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花近江国-第8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年韩儿心中恐惧愈来愈重,两只手掌心里淋淋漓漓全是汗水,娇媚诱惑的声音里也不禁多了一丝颤抖:“将军要还我甚么?”
御剑将他下巴一扳,与自己冷硬的银面具相对,眼神中颇有几分玩味,如苍原狼主利爪下按了一只不知死活的幼羚般:“想要什么,尽管开口。除了天上的星星、月亮,我多半都是给得起的。”
年韩儿轻嗔一声,雪白的手指在他胸口一点,道:“我们这样的人,哪配要什么星星、月亮?将军要是有心,不如也教我一两手箭术。以后再遇上那些个嚣张跋扈的,便不怕他欺负了。”
御剑苍青色瞳孔中也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你想跟我学箭?那可有些辛苦。”
年韩儿睫毛扑扇,道:“我不怕辛苦。只是我脑子笨得很,比不上屈队长那么聪明。只怕将军不喜欢我这个学生,教烦了,就不要了。”
御剑哂道:“你笨得很?”俯身在他耳畔,低沉道:“不见得罢?你在酒里下药的法子,可聪明得紧啊。”
年韩儿全身一僵,旋即强笑道:“将军……说哪里话来?我家酒里香料倒是加了几味,却不曾浸制过甚么药材,想是您……尝错了。”
御剑漠然一笑,声音更低:“小朋友在我面前唬神弄鬼,还嫩了点。这药成分甚浅,顶多作为引子,本身却不堪大用。你随席这几句话,多半才是目的所在。方才那漏洞百出的故事,想来也是为此了。听说天底下有一门巫蛊幻术,专为探听虚实之用。擅长此术的人不多,知晓宁宁之事者更是寥寥无几,两方一印证,你那位明师也呼之欲出了。”
他冷漠的眼睛望定年韩儿花容失色的脸,嘴角极轻一勾:“老狐狸这周郎妙计,虽不怎么高明,倒也有几分风流。本来两国交兵,来使无罪,何况你又是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说错了一句话。”
他的手从年韩儿颤抖的下颌慢慢抚下,拧住了他纤细的脖子,声音比寒冰更冷:“你不该咒他死。”
屈方宁醒来之时,脑中仍一团昏沉。睁开眼来,见寒气沉凝如霜,帐中黑暗似比以往更浓,那枚悬挂在灯台下的太真珠,吐出的光芒也甚为苍白微弱。
他勉强撑起半身,只觉背上又出了一层冷汗,枕头被褥却都已换过了。依稀记得入睡前哭得伤筋动骨,五脏六腑都似掉转了个边,一口血已经到了喉咙口,又被自己硬生生咽了下去。恍惚间仿佛被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卷入冰冷的海水中,手边只得一样温暖硬朗之物,便抵足全力死死抓住。最后困意袭来,便迷迷糊糊睡着了。当时御剑还在他身边,如今也不见踪影。床前炭火都已熄灭,只余一堆白烬。
他久未进食,此时腹中早已饿得阵阵作响,口也渴到了极点,平日侍奉他的人却一个也不见。只听帐外隐隐传来风雪之声,不禁有些奇怪:“萨婆婆他们,都到哪儿去了?”
正四顾茫然,忽然一串细微的落石声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来处也匪夷所思,竟是在他床底之下。他头脑尚不十分清明,还道是老鼠作祟,抬脚踹了床板两下。忽觉床身微微一震,地底一阵砖石簌落之声连续不断传来,接着一声裂响,似是石洞崩塌了一块。声音距他床底极近,在暗夜中听来历历分明。
他乍然清醒,全身陡然坐正,喜道:“大甲!是大甲吗?”
地底静了一刻,随即传来了一声钝重的象鼓声。
屈方宁喜极而泣,眼睛却干涩如枯泉,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头一个念头,便是向帐门望去,心中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有人进来。”只听那挖掘凿石声愈来愈近,到地面时声音已经极其明显,如在身边不远处放炮仗一般。众男奴却始终不见进来查问,不知是醉是睡。
最终破土之时,只见床底浮土四散,也不见凹陷坼裂,一个方圆不足一尺的洞突然出现在眼前,如同变戏法一般。大甲肥肥胖胖的身子先从地洞中钻出,阿木尔紧随其后爬了出来。第三人身形佝偻,两鬓斑白,却是回伯。他满身擦痕,血迹斑斑,看着屈方宁一笑,脸颊深深陷了下去:“小鬼,咱们来救你了。”
屈方宁见他老态苍然,比半年前老了七八岁有余,心中一阵剧痛,扑在他怀里,叫了一声:“伯伯!”便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回伯用力搂住他,皱眉笑道:“你瘦得像个鸡崽儿。”屈方宁破涕一笑,与大甲、阿木尔各自拥抱一番。见阿木尔一边脸上给碎石划得鲜血淋漓,又重重抱了他一下:“你受苦了!”
