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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既完全-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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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落出来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拿着笔记本看课件,右手一支圆珠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顺便订正打印出的讲义。
  霍杨抓狂完,看了眼眼下发青仍然气定神闲的余落,“你为什么不去睡?”
  “睡不着,顺便把过几天的课备一下。”余落喝了口可可,上面很厚的一层奶盖。上回霍杨带回来的巧克力做了一次巧克力牛奶之后,两个人都喜欢上了可可的味道,余落下班去超市买了一罐可可粉。
  “啊!要是我们有你这么爱工作的员工就好了!”
  余落停下写着字的手,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眼眶,“你需要我帮忙吗?”
  “我倒是需要人帮忙校对,但是你……不太好吧?”霍杨揉了揉干涸的眼睛,感觉酸楚得快要流出眼泪。
  余落没应声,把霍杨桌上的笔记本抱过去看了眼,“比较难的语法我可能不太行,只是错字或者是基础的我可以帮你看看。”
  他又抬起头,“还是先帮你做个咖啡吧,你把需要校对的发过来,你继续写。”
  他开了厨房的灯,霍杨隔着磨砂玻璃只能看到身影在里面晃动。咖啡机发出嗡嗡的声音,大概是咖啡豆磨好了。又有几声略带尖锐的蜂鸣,大概是余落在打奶泡。霍杨把头轻靠在桌面上,歪头看着在厨房忙碌的余落,想象着他拉花时轻微摆动的手臂,收势时候微微用力往上一提,奶流就停顿了,一朵漂亮的心就画好了。他想着想着就陷入了睡眠。
  咖啡做好了端过来,霍杨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余落叹口气把咖啡放下,往霍杨身上披了条毯子。
  窗帘忘记关上了,很远的市区商业大厦闪烁着灯光,忽明忽暗。他走到窗边,春日的夜晚没有玻璃透进的微微冷气。余落阖上窗帘,站了一会,回过头看见霍杨趴在桌子上熟睡的背影,眼里透出笑意,距离霍杨搬进家里已经这么久了。
  时间里掺进快乐的滋味,就在宇宙里缩成了尘埃的样子,忽然而已。
  他抱着笔记本看了一阵子霍杨发过来的文档。没什么太多的错误,只有几个输入的失误,故事很精彩,比余落想象中的更好看。他看了一下文档的名字,在小说网站找到了这本还在连载的小说。
  余落拿手机定了个闹钟,一个小时之后响。他注视着霍杨的睡颜,不忍心叫醒他,也不敢挪动让他睡得舒服点,怕惊醒了累了几十个小时的人。
  他靠在沙发靠背,慢慢读着霍杨写的文,让他感到很惊讶的是,霍杨的文字居然有种冷冽感。丝毫不像他本人表现出来的少年一样的风格,字字句句都是看穿人世的透彻和荒凉。
  读到最后,余落居然觉得男主角的父亲似曾相识,像是翻版的父亲,只是自己不如霍杨笔下的人能在小说里活得恣意自在。
  他回到楼上,看着两个人一起整理好的书架,整整齐齐码好的书本,有很多他喜欢的地理册子,它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能有一个安身之处。
  那么少年时候被父亲称为微不足道的感情呢,余落摸了摸书柜冰凉的把手。
  这段时间就一直这样忙碌了过去。转眼入了夏,策划案收尾的阶段到转到手下负责,霍杨可以松一口气。
  忙完这个策划案之后霍杨决定给自己放几天假,正好陈安陆晚上打电话叫他周末一起吃个饭。
  到地方之后发现居然是个大排档,陈安陆已经点了很多烧烤。
  霍杨走进去,绕过老板冒着烟的烤架和煤气灶,远远地就看到陈安陆在朝他招手。
  他快步过去,看到方深居然也在那里。
  “你们这回找的地方我真好久没来了。”霍杨坐在靠墙的位置。
  陈安陆给他开了瓶啤酒,“能喝吗?你是不是胃不好?”
