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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的犀牛-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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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午犀睁开了眼睛。
他揪着被子,有些恍惚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确定了某些动静。
于是翻身起来,光着脚走到房门口,站在那儿没有开门,几秒钟后打了个寒颤。
他身体不好,往年一入秋,母亲便会提醒帮佣的阿姨在地上铺起厚厚的地毯,他特别喜欢光着脚踩在毛茸茸的毯子上,因此并不爱穿拖鞋。
可是今年已经立冬了,木地板上却仍旧光秃秃的,没有等来一张昂贵舒适的长毛物品,家中的阿姨往常是个细心的,这回却也没多说一句话。
午犀的睡眠很浅,小时候还容易惊梦,所以屋子里并没有滴滴答答的时钟,窗帘也是遮光的,此时他站在门口,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他的心跳声。
他站在门前,和外间隐约传来的争执声只隔着一块薄薄的木板,感觉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砰”!
有什么东西杂碎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午犀一激灵,几乎有些颤抖起来,手终于按耐不住地握住了把手。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门打开的声音,似乎是那个房间里有什么人探出身来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动静,过了十几秒后又传来了轻轻的关门声。
午犀小时候很娇气,一点点的声音都会把他从睡梦中惊醒,醒了之后便一直哭、一直哭。
偏偏他又只认父母的味道,于是家里便在幽静的别墅区买下了一栋复式小洋房,二楼只有他和父母的房间,每天晚上他一哭,走廊的尽头便会有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传来。
父亲不舍得母亲大晚上一个人来照顾她,便总会跟着她一起到房间里来,母亲又放心不下父亲毛手毛脚,便拉着他的袖子睡眼惺忪地跟过来。
每回他一被惊醒,感受着心脏失控的剧烈跳动时,便会听到走廊的尽头,房门打开,属于两个人的脚步声朝他的方向来。
午犀终于忍不住了,他推开了房门,踏入了这个残忍的成人世界。
“。。。 。。。财产分割几个月前就签订了,当时你对于赡养费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现在为什么不同意在这份离婚协议上签字?”
“你照顾不好他的,让我带他走不好吗?!他那么喜欢画画,我可以带他去国外找有名的画家拜师,他会一辈子平安快乐的。。。 。。。”
“不用说了,培养一个孩子要付出多少的心血,我非常清楚。。。 。。。午犀的心脏病是从我这里遗传的。。。 。。。我也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他会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孩子,我身后唯一的财产继承人,在我这里,他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
“你拿什么照顾我的孩子?你三天两头不着家的时候在家里帮佣的阿姨?还是你身后一个又一个没有名分的贤内助?”
。。。 。。。
屋内静了那么一会儿,午犀在门外,仿佛被这初冬的夜晚冻住了。
“呵。。。 。。。蓝宁,我薄情你寡义,说的难听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些事儿心知肚明就好了,既然都不是全然清白干净,又何必非要撕下那层皮?好聚好散不好吗?”
“你。。。 。。。”
“午犀这样的身体状况,打小又是这样精细地照看着,将来学艺术更是处处要钱,你可能是对钱没什么概念,我可以跟你好好地说一说。。。 。。。
“分给你的那些财产加上我付给你的赡养费,你一个人是能活的体面自在,可带上这小子。。。 。。。你又拿什么来供养他那些不菲的爱好?时隔二十年再出去上班?还是你那间从来没赚过钱的插画教室?”
“午正简你。。。 。。。”
“你是个聪明人,现在不过是为了争一时意气罢了。。。 。。。过几天,等你冷静下来,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好好地为自己打算一下,你就不会再想要他了。。。 。。。人都要为自己考虑考虑,你不是那种不顾一切的人,我知道的。”
“。。。 。。。”
“而且我是午犀的亲生父亲,看着他从小长大,他在我这儿能受什么委屈?那些女人不过是在他面前走个过场,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对,以后我保证不会再发生。。。 。。。让他再陪我几年,等他在国内上完大学本科,他想的话我自然会送他出国留学,到时候你也可以常常看见他,岂不是两全其美?”
