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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品寒士-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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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不久,祝英台派一个小婢来请陈操之去围棋。
祝英台已经淋浴过,并未敷粉,清秀容颜显现,双眉如柳叶,眉梢微挑,显得既秀美又神气,眼睛细长有妩媚之姿,鼻梁精致秀挺,嘴唇轮廓鲜明,虽是男子束发~巾、白绢单襦的妆扮,但若是不敷粉刻意掩饰的话,徐氏学堂绝大部分的学子都会看出祝英台是女子,这也是祝英台平日少与他人交往地原因。
只是今夜,祝英台却以素面真容面对陈操之了!
陈操之只在进房时看了祝英台一眼,便只专注于棋,打开棋奁,拈子在手。
祝英台道:“这夏月敷粉真是恼人,左颊生出了两个小红疱——”
陈操之头也不抬地道:“夏日出汗不畅,自然要长疱。”
祝英台问:“那么子重兄,我不敷粉可好?”
陈操之淡淡道:“还是敷粉吧,晚边洗净便是,英台兄敷粉更有俊逸之气。”
祝英台便不多说什么了,二人纹对弈,棋到中局,外面下起了暴雨,此时棋局激战正酣,窗外的雷鸣闪电、风雨交加,棋盘上二人也是短兵相接,激烈异常。
祝英台道:“这棋局太繁难了,子
是招招紧逼,毫不容情啊,子重兄前日容让了我一》为从此以后与我再无对弈的机会了?”
陈操之道:“岂敢相让,以英台兄的棋力,我哪敢放松半分,既为同窗,又居同郡,日后总有相见之日,又怎么会再无对弈的机会呢。”
祝英台问:“在华亭渡口,子重兄一再请我不要远送,为何后来一句也不提了,难道真要我一直送你回钱唐?”
陈操之微笑道:“自然要送我回钱唐。”
“为何这般肯定?”祝英台傲气上来了。
陈操之道:“因为你要顺路回上虞嘛。”
“啊!”祝英台惊道:“你又如何知道了?”
陈操之道:“哪有把婢仆全部带上为人送行地?而且先前你的一个仆人对冉盛说过了,是回上虞,冉盛告诉了我。”
祝英台细长妩媚的眼睛盯着陈操之,问:“这么说子重兄是认为我并无诚意,是欺骗你了,根本就不是特意为你送行?”
陈操之抬眼看着祝英台,微笑道:“何必在意,能与英台兄一路同行回乡,是大快事。”
祝英台闷闷不乐,又下了几手棋,因心绪不宁,很快就输了,收拾棋子时终于忍不住说道:“半月前英亭回会稽,不是,是回上虞,我本来是要与他一道回去地,但想着徐博士的《焦氏易林》尚未授完,就决定留下继续听讲,而且又知道子重兄是月底前要回去地,正好一路同行,事先未明言,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有趣而已——前日子重兄离开吴郡南城驿亭之后,我便向徐博士辞行,半路上遇到徐邈和刘尚值,说你走的是华亭这条路,我便一路赶来,一直追到华亭渡口也未见你地踪影,问渡口?中取出一面精美铜镜,在油灯下揽镜自照,心道:“难道我容貌这么似男子吗?不敷粉陈操之竟然不觉有异,这个陈操之就琴棋书画聪慧过人,其他的可真够迟钝的。
”看来看去,忽将髻上~巾解下,又散开发髻,让一头青丝披散下来,再看镜中,宛然好女子了——
祝英台轻叹一声,解衣上床,辗转难眠。
……
次日一早,雨还在下着,陈操之顾店家挽留,冒雨上路,对祝英台道:“这端午前的雨没完没了的,若要等到晴天朗日再上路,那端午节都得在路上过了。”
这雨紧一阵、慢一阵,竟然一日不停,未到傍晚,陈操之、祝英台一行便早早投宿,免得驾车的黄牛太劳累,牲口病倒了可不妙。
这日夜里祝英台并未请陈操之过去清谈或者手谈,陈操之自顾看书、习字。
四月二十六日天又放晴,这日赶了七十里路,到了盐官县,明日若天气晴好的话就能赶到余杭。
夜里,陈操之追思凝想,在写《一卷冰雪文》,冉盛也在一边笨拙地执着一支紫毫笔在写字,嘴里咕哝道:“没想到笔这么沉,沉得我使唤不动。”
来德道:“难不成比锄头还沉。”
冉盛道:“比锄头沉重十倍,我提笔写了一会就手都酸了!”
