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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近江国-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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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自己愿意的!”御剑从上俯视着他,眼神甚是危险,微笑道:“你也知道,我耐心不好。”屈方宁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缓缓俯下头来,更慌张了,结巴道:“你堂堂一代战神,居然对人用强,说出去……”话音未落,额头一阵温暖,被御剑轻轻地吻了一下。顿时哑了,后半截也说不出来了。
    御剑复又俯视着他,满带笑意看着他不知所措的乌黑眼睛,道:“说出去怎么样?”
    屈方宁给他戏弄得煞是紧张,一眨不眨地瞪着他的脸。
    御剑笑了一声,道:“放心,我没那么没情趣。”坐回一旁,拉了他起来,道:“我要你心甘情愿的!”
    屈方宁瞪他道:“是不是你很有把握呀?”
    御剑道:“岂有,忐忑得很哪。”握了他的手指,放在自己心口上。屈方宁的手触到他健壮的胸膛,脸呼的一下就涨红了,赶忙地起身跑掉了。
    夜里屈林着人传召,向屈方宁嘱道:“那娘们非要我跟她进城!御剑天荒见了我,不得把我活剥了?明天下午,你想个办法把他带出去,别让他见到我。”
    屈方宁应了一声,好奇道:“主人跟郡主怎么样了?”
    屈林懒懒道:“快了。”
    屈方宁顺口道:“恭喜主人。”
    屈林邪笑道:“我是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快了。”
    屈方宁这才震惊了,张口结舌道:“主人……下手好快!”
    屈林得意道:“这种一味刁蛮泼辣的货色,遇到你主人我的柔情款款,还不是立刻缴械投降?”又夸道:“御剑天荒被你绊得滴水不漏,主人这一战,你要占首功啊。”
    屈方宁嘴角一挑,道:“主人过誉了,也就是走了几手三脚猫的棋子罢了。”
    第二天午时刚过,屈方宁就堂而皇之地步入鬼城,见主帐添了好几张议事椅,七八名鬼军统领正围坐御剑下首,专注聆听着甚么。御剑威严地坐在大帐正中,见他来了,示意他在后帐等一会儿。屈方宁平日没有来过这么早,不知道此刻是商议军机之时,心中暗暗着急:“怎么把他骗出去才好?”
    御剑片刻即来,给自己倒了一碗水,惯常地调戏他一句:“这么想见我?”
    屈方宁一看太阳,忙道:“将军,你一会儿有空么?”
    御剑空是没有的,说话还是很温和:“不一定,先说你的事。”
    屈方宁道:“也不是甚么要紧事。就是追风……我有点儿骑不好。你能带带我么?”
    御剑微笑道:“你的请求,我怎会拒绝?不过……”回头看了看,“现在不行。等我一会儿?”
    屈方宁心道:“等一会儿就迟了。”乖顺地点了点头,道:“好。”忽然上前几步,面朝面靠着御剑,膝盖微微屈起,顶在他的小腿上,手也伸了上去,给他整理了一下喉结下的女葵纹披风铜扣。随即迎着他的目光,轻轻道:“……歪了。”
    御剑目光暗了下来,喉头吞咽了一下,声音也有些灼热:“我马上就来。”
    御剑天荒言出必践,童叟无欺。入帐遣散下属,即唤出越影。屈方宁道:“将军不跟我同乘一骑么?”御剑顿了顿,应道:“也好。”跨上追风,将他提了上来,放在身前。
    一路出城,直至妺水边上,御剑才抱着他问:“你哪儿骑不好?”
    屈方宁正色道:“将军,你送我这匹马儿,也是万里挑一的神骏了。可是我使唤了几天,似乎脚力也不过尔尔,没有特别出挑的地方。”
    御剑揽着他的腰,笑道:“别人千里迢迢从大宛御苑送来,你就这么信口贬低?”指点道:“你看它不声不响,任谁都能在它背上驰骋,似乎性子很是随和,其实并非如此。这种马儿功利心最强,六亲不认,没有常主,它只认一样东西,那就是驾驭的力量。谁令它心悦诚服,谁就是它的主人。换言之,能者居之!你可要见识见识它认主的样子?”