屋内的沉默来得那么猝不及防又心照不宣,午犀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代表着谈话的结束,因此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没多久,门突然打开了,屋子里明晃晃的灯光打在午犀脸上,叫他的眼睛酸胀得难受。
午正简从房间里出来,高大的身影遮掩住了还未开始窜个头的男孩,他愣了愣,两三秒后若无其事地关上了门。
走廊里的灯光很微弱,午正简揉了揉午犀的头发,牵起他的手回到了房间。
脚步声还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可是通向的却不再是那个结局了。
“该长大啦。”
父亲摸了摸他冰冷的脚底,帮他盖上被子,如是说。
两座城市之间隔得距离有些远,坐飞机大概需要两个半钟头,但刘骁一向精神头足,因此并不休息,只是在座位上捧着ipad画他在网上接的外快。
等到空姐过来提醒飞机马上就要落地的时,他才他摘下防噪耳机,伸了个懒腰,想起身边睡着的午犀,转头看去。
这一看,刘骁便不由自主地皱眉。
午犀两只手紧紧地攥着飞机上提供给乘客的小毯子,眼罩虽说遮住了大半张脸,可是那脸色也太惨白了。刘骁凑过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他整张脸上竟然都是冷汗,汗水流下来,将衣服的领口部位都泅湿了。
刘骁瞬时联想起,曾听别人说起过的午犀的一些身体问题,忙不迭伸手推了推他:“午犀,午犀,你醒醒,飞机要到了。”
这天天气好,航行情况十分顺利,此时正在飞机降落的过程中,却也并无多少颠簸,只是耳边有一些噪音。
但刘骁的话音刚落,没想到就看见午犀开始急喘气,而且那样子叫人心里发紧,像是喘不过气,本来握着毯子用力到发白的手指也渐渐松了力气,没两秒钟,左臂竟然自然垂落了下来。
刘骁一看这个情况立马大声喊道:“乘务员!”
“您说什么?!”黄椋的酒醒了一半,猛地从沙发里站了起来,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头晕目眩。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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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陈秘书,你说清楚,我爸怎么会突然进医院了呢?!”黄椋拿着电话的那只手都在颤抖。
“局长去年体检就查出心脏问题了,一直在吃药控制,最近局里在办一起连环杀人案,强度很大,今天正好收网,抓捕现场局长亲自坐镇,他虽面上瞧着不声不响的,但恐怕是情绪一时激动。。。 。。。”
黄椋深吸了一口气:“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你这个样子怎么开车,我送你过去!”尹正道。
“快!”黄椋把车钥匙丢到他手里,俩人匆匆出了家门。
“手术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你们两个谁是家属?”护士手里拿着单子看了看刘骁和于教授,“快点,病人必须尽快手术。”
“。。。 。。。我们在市二医,是在降落的时候出的事情。。。 。。。做手术的是一位姓李的主任没错。。。 。。。好,您尽快赶过来。”于教授挂断了电话,转身拿过护士手中的文件签了字。
小护士二话不说随即旋身跑进了手术室,刘骁毕竟年纪轻又是小孩子心性,有些懵:“教授。。。 。。。这万一出了事儿。。。 。。。”
“我刚刚已经跟午犀的父亲联系过了,况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于教授打断刘骁,“你们这些小年轻啊,不要那么怕事儿。”
刘骁听罢不再说什么,抬起头看着“手术中”的红光。
正在这时,几个医生和护士又推过一辆担架车,飞快地进了手术室,一队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追在后面送,也被挡在手术室门口,两拨人就这样盯着那亮着红光的几个大字,陷入了无可奈何却又别无选择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小护士出来询问:“请问黄海患者的家属在哪里?过来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个字。”
那群穿着警服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站出来一个文员模样的中年人,接过小护士手里的单子:“我刚刚给黄椋打过电话了,他正在赶来的路上,我也算是他的长辈,这个字,大家做个见证,事态紧急,我就帮他签了。”
说完这话那中年人便果断地签了字,把手中的单子递给小护士,小护士本来拿了就要跑,没曾想却被队伍里的一个穿着防弹背心的年轻警员拽住了。
“诶你干什么,快放开呀,我还要进去让医生开始手术呢!”护士年纪虽小,却因为见惯了生死瞧着是个胆子大的,闻到警员身上隐隐约约的硝烟和血腥味,还敢对着他吼。
“吴队你快让人家护士进去吧,你这样拉着人家干什么呀!”、“是呀吴队,黄局耽搁不起呀!”、“小吴,你这是干什么?!”众人也颇为诧异,七嘴八舌地低声斥责。
“为什么不是李主任给我们局长动手术?”吴队扯着小护士的手腕,紧盯着她的眼睛,他的脸上还有些没擦干净的血,“往常我们局长都是在李主任那里检查拿药,李主任是全国有名的心内专家,为什么现在突然换成了副院长给我们局长手术?他不了解过往病史,这么贸贸然开刀,能有几分把握?”
