唇被御剑灼热的气息侵入,人也被他隔着被子浑身抚弄,顿时就失去抵抗,几乎化在他手掌心里。嘴上还在说:“我有事跟你说……”御剑压上身来,连他的下巴喉结一起吻着,短而硬的一片胡茬在他脖颈边爱怜地摩挲,更是全身上下失守,肌肤发烫,连锁骨附近都红了。
御剑揭开被子,将他雪白凌乱的孝服一边卷起、一边褪下,手上遍体爱抚,嘴唇却贴在他耳边道:“宁宁,前几天大哥特意出去了一趟,你知不知道?我一看你穿这白衣服,浑身都打了个颤,魂都飞到了天上去,下面硬得走不动路。”
屈方宁咬着嘴唇看着他,发狠道:“行啊,以后你死了,我给你戴三年热孝,随你看个够。”
御剑道:“我要死了,谁来照顾你们孤儿寡母的?”
屈方宁忍不住都笑了,咬牙道:“奸夫还敢说大话。”
御剑也看着他笑,舌头在干燥的嘴唇上舔了舔,深邃的眼睛里爱欲浓炽:“宁宁想不想要?跟上次一样,让你舒服。”
屈方宁喉头动了一动,想到那令人销魂的极乐,声音也哑得听不见了:“……要。”
御剑重重吻了他一下,沿着他胸腹一路向下,将头深深俯了下去。
第90章 飞光
屈方宁给他弄得动情,没几下就丢了他满口。御剑扶着他笔直的物事,从上到下含舐一番,替他清理得干干净净。屈方宁身子早已酥软,只能由他施为。再对嘴接吻时,只尝到一口淡淡的咸腥,又有些嫌弃,又有些甜蜜,糯声道:“以后别……了,脏得很。”
御剑毫不在意,道:“大哥想尝尝你。”察觉脸颊边还沾着些许,随手蘸入嘴里,吮了一下拇指指腹。
屈方宁红着脸去拔他的手,又被御剑仰面按住,吻着他嘴唇和面孔。其时衣衫不整,只觉他下体硬烫,抵在腿间如铁杵一般。他攀着御剑脖颈,让他肆意摩挲自己,嘴里道:“来?”
御剑欲念如狂,只怕他身体消受不了,强忍道:“一会吵醒你儿子了。”
屈方宁瞧了阿葵一眼,见他兀自睡得香甜,低声道:“不难受么?”
御剑道:“你舒服了就行。”捉了他手过去,替自己上下捋弄。手臂还揽着他腰身,照顾着他,一边宠爱地亲他身体各处。知道他手腕没力气,弄了会儿便放出精来,一点也没让他费劲。倒是屈方宁自己架不住,两条半裸的腿难耐地交错,到他完事时,屁股后面都湿了一小块。御剑喘息未定,将他揽着放在自己身上,一手自行清理。
屈方宁给他伺候得很是舒服,合在他胸口磨蹭几下,道:“以前你从不干这种事的。”
御剑道:“为你什么都愿意。”把他身子托稳,继道:“从前大哥做了许多错事,伤了你的心。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了,自然要待你好些。等这边风波过去,再给你好好道个歉。”
屈方宁哼了一声,道:“是我心胸宽广,不计前嫌,才肯重新跟你在一起的。”眼睛湿湿地一抬,咬牙道:“要是哪天你又得罪了我,我就彻底跟你散了,再也不回来了。”
御剑亲了他眼睛一下,低声道:“好端端的又撂什么狠话?”贴在他耳边笑道:“是不是还没舒服够?”撩起他衣衫来,温存地跟他吻着。
屈方宁给他亲得腿都张开了,犹自含恨看着他不放,嘴上道:“你就是头一天顺着我些,肯说些好听的话哄我。只要跟你睡过了,就不把我放在心上了。别人那么整我,你一句话也不说。你……就是想跟我睡觉。”
御剑听出几分意思来,抱着他肩头,正色看着他:“宁宁这是怪我了?”
屈方宁也半真半假瞥了他一眼,把眼睛移开了:“那有什么好说的?谁不知道,人家既是你结义兄弟的爱子,又是你以后要侍奉的君王,我为了点私怨说三道四,倒显得自己心眼小了。”
御剑见他懂事明理,先前的担忧去了大半,笑道:“是,我们宁宁的胸怀,比天空还要宽广。谁敢这么说,老子大耳刮子打他。”
屈方宁恨不过,张嘴咬了他一口。让他摩弄了一气,总算揭过去了,两个人搂在一起,缠绵亲热。他拨弄了几下御剑健壮的腹肌,突发奇想,道:“真的什么都愿意?”
御剑也把玩着他的手,口中道:“嗯。”
屈方宁倏然趴在了他身上,流里流气地笑道:“……给我上一次行不行?”