    屈方宁期待地点点头。御剑揽住他,嘱道:“坐好了。”握着他手中银白马鞭,迎空一甩,半空犹如响了个惊雷,连屈方宁都被唬得一愣。追风亦是双耳一扇,马身微微晃动一下。御剑左手伸出,抓住马颈皮绳着力一提,整匹马前半身几乎都被他活活拉起。追风显然吃不住这一勒,仰天长嘶一声。屈方宁不禁心惊,正待开口,马鞭又是一声裂响,狠狠抽在追风一边肚腹上。
    屈方宁这可急了,劈手就要去夺鞭子。御剑在他耳边笑道:“心疼了?放心,不是真打。”果然鞭影过处,并无血痕。追风哑哑地一声短鸣,展开四蹄,向前奔去。御剑手上马鞭不停,如此三五里,追风脚程渐快,雪样鬃毛舞动不已,煞是好看。再往后十里,四蹄犹如不点地,迎面的风刮得人满脸生疼。到三五十里之外,四周景物模糊一片,风声劲急,将屈方宁全身骨骸吹得疼痛无比。御剑陡然拉转马头,向妺水河面直奔。马蹄踏上河岸,他一道劈天盖地的响鞭,水花好似飞瀑,直击中流。追风突然纵身一跃,竟从那四丈多宽的浩荡水面上腾空飞过!
    屈方宁身在半空,见脚下河水澎湃,水面映着一道雪白马影,真是生平未见之奇景。落地时,御剑揽着他微微离开马背,避开地面反震之力。追风四蹄稳稳落下,气息如常,如履平地。屈方宁大呼厉害,连忙接过鞭子,自己执驾飞了一次。他的力气比御剑差之甚远,落地时马儿两条后足都陷入水中,幸而御剑伸手提了一把,总算是有惊无险。
    他过足了瘾,心痒难搔,忙忙地追问了许多问题。又问:“越影也跟它一样么?”
    御剑道:“不,越影只认我一个主人。它刚来的时候,野性难驯,谁也征服不了。我连打带骂驯了半年,总算老实了,从此死心塌地跟着我,一点儿脾气也没有。”
    屈方宁啧啧赞叹,道:“下次带它一起来飞,行不行?”想那神骏照影,凌波飞渡,定是令人称羡的一件美事。
    御剑道:“都随你高兴。”让他在胸口靠了一会儿。
    屈方宁惬意地眯着眼睛,跟他有一搭没一搭闲扯。说到安代王的寿辰在即,屈王爷给他准备了许多千年紫灵芝云云。御剑道:“大王正值康年,这样延年益寿的大补之物,吃了未必适合。”
    屈方宁倚靠着他,声音也沙沙地没甚么力气:“大王不是万岁万万岁么,还要延年益寿做什么?”
    御剑道:“人到古稀,已属不易。天命难违,甚么万古长生,不过是痴人说梦。那南朝皇帝赵延,对这些神神鬼鬼的门道最是深信不疑,召了几百道士进宫给他炼制仙丹,妄想万寿无疆,得道成仙。结果宫殿烧了几座,人也落得一身怪病。”
    屈方宁忆及崇化寺中所挂老君像之事,心中唾骂一句:“这个老糊涂!”问道:“活一万岁,那可有点儿难捱。为什么有人想活那么久?”
    御剑道:“位高权重,享尽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这日子过多久都不嫌长。他做皇帝的,自然想活得越久越好。”
    屈方宁在他怀中仰起头,道:“你也位高权重,要什么有什么呀。”
    御剑看着他:“这么说,我也该修一修长生之道了?”
    屈方宁笑嘻嘻道:“你不想么?”
    御剑嘴角带笑,忽然从马背稳稳落下,朝他伸出手来。
    “——长生非我愿,但求达慕垂鞭。”
    
    第18章 莫离
    
    屈方宁尾椎一麻,一股热意直冲脊背,直是没做手脚处,几乎坐之不住。见他那只手稳稳伸向自己,面具下的深邃眼睛满含笑意,说是期待,倒更像打趣。僵硬了片刻,迟疑着把马鞭儿轻轻一甩。柔软的银白尖梢刚落入御剑掌心,尚未回拉,御剑身影一翻,已经跃到他背后,双手把他紧紧一抱,抵着他的脸颊:“这是答应我了?”
    屈方宁瞬间红了脸:“没……没有答应!我是怕你……怕你……”
    御剑隔着木质的面具,犹能感觉他面孔的热度,笑道:“你都拉我上马了,怎能赖账?”
    屈方宁立刻反驳:“是你自己上来的!”
    御剑笑出声来:“好,我自己上来的。你是心疼了,怕我下不了台,是不是?”
    屈方宁又接不上了,好像说什么都不对,都是要中圈套的。晓得段数跟他差得太远,只得哼了一声,闭嘴不说了。
    御剑却不肯放过他,面具下颌撞了撞他的额头:“那你今天又勾引我?”