“李主任二十分钟前刚上了另一台手术!你们局长的命是命,人家年轻男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小护士彻底被这审犯人的口气气着了,一张脸通红甩开警员转身就走。
那吴队面上全是按耐不住的担忧,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被那文员模样的中年男人拦住了,那一堆身穿警服的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最后一字排开在医院的塑料长椅旁或站或坐,再次沉默了下来。
刘骁目睹了全局,从鼻子里冒出一声嗤笑,被于教授用眼神制止了,两人也坐在那儿心神不宁地等着。
众人头顶上,那“手术中”的三个大字一直冒着红光,不知何时能够熄灭。
“陈秘书,我爸怎么样了?”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时间,一个男人匆匆赶到,于教授略微起身,看清了他的年纪后又不动声色地坐下了。
吴斌闻到黄椋身上的酒气,面上添了几分怒气,不等陈秘书说话,便先开口:“局长已经进去一段时间了,陈秘书代你签了手术同意书,这家医院最好的心内医生就在同一间手术室里却不是给你爸开刀!”
黄椋听后略皱了皱眉,顺着吴斌的眼色往刘骁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觉得坐在那儿的那个年轻人有股子说不出来的熟悉,却也并未多想:“你先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一个警察在公众场合这样像什么样子。”
吴斌是黄椋父亲下手的儿子,二十来岁前和黄椋关系很亲密,黄局跟他爸也没什么区别,他一听黄椋那话便控制不住音量地怒了起来:“那是你爸!你怎么这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平常气他就算了,这种事儿你也不在乎啊?!”
护士站里一个中年护士探出身来瞪了他一眼,喊了一句:“这是医院,不允许大声喧哗!”
“好了吴队,黄局平常身体好,这回又发现得早,情况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是呀,再说了这事儿不也没办法嘛,与其这样还不如多盼着局长点儿好呢。。。 。。。”、“黄椋,你爸爸一定会平安出来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
比起那边儿的热闹和人气,午犀似乎是更不被盼望的那一方,刘骁的脑海中冒出这种想法。
时间过得很快,但很磨人,两个小时眨眼就过去了,刘骁忍不住想问于教授一句午犀他爸爸的消息,这时手术室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诶出来了出来了!”
手术室外的人哗的一下子全都围了上去,去看手术推车上躺着的那个人。
“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接下来只要小心照看就好,只是他年纪大了,这回动了手术之后恐怕要一些时间才能重回工作岗位,也不能再过分劳累了。”
黄椋仔细看了看推车上的人的脸色,点头道:“医生,您辛苦了,那我爸大概要多久能恢复清醒?”
“这个根据个体对麻药的敏感程度会有所不同,但12个小时内应该会恢复神智。”
那群人说着走远了,红灯映照的长椅上只剩下刘骁和于教授,俩人刚刚提起来的心又沉沉地落回原地。
刘骁从未有过在手术室外等待着什么人的经验,午犀的生死一时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实在受不了这个气氛,忍不住开了个话头:“于教授,我听别人说他的病情很稳定,都好几年没发过病了,怎么这回。。。 。。。”
于教授抬起头看了眼亮着的红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件好的作品,可以反应很多的东西。”
刘骁一愣。
“日出·印象”还剩下三天的时间,午犀的作品《恋爱的犀牛》被留在了画展上,这三天与之前不同,是为了展出这几年来新锐画家们已经受到好评的作品与“日出·印象”展历来的一等而设的。
午犀的画被留在画展上,将来有一天或许会被拍卖,但在那之前,永远是“日出·印象”的一部分。
“我从午犀的画中,感受到他对于爱情深刻的向往和怀疑,对这个世界伸出尖刺的是他自己,踮着脚尖把柔软的心剖开的还是他自己。”
“。。。 。。。老师,可是这跟他进医院又有什么关系?”