御剑全身动作一顿,与他四目相对,没什么犹疑,道:“行。”
屈方宁万万没想到他会一口答允,怔了一怔,故意道:“我说真的呢。”
御剑也含笑看着他,神色温柔:“是说真的。”
屈方宁干巴巴地与他对峙,紧张得吞了口口水。忽而身边有些动静,却是阿葵醒了。
屈方宁这才忙从他身上滚下,将孩子抱起。御剑也跟着坐起,哂道:“我还没怕,你就怕了?”
屈方宁自己也有些好笑,啐道:“谁怕了?”
御剑道:“那你晚上过来,跟我试试。”贴近他道:“明天能爬起来,算你真本事。”
屈方宁一下笑出来,推他道:“我儿子听着呢!”
御剑把他潦草一揽,沿着他耳垂笑道:“刚才你……的时候,你儿子也听着呢。”见阿葵细细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神气模样,与屈方宁没有半分相似。一时心生感叹,道:“其实你本来不必……把他放在身边的。”
屈方宁坦然道:“是啊,毕竟也不是我的儿子。”抚摸了一下他黑黑的脸颊,低低道:“只是他已经没有妈妈了,总不能连个爹也没有。何况他生父又……要是送回毕罗去,别的孩子会笑他的。”
御剑见他眉目低垂,料想他自己从小无父无母,虽然从不向自己提起,定然是遭尽了白眼欺凌。心中对他愈发怜惜,温言道:“那咱们一起,把他好好养大。你教他骑马,我教他射箭,如何?”
屈方宁本来要笑,不知为何却有些鼻酸,掩饰道:“这是我儿子,谁要你横插一脚?”
御剑连他和阿葵一起搂进怀里,笑道:“爹是我的,儿子也是我的。你们父子落到我手里,一个也没跑。”
他宽大的手掌托着兽纹的襁褓,一手就将孩子握住了。阿葵本就生得瘦弱,此时更显幼小,直如一个轻轻巧巧的布偶相似。屈方宁瞧得有意思,道:“这小子在你手里,越发显得小了。”
御剑看他笑道:“自己还没长大,就敢说别人小?”
说着又亲了他一口,道:“宁宁在我眼里,永远是十六岁的样子。”
屈方宁眼角骤然一湿,靠在他身上不说话了。再亲密一会儿,天色渐暗,帐中也冷了下来。屈方宁要着人传饭,御剑却已整衣起身,道:“大哥一步也不想从你这床上下去,只是兀良那里下午便约了会面,如今实在推辞不得了。”屈方宁满怀高兴落了个空,口中道:“不吃就不吃,难道还有人留你?”话虽如此,还是将阿葵交给乳母,自己披衣出来,送他出门。见他臂弯中挽了一顶雪氅,立在越影旁,带点笑意地看着自己,还道他要取笑,粗声道:“还不走?”御剑伸出手来,替他把领口折进去的白毛理顺,道:“就走了。风冷,快进去罢。”
屈方宁纵有百般玲珑心窍,此刻也尽数化为柔情蜜意,侧头瞧了他片刻,道:“就进去了。”
御剑道:“我也走了。”挽了一把辔绳,人却一步也没动。
屈方宁与他对视,忽然一笑,道:“刚才说的那个,不是当真的。”
御剑也深深一笑,道:“我知道。”
四目交缠之间,他高大的身躯倾身过来,将灼热的吻印在屈方宁嘴唇上。
屈方宁吃了一惊,仍与他接了个深吻,才退开一步,飞快环顾四周,喘息道:“你……也不怕人看见。”
其时天色昏沉,四周空无一人。御剑拿马鞭逗了他一下,道:“怕什么?我们宁宁洁身自好,绝不是门前扇坟的风流寡妇。”翻身上马,笑道:“何况宁宁现在位高权重,谁敢来说三道四?你们营中要有那没眼色的,主帅大人先挖了他眼珠子。”长笑声中,已经去得远了。
屈方宁目送他背影消失,才含嗔带怒地啐了一口,掉头回帐。皮靴刚刚一动,只听木轮吱呀,一个人从帐旁转了出来,正是去而复返的小亭郁。
屈方宁心头重重一跳,叫了一声“不好”,咳了一声,强自道:“你见过桑舌妹子了?怎么连亲兵都不带一个?”
小亭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道:“我刚与兔采公主见了一面。你想我见桑舌?要我给你做媒么?”
屈方宁听他语气不善,料知无幸,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就是知道了什么,也不用对我夹枪带棒,冷嘲热讽。”
小亭郁倏然冷笑出声,点头道:“我知道什么了?你告诉过我什么?我跟你十四岁便相识,虽无骨肉之亲,说一句胜似兄弟,不为过吧?我从小到大,有哪一件事瞒过你?”突然气笑出声,拳头在扶手上狠狠一砸:“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拿我当什么?当他妈的傻子!”
乌熊几人从偏帐东倒西歪地跌奔过来,见二人之间剑拔弩张,小心翼翼探问道:“老大,小将军,没事吧?”