  “好了好了,好的不得了,你们一个两个的,余落都让我好久没吃过辣了。”霍杨倒了一小杯,“我不会喝多的。”
  “你这口气跟聊媳妇似的。”陈安陆看了他一眼。
  “咳!咳咳……”霍杨一下子被呛了,一口啤酒进了气管,咳了半天。
  “行了你老人家,悠着点,跟我戳穿心事了一样。”陈安陆拍拍他的后背,哈哈大笑一通,“方深从小在国外长大,家里管得太严了,他都没吃过大排档,让我带他出来见识一下。”
  霍杨边咳边点头,方深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孩子。
  烤串上来了,店主烤的很好,也不是一昧地靠重油重盐来调味,烤肉的火候很合适,味道很鲜美。
  “这次找你来是有正事的。”陈安陆啃了几口鸡腿,“小深想找你拍一组照片。”
  “嗯?”霍杨惊讶地抬头看了看穿黑色牛仔外套的少年,对方低着头不说话。
  “他觉得你很适合他的一个拍摄主题,你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来试试,有报酬的,跟你最近熬夜做的这个策划案差不多,嗯。”陈安陆加了一句。
  “你怎么不早说啊我靠……”霍杨白了一眼,“我就不工作了,靠脸吃饭了。”
  “你同意的话咱们还是定个时间,方深的片子你想拍都不容易呢杨。”陈安陆边吃边说,还往方深的盘子里用筷子撸竹签上的肉串。
  “我没问题,不过你还是让我休息个一个周左右,最近太累了。”
  “行,我把他微信推给你,具体的你俩聊,内容我不太懂。”
  方深看着他点了点头,“这个月基本上都可以,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可以定时间。”
  霍杨发现方深是个话很少的人,见面的这几次,很少开口,即使说话也是陈安陆示意他说。
  看起来又是年纪不大的样子,心里感叹果然搞艺术的都不一般。
  几个人喝了点酒,聊的内容就逐渐随意了起来。方深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冷冰冰,会自己插入话题和他们聊几句。
  说着说着,陈安陆提到方深最近忙着看一部小说,自己真搞不懂年轻人看的这些内容。
  “你这就已经入了老年籍了,你是心态太老了。”霍杨嘲笑他,心里不得不感叹,又一年一过去,就距离三十岁越来越近了。
  自己已经不再对现在的信息敏感了,换句话说,自己已经不再适合网络上写作了。冬天开始写是一时冲动,也是兴趣爱好,真把这件事情当做事业,是不太可能了。单说熬夜他已经有点力不从心。
  方深一点一点吃着陈安陆弄好的肉,低低地开口,“我看的你们也能看,可以试试。”他报了个名字,又低下头开始吃肉不是在开口说话。
  这名字然给霍杨愣住了。
  ……这不就是自己写的吗?


第三十八章 
  霍杨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方深和陈安陆都很奇怪地抬起头看他,用“你也看过吗”的眼神示意他。
  霍杨心想,我不但看过……我还得自己写……
  “啊哈哈……我看过一段,写的还行吧就那样。”霍杨硬着头皮上。
  “我觉得很好。”方深把不想吃的鸡翅放回到陈安陆眼前的盘子上。
  霍杨倒了杯酒慢慢地啜饮,他想起来这个习惯是从余落那里学来的,余落不管吃东西还是喝东西都是慢吞吞,不慌不忙。