“好的作品往往以作者的灵魂为依托,不会无端端自己冒出来,就算是天才也需要他的缪斯女神。”于教授看着椅子上午犀几乎从不离身的画架包,“他作画一向付出全身心,这幅作品是他在对这个世界说自己的心事,他说出来了,大家听到了,为他鼓掌喝彩了,固然是一桩美事。。。 。。。但有些事情未达成之前,人总是撑着那么一口气,等一切结束了,人也就倒下了。”
黄海醒的非常快,一如他的一生一样雷厉风行,他在病床上慢慢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出手术室一个半小时。
那些跟过来的警察们已经被黄椋一个个礼数周到地劝回去了,陈秘书帮黄椋办完住院手续之后也回局里去交代一切后续事务,因此黄海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黄椋,坐在病床前正对着空荡荡的白墙不知在想些什么。
黄椋感觉到什么,一低头正对上父亲深深的目光,怔了一下,立马按了墙上的铃,大步迈到病房前喊道“护士!”。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从病房门口走过,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黄椋站在原地不动作,一直到他消失在转角,小护士叫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病人醒了,麻烦叫医生过来看看。”
那个男人。。。 。。。左眼一颗泪痣,带着金丝眼镜的侧脸实在是。。。 。。。
黄椋脑海中飞速掠过刚刚在手术室外那个剃个寸头的男孩儿的身影,指尖有些发凉,过了两三秒,他轻笑了一声。
“想什么呢,黄椋。”
病房里很安静,医生来了又走,护士们安排了针剂,确定了病人的精神状况之后便陆续离开。
黄海目前暂时还不能进食,黄椋于是找不到借口离开病房,只能在那儿傻坐着。
他和父亲已经很久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交流,到现在,到了真正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口了。
黄椋站起来欲盖弥彰地在房间里找了一会儿电视遥控器,最后在床头柜那边找到了,于是打开了电视机。
“。。。 。。。8181黄金眼为您报道。。。 。。。”
“夫妻做到了我和你妈妈那份上。。。 。。。彼此心里没有什么是不清楚的了。。。 。。。”
黄椋僵住了。
黄海的声音很沙哑,低得近乎听不见,但黄椋就是能感觉到,那些话就像冬天夜里拢起领子也挡不住的风,往他的心里已经自欺欺人地蒙了一层又一层窗户纸的地方戳。
“她那时希望你按照自己的心意去生活。。。 。。。不必讨好我,也不必讨好她。。。 。。。可是黄椋啊。。。 。。。你如今这样,你自己觉得,又算什么呢?”
算什么呢?
黄椋想。
好像。。。 。。。也确实不算什么。
第19章 第十九章
黄椋不知道这个国家其他的“局长”都拥有怎样的家庭,每个家庭中又有一个怎样的小孩,但是从他有记忆以来,父亲一直是非常忙碌的。
兴许这个世界上实在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公安局长去费心,坏人总是按耐不住想要作恶,而承担着法定义务的人只能奉献自己。
于是一个孩子的成长情理之中地退居二线,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忧虑。
极其偶尔的,当这个混浊的世界安静下来,黄海准时下班回到家中,吃完晚饭后,一家人便会去附近的小公园散步。
月下中天,黄椋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像场梦。
原来一切美好到不忍心戳破的人事物,都是求也留不住的梦。
黄椋其实不太经常想起妈妈,但是他的妈妈,真的是几乎说不清的好。
那时候高三,有天晚上黄椋按着尹正在巷子口拐角处的路灯上亲吻,年轻男孩子气血上涌,满心不以为然,想着这个世界只有这个角落,这个角落只有他和他的情人。
殊不知拐角处,父母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同他分享了这份轻飘飘的鲁莽和疯狂。
她是个小学语文老师,日常脸上挂笑,总会让人觉得温柔婉约如沐春风。
可那晚她强硬地拽着自己脸色不对劲的丈夫回到家中,走得静悄悄,不忍打破一点少年人脆弱的自尊。等到黄椋迈着踩不着地的步子回到家,只看见父亲沉默地盯着他,那眼神很有些耍次戳系却牟⒉皇欠绫�
妈妈像对待个成人似的请他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子。”她说。
父亲刚拿到手里的水杯“啪”得一声摔在了地上,满地碎玻璃。
黄椋的后背刹那间冒出了冷汗。
“你是有点不一样,但这不代表你不对!”她拔高了声音,像是在告诫自己的丈夫,又或者其实是在警告自己。
黄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因为这情况似乎没有任何人在要求他什么指责他什么,他也就不需要请求他们原谅些什么。
“你是我的孩子,但你并不仅仅只是我的孩子,你更是你自己。
“你来到这世界上的时候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我们又怎能要求你成为我们想象中的样子?
