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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品寒士-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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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此次大中正考核,敢请将明圣湖赐予我钱唐陈氏。”无人料到陈操之提出的是这样一个请求,不少人连明圣湖这名字都没听说过,应是一不知名小小湖,顾愤之大乐,心道:“子重这是想霸占明圣湖啊,哈哈,有趣有趣”,谢道猛亦面微笑,奔马消逝,迎风而立,身心俱爽,会稽王司马昱笑道:“操之有《明圣湖论玄集》两卷,看来是早有将明圣湖据为己有之念了”,眼望陆纳,问:“祖言兄,贵郡明圣湖如何。可以赐予私人否?”
陆纳道:“明圣湖原与东海相接,两百年前泥沙淤积,遂与海相隔,此湖方圆约二十里,由于是咸水湖,鱼类甚少,并未被私家占有,据说近年湖水转淡,颇有鱼类繁殖”,司马昱征求尚书仆射王彪之的意见,王彪之人称“王白须”,与顾愤之之父顾悦之一样是少年白头,王彪之白得更彻底,二十岁时就连胡须都,白的,现在年近六旬,自然更是鹤发银须,捻须道:“待大中正考核后再议吧,赐湖应有司徒府、左民尚书部、祠部共商才行,既有黜废,那么有升赐也是常理”,司马昱点点头,厘尾一摆,朗声道:“钱唐陈操之,请到前面来,向各大中正见礼”,陈操之起身,走到会稽王司马昱座前,施礼道:“钱唐陈操之拜见会稽王”,又分别向八州大中正行礼,这就表示开始考核了,司马昱道:“就由本王先来考核陈操之一一”问:“陈操之师从何人?儒经玄典哪部最为精通?”
他人皆坐,陈操之独立,答道:“操之幼时由先父小先兄启蒙识字,后拜葛稚川先生为师,不为炼丹修道,只为经世之学,后游学吴郡,得大儒徐藻博士教诲,学问增进,至于音律、书法和绘画,卫协先生、张安道先生、戴安道先生、小陆尚书、桓伊太守、顾长康都曾指点于我,受惠实多”,司马昱道:“操之可谓转益多师一”对堂上诸人道:“诸位随意问难吧”,德高望重的尚书仆射兼领徐州大中正王彪之捻着白须,抬眼望着身形挺拔的陈操之,说道:“毛诗大序有云‘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何解?”
陈操之足穿布袜,缓步行到王彪之身前,作揖道:“诗是乐之心,乐为诗之声,故诗乐同其功也,初作乐者,准诗而为声,声既成u3,一一川,须依声而作诗,故后之作诗者,皆主应于乐文也,若夫叶n厂谣,播为音乐,或词是而意非,或言邪而志正,唯达乐者晓之,没有言而非志,谓之矫情;情见于声,矫亦可识”,王彪之面笑意,赞道:“妙解,非苦学深思不能至此”,转顾左右,说道:“陈操之通过考核,我无异议,诸个且再问难”,司徒府长史兼领充州大中正袁耽对王彪之所问的“情发于声”很有兴趣,说道:“《虞书》有言‘诗言志,歌咏言”然则郑、卫之风,桑间濮上,靡靡之乐、涤滥之音,此亦为诗乐配合之准诗乎?”
陈操之走过去向朝袁耽施了一礼,又向坐于其父身边的袁通点头致意,说道:“歌乃声之咏,诗乃言之志,诗与歌亦有别焉,所谓郑声*,声自为声,歌之调也,非诗也,调之*哀,虽庄雅无益也,听其声,不闻其词,其感人如此,非其词之过也”,袁耽点头道:“此言是也”,亦不再问。八州大中正,陈操之先过了徐州、充州这一关,当即垂袖而立,静等下一位大中正问难,护军将军兼领交州大中正江思玄年过五十,以博学闻名,尤精于围棋,与范武子之父范汪俱列棋品上上品,弱冠时曾与承相王导对弈,江思玄先旁观了王导与门客的一局棋,提出让王导两子,王导知江思玄棋力高强,受让两子应该是合适的,但王导为了考校江思玄品识,故意不肯受让,王导个高权重,常人阿谀奉承还来不及,岂敢违逆,江思玄却说若不让子恐怕不好对弈,对弈亦无趣一一王导便受二子下了一局,还输给了江思玄,王导认为江思玄不卑不亢具风骨,擢江思玄入承相府为楼,很受重用,东晋官场用人大多如此,讲究的品藻和妙赏,江思玄向众人道:“诸个尽可考校陈操之经学玄论,我却异于是一司马昱问:“思玄兄有何特异的考校法?”江思玄对陈操之道:“谢幼度言汝围棋堪称土品,老夫*领教一局”,司马昱失笑道:“一局围棋少则半个时辰,多则半日,而且思玄兄棋力高强,陈操之与你对弈能有胜算乎?输虫局棋就让陈操之回钱唐做田舍翁,勿乃太无情!此非大中正考核之正道”,谢道插心想:“江思玄围棋略强于我三叔父,而我与三叔父棋力相当,子重围棋应该是比我强一些,与江思玄正堪敌手,只是子重似乎很少与人对弈,为母守孝三年自然更不可能围棋,棋艺难免生疏一一”
却听江思玄笑道:“输棋就做田舍翁?哈哈,何至于此!我不问胜负,只下一局棋而已,待诸个考核毕,我再与陈操之对弈。”
司马昱笑道:“思玄兄雅人也,那么诸个继续问难吧”,陆纳接替庚希兼任扬州大中正,这时开口道:“谷风有云‘宴尔新婚,如兄如弟,何解?”
