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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近江国-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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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露,挽衣濯足,别人看得眼睛都发直,摔了数不尽的跟头。
    可惜清净了不到一会儿,就有个生平最不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韩儿,几天不见,你越发颠倒众生啦!”
    年韩儿没好气地睁开眼,见他在上游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一双脚正在水里摇来荡去,几乎把水珠打到他脸上。当下翻了个白眼,湿淋淋地撩起双足:“你一落脚,水都臭了。”
    屈方宁啧了一声,果真往他脸上拍了一朵水花:“哥哥好歹天天洗过,未必比里面那些一年三洗的还臭些?”
    年韩儿用力擦掉水渍,嫌恶道:“一年三洗,有些人还不是要陪人睡觉?”往他空空的脚腕上扫了一眼,有心说几句恶毒之辞,话到嘴边,却变了模样:“有屁快放!”
    屈方宁赞道:“我们小韩儿越发像个男人了。”声音转低,问道:“车古拉在镇州遭人围殴,至今昏迷不醒,此事是真是假?”
    年韩儿冷冷道:“围殴是真的。一个人想挨打,那还不容易?昏迷也是真的,不过到了该醒的时候,自然就醒了。”
    屈方宁心领神会,又道:“那份奏表出来的时机怎地如此凑巧,恰好在这风口浪尖上煽风浇油?”
    年韩儿哼道:“我怎么知道?多半你们家那位手大遮天,将一早到手的文书案卷压了下来。如今蛮子也学着讲名正言顺了,先假作被逼无奈,又蓄意挑动事端,等群情激奋,万民请愿,就有借口挥兵南下了。”
    屈方宁心道:“原来如此。千叶财政亏空已久,收不抵支,战争耗费更巨,早已无力供给,为何蓄意挑起事端?想来也别无其他,只索加倍要钱罢了。”担忧之意稍解,笑道:“小韩儿消息灵通,能干得紧哪!”
    年韩儿也凉凉笑了一声,讥道:“你笑甚么?上一次为了打西凉,杀得金城关八千驻军、四万平民所剩无几,驻马城下一片白地;上上一次为了庆原十二州,烧得黄河北岸白骨成灰,寸瓦不留。这一次借口更多,胃口更大,屈副统领的弓,加上千机将军的弩,威力更是无穷。等到贵军凯旋之际,你猜细腰城下一万多户人家,还能余下几多?唉,只不知是死在北戎铁蹄之下,还是化作一枚……”眼波一转,最后几个字终于没说出口。
    屈方宁拨了拨腰间颅骨,懒洋洋道:“你也不必拿自相残杀来嘲讽我。我今日杀一手足,是为来日千千万万骨肉完聚。因小失大,只顾当下,岂不愚蠢之极?”向年家铺子前弹唱作乐的青年汉子一瞥,似笑非笑道:“你那几个卖笑钱干不干净,沾没沾过你故国姊妹的眼泪,你又怎么知道?”
    年韩儿悻悻啐了一口:“总比你卖身卖屁股好。”将打湿的衫子一手挽起,起身欲走。
    屈方宁在后笑道:“小韩儿,咱们打小给人送作一车,天南地北,各奔西东。时隔多年,竟能于茫茫人海之中相认,你我之间,可称善缘不浅。干什么一见面,就非要弄得你死我活的呢?休战休战,早点做朋友罢!”
    年韩儿心中一动,刚刚转念:“此话倒也不错。”旋即见他笑嘻嘻地望着自己,道:“后天北社驿馆有两个车队过来,你帮我接待一下。”
    年韩儿大怒,深悔适才一瞬间信了他的鬼话:“姓屈的,你不要得寸进尺!真当老子是卖……的了?”