祝英台在外叩门道:“子重兄——”
陈操之道:“英台兄请进。”
冉盛便去开门,祝英**自一人进来,跪坐到几案前,看了看,问道:“子重兄写的什么,可肯让我一观?”
陈操之便将一叠纸递与祝英台,说道:“闲来无事,追忆父祖及先贤往事,以及平日道听途说,仿前汉刘向《世说》写一些笔记体小短章,待写成后,取名《一卷冰雪文》。”
祝英台看了两则,喜道:“妙文,容我抄录一份。”略坐一会,便带着这一叠书稿回房抄录去了。
五、女态
月二十七日过了余杭,二十八日午前到达钱唐,陈操台兄,我要去城中拜见先父的旧交,我送你至南门折柳亭,我们就此别过—”
祝英台依旧敷了粉,细长眼眸斜睨着陈操之,说道:“子重兄,你我同窗挚友,既至钱唐如何不邀我去陈家坞小坐,这是不是有些失礼?”
陈操之额角微汗:“英台兄要去敝乡陈家坞?”
祝英台道:“洝埃揪破裼胁蝗グ菁又匦帜盖椎牡览恚 �
祝英台这么说,陈操之哪里还能婉拒,致歉道:“是我失礼了,不过我先要拜见先父旧交、上月定品时到了吴郡的那位冯县相,还要去见我孀嫂,就是丁春秋的堂姐。”
祝英台道:“左右无事,我与子重兄一道去,丁春秋也与我是同窗学友嘛。”
陈操之虽然有点无奈,但未尝没有一丝欢喜,离别总是让人惆怅,作为朋友,祝英台绝对是益友,与其交往,感觉会变得更聪明,无论书里的知识还是书外的世故,祝英台都极有见地,少有人云亦云的时候,这是陈操之非常欣赏的,有知己之感。
祝英台跟随陈操之去钱唐城西拜见冯梦熊,冯梦熊本月初回到钱唐的,此时见到陈操之,很是高兴,说起当日~中正百般刁难之事,冯梦熊道:“若非操之大才,那真要折在陈流这等小人手上了。”
陈操之道:“多亏冯叔父仗义执言——”
冯梦熊摆手道:“份内之事,固所当言。”
陈操之问起陈流下落。冯梦熊道:“此事我不甚知晓。陈流应该不敢回钱唐吧。你四伯父已把他告上了县衙。”
陈操之又去拜见冯妻孙氏。孙氏以礼相待。但明显没有以前那么亲热。毕竟故人之子与东床快婿是有很大区别地。冯凌波也未出来相见。
陈操之、祝英台在冯府用过午餐。小坐片刻便即告辞。出钱唐东门去丁氏别墅。丁春秋见陈操之与祝英台一道来访。大喜。便即带去见他父亲丁异。表示他在吴郡求学也是结交了士族友人地。
最初。丁氏族长丁异是根本不见陈操之地。允许陈操之叔侄上门探望丁幼微实在是无奈之举。毕竟陈宗之、陈润儿是丁幼微所生。若照丁异地本意是不想与寒门陈氏有任何往来地。生怕有损他丁氏地名声。但自去年九月陈操之蒙散骑常侍全礼赏识、在齐云山雅集上一举成名被擢为六品待定官人后。丁异对陈操之和气了许多。允许陈操之每年两次来探望丁幼微——
而真正让丁异对陈操之刮目相看地是上月地吴郡之行。丁异拜会太守陆纳。陈操之竟然也在陆府。看陆纳对陈操之地态度简直如待子侄。真让丁异诧异万分——若丁异知道此次陈操之归乡陆纳亲自相送地话。恐怕要气得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吧。因为月初他回钱唐。陆纳只派了一个属官相送。他堂堂丁舍人竟不如一个寒门少年——
丁异在吴郡近一个月时间。拜访了当地名流。几乎无一例外会被问起他地同乡陈操之。都是夸赞陈操之人物标致、才华出众。其后陈操之在真庆道院为母祈福抄写《老子五千文》。更是声名雀起。当然。最让丁异震惊地是~希与陈操之在经术考核堂会上地交锋。陈操之不卑不亢、从容应对。化解了陈流对他地陷害。还把~希气得大病一场。因为有陆纳庇护。~希竟奈何不了陈操之。这真是奇事。
所以,丁异此番再见陈操之,明显比往日热情,又知祝英台是上虞祝氏子弟,便问祝英台与上虞祝氏族长祝是何关系?