    屈方宁忍不住还嘴:“哪儿勾引你了?”
    御剑道:“还敢装傻?刚才在城里,还不是勾引?”
    屈方宁心里一得意,旋即正色道:“我就是系了个扣子。你还给我穿过衣服呢!”
    御剑在他脸颊边低声道:“我现在更想给你脱衣服。”
    屈方宁全身血气轰然一热,腰都软了,强自镇定,磕巴道:“你……你想干嘛?”
    御剑指腹摩挲着他手指上的疤痕,笑意浓得几乎溢出来:“怕你累了,带你回去睡觉啊。”
    屈方宁心知他指的绝对不是平时那个睡觉,但又无从反驳,只好又悻悻闭嘴,心里憋气极了。
    御剑把他里里外外欺负个够本,心情极其舒畅。又拿过他的手,给他右手拇指戴上一物。
    屈方宁一看,却是那个铁玉扳指。忆及当日,“啊”了一声。
    御剑把他的手连扳指一起扣住,道:“拿着。老子送的东西,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屈方宁哼道:“还不是你不理我,不然我才舍不得……”自知失言,连忙改口道:“我火气一上来,就爱扔东西。从前我古哥惹毛了我,我能把他全副家当扔个清光。”
    御剑道:“这么说,我在你心中,也就跟你哥哥差不多了?”
    屈方宁格格笑道:“高多了!我只扔了你一样嘛!”
    御剑看着他泛着水光的嘴唇,目光深沉火热,沙哑道:“宁宁,大哥喜欢你,才送你东西。”触着他耳边道:“再敢还给我,我就强奸你。”
    屈方宁心脏深处一阵麻痹,只觉那只扳指都热了起来。与他四目相对,心中暗叫危险,偏偏无法逃脱。
    忽闻头顶沙沙有声,举目一看,却是一只五色风筝,状如蝴蝶,尾翼朱红,正自款款飘荡。
    他心中一动,跃下马背,循着风筝走了过去。转过棵子坡,果然见到一座金镂玉雕的华贵轮椅静静停在水边。轮椅上的人怔怔望着半空中的风筝,神色寂寥。
    他立在原地,叫了一声:“小将军。”
    小亭郁还在出神,眼睛茫然转了过来,一见他,全身陡然坐直:“方宁!”
    屈方宁走近几步,停了下来:“小将军,好久……不见。”
    小亭郁嘴唇一动,胸口压抑已久的千言万语,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一坐一立,默默对视了许久。
    小亭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长高了。”
    屈方宁看着他道:“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小亭郁自嘲一笑,道:“我一直就是这样。”
    屈方宁上前一步,道:“你心情不好么?桑舌说你总是闷闷不乐。”
    小亭郁道:“我好得很。对了,谢谢你送我的机关弩箭,我很喜欢。”
    屈方宁听他的口吻客气疏远,伸出的脚又收了回去,低声道:“那就好。”
    小亭郁目光落到他手上,道:“你现在还戴手套么?”
    屈方宁还未开口,御剑按马而出,见状便勒马不前,马鞭点了点他的脸,道:“我先回去了。”随口向小亭郁招呼:“代我问候你父亲。”
    小亭郁低低应了一声,向他躬身行礼。目视御剑背影消失,心中忽然一阵疲倦,道:“你也走吧。”
    屈方宁道:“我陪陪你。”
    小亭郁淡淡道:“我累了。”
    屈方宁诚挚道:“我送你回去。”
    小亭郁摇摇头,道:“虎头绳就在附近。”伸手滚动木轮,退了几步。
    忽然一声清响,风筝一条银白长线,已然从中崩断。
    那只色彩斑斓的大蝴蝶,在高空中飘飘荡荡,片刻就消失在天边。
    两个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句未了的誓言:
    “它带你到天上去,我就追到天上去!”
    屈方宁片刻出言,打破沉默:“我帮你捡回来吧。”
    小亭郁背对着他,语气淡漠:“不用了。捡不回来了。”
    前行了一程,见他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最终还是回了回头:“方宁,再见。”
    背后立刻传来一句:“小将军,再见。”
    小亭郁推着木轮,慢慢地沿着水边走回去。
    许久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穿着白袍的挺拔身影,才手足无力地停了下来。
    正是春末夏初时节,水边花团锦簇,开着龙胆花、门兰花、金莲花、罂粟花……每一朵都那么娇媚鲜妍。再湍急的河水流过这条花的堤岸,都会变得温柔一些。
    但这所有的花儿里,一朵白色的都没有。因为春天已经过去了,所有的素簪花都已经开败了。
    素簪花在锡尔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初恋之花”。
    他的初恋之花,也已经开败了。
    安代王寿辰之日,一见前来贺寿的诸臣,别的先不管,先伸手要起赌注来了。
    车宝赤老大不痛快地掏着金币,十分忿忿然:“三年没一个人赢过,怎么你一过寿,就收庄通吃了!老实说,是不是你威逼利诱的?”