    屈方宁摇了两下手指,叹气道:“小韩儿,朋友之间,彼此信任是最紧要的。我让你替我出面,是觉得以你能力,足担大任。你怎可这样怀疑我?这支车队要运的东西,是我顶风冒险,从狼曲山矿场偷出来的。此事关系你我二国未来,我可是挨了无数的鞭子,才巴巴地搭上这一条线。你万万不可给我弄断了!”
    年韩儿听他语气郑重,将信将疑,冷道:“既然如此重要,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屈方宁嘿然一笑,口气中却无甚笑意:“我自会在旁指点照应。兹体重大,多留几个心眼,总是不错的。假若都由我一个人接引,万一……从此中断,岂不是太可惜?”
    说到万一二字,声音中竟有些自嘲之意,与平日嚣张跋扈、望之生厌的嘴脸大异其趣。年韩儿一时倒有些不习惯,怔了一怔,依然一副嫌弃口吻:“哼!有万一倒好了,可惜祸害都是遗千年的。”
    可惜这话一出口,立刻就被当好话听了:“小韩儿,别担心。哥哥为了你,也舍不得早死的。”
    年韩儿跟他斗口百无一胜,不愿纠缠,狠狠甩了个白眼,跃上河岸。
    只听他在水边唤道:“小韩儿。”
    年韩儿不耐烦道:“还有什么屁放?”
    屈方宁在粼粼月光下荡了荡腿,看着他微微一笑:“你……哥哥大婚之时,我说过你许多坏话,对不住啦。我现在明白了,只要心里放不开一个人,多多少少,总要犯点贱的。”
    年韩儿胸口突的一跳,故作冷硬道:“你犯你的贱,关我什么事?”水淋淋地走向年家铺子,立刻有人前来击鼓献歌,把热闹重新带回了人间。
    直到进了铺门,回头一望,屈方宁还坐在河岸下,默默地望着河面上的银色月光。
    狼曲山近日大兴土木,人人为统帅的新婚之喜忙碌不休。幸喜来了一支财大气粗的商队,听说主家是做琉璃瓦的,家大业大,大江南北都开得有分号。商队胃口上佳,不但收购了堆积如山的废铁渣,还带走了一批淘汰下来的弩床、马具。一时间,狼曲山异常漂亮,闪闪发光,不复往日三五一堆、丘壑耸立的怪异模样。不过主家有个怪癖,行事隐秘,不喜宣扬,因此西军军务长只跟小亭郁打了声招呼,就以填谷之名,护送商队上路。直到和市附近,才洒泪而别。护卫军目送贵人走远,心中不由好笑:这铁渣早已榨得精干,千里迢迢劳时费力地运回烧炼场,赚的那几个瓦钱,抵得上商队运耗吗?
    屈方宁翘足坐在鬼城山崖边,任凉风将上衣鼓满,目视西军车队蜿蜒远去,低低叹了口气。
    未几日,千叶以蓄意滋事、挑衅庆州盟约为由,向南朝提出“永宁十六新盟”,其中首当其冲者,即岁币银两倍之,又附有庆原十二州工事规格、马匹养殖限制令种种条款。南朝兵马大元帅黄惟松强硬回击,隔日即发出严正声明,誓不签约。千叶答得也很爽快,一点回寰余地也无:不服就战!黄惟松答得更是斩钉截铁:要战便战!
    消息传出,黄惟松几乎没被弹劾的折子埋没,朝中对他的撤职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若非孙尚德声望日隆,以残弱之躯对抗满朝飞唾,他老人家怕是早就已经滚下了台。这一次老皇帝赵延倒是开了窍,知道这个钱着实拿不出手——想来是前年岁币征收太狠,将他老丈人家的马匹悉数收去,使得皇后一家出门无车可坐,简直把国面丢尽,——一边苦巴巴地哭穷唱衰,一边偷偷把武将新锐贺颖南指派了过去。待贺小将军三万荆湖军开入清平关,监军大臣也从汴京启程。人选敕令一出,朝野上下顿时一片哗然:此次清平关对战,监军不是别人,正是那位逍遥天地间、万事不关心的逍遥侯沈七侯爷!