祝英台答道:“那是晚辈的族伯。”
丁异问起免状之事,陈操之说~中正已派遣属官赴建康司徒府申领。
又闲谈了几句,丁异便道:“操之,你这就去见你幼微嫂子吧,她可是时时惦记着你啊。
”
这是丁异第一次承认丁幼微是陈操之的嫂子。
丁春秋陪陈操之去见丁幼微,祝英台道:“子重兄,我也想拜见丁氏嫂嫂,我觉得她很可钦佩。”
陈操之还没答话,就见嫂子丁幼微的侍婢阿秀迎了过来,惊喜道:“操之小郎君回来了,快去见娘子吧,娘子今日早间都说起操之小郎君呢。”
陈操之便朝祝英台一点头:“那就一起去吧。”
丁春秋边走边问:“子重,尚值没有回来吗?”
陈操之道:“尚值已入吴郡太守署衙做文吏。”
丁春秋惊讶道:“寒门九品官人一般只能在县衙做小吏,尚值竟在郡上谋到了差事,日后做到县尉、县长也不是难事——对了,子重,陆使君最赏识你,怎么未把你留在郡上任职?”
陈操之答道:
龄尚幼,不能任职。”
祝英台道:“陆使君早已当众宣布明年五月会辟陈操之为郡文学,虚位以待啊。”
丁春秋好生羡慕,郡文学掾是闲职,他也很想谋一个这样地闲职作为日后晋升之阶啊。
这时是申末时分,斜阳映照,陈操之、祝英台、丁春秋三人跟着侍婢阿秀来到丁幼微居住的那个小院,只见靠门边种有一架紫藤,紫藤蔓叶茂盛,从院墙里侧缭绕到院墙外——
微风拂来,带来后院淡淡花香。
陈操之在门前稍一踯躅,微笑道:“嫂子手植地那些金丝海棠这会都开花了吧。”
阿秀道:“是啊,就是前两日开花的,操之小郎君鼻子真灵,一嗅就知晓。”扬声道:“娘子,操之小郎君回来了!”
丁幼微素色衣裙、简单的垂髻发型,容颜清丽,意态娴雅,在楼廊上凭栏下望,喜道:“小郎回来了,请上来。”
陈操之施礼道:“嫂子,这是我同窗好友祝英台,与我一道从吴郡来。”
祝英台深深一揖道:“上虞祝英台,拜见陈家嫂嫂。”
丁幼微听祝英台的声音柔细低婉,不似男子的声音,凝眸细看,这祝英台虽然身材修长,但与操之立在一起,明显纤瘦得多,这很象是女子体格啊!
丁幼微心念一动,微笑道:“原来是祝公子,那就请一起上来吧。”
陈操之没想到嫂子会请祝英台上楼,便做个请的手势,让祝英台先行。
这祝英台平日模仿男子言行少有破绽,但最近与陈操之一路同行,才发觉不需要模仿得那么辛苦,她不敷粉陈操之也毫无所觉,所以便有些放松警惕,方才对丁幼微说话就没有用上洛阳腔里地鼻浊音,而现在上楼,自然而然的腰肢微摆,款款登楼,她在吴郡数月可从未登过楼,没有考虑男子与女子登楼地步态都是有差异的——
陈操之是有心,才会注意到这些,丁春秋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倒也不觉得祝英台有什么异样。
楼上书房左边有一个小厅,丁幼微请祝英台入厅小坐,雨燕很快捧上茶来,略事寒暄,丁幼微便问陈操之在吴郡之事,问陈操之开罪了~希会不会有后患?
祝英台不动声色,悄悄打量这个不顾家族反对、最终嫁给陈操之兄长地美丽女子,觉得丁幼微沉静温婉的气质中有一种不可动摇地笃定和决绝,不知为什么,祝英台非常感动,感觉丁幼微非常亲切——
丁幼微自然知道祝英台在悄悄打量她,祝英台若是男子那就有点失礼了,不过丁幼微已有先入为主的想法,同样是以有心对无意,自然就看出祝英台无处不似女子——
祝英台正自出神,丁幼微向她看过来,微笑致意,也未说什么,但祝英台却惕然一惊,这丁氏嫂嫂的眼神里似乎有看透了什么的特别的意味!