阿木尔无声地摇了摇头,枯瘦的独手在他身后有些胆怯地悬了许久,才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
回伯道:“闲话少叙,出去再说。”白刃一闪,翻出那柄易水寒来,便往他脚上铁链削落。只听一声长鸣嗡嗡不绝,铁链却纹丝不动。回伯诧道:“好家伙!”一手挽起铁链,运足了十分力气,重重砍去。这一次嗡鸣更为刺耳,响彻大帐。阿木尔耳力过人,当场捂紧双耳,面露痛苦之色。一剑下去,易水寒剑身冷气都为之一散,铁链却连个缺口也无。
他几人筹谋半年,眼见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竟羁扼于小小镣铐,如何能够甘心?屈方宁见回伯目中凶光暴起,挥剑乱锤乱砍,扯得哗哗作响,担心道:“这链子原有些古怪,仓促之间未必能够打开,以后慢慢计议就是了。如今这无底洞也打穿了,还怕我没机会逃出去么?”
一语未毕,阿木尔全身忽然一凛,急速打了几个手势:“将军回来了!”
一言既出,帐中人人变色。回伯执剑悻悻站起,目光忽落在屈方宁左脚上。屈方宁苦笑道:“回伯,我的手已经废了。再砍了我的脚,出去也是个废物。”回伯嘿然叹气,收剑入鞘。阿木尔与大甲已藏入床底,连打手势,催促他动作快些。回伯双目中杀机一动,微微颔首,跃入地洞之中。屈方宁飞快放下床幔,扑入被中装睡。
只听靴声沓沓,帐门呼啦一掀,御剑高大的身影现身门口,直直地走了过来,脚步却有些不稳。屈方宁背身向里,心中怦怦跳个不停。只闻见床边一阵浓浓酒气,接着身上一沉,被他扳过肩头,整个压了上来:“宁宁,小猴子,你睡着没有?”
第68章 孤注
屈方宁不敢与他纠缠,小小挣扎了一下,道:“我睡着了。”
御剑手臂撑起,醉意迷蒙的眼睛对准了他的脸,打量猎物般瞧了一会儿,忽然摇头一笑:“宁宁,你骗我。你明明醒着,偏说睡着了。”重新覆压下来,高挺的鼻梁亲昵地蹭他的脸颊:“宁宁,以前你从不对我撒谎的。现在你的心变了。”
屈方宁把头转向一边,艰难抵着他滚烫的胸膛:“我的心从来没变过。”
御剑嘲道:“好一个从来没变过。”右手倏然下探,有力地握住他腿间之物:“你这东西插入别人身体里,与她搂抱爱抚、欲仙欲死之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屈方宁诧异万分,忍痛道:“甚么欲仙欲死?”
御剑哈哈一笑,握着他下体的力道更重了几分:“你不知道?你没跟我欲仙欲死过?”在他一边脸颊上咬了一口,粗硬发热的手指却已隔着布料捅到他穴口:“她知不知道你在床上被我操哭过多少次?知不知道你这个屁股一摸就流水?知不知道你只靠插后面就能射?”
屈方宁听他说得露骨,想到床底下还潜伏着三双耳朵,羞怒交加,咬牙道:“我跟她什么也没做,连手都没拉过。”
御剑眯眼看了他一刻,笑道:“宁宁,你骗不了我。”俯身在他一边脸颊上咬了一口,嘴唇往下,迷恋地在他颈下血管处厮磨:“我本来是一个字也不信的。可是宁宁,你看你信里写的,要做她身边一头小羊,天天在她这个主人枕边守着,温柔地唤她醒来。这情话动人得很!可我就像给人当胸砍了一刀。柳狐那个狗东西的眼线还在场,我也顾不得了。”
屈方宁给他咬得半边脸生疼,闻言只是冷笑:“这几句话算什么?你那道借兵令,才是一刀砍穿了我的心。”
御剑忽撑起身来,神色痛苦,似颇感不适。略一回头,恰好与那枚太真珠相对。他醉眼惺忪地望了一刻,斗然将珠子从灯台下一把扯下,动作之粗暴,连黄铜手掌都弯折了一角:“宁宁,南洋进献这枚古夜光珠,抵的是三年贡赋。使者说甚么海外仙山、碧落黄泉,我是从不相信的。一介死物,沾得多少灵气,延得甚么年寿来?哄你一笑罢了。没想到你看得更轻,转身就送给了别人。”
屈方宁闭目不语。只听御剑沙哑之极的声音在头顶开口:“宁宁,你要离开我,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要与她双宿双飞,却在我面前虚与委蛇,一人分饰两角,演得可快活啊?枉我一世纵横,让你当傻子一样耍!”