“我可以给予你的是我的爱,却不是我的想法,因为你有你自己的思想。我可以庇护的是你的身体,却永远不是你的灵魂。①”
黄海有些勉强地侧过头,看着自己未曾注意过便一年年长大,又和他一样逐渐老去的独生子:“逝者已矣,有些事情。。。 。。。没有办法的。”
二十岁那年,黄椋和尹正三年恋爱一朝分手,他不想在大学里待着,便请假回家。
母亲那段时间总是咳嗽,精神不佳,也恰好休假在家休养。事后黄椋才知道,那只是父亲为了她的安全瞒着她做出的权宜之策。
那天晚上八点多,她敲门进了他房间,对在床上躺着的他说,陪妈妈去散散步吧,别总是闷在家里。
天色真是暗,路灯却很亮。
在那个公园里,他被人蒙着脸压在地上用棍子抽打,在家中被偏头痛困扰得睡不着觉的母亲扑到他的身上,死死地抱住他,被那些穷凶恶极的报复之徒在纤弱的脊背上戳了二十三刀。
黄椋那时怎么也不敢拿下套在脸上的黑布,只感觉脸上,手上,身上,好多粘腻的液体。
母亲穿着的那件白色连衣裙该是什么样的颜色啊。。。 。。。
“黄椋啊,你妈妈,真是喜欢笑。。。 。。。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就眨巴眼睛对我笑。”
可原来最痛苦的时候并不是事情发生的那一瞬间,而是第二天清晨,是每天,每天,醒来的清晨。
她总是对他笑,黄椋多想让她骄傲。
她喜欢父亲,喜欢他穿着警服,喜欢他夹着警帽出门,她会觉得每一次他准时下班都是一种惊喜,而不能,则是一种优秀。
她敬佩这个男人肩上担着的责任,那时候的黄椋便好想获得承担这份责任的机会,想要让这个接纳他所有的女人微笑。
“如果那时我没有回家,妈身体不好,一定不会在晚上出门,小区安保条件不错,或许。。。 。。。”
“人生,人生哪里来的或许?”
他曾因为这些“或许”,始终无法面对父亲,面对世界,面对自己。
何必再去当兵呢?
我是个懦夫。
他的五脏六腑一刻不停地疯狂地无声叫嚣。
没有必要了,一个让自己母亲挡在身前的人,配不上这份荣光。
黄海看着病床前身材挺拔的青年,怀疑自己麻药的劲儿还没过。
他印象中,那年在公园里颤抖不已,连看妻子一眼都做不到的男孩子,明明没有这么高,明明还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孩子。
一眨眼这么多年艰涩地过去。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我没有尽到身为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
“可你是一个合格的警察。”
黄椋伸手把电视机关了。
“世事难两全,做好一件事很难,所以很多时候,我们只能做好一件事。”
“那么你做好准备了吗?”
“。。。 。。。什么?”
黄椋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不知为什么,他透过这双饱经风霜的男人眼,却总觉得看见了妈妈的神情,一种让人心酸的温柔。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像是酗酒的人从漫长的宿醉中清醒,意识到自己真的不再是那个被打断了四根肋骨,浑身是血的孩子了。
“该长大啦。”
多年的苦水一朝开闸泄尽,心底的淤青□□裸露出来,过了明面终于不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黄椋醒得很安静,这样突如其来的清醒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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