祝英台便即起身告辞,丁春秋也陪着一起下楼,领着祝英台去安排其住宿。
陈操之送祝英台到楼下,返身上楼,重新在嫂子丁幼微面前跪坐着,说道:“嫂子,我有一事向你说。”
丁幼微含笑道:“嗯,你说,嫂子帮你拿主意。”
陈操之便将他遇到~超的经过一一说了,丁幼微惊喜不已,她没有想到陈操之是说这个事,这真是意外之喜,说道:“这真是太好了,有名满江左的~嘉宾助你,钱唐陈氏入士族应该是大有希望了,操之明日回陈家坞就与族长四伯商议,看派谁去建康谱牒司拜会令史贾弼之,这是大事,一定要办好。”
陈操之见嫂子容光焕发的样子,也觉得由衷的喜悦,这种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与至亲之人一道分享时才能感到真正的快乐。
陈操之道:“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嫂子就可以在陈家坞过端午佳节了——可知宗之、润儿,还有我母亲会有多高兴啊!”
丁幼微心情激荡、泪光盈盈,在小郎面前不需要刻意掩饰,便用绢帕拭泪,说道:“每次见到小郎都这么让人高兴,嫂子知道你非常努力,这一年多来真是难为小郎了。”
叔二人又说了一会话,丁幼微见陈操之还不提起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有些着急,便问:“操之,你不和嫂子说说上虞祝公子的事吗?”
陈操之愕然,上虞祝公子的事,什么事?
六、眼前画中人
阳从支起的窗扇照进来,大片明亮的阳光缓缓延伸、小厅也有了黄昏的层次和变化,微风拂动帷幕,带来后院金丝海棠的芬芳。
雨婵和阿秀在楼廊上小声地说话,小厅中只有丁幼微和陈操之叔嫂二人。
丁幼微将几丝缭乱的鬓发掠在脑后,微笑问:“那位祝公子是上虞祝氏子弟吧?”
陈操之答道:“是,与我同在吴郡求学,这次一道结伴还乡。”
丁幼微颇为诧异,她知道小郎不会瞒她什么,不过看那祝公子很象是易钗而的女子啊,难道看错了?轻笑一声,说道:“嫂子方才真是大吃一惊,以为你把那陆氏女郎带出来了,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陈操之脸一红,赧然道:“嫂子取笑了,我怎么会那么做!”
情字一字,最是难解,就是做出不可理喻之事也不稀奇。
丁幼微点头道:“我知道小郎稳重,只是那祝公子真的很象是女子啊,小郎与他同学日久,未觉什么异常吗?”
陈操之叹服嫂子的敏锐,说道:“这祝英台的确是有些象女子,其才识男子亦少有,心高气傲,不假辞色,常与我辩难经义,辞锋锐利,从不肯让人,我亦不深究她是男是女,只当作是很相得的朋友。”
丁幼微“嗯”了一声,心里虽然还是隐隐觉得此中关系微妙,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问陆s近况?静静地看着眉目清朗、气质超拔的小郎脸色微红地说他与陆葳蕤交往之事,心里既为小郎高兴,又为是他担心,看来小郎与陆葳蕤已经情苗深种,这条艰难情路一定要走下去了——
丁异派人来请陈操之去赴宴。这又是从未有过地事。绝不仅仅是因为祝英台地缘故。丁异不至于因为陈操之结交了上虞祝氏子弟就对陈操之也礼敬有加。上虞祝氏也只是二等士族。还不具备那么大地面子。丁异是因为知道了陈操之明年将任吴郡文学掾。有陆纳提携。首任便是九品闲职。陈操之在仕途上能走到哪一步还真是难以逆料。但可以肯定地是。陈操之将比其父陈肃地八品郡丞、其兄陈庆之地八品县长更有前途。
筵席间。丁异问起褚俭近来是否还刁难陈操之?
陈操之答道:“自~中正经义考核后。一直平静无事。”
丁异笑道:“褚俭也是没有想到你能从容应对~中正地问难。还有。没有想到陆使君会不顾拂了~中正地颜面而力保你。褚俭真是失算。这回陆使君也恼他了吧。这真是害人不成反害己。”
陈操之唯唯。不作评论。
丁异又道:“本县县令汪德一将于八月间卸任。我闻那褚文谦想谋钱唐县令之位。操之在郡上可曾耳闻?”
陈操之道:“钱唐是大县,县令是七品,七品以上官员属朝廷直接任命,所以晚辈未闻郡上有此消息,只是这褚文谦是本县人,也能做本县的县令吗?”