    这一脚玄妙之棋,不但惹得南朝文武百官热议不绝,连北方诸族都为之骚动了一阵。国会谈议、军中哄传、牧民之中亦流传无数小道轶闻。更有少女为之春心萌动:听说这位侯爷年纪甚轻,妻子新丧,才情旷世,有芝兰玉树之美。帕衣节的狂热还未褪去,大家说来说去,说得越发憧憬了。不但堆积的小消息越来越多,称呼也一天天亲密起来,从“那姓沈的大臣”到“姓沈的”又到“那个人呀”,兼有“沈郎”“沈七哥哥”等称谓杂然相间,不一而足。聚众谈论之时,个个面泛桃花,吃吃而笑。军中有情人的,都仔细叮嘱了情郎,见了沈七侯爷,一定要替她多看几眼。倘若竟能一举擒获,教他坐在红木囚车里送回来,那就再好不过了,简直愿意天天给他送马奶酒、唱“打春”歌。阿古拉路过时不识趣地冒了一句:“南朝女的都是哭泪包,男的都是病秧子,刀拿不起,马跨不上,一个个瘦得像鸡……”立刻被女孩子追打了一路,纷纷娇叱:“你才是鸡!你才是鸡!”最后粉拳挨了一百有余,而且全家都变成鸡了。
    屈方宁相对这些激动的人群,那就冷静多了。沈姿完虽然名噪一时,在他看来也就是个“来打仗的”。既然是来打仗,就只有会打和不会打之分。“花时久雨”在他心里,肯定是不会打的,于是也没什么好挂怀的了。只不知这位侯爷在乱军之中、城池之下,是否还有那份温雅和善、骨清神秀的高华之姿?
    只是此刻并无胡思乱想的闲暇,一念转过,便不再多想,又催促车卞去北社驿馆拿他的红货。这送货人之中当然别有文章,只是瞒过车卞一人而已。车卞一下晨训就出了门,直到晌午时刻才回,也没回离火部销假,径自绕到伙食营舀面汤去了。屈方宁心急如焚,传了好几声才把他传回来,劈头问道:“货呢?”车卞犹自呼噜噜吸着面皮,闻言眼皮也没抬,喉咙咕噜了两声。屈方宁又急又气,一伸手把他海碗掀了,厉声道:“我问你货呢?!”车卞一下骇得懵了,满手面汤都不敢擦,颤声道:“没、没人。”屈方宁心中砰地一声大跳,喉头动了一动,压低声音道:“怎么会没人?是……货没送到,还是哨兵……拦截了?”车卞晃了晃老鼠脑袋,有点畏惧地看着他:“不、不知道。驿馆里空荡荡一片,没有人。”屈方宁一颗心空空作响,强自镇定道:“北社驿馆三教九流暂住之地,如何能请得出偌大空来?想是你没看清楚。”车卞不敢接话。屈方宁心中慌乱,手指攥紧松开几回,嘱道:“你速与送货人相约碰头。马上!”车卞点头不迭,应了好几声,忙忙地退出大帐。才到门口,屈方宁忽道:“要是……”忙立定了听着。屈方宁却欲言又止,手在空中抬了片刻,又垂了下去:“没什么。你去。”这才撤了出来。出门之后,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做的黑市买卖,方宁弟弟从不过问,今天怎么这么热心起来?况且一宗大货南来北往,难免有些到不准的时候,平时晚个三五天都是家常便饭,怎地今天浑水摸鱼一上午,他就暴躁成这样?