屈方宁脸色阴沉,略一抬眼,乌熊立即乖乖地退了下去。小亭郁怒得额头青筋暴胀,眼睑也涨红了,却不忍坏他颜面,怒冲冲地推着轮椅进帐。屈方宁也跟了进来,背靠帐门,思谋如何扯个弥天大谎,瞒得一时。
只见小亭郁背对着他,镂空轮椅中依稀可见背心一起一伏,显然气得不轻。许久,忽道:“你跟……是近日才有牵扯,还是以前号称父子师徒时,便开始了?”
屈方宁默然不语。小亭郁似嘲讽又似难以置信般笑了声,道:“那就是一直如此了。原来从前你与他斗气争吵,不是父子置气,是……情人打趣。这几年你结了婚,他便长年驻守在外,等闲难以一见,原来……也是为此。现在他回来了,你老婆也死了,又能光明正大厮守在一起了!”
屈方宁听他语气十分奇异,有三分讥嘲,却有七分自伤,只得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作甚?”
小亭郁斗然转过来,盯住他,一字字道:“你承认了?”
屈方宁垂眸半天,也向他淡薄一笑:“原本就是事实,你也看见我们亲嘴了,我还能抵赖?从前与他纠缠时,军衔都是用屁股换来,自觉羞耻,也怕你瞧不起。后来一刀两断,也没有再告诉你的必要。今天这般情形,确是没有想到。你说我刻意隐瞒,却也没冤枉我。我再掏出心来,说我珍惜你这个朋友,你也不会信我。我又何必要说?”
小亭郁见他双眼通红,神气悲绝,生硬的语气也禁不住放缓了:“我还什么也没说,你倒一张口就说了十句。你从小智谋手腕,胜我百倍。我敬重你都来不及,怎会瞧不起你?你既视我为挚友,如何对我这点信任也没有?”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似乎有些犹疑:“……是他强迫了你么?”
屈方宁也不看他,兀自沉寂了一刻,才道:“不是。是我自己愿意的。”
小亭郁哈的一笑,嘲道:“是了,看你刚才跟他亲得难舍难分,分明是情深爱重,连有人在旁也没发觉……是我问得蠢了。”摇了摇头,神情极为古怪:“我真恨不得挖了这对眼睛,只当什么也没瞧见!”
屈方宁倦道:“看也看见了,还能怎地?你要揭破也好,以后与我断绝往来也好,都只由得你。这一向我心力交瘁,病也才好,无力奉陪,你先请回罢。”
小亭郁阴沉道:“好,我走。”一股气推出几步,忽而道:“……公主遇害那天夜里,你在哪里?”
屈方宁木然道:“在鬼城里,在他床上。怎么,你怀疑我?”
小亭郁苍白的脸孔有些扭曲,失望般摇了一下头,手指回到木轮上,推着自己缓慢出帐。
交身而过时,只听轮椅上传来他听不出语调的声音:“……你真的喜欢男人?”
屈方宁斜觑了他一眼,冷冷道:“那又如何?”
小亭郁极轻地笑了一声:“幸好桑舌妹子没嫁给你。”木轮压入干雪,径自走了。
屈方宁昂首立在原地,神色冷若冰霜,一句话也没有挽留。直到远处传来车马声,才卸下一张冷脸,暗自思量:“这小子忒也迂腐!老子喜欢男人,那有什么大不了?想他从前跟老子又摸又抱,也不见有什么抵触。现如今与他翻脸不起,且等他这阵子怒气过去,再慢慢勾连。”计较已定,便将此事撇在一边,唤来回伯,一同前往大牢,审问那四名人犯。他既无约束,狱卒便肆无忌惮。这几日横加折磨,将犯人整治得半死不活。一名满头癞痢、马脸焦黄的汉子见有人到来,满口呼爹叫娘,嚎哭震天。其余三人却甚是硬气,一声不吭。屈方宁心生一计,将四人投入一室,假意经过,遥遥喝骂狱卒无用;又厉声下令,命回伯将那马脸汉子拖出去杀了。回伯微一点头,大踏步走过去,一手捉起那马脸汉子的衣领,如拿犬缚鸡一般,提将出去。其余三人见那马脸汉子形容不堪,均有鄙夷之色。但见他性命不保,脸色却也变了。那马脸汉子一路苦苦哀求,直到一处无人之地,才忽然换了南语,抹泪道:“苏大人,苏将军,小的一条烂命,实在不敢劳您贵手。您只管从小的后脖子这画个红叉,一马儿送回太原去,自有人替您收拾了小的!”
屈方宁隐在一旁听了,不禁发噱,却不出声。回伯装聋作哑,将他推倒在地,拔刀作势要砍。
那汉子哇哇大叫,狗皮膏药般黏着他手:“姥爷,祖宗哎,您不信小的不打紧,那三条好汉却也用不得了!”
屈方宁这才现身,哂道:“怎么,你们太原老家主杀得,我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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