    安代王哈哈笑道:“哥哥我赢得光明正大,十足真金!你问御剑,我送的小美人儿好不好?是不是他自己留下来的?”
    车宝赤吞了口口水,垂涎道:“不瞒你说,还真想见识见识!是怎么个仙女,把御剑都迷得破了例了!”
    御剑对他们拿自己的床事打赌,也颇有耳闻,也没怎么在意,道:“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车宝赤啧啧笑道:“你床上下来的人,哪个不怕死的敢要?别的事差你一些也就罢了,在女人身上可丢不起这个人!……”
    御剑目光一动,见屈方宁一身白纱,束着金环儿,正在屈林身后乖乖站着,眼睛带笑地看着他。遂也不跟车宝赤胡扯了,在左首第一席坐了下来。寻隙捉了他手腕过来,低声道:“别听他乱说。”
    屈方宁故作迷惘,道:“我什么也没听到呀。”
    御剑将他带近一些,极轻地说:“那天晚上,我想的是你。”
    屈方宁眼角一飞,挣脱他回到屈林背后,向他打个手势:“我才不信呢!”
    御剑几乎就要把他逮过来证明一番,顾及场合身份,总算忍了下来。
    他们的小动作屈林尽收眼底,朝背后悄声问:“他跟你说什么?”
    屈方宁眼皮都不眨,扯谎道:“问主人你跟小郡主的事。”
    屈林忙道:“你怎么说的?”
    屈方宁道:“我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小郡主最近开心得很,连带着我的日子也好过多了。”
    屈林夸道:“答得不错。”晃动酒杯,似在思索甚么。
    寿宴甫开,门外鼓角喧天,昭云儿挽着鱼丽公主的手,欢声笑语地走了进来,脆声道:“大王,你看谁来啦?”
    屈方宁抬头一看,激动难抑,引颈张望。果然帐门开处,一名眉目佻达的英俊青年随之出现。他欢喜之下,也顾不得甚么身份,低呼了一声:“贺大哥!”
    贺真斗然见到他,亦是喜不自胜。粗略过了礼节,便坐到他身旁,笑道:“方宁兄弟,你……长这么高了!”
    屈方宁使劲点了点头,开口道:“你也……”见他脸上风尘憔悴,想是平日殚精竭虑所致,心里一酸,便再也接不下去了。
    贺真微微一笑,在他手上紧紧一握,又朗声道:“来,让贺大哥见识一下你现在的身手!”
    昭云儿见了,很不乐意,拉着鱼丽公主的衣裾道:“鱼丽姐姐,你叫姐夫别跟那小子说话。我恨死他了!”
    鱼丽神色中颇有疲惫之色,闻言只扫了一眼,道:“我哪管得了他?”在御剑身旁坐下,自斟自饮。
    御剑听她语气生硬,全不似新婚燕尔的情好绸缪,料得二人闹了些别扭,打趣道:“怎么,天底下还有你管不了的事?”
    鱼丽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复又满斟一杯。
    御剑见她笑得十分勉强,道:“小鱼丽,从前你可不是这么扭扭捏捏的。有什么话,还是说开了好。还要我给你劝架不成?”
    鱼丽竟不理会,注满他面前的酒碗,道:“干了。”又是一口饮尽。
    御剑见她举止大异,又见贺真径自跟屈方宁说话,一眼也没看妻子,眉峰一轩,饮酒不语。
    酒过三巡,屈林正了正衣冠,端着两杯色如琥珀的美酒,来到御剑席前,恭恭敬敬地献上一杯,双膝跪地,伏首道:“小侄敬将军一杯。”
    御剑淡淡道:“你要敬我的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
    屈林见他不接,伏地不起,道:“小侄有一事相求,望将军答允。”
    御剑语气越发漫不经心:“哦?说来听听。”
    屈林心中忐忑,声调微颤:“昭云郡主天仙化身,小侄一见之下,情根深种,不能自己。蒙郡主垂怜错爱,愿与小侄共结百年之好。小侄斗胆,请将军赐婚。”
    御剑漠然道:“昭云儿父母在堂,你要诚心求婚,何不前往雅尔都城。”
    屈林焦急不已,讪讪捧着一杯酒,却不敢递出去。见屈方宁立在一旁,迎着他目光,手指微微一动。屈林意会,将酒杯递在他手里。
    御剑瞥着屈林,冷笑一声,接在手中。
    屈林立即大声道:“郡主自小深得将军喜爱,宛如掌中明珠。小侄对郡主一片真情,必爱之如珍宝,决不敢辜负。还望将军成全!”