陈操之大袖轻拂、步履从容,来到陆纳身前深深一揖,答道:“兄弟,天伦也;夫妇,人伦也,新婚而如兄如弟,是结发而如连枝,人合而如天亲也”,陆纳微一点头,默然沉思,陆始看了陆纳一眼,似责怪陆纳问得太简单了,却未思及陆纳问这个问题,有深意的,江州内史兼领江州大中正王凝之见韩康伯与孙绰端坐不动,心知这二人是辩难高手,想必是要等到最后的,便道:“我有一问,《说卦》
云“乾健者,言天之体以健为用”请试论体用之名”,陈操之略一凝思,说道:“天者,定体之名;乾者,体用之称,理事兼申,能用俱表,与“用,对称者曰质、曰形、曰能、曰力,异名同义,大用外腓,真体内充,词章、经济均可言体用”,世无陈操之,则王凝之娶谢道握矣,虽然谢道握归宁会向叔父抱怨王凝之迂腐只知迷信天师道,但日子还是照样过,然而因为有了陈操之,这些就已悄然改变,王凝之虽然依旧娶了谢氏女,但娶的却不是谢道粗这位当世大有女,当然,王凝之并不知道这些,很和气地说道:
“陈子重说得甚是,我没什么可问的了”,丹阳尹兼领豫州大中正韩康伯紧接着说道:“大中正考核,单单问难岂不是太过简略,我就以王内史体用之间再与陈操之辩难”,堂上诸人都是精神一振,陈尚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知道十六弟的真正考验到来了,十六弟在八州大中正考核中轻而易举地过了五关,而剩下的三人分别是韩康伯、孙绰和庆蕴,这三关绝不是那么容易过的,庚蕴因为其兄庆希的缘故对十六弟怀恨在心,自是要千方百计刁难十六弟,而孙绰小楼康伯是玄辩高手,孙绰的玄言诗号称江左第一,韩康伯更是当世易学和玄学大家,有《周易系辞注》、《说卦注》、《辩谦论》名世,陈尚方才听贾令史说起,孙绰、韩康伯与陆始交情不浅,想必是要全力考验十六弟的。
谢道辊知道精彩的辩难开始了,挺直小腰,抬眼从叔父谢万的肩头望出去,看着陈操之挺拔的背影,心里为陈操之准备着答词,
十三、尴尬谢道韫
敲木鱼,问难道:“易之功用,其体何为?”
陈操之答道:“体之与用,犹如灯光,有灯即光,无灯即暗;又如刀之于利,有刀则利,无刀由无利。”
韩康伯问:“六经、语、孟,不曾言体用二字,何也?”
陈操之道:“夫子每言无非有体有用,坦直而明通之论也,辩析义理,妙在会心,何必皆先贤所曾言乎?”
座上司马昱、谢万、郗超、竺法汰、竺道潜诸人皆点头称善,魏晋玄风,最喜突破前人窠臼,拘泥迂执之辈不为世所重。
韩康伯微窘,他最精于易象之学,当即道:“象曰‘天行健’,象有实象假象,如何辨析之?”
陈操之道:“易之所谓实象假象者,若地上有水、地中生木升也,皆非虚文,故言实象;假象者,若天在山中、风自火出,如此之类,实无此象,假而为义,故谓之假,并非真假之假也。昔日王弼恐读易者拘象而**于言下也,于其《易略例》申明曰‘故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象,然则忘象者乃得意者也,忘言者乃得象者也’……”
郗超在一起助谈道:“韩尹著易象数万言,不知是得意还是得象?”