只觉喉咙一紧,已被御剑狠狠勒住脖颈。这一次愈发凶狠,霎时之间,已将他掐得两眼翻白,双脚乱蹬床单,拼命想将他双手拉开。
御剑双眼通红,全身散发浓浓暴戾之气,声音也已完全变了形状:“我一生之中,从不向人妥协。纵使面对强大十倍的敌人,也未曾退让一步!只有对你,甚么准则都没有了。你从繁朔回来,恨我,生我的气,怨我看轻了你。换了别人,断了也就断了!可你自己看看,我花了多少心思哄回你?老子舍不下你,你懂不懂?”
屈方宁给他掐得浑身痉挛,喉头发出沉闷呜咽。只觉脖子上的手愈收愈紧,几乎将他整个人提起:“你是小孩子,贪一口新鲜,那有什么大不了?只要你亲口对我说!可是宁宁,从始到终,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你太让我失望了!一看见你那张虚情假意的脸,我就想把你撕碎。宁宁,其实你我不必走到这一步,只要你亲口跟我说。……”
他喃喃重复了几次,突然重喘一声,如雪地孤狼即将暴起伤人一般:“不,你连这个念头都不准有!你是我的小云雀,永永远远,别想飞出我的手掌心。活着,死了,都是我的!”
屈方宁眼前阵阵血红,已经吸不进一口空气,乱蹬的双腿都已渐渐无力。恍惚中只听床底传来短剑出鞘的嚓然之声,心中残余的一丝理智瞬间化为惊惶:“别出来!你们万万不是他对手。”苦于脖颈受制,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御剑红得骇人的双眼紧紧盯着他濒死的脸,忽然意味莫名地一笑,毫无预兆地放开了手:“跟你闹着玩的。我哪舍得真的杀你?前几天你发烧吐血,我一晚上都没合眼。你晚上睡觉手脚冰冷,这几天出汗又出得不停,你以为我不在意?我担心得很!”不顾屈方宁弓背大咳,强行把他抱在胸前,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有心在你身边照顾几天,你一张口就问做不做!老子就这么不是个东西?老子以前天天跟你睡一床,宁愿看着你的脸冲冷水,也没一指头碰过你!你他妈是要气死我。……”
屈方宁咳得满脸紫胀,听他说起前几日之事,心中暗道:“我先前高烧时,你还不是逼我用嘴给你做?现在我要死不死的,倒装起君子来了。”
御剑醉意更浓,连靴子也不脱,直接踩在床上,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胡乱揽成一团:“宁宁,我早该亲手杀了你的。你这条命留在我手里,害人,害己。这半年我食不知味睡不安枕,一想到你就心里暴躁。想待你好一点,你专门跟我对着干。有时给你弄窝火了,真想一刀下去一了百了,又狠不下这个心肠。”自嘲般笑了两声,摇头道:“你舍得杀我,我却杀不了你。你赢了!宁宁最厉害,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屈方宁捂着脖颈喘息不已,脑子里兀自疼得厉害,听到最后一句,不禁有些鼻酸。
御剑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看着他的目光竟有些难言的温柔:“宁宁,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兵法、围棋、射箭……谁也比不上你。刚才柳狐手下那个奸细故意套我的话,我恨不得当场把他千刀万剐。你心里恨我,我知道!中午你哭成那样,我叫你进来,你一眼都不看我。象是我送你的,死一两头有什么要紧?便是一百一千头,我也送得起!你一天到晚跟我怄气,大喜大悲,病怎么好?你今天哭累了,握着我这只手不放,我不知多么高兴!……宁宁,你再握一下我的手。来!”