  “作者最近更新的慢下来了,下面全是催更的。”方深还在对陈安陆念叨那本小说。
  霍杨没动声,想听听看方深感觉怎么样。
  “我前天把他的一个旧坑追平了,真好看,跟现在不一样的感觉。”方深话多了起来,“可以那篇文坑了,真想把作者绑起来让他写完。”
  “你们还看个小说看成绑架犯了?”陈安陆笑起来。
  霍杨立马决定安静如鸡,不让他看出来那个作者就坐在对面吃烧烤。
  吃完烧烤回去的路上霍杨收到了余落发过来的微信,说晚上有事,回来很晚,不在家吃饭。
  霍杨静静地注视着余落的头像,一片叶子,没有背景,就放在空白里。许久,他放下手机开车回家。
  今天咨询的主题是“她”。
  徐文很温柔地笑了笑,走到窗边按下开关。窗帘自动缓缓合上,屋子里的灯光变暗,颜色变得昏黄。徐文在木桌的侧面打开一个木匣,转了个方向让余落看,里面放着各种味道的香薰蜡烛。
  “这个吧?”余落指了指一个写着Deodar Cedar的蜡烛,他自己也用同样的牌子。
  “我们聊一下你说过的那个人。”徐文回到座位,桌面上次放的书已经不见了。“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很多年,大概是12岁的夏天……”余落很慢地吸一口气,雪松带着暖意的味道沁入鼻腔,这种味道很像冬日坐在柴火燃烧的壁炉边,怀抱着柔软的毛毯。
  他认识霍杨比霍杨认识他要早那么一点点。
  霍杨念书的初中是他父亲资助过一个实验楼的。落成剪彩的那天,父亲出乎意料地带他去了那所名声不怎么好的学校参观。
  他坐在那个临时搭建的红色地毯的台子下面,侧过头能看到上台领奖的少年,白白净净,脖子上有一根很长的绳子,上面挂着一枚钥匙。
  留守儿童?余落坐在霍杨看不见的角落安静的注视着他的身影,心里慢悠悠地想。
  他坐上汽车回家的时候,父亲从前排转过头,“看到了吗?你不要跟他们一样,这学校的小孩都是没爹妈管的,长大就是小流氓。”
  余落隔着涂了灰色防护层的玻璃看向窗外,那个白净的少年走在一个老人旁边,背着很大的书包,腿很直很长,可裤子不好看,像是老年人才喜欢的样式。
  和他一样不好吗?明明看起来很乖的样子,余落看着窗外想。车子发动起来,小少年的身影渐渐缩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点。
  徐文适时地抛出问题,他转个方向看着电脑屏幕,不再直视余落,“他对你来说很重要,你自己有没有清楚地一时到这一点。你在受他的影响。”
  “嗯。”余落闭上眼睛,就像那天在春天的草坪上,霍杨闭着眼靠在他手臂上一样。“他能解决很多问题,他说一切会好的。”
  他是很温柔的人,他是个包容心很强的人,他不问为什么,他自己会看答案,可是他看到了那个不可见人的答案之后居然没有离开。
  小时候的霍杨比现在燥很多。即使成为了同桌,余落也没有跟他搭讪变得更熟,他只是看着而霍杨呼朋唤友玩得很开心,回到座位时候却又会安安静静地一个人看书,有时候转过来把头搭在自己的手肘边讲书里的故事。
  “什么答案?”
  余落出了诊所,手机上有好几个系主任的电话。
  他打回去,主任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余老师啊,刚有一个咱们系新来的老师,系里想先安排在你办公室……”
  “没问题,那我把办公室再收拾一下。”
  “啊!不用不用,余老师把私人物品整理一下就行了,会有人来收拾的,我担心把你的东西搞乱了!”