韩康伯大窘,说易谈玄半生,未有今日这般窘迫。
庾蕴道:“王辅嗣论易,一家之言也,并非千古不移之论,不然,周易何以流传!”
此时陈操之转身面对庾蕴,庾蕴就坐在谢万左侧,谢道韫使垂下眼睫,只看着陈操之穿着布袜的双足,布袜雪白,可以看出足拇指棱起的线条,显得矫健有力,不禁想走陈操之一日之内可登山涉水步行百余里的脚力,旋即回忆起那次陈操之登九曜山时她差点滑一跤,是陈操之搀了她一把。
只听陈操之说道:“说理陈义者取譬于近,假象于实,以为研几探微之津逮,圣人立言,启蒙后学也,穷理析义,须资象喻,然而慎思明辩者有戒心焉,游词足以埋理,绮文足以夺义,不能得意忘言,则将以词害意,假喻也而认作真质,斯亦学道致之者之常弊。是故《易》之象,义理寄宿之蘧庐也,药饵以止过客之旅亭也;《诗》之喻,文情之所归宿也,倘视易之象如诗之喻,妄言觅词外之意,超象揣形上之旨,丧所怀来,而亦无所得返。”
座中人皆叹妙,郗超、范宁却知陈操之此言另有深意,“游词足以埋理、绮文足以夺义”,此非讥讽玄辩乎?理并非越辩越明,往往越辩越糊涂,终日清谈,何如默学深思?夸夸玄辩,何如躬为实事?
韩康伯、庾蕴俱无言,孙绰孙兴公叹道:“听陈操之此言,但觉往日所作之玄言诗俱废,正所谓丧所怀来,无所得而返。”
孙绰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孙绰这简直是对陈操之甘拜下风了,诸葛曾、袁通这些年轻一辈这才对陈操之刮目相看,孙兴公善辩是出了名的,未交一言就已令孙兴公折服,陈操之辩才实在惊人。
司马昱对陈操之在玄辩中表现出的才华和风度极为赏识,手中尘尾在案上一击,笑吟吟道:“诸位,陈操之可算通过考核否?”
八州大中正俱无异议,那庾蕴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这个陈操之的确有过人的才华,边韩康伯、孙绰都自认不敌,他若再不识进退,硬要刁难,只象兄长庾希那样损及自身清誉,对付陈操之,只有徐图后计。
只有陆始不肯让陈操之就此轻易过关,说道:“会稽王,此次只有八州大中正在此,这样就算通过考核,恐难服众。”
司马昱含笑道:“陆尚书也要问难乎?请便”
陆始面皮紫涨,说道:“我素不善清谈,但我举荐一人,可胜陈操之。”
司马昱摇头笑问:“莫非支公乎?若考核要由支公来,那朝廷还有何可用之人才?都被拒之山门外矣。”
陆始道:“非也,我举荐之人,亦是青年俊彦,便是范玄平之子范宁范武子。”
孙绰玄辩曾输给范宁,当即点头道:“范武子与陈操之可称一时瑜亮,当有一番激烈舌辩。”
谢道韫领教过范武子的辩才,那日若非陈操之助谈,凭她一人想要折服范武子只怕很难,应是难分伯仲,现在见陆始推出范武子,不免有些为陈操之担心,又期待陈操之尽展所学,挫服范武子。
范汪被桓温贬为庶人,会稽王司马昱深为痛惜,素闻范汪之子勤于儒学,不知其玄辩亦如此犀利,便问:“范武子,你可愿与陈操之辩难?不过本王有言在先,陈操之考核已经是通过了,以下只是一般清谈而已,诸位尽可随意问难。”
陆始虽然不服,但也无可奈何,只盼范宁辩难胜过陈操之,挫折一下陈操之的狂妄,当即目示范宁。
范宁躬身道:“会稽王,在下昨夜与陈子重长谈两个时辰,论玄,陈子重是王弼复生,吾不及也;论儒,陈子重当为一代儒宗,愚以为郑康成后一人耳。”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陆始瞠目结舌,望着范武子。
范武子道:“陆公,在下尽力了,要想在儒玄上折服陈子重,就算王辅嗣、郑康成在此,亦是勉为其难。”
陈操之拱手道:“范兄过誉了,昨夜长谈,得范兄教诲甚多。”
范武子道:“非是过誉,子重昨夜所言‘无善无恶乃心之体、有善有恶乃意之动、知善知恶为有良知、为善去恶当在格物’,只此四句,若生发扩充开去,便是一门儒学。”
老僧竺道潜合什道:“善哉,陈檀越此言暗合佛典——”徐徐念诵道:“思则孝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不喧,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
竺法汰男高音悚然道:“师兄妙悟,此即真如否?”