屈方宁咳嗽方定,目光落在他伸向自己的大手上,迟疑许久,才伸手与他相握。
御剑手上缠着那枚太真珠,与他十指相扣,抓得他指根剧痛,如一道挣脱不开的枷锁般:“这样就行了。小猴子,你跑不走了。大哥带你下江南去,带你看江水、江花,把那两条小狗的头割下来,给你当球踢。有求必应,好不好?我永远照耀着你……”声音渐渐低下去,终至无声无息。
屈方宁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良久,帐中一片死寂,唯余御剑低沉的鼻息声。
只听床底下试探般叩击了两下,继而微声窸窣,回伯率先探出头来,向他打手势询问。屈方宁以嘴型道:“醉过去了,一时半刻不会醒。”回伯纵身跃出,将易水寒往嘴里一咬,就往御剑怀里搜寻。大甲半天才慢吞吞爬出,脸色甚为尴尬,也不敢与屈方宁对视。阿木尔神色如常,在门口探听一刻,颇感诧异,打手势道:“奴仆、卫兵皆在帐中沉睡,气息浊沉,不似平常。山前停了一架简陋马车,将军寝帐里有异样脚步声,苍老似妇人,不知在翻找甚么。……往这边来了!”果听脚步迟沓,向此处走来。帐门开处,只见来人满头白发,手执雪拐,却是萨婆婆。
屈方宁惊疑交加,正待开口发问,萨婆婆向他摇了摇手,做个噤声的手势。一边缓缓走近床沿,一边从手中擎出一物,却是一大串铜匙,绕成一个皮环,叮当相撞,足有一二百之数。她借着珠光摸索过来,一探御剑鼻息,旋从皮环中捋出一枚弯弯曲曲的锁匙,打开了他足上镣铐。
屈方宁骤得自由,几乎不能相信,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脚腕,颤声道:“婆婆,你……”
萨婆婆示意他不要说话,打手势道:“我叫吉达尔给他们吃了药,没人会发现你。门外备得有车,车里放了腊肉、干面,还有一点钱。快走吧,孩子!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
屈方宁见她目光充满怜爱,喉头一时哽咽:“婆婆,你对我这么好,我真不知……怎么报答你。”待从御剑手中抽出手来,只见他眉心一动,不知说了句甚么,手却握得更紧了。
萨婆婆浑浊的眼里也涌出泪水,满是皲裂的手轻轻摸了摸他头发,以哑语道:“我是你的婆婆,你给我磕过头的。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婆婆不知道你到底犯了甚么过错,只知道你是个人,不能跟狗一样锁起来。”见御剑握着他的手不放,深深叹息一声,继道:“你也不要怪阿初的爸爸!他是骄傲惯了,放不下这个面子,心里还是看重你的。你发病的时候,他比平日暴躁得多。我从小看着他长大,没见过他那么不冷静过。你要是肯顺着他些,也不至闹成这样……偏生你这孩子,脾气也是这么倔!”说着,眼中又掉下泪来。
屈方宁费尽力气才将手抽出,跃下床来,向她身后微一点头,回伯三人即从黑暗中现身。萨婆婆一惊之下,反而面露欣慰之色:“有人送你出去,再好也没有了!”
屈方宁上前一步,抱住她老迈的身体,胸口忽然一阵滚烫,脱口道:“婆婆,你跟我一起走吧!”
萨婆婆垂泪一笑,将他推了开来:“傻孩子,那是不成的。婆婆是雅尔都城的仆人,早已立过重誓,永永远远侍奉将军一家人。”在他手背上安慰般拍了拍,瘪嘴一动,露出一点笑容:“就是明天他起来发觉了,那也不打紧!将军是何等样人,难道会跟我一个老婆子计较?”
屈方宁别无他法,只得跪在地上,向她磕了三个头。见回伯三人皆已没身石洞,便也随之跃入。下行之际,只见萨婆婆瘦小的身子弓下腰来,一张满是沟壑的脸泪水纵横,向他轻轻做个手势:“孩子,婆婆没福气,看不到你娶新娘子了!”
屈方宁潜入地道,只觉石壁内削,曲折逼仄,最狭窄处只能匍匐前行。一点暗红色微光在前指引,忽而缓慢前进,忽而向下急坠。途遇畸石斜出,回伯便先行削去。屈方宁落在队尾,手足久未舒展,肌肉萎缩无力,爬行甚为缓慢。见白刃光寒,心中忽然一动:“回伯适才杀机已露,为什么没杀了他?”