    屈方宁急急将他赶出营地,焦躁得满身细汗,在主帐中一刻不停地踱了几转,又唤来阿木尔,命他前往年家铺子探听虚实。阿木尔领命而去,少顷即回,报告曰:“卖酒的少年不在帐中,老婆婆不理人。”屈方宁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待要下令他继续监视,嘴唇竟然不听使唤。阿木尔见他举止异常,立即打个手势:“我再去打听。”便烟影般离帐而去。屈方宁中心煎熬,苦苦等了半个时辰,主帐一道诏令,把他传了上去。这一路悬心吊胆,自不必说。就是去年为额尔古之事上山求情,走得也不如今日艰难。远远望见主帐帐门半启,露出一线隐隐约约的人影,忽然勇气全无,忍不住就想转身逃走。只听侧帐一声大吼:“呔,哪里跑!”接着背后给人狠狠打了一掌。他一时间骇得全身僵直,勉强打起笑脸,回脸道:“巫、巫侍卫长。你……吓死我了。”
    巫木旗嘿嘿道:“你去哪儿?将军正要见你呢。”随手将一对雕花棋笥夹在腋下,拉着他往帐门口走。
    屈方宁躲避般挣扎一下,小声道:“我……军务处还有几件案子,晚上再……”
    巫木旗大咧咧一挥手:“没事,压几天怕什么?老莫敢找你麻烦,我大脚丫子踹他脸!”
    他这一挥手甚为豪放,一对棋笥立刻离身而去,沾灰惹尘地滚出好远。御剑的声音也从门内传出:“来了?进来。”
    屈方宁本拟替他捡回物事,多拖一刻也是好的。闻言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进去了。
    帐内景况如故,御剑两腿交叠坐在狼头椅中,专注地阅读手中一本半旧绢册。扶手上一叠或蓝或红的奏表报章,摆放也甚为随意。
    屈方宁在他身前站定,寻话开口:“将军叫我何……”一瞥他手中绢册,一颗心几乎停止跳动。那蓝缎封皮之上,分明是一个“驿”字!
    御剑目光仍在册子上,似乎并未注意他:“没事不能叫你么?”手略下执些许,露出封皮上大大的“驿使稽程”四个字。
    屈方宁心跳这才复苏,只觉耳中轰轰作响,全身如虚脱般相似。只见御剑缓缓从书中抬眼,望着他一笑:“忽然想见你了。”
    屈方宁佯作轻松,也挂上笑容:“……我也很想见你呢。”
    御剑笑意更深,放下绢册,似乎要抱他。手到中途,却是往左首团桌上指了一指:“看来宁宁果然想我得紧,连这个都没注意。”
    屈方宁一眼望去,但见红蕾玲珑,蕊珠如火,一大盘红艳艳的石榴籽堆在水晶盘中,颗颗饱满,色泽流丽。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佯作惊喜之状,合掌道:“这个是给我的吗?”
    御剑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脸上,闻言只道:“自然是给你的。”把他抱到腿上,在他后颈深吸一口:“不然还能给谁,嗯?”
    屈方宁一与他肢体接触,心里更毛得厉害,不断遏令自己冷静,偏偏就是镇定不下来,手臂上的汗毛几乎都竖了起来,肩膀也不禁微微耸起:“一会儿……巫侍卫长进来了。”
    御剑听起来十分遥远的声音在他脑后响起:“怕?”
    屈方宁强自道:“不是怕,只是……你跟我……”一时竟连个借口都找不出来。
    御剑含笑看着他不自在的样子,目光中却没甚么笑意:“宁宁,你今天真有点奇怪。是生病了?”手掌温柔地按住了他额头,将他眼睛遮住一多半,言辞却是不容置疑:“……还是有甚么事瞒着我?”
    
    第60章 心非
    
    屈方宁眼前骤然一黑,一时万念俱灰:“他……终究是知道了!”这一下犹如泰山倾覆乌云盖顶,再装不出若无其事模样,脖颈手足恍如同时解体,一分一毫也动弹不得。情知还不开口化解,便是无可挽回的死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御剑将他一瞬间的神色尽收眼底,拥着他的姿势没有丝毫变化,隔了片刻,才笑了起来:“说着玩的。宁宁在大哥面前,就是个没心机的小孩子,哪藏得住甚么秘密,对不对?”