竺道潜道:“老僧已明此理,悟尚未悟,且回剡山悟去。”便即向会稽王司马昱告辞,又单向陈操之施礼,邀陈操之有暇再赴剡溪。
竺法汰也告辞,陪着竺道潜一道出雅言茶室而去。
竺道潜是南渡高僧,当年丞相王导、太尉庾亮皆敬佩其风德,礼敬周备,一向隐居于剡溪,新君司马丕特意遣人赴剡溪迎其入京宣讲《大口般若经》,竺道潜或讲佛法、或释老庄,道德学问在建康极受敬仰,司马昱亦常听其说法,极为钦敬,今见竺道潜因陈操之之言而悟佛理,不禁欢喜赞叹,环视堂上诸人,说道:“陈操之通过考核,诸位还有异议否?”
护军将军江思玄笑道:“会稽王,莫忘了还有一局棋。”
司马昱朗声大笑道,即命侍者取围棋来,让陈操之与江思玄对弈一局。
江思玄执黑后行,落子如飞,二十余手后,慎重了许多,说了一句:“操之行棋新奇有越趣。”又续下了三十余手,江思玄眉头皱了起来。
司马昱、谢万、王蕴这些喜爱围棋者跪坐在两位对弈者周围观局,谢万棋力不及侄女谢道韫,扭头悄声问:“阿元,局势如何?”
谢道韫轻声道:“黑劣势,但最终只怕还是黑用。”
谢万觉得侄女此言很费解,既然黑劣势,为何最终却是黑胜?此时不好多问,且静观棋局,看最终道蕴之言验否?
谢道韫看出陈操之行棋果然生疏,以前陈操之都是落子飞快,很少在前半局这样频频思考的,此局至目前陈操之凭借新奇的而已稍占上风,但后半盘恐怕难敌老到的江思玄。
谢道韫正想着,忽然左肩被人轻轻一拍,吃了一惊,愕然回头,却见顾恺之不知何时移坐到她身后,正眉眼大分、满面笑容望着她。
谢道韫赶紧示意顾恺之莫说话,生怕被四叔父谢万知晓她曾游学之事,起身走到廊上,这才向顾恺之见礼,用鼻音浓重的洛阳腔说道:“一别三年,又见长康。”
顾恺之上下打量着谢道韫,看得谢道韫心中惴惴,见顾恺之热情地要上来执手相谈,赶紧后退一步,拱手作揖。
顾恺之便不执手,笑道:“一别三年,英台兄没怎么变嘛,以前英台兄身量比我高,现在我与你比肩了,英台兄还是瘦,英台兄是近日进京的吗?”
谢道韫应道:“但是昨日。”
顾恺之道:“本月十四,我与子重去过乌衣巷谢府,那夜子重与令表姊妹谢氏女郎联手与范武子辩难,着实精彩,可惜你无缘与会,实在可惜。”
谢道韫微笑道:“今日子重辩难更是精彩。”
陈尚过来与谢道韫相见,顾恺之更是请谢道韫到顾府一聚,谢道韫自然答应,又道:“陈兄、长康,你们若去谢府,莫要提及我,我祝氏门第不如谢氏,虽是姻亲,也受歧视,此事子重知悉,你问他便知,有暇我会来顾府相访的。”
顾恺之不忿道:“没想到谢氏也是这般势利,英台兄是我见过的除了子重之外的大老子,却至今籍籍无名,还要受谢府人小视,不如英台兄搬到顾府居住如何?”
顾恺之太仗义、太热情,谢道韫费了**劲才说服顾恺之,自回厅中观棋,结局果如她所料,陈操之执白小负了一子半。
十四、千头万绪在一身
一楼操之与江思玄这局棋下了近一个时辰,终局时天色己暮,刁丈府侍者点上八盏三芯大灯,雅言茶室灯火透明,陆始、陆纳、王彪之、王凝之、韩康伯小桓秘等人早已向司马昱告辞离去,留下规模的都是围棋爱好者,这其中就包括度蕴,庚蕴虽然恼恨陈操之,但这样精彩的棋局是不容错过的,魏晋之际,社会剧烈动荡,丧乱的痛苦唤醒了士人阶层强烈的生命意识,很多人表面上放纵行乐,内心却潜藏着深切的悲哀,他们彻夜饮酒、服散小宴游,才着种种奇怪的言行,他们用短暂的欢乐掩藏或逃避对死亡永恒的恐惧,围棋也就是在魏晋时地位提升,成为与书法、音乐并称的三大艺术,围棋的别名“手谈”小“忘忧”“坐隐”就是在这一时期出现的,嵇康云“琴棋自乐,远游可珍”,围棋起到了饮酒和服散同样的作用,一局棋不知不觉半日时间就过去了,此谓解忧,往往清谈高手也是围棋高手,说围棋是“手谈”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支道林,而且对弈之时可以展现对弈者的雅量和风范,当年王导以棋来考校江思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一个精于围棋者在士人中的影响不亚于善于绘画或者善于清谈,江思玄虽然后手赢了陈操之,但对陈操之的棋艺大为倾到,说道:“操之前半盘优势不小,可惜后半盘收束手段稍弱,被我一点点扳回。假以时日,我恐难当其锋”,问陈操之师从何人学的围棋?