回伯脚下一顿,仿佛洞察了他心事一般,傲然道:“谢某只杀鬼王,不杀一醉汉。”携了他手,带他前行。听大甲言道:他一从阿木尔处得知队长消息,立即选址而后定,钻山打洞,日夜不歇。鬼城山石林立,质地致密,他一无援手,二须提防巡逻卫兵,进展极其缓慢,本来三年五载也未必打得通。谁知天可怜见,才将一层薄薄山壁钻破,眼前扑扑簌簌,现出的竟是一面沙土。原来山腹之中另有玄机,悬谷中空,状如钟漏,其中泥土松软黏湿,似是河沙浇灌而成。愈往中心,沙土愈是干燥,最后竟隐隐有燎焦之气。一路穿凿上来,不费吹灰之力,只一二十天便到了他床底下。只为如何凿开地面不被人发觉,伤了好一番脑筋。屈方宁大为惊奇,走得一阵,果见身旁石壁变为湿沙,又渐渐化作干土,山腹中的阴寒之气也不复存。路过一方孔隙时,听见黄沙底下隐隐有火焰吞吐之声,未知其中埋藏何物。
少顷洞口已至,原来开在山腰一丛老树之后,云遮雾掩,望不见底。大甲将一串绳索递了过去,眼睛看向一旁,口中道:“队长,绑在腰上。”屈方宁见他举止别扭,打趣道:“怎么,看不起我了?”大甲忙将头摆了几摆,辩解道:“不不,属下绝无此意。只是……主帅与队长都是我生平最敬佩之人,不想你们……你们……”脸上通红,后半截也说不出来了。
屈方宁一笑,一拍他肩头:“没有就好。队长话说在前头,你这样的我不中意,大可不必忸怩。”将绳索牢牢结在身上,由先落地的阿木尔接引,回伯放绳绞索,双足落到地面,已经手足虚软,汗流浃背。山下早有马车等候,即由大甲驾车,向茫茫大雪中疾奔而去。车中四面漏风,气味霉烂,点着一盏昏黄角灯,照得前路暗昧不定。屈方宁出来匆忙,外衣也没来得及穿,此时披着回伯一张破破烂烂的旧皮袄,听他低声与阿木尔商议接人之事,心头一阵茫然。见大甲探身进来,询问额尔古与丹姬夫人家方向,更是怅然若失:“我就这么走了?回江南去?回爹爹妈妈身边去?”
鬼城是千叶军防重地,环城一、三、五、十里,皆有深壕马刺围阻,哨兵喝令盘诘。前三道都已被打点妥当,例行公事般问了几句,便挥手让四人通过。最后一道却无论如何不肯放行,只道将军有严令,彻查毕罗细作某某人,以往在年家铺子喝过酒的,都要等候军机处审查。如妄自出城,一律以叛逃罪论处。屈方宁听见“年家铺子”四字,心头蓦然一跳。大甲跳下马车,佯作与卫兵首领拉手亲热,从袖中递出一壶酒,拢身道:“我们大嫂前几日刚刚小产,身上不太好,怕是熬不过今晚了。兄弟几个过去看看,怕大哥想不开。天亮即回,还望行个方便。”那首领推拒道:“不是我们不近人情,实在是上命难违。”嘴里如是说,手上却半推半就地接过了。大甲压低声音,打听道:“不知今天查的是甚么细作?”那首领啧道:“就是酒铺里那个妖精似的年韩儿了。原来他潜藏已久,趁人喝酒时刺探情报,转手都卖给了毕罗。今天不知吃了甚么熊心虎胆,竟混入将军席上使怪。将军眼皮子底下,也是他刮得起妖风的么?当场抓获,现已送入东街地牢去了。”抿了一口酒,摇头赞道:“这酒要得!就是少了些。”说话间几部运马草的大车又到近前,自去盘问不提。
大甲跳上车来,示意“过得去!”便在车座下棉絮中取酒。屈方宁忽道:“且慢!”大甲一怔抬头,见他面色惨白,却不开口,诧异道:“队长?”看阿木尔时,也是一脸不解。回伯在旁淡淡道:“掉头,往东街地牢。”大甲吃惊道:“什么?咱们千辛万苦出来,难道又要回去?”屈方宁眼望回伯,歉然道:“先生不怪我么?”回伯嘿然一笑,道:“你原是世上最傻的傻小子。老子要是怪你,岂不是跟你一样傻了?”三人换上鬼军军服,进城驻车。大甲掀起一块雪井翻板,跃入地底,领路而行。阿木尔一路倾听,拐弯绕缝,旋指一处示意:“犯人在此。”屈方宁从石缝中凑眼望去,见石壁油灯昏昏,砖上犹有重漆痕迹,正是先前自己关押之所。地下隐隐约约锁着一个绿衣人影,望之不真。即屈指扣了扣地牢石顶,低声叫道:“年小妹!你死了没有?”
地下人影微微一动,隔了许久,才听见年韩儿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我早该想到你死不了的。”
屈方宁苦笑道:“比死也好不了多少。倒是你,好端端的陪酒卖笑,怎么把自己赔进去了?听说你混到御剑天荒席上,是要打探甚么?大理军备么?怎地又牵扯到毕罗?”
年韩儿�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