    屈方宁本已抱着必死之心,听他这句话说得宠爱甜蜜,不禁又生出万一之念,强颜笑道:“……对。”
    御剑意味难明地点了点头,将他的脸扳了过去。屈方宁一背的冷汗还没褪去,还道他有意亲吻自己,心中稍安,眼睛也阖了起来。不想等了片刻,御剑只是玩味般摩挲他的脸颊,话语近在咫尺,却并不吻过来:“宁宁,你今天为什么不吃石榴?是不是不喜欢了?”
    他说话的口吻与平时并无二致,宛似情人耳语,听来却令人心惊肉跳。屈方宁胸口又空空地响了起来,喉头动了几下,才低声道:“我今天……胃口不太好,明天……就爱吃了。”
    御剑看他道:“我今天胃口倒是好得很。去,拿几颗过来。”
    屈方宁不敢违拗,忙掬了十来枚晶莹剔透的大籽,双手捧到他面前。
    御剑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到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上,其意不言自明。
    屈方宁犹豫了一下,才将一颗石榴含在唇间,鼓足勇气,向他送了过去。要说平日比这亲热百倍的事也干过,情浓时哺酒喂茶也有过,今天却倍觉屈辱,眼底都酸楚起来。
    嘴唇相触之际,御剑轻轻抚摸着他后脑,慢条斯理地在他唇上厮磨几下,忽地失去了耐心,反手把他往椅中一按,狂烈地吻他面颊、耳朵,继而将他嘴唇吻得控制不住地张开,长驱直入,将他的舌尖吮吸得十分疼痛。手也毫不留情地撕开他衣襟,粗暴地揉着他柔嫩的乳尖。
    此刻帐门几乎没有关上,巫木旗在外说话声清晰明了,卫兵靴声纷至沓来,被人察觉简直易如反掌。屈方宁起初还应和着,见他毫无控制之意,眼见就要在青天白日下上了自己,既惶急又愤怒,剧烈挣扎起来。
    御剑退开少许,脸上看不出甚么情欲之意,眼神却起了煞般凶狠凌厉:“不给操?”
    屈方宁胸口起伏,眼睑通红,咬牙不作声。
    御剑全身覆压着他,令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对视一刻,忽然一笑,抵住了他额头:“宁宁,大哥想要你了。”
    屈方宁仰面向他,背心紧紧贴住椅背狼皮,抗拒道:“现在不……”
    御剑如同未闻,径自俯下身来,声音温和却不容抗拒:“把腿张开。”
    这狼头椅下椽弓曲,承受了两人重量,深深向后倒去,仿佛一张窄窄的眠床相似。屈方宁自知拒绝也是徒劳,只得退而求之:“不在这里。”
    御剑温柔地亲了亲他的睫毛:“就这里。”
    屈方宁苦苦维系的心防突然崩塌,控制不住地挣扎叫道:“不!不在这里!”
    他动作太过剧烈,扶手上的奏章报表纷纷落地,连带旁边团桌上的水晶盘也打翻了,红艳艳的石榴籽滚了一地。
    御剑对满地狼藉一眼也不看,凝视他片刻,笑意渐生:“好好,不在这里。这么大脾气做甚么?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做的。”从他身上退开,顺手还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屈方宁激动未平,啪的打开他的手,掩着自己喉咙下的领叶,眼睛通红。
    巫木旗闻声而至,吃惊道:“将军,小锡尔,你们……这是干什么?”拾起卷册,又从地下捧起一捧石榴,十分惋惜:“老巫辛辛苦苦剔了一早上,才剔出这么一盘子,就这么一反手给我掀地下啦?”