陈操之道:“曾在稚川先生藏书中发现一册东汉古谱,托名班固所著,不知真假,操之读书习字之余则执谱揣摩之,后与谢幼度交手多局,棋力才所长进”, 葛洪藏书是一笔糊徐帐,陈操之每遇不好解释之事,就以葛洪藏书为说词,葛洪渊博如海,到也无人起疑。
江思玄诧异道:“班固诚然是围棋大家,但操之仅凭一册古谱就能达到如此棋艺,说是天纵棋才也不为过啊。”当即问:“操之可否将班固之古谱借我一阅?”
陈操之早料到会有这样一问,答道:“那棋谱因是纸本,不慎淋雨毁坏,不过里面的弈道棋诀我还记得一些”,当即口诵道:“博弈之道,贵乎谨严,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占角,此棋家之常然,法曰‘宁输数子,不失一先”有先而后,有后而先,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两生勿断,皆活勿连,阔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之而取势;与其无事而行,不若因之而自补;彼众我寡先谋其生,我众彼寡务张其势;善胜敌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一一这是合战篇,共十三篇,改日我笔录一册赠江护军, 这是北宋赣林直学士张拟所著的《棋经十三篇》,陈操之前世学棋时曾熟读,把北宋的围棋经典著作放到东晋,自然是无往而不利了,江思玄听了陈操之口诵的几句棋诀,已经是心驰神往,听说陈操之要笔录班固论棋十三篇相赠,大喜,却不道谢,只对端坐一边的范宁道:“武子,令尊的《棋品》应把陈操之列为一品了。”
范守便对陈操之道:“家父现隐居吴郡,他日有暇请子重随我去见一见家父如何?”
范汪当年是庚亮的佐吏,深的戾亮器重,又得都鉴赏识,是京口北府庚、都一派的重要人物,为扭温所深忌,是以借北伐失期之罪贬其为庶人,但范汪在京口一带依旧极具影响力,范汪还是当世围棋大家,围棋九品:入神、坐照、具体、通幽小用智小小巧、斗力小若愚、守拙,就是范汪提出来的,陈操之道:“我与范兄订交,自当去拜会范伯父”,!
一边的庚蕴听陈操之如此说,不免有些诧异,他知道陈操之与都超颇有交情,也已答应入西府为柜温效力了,陈操之不比王谢子弟能在西府保持超然地位,陈操之要么忠于桓温,要么被桓温摒弃,现在陈操之与柜温所忌之人交往难道就不怕桓温不悦吗?都超可都看在眼里n都超的确把庚蕴的的神态都看在眼里,不禁微微而笑,那超虽是鄱氏子弟,却等于是叛出家门,一心追随柜温了,与范汪也已交恶,但他时陈操之与范武子交往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而乐见其成,陈操之是个异数,能从一个寒门子弟蒙高士赏识,交结名流,短短两年跻身士族,琴棋书画、释老儒玄,无所不精,年未弱冠即名满江左,其所交友,南人顾愤之、北人谢幼度、庶族徐邈、寒门刘尚值,入京后更与会稽孔汪小京口范宁论艺结交,僧俗士庶,靡不赞誉;其所恋之女乎,三吴陆葳蕤、陈郡谢道棍,这些事都汇聚在陈操之一人身上,实在可惊可叹,柜大司马现在就是缺少一个能平衡各派势力的人物,王谢高门与寒门庶族、北地士族与江东士族、荆襄西府与京口北府,日后要处理这些纷芸复杂的关系陈操之是不二人选一就在这时,都超突然才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抬眼看时,并不见有人注视他,只见对面端坐的谢万身后露出青色裙衫一角,先前瓣难时,都超就已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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