丁异道:“按律是应回避的,只是永嘉南渡以来,律法弛废,朝廷为收揽江左士族之心,往往任命本地士族任本郡、县长官,陆使君不就是吴郡人吗?”
陈操之点头称是,并无二话,因为有些话他说并不合适。
丁异说道:“褚文谦若能造福乡梓那就最好,若想以此为褚氏谋私利,那本县其他大族也容他,操之也要提防一二。”
陈操之躬身道:“是,多谢丁舍人提醒。”
丁异见祝英台很少说话,以为这位祝氏郎君不擅言辞,也就不与祝英台多说什么,免得祝英台讷讷羞惭。
晚宴罢,丁春秋邀陈操之、祝英台去小杭河畔散步,祝英台推说赶路辛苦,要早些歇息,独自回客房了。
陈操之便与丁春秋到小杭河走了一会,说些同学旧事,丁春秋笑道:“这个祝英台真是怪脾气,有时说话滔滔不绝,有时一言不发,若不是我知道他是这种性情,还以为他是看不起我丁氏呢。”又问:“祝英亭还留在吴郡吗?”
陈操之道:“本月前已先回上虞。”
丁春秋问:“子重明日回陈家坞?”
陈操之道:“是,也许过两日又要来,也许端午后来。”
丁春秋“嗯”了一声:“要带宗之、润儿来看望我三姐是吧。
”
……
陈操之回到嫂子丁幼微的小院,上木楼书房与嫂子相谈了一会,便去歇息,次日一早,拜别嫂子,又去向丁舍人、丁春秋父子辞行,与祝英台二人上路回陈家坞。
丁幼微送至别墅大门,对陈操之道:“小郎旅途辛苦,到家休息几日,过了端午再带宗之、润儿来看我吧。”
陈操之道:“宗之、润儿都盼着我回去带他们来看母亲呢,肯定是急不可耐
日五月初一我带他二人来,嫂子也很想他们了吧?”
丁幼微地确非常思念两个可爱孩儿,悄声道:“小郎辛苦了,代我问候阿姑,过些日子我恳求叔父让我回陈家坞探望阿姑。”
丁幼微是看到叔父丁异现在对陈操之的态度有了明显变化,才想着哪日求叔父试一试,若在以前,少不得挨一顿训斥,怕是干脆不让宗之、润儿上门了。
陈操之道:“好,母亲也时时惦念着嫂子,每次我从这里回去,母亲总要仔细问嫂子的近况。”
祝英台过来向丁幼微作揖道别,三辆牛车离开丁氏别墅,祝英台见陈操之步行,他也下车与陈操之并肩行走,走出数十丈回头看,丁氏别墅门前的树下,丁幼微静静伫立——
祝英台道:“子重兄,你有一个好嫂嫂啊。”
陈操之远远地朝嫂子丁幼微挥了挥手,对祝英台道:“是,我嫂子是普天下最好的嫂子,可惜我兄长早逝——”
祝英台默然走了一程,说道:“我在上虞就听过令兄嫂之事,我不讳言,绝大多数人是不赞成令兄嫂这段姻缘地,但我却不那么想,丁氏嫂嫂承受家族的非议一意要下嫁寒门,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这是个奇女子啊!这次亲眼看到丁氏嫂嫂,才发现她还这么美丽,而且非常聪慧。”
陈操之微笑道:“我嫂子是钱唐第一名媛啊。”
祝英台看了陈操之一眼,笑问:“那吴郡第一名媛与钱唐第一名媛相比,如何呢?”
陈操之道:“英台兄,我们继续昨日关于《庄子父》里的‘八疵’、‘四患’的辩难吧。”
祝英台一笑,便执一端,代言孔丘与陈操之代言的“渔父”辩难,不知怎么地,心里有些闷闷的,辩起来也词锋不利,全无往日旁征博引、搜玄钩沉地机敏与严谨,没两下就被陈操之逼到死角,无言作答,这是陈操之与其交往数月来极其罕见的。
祝英台到:“子重兄,我今日谈兴不佳,你辩赢了我也胜之不武。”
陈操之微微一笑,说道:“英台兄坐到车上去吧,到陈家坞还有近四十里路呢。”
牛车逶迤向南,于辰时末来到枫林渡口,祝英台下车与陈操之并肩立在江堤上,看着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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