    屈方宁喘息着不说话。御剑波澜不兴地开口:“他吃烦了,不要了。”
    巫木旗大为不解,可惜道:“这么稀罕的玩意儿,大老远辛辛苦苦地运来,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呼呼吹了几口灰,又拿衣角抹了几把,似乎还想挽救一下。
    屈方宁往地下一跳,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口冲了过去。御剑在后缓缓开口:“宁宁,不跟我告个别么?”
    屈方宁脚步一滞,生硬地道了句“属下告辞”,大步出门,靴声转眼间就不见了。
    连巫木旗都看出不对,奇道:“小锡尔今天是怎么了?点了火药了?脸色那么难看!”狐疑地打量御剑几眼,怪道:“你又打他骂他了?”
    御剑目光仍停留在帐门前,闻言森然一笑,道:“我疼他都来不及,哪舍得打他骂他?”唤来越影,翻身上马。
    巫木旗提了一兜石榴,追出来叫道:“那这玩意儿还要吗?”
    御剑漠然道:“他都不要了,你还要它作甚?”长鞭一挥,纵马而去。
    屈方宁下山回营,只觉腿脚虚软,浑身无力,直想找个地方昏天黑地睡一场。才到营地门口,阿木尔已传来讯息:“卖酒少年一早前往和市采办酒器,现在已经回来了。”车卞亦从城外打马归来,神色劳顿,禀道:“找到啦!原来押货那群饭桶前日夜里贪酒吃醉,误了一天行程,现在还在四十里地外呢。”屈方宁一把攥住他手,声音几乎嘶哑:“当真误了行程?”车卞半边身子顿时酸软,连连呼痛,含泪道:“当真,当真。我……去催他们连夜过来?”他见屈方宁如此关切,想是这批货里有他关乎性命的爱物,这个顺水人情是一定要做的。屈方宁面无表情地笑了两声,摇了摇头:“不必了。辛苦你了,二哥。”车卞一双眼睛多年熬练,竟看不出他此刻是何心情,好似大喜,又似自嘲,既有自己大发横财之乐,又仿佛苦主人财两空之呆。正要安慰他几句,回伯无声无息掀开帐门,打手势示意他有客人来。屈方宁木然道:“谁?”回伯露出古里古怪的笑容,胡乱打了几个巫祝手势。屈方宁立时会意,应道:“就来。”独自前往营地东边一座小小团帐,一名游方巫祝正背对门口饮酒吃肉,大快朵颐。二人相见,寒暄几句,屈方宁躬身道:“您路途辛苦了。”巫祝摘帽回礼,笑道:“替阿帕小姐办事,那有甚么辛苦?”将一卷斜簪着孔雀翎羽的信从帽檐中抽出,恭恭敬敬交给他。屈方宁谢道:“还请您多盘桓几天。”巫祝抹着油嘴嘿笑道:“这个自然,小姐还等您的回信呢!”正待告辞,忽道:“北社驿馆……”屈方宁脑子一空,冲口道:“什么?!”巫祝骇了一怔,结巴道:“什、什么?”屈方宁自知失态,神色缓和,道:“你慢慢说。驿馆如何?”巫祝才道出原委:他昨天深夜抵达,在北社驿馆落脚。一大早听见外面闹哄哄的,却是驿馆给事清场赶人。随身物品皆不许带走,都要封在原地接受盘查。他的铜铃经幡都给人搜去,无巫歌可唱,以致饿了半天肚子。屈方宁心脏一阵紧缩,颤声道:“那……信?”巫祝忙拍胸保证:“信一直藏在小人帽中,片刻不敢离身。”屈方宁这才恢复几分知觉,赏了他一封金锞,送他出去了。一路厘清思绪,平静了不少:“红云使者尚未来到,年韩儿也未贸然接洽,看来我与屈林往来之事,他多半还不知情。那他今日为何举止大异,话语带刺?……莫非是发现了我与乌兰朵暗通书信?……哈,他都允我娶妻生子了,写几句无关紧要的情话又有甚么大不了的?还是因必王子之故?……”
    思虑良久,始终觉得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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