    御剑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屈林片刻,屈林跪伏地下,大气也不敢出,冷汗爬满脊背。
    只听御剑缓缓道:“屈林,你行事有分寸,知进退,乃是后辈子弟中的佼佼者,我一直很欣赏你。你的父亲,与我的交情虽然不深,但彼此心意相通,引以为平生第一知己。昭云郡主从小娇生惯养,脾气不太好。你们家领地万顷,吃穿用度,必然是亏待不了她的。我也没有别的希求,只愿她这一辈子平安喜乐,有个疼爱她的丈夫,有一位仁慈大度的家翁,我们做长辈的,也就安心了。”
    屈林额头汗出,颤声喜道:“小侄谨遵将军吩咐。”
    御剑举杯向昭云儿道:“小女孩儿,有什么想说的?”
    昭云儿脸上飞红,道:“有、有什么可说的?”又狠狠盯了一眼屈林,道:“便宜你了!”
    御剑满饮一杯,道:“自己去定个日子罢。”
    席上众人见喜事做成,无不拍手庆贺。安代王率先向屈沙尔吾敬酒,一时贺声不绝。
    鱼丽公主犹自不信,捧着昭云儿的脸,失笑道:“小昭云就这么嫁了?”
    昭云儿哼道:“还不是天叔嫌我烦了!”却向屈林飞了一眼,眉梢全是喜意。
    鱼丽陪她闹了一会儿,又端详屈林,道:“那就是你喜欢的人?”
    昭云儿嗔道:“谁喜欢他呀!讨厌死了!”
    鱼丽听她语气娇痴,取笑了几句,看着屈林道:“又是个长得俊的。”
    昭云儿凑在她身旁,笑道:“长得俊不好么?谁想整天对着一个丑八怪呀?”
    鱼丽微微摇头,喟道:“也没什么不好。好看的人,人人都喜欢。你同他在一起,以后总要多担些无谓的心。”摸了摸昭云儿的秀发,眼睛却不由向贺真望去。
    昭云儿不以为意,道:“我才不怕呢!别的女人敢来打主意,我就叫天叔一箭射死她!”
    转眼散席,贺真随千叶礼官回驿所,出帐一程,忽然止步,向屈方宁道:“哥哥送你的酒,你可喝完了?”
    屈方宁凝目看着他,道:“喝完了。”
    贺真道:“滋味如何?”
    屈方宁道:“人间佳酿,令人沉醉。喝到最后,整个人仿佛漂浮在夜空,满天星光都在唱歌。”
    贺真一笑,随太宰去了。
    屈方宁忽道:“贺大哥,你说今年十月,请我喝满月酒的。”
    贺真头也不回,扬手道:“会有的!”
    屈方宁凝神思索,连身边多了个人也没察觉。直到耳朵一热,被人捏了捏,才回过神来,叫了声:“将军。”
    御剑温和道:“嗯。在这里发什么呆?”
    屈方宁耳朵贴着他粗糙的指腹,背上不禁有些发热,低声道:“外面凉快。”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大帐,道:“小王爷要跟郡主成亲,这几个月可忙得很了。”
    御剑给他正了正乌发上的黄金环,似乎看得有些意思,没有接话。
    屈方宁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揣测道:“将军,你是不是……不喜欢小王爷?”
    御剑坦然道:“是不怎么喜欢。”
    屈方宁诧道:“那你为什么应允了?”
    御剑道:“不是你递的酒么?”微微弯下腰来,注视他道:“你给我的东西,就是鸩酒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屈方宁哪能跟他对视,眼睛立刻逃开了。
    御剑也不逗他了,看向夜色:“贺真回去了?”
    见屈方宁点了点头,神色也冷峻下来,道:“别跟他太亲近了。”
    屈方宁睫毛一动,长长“哦?”了一声,侧头看着他。
    御剑道:“哦什么?我是正经跟你说。”见他笑得颇有意味,忽然悟了:“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老子还比不上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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