  “谢谢主任提醒,我尽快就收拾好。”余落把车开转了方向,朝着学校的方向开去,路灯依次亮起,旁边相反方向上车流不息,人人都在归家。
  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的老师没打招呼就已经定了办公室,余落想着这件事走进行政楼的时候,一楼的保安大叔有点意外地站起来,看了看来人是老师,又坐下继续看一本破旧的三流杂志,没再理会余落。
  办公室原本就是两个人的,余落没什么意见。只是他有点奇怪,让主任大晚上打电话,居然催他尽早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这老师来头不简单的样子。
  没有多少东西需要带走,余落把靠们小沙发上的一些书和柜子里一半的位置清了出来,把靠墙的几盆自己种的话搬到了办公桌靠着的窗边。
  整理完这些,余落坐在椅子上休息了几分钟。
  天空从六点多久变了颜色,像画家的画板被不小心掀翻了,带着灰度的雾红色和梅子色倾倒在一起,明度越来越高,背后有太阳在下坠,光芒打碎成光束覆盖在色板上,晚霞成了火红的底色。
  那也是一个有晚霞的夏天晚上,余落站在操场最边缘的围栏旁,下面的台阶有小腿那么高。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天空,红色里掺了橘黄的暖意,和紫色的丝绸般的云彩卷裹在一起,晚风拂过,搅缠一番,红得更彻底。他低头看地面,脚底踩了踩面前的石块。
  明天会是很晴朗的一天,他想。


第三十九章 
  后来很久之后他有时候想起来那个傍晚,总会忍不住猜,第二天到底是不是晴天呢。
  不得而知。
  跑过来的少年脸颊绯红,他刚刚在打球,作为学习之余的休息。理科班每天从早上六点就要模拟考试,晚自修也延长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放学后学生都是家长排队接走的。即使这种集训只有一个周,也有很多人开始吃不消。
  余落站着不动,看着霍杨脸颊边缘的汗滴,霍杨抬起胳膊擦了擦,很开心地问他要不要去超市一起去买点喝的。
  “霍杨。”余落定定神开口,“霍杨,我要出国了,今晚……带回我就回家了,今晚的飞机……”
  “什么?”霍杨擦汗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他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使劲挤出一个不像样子的笑,“余落我没听懂,什么意思?还没几天就要高考了你要干嘛?”
  “我说,我不参加高考了,今晚就出国,学校已经申请了。”余落低着头,看着那个石块,不敢看霍杨的眼睛。
  霍杨把手放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余落,他往前迈了一步,皱着眉头,“今晚就走?”
  “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霍杨简直不认识眼前的人,他的声音里开始抖,“你不是说好考同一个学校的!你还当我是哥们吗!?”
  “对不起。”余落抬起眼,没有任何解释,无波无澜地看着他。
  “你要出国我没意见,你总得告诉我一声吧!你今天才来告诉我?”霍杨怒意上来,再往前跨了一步,逼近余落的眼睛。
  余落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家里的安排。”
  “那你为什么要来多此一举地通知我?”霍杨揪住余落的衣领,“你应该让老师隔上十几天,几十天,或者干脆直接消失!”
  余落被推得一踉跄,后背撞在了铁围栏,围栏被撞得晃了几下,分割成网状的天空也抖动了几下。
  “你是来抬举我的吗?”霍杨抹了一把眼睛,“我们认识好多年了,你要走了连告诉我一声都这么为难?”
  余落张张嘴,又保持着沉默,他闭上眼,把眼眶里的液体逼下去。
  “谁稀罕你!”
  “霍杨!”余落抓住霍杨的领子,喉头滚动几下,要说的话又咽回去。
  “怎么!我说谁稀罕你的告别!我最好是永远都不用见……”
  啪!
  一巴掌落在了他的侧脸。霍杨的眼泪夺眶而出,委屈和愤怒交织在胸腔,他转身挥出一拳,准确地落在了余落的胸前,余落又一次撞在围栏,围栏晃动的幅度更大。
  后来很多噩梦里,余落总会看到那一方天,被划分成很多小格,在记忆里晃动不停,自己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天气变暖之后又很多吃过晚饭的学生在前面不远处的小径上散步。余落端起桌子上的茶杯,白天泡的茶水冷透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脑海里开始重复白天的对话。
  “什么答案?”
  “我喜欢男人。”
  “这其实不算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可以很坦白地说。”徐文坐直身体,“你看我,我听到这个回答的第一瞬间连惊讶的情绪都没有。”
  车堵在了高架上,余落看了眼手机,霍杨拍了短视频,他想煲个排骨玉米汤,不知道做的对不对,让余落远程指导。
  余落打通微信的电话,戴上耳机,听着对面手忙脚乱的声音,“你别急,不开火急什么。”
  “哎哟!”霍杨叫了一声,“等等我把手机开个免提……我还烧开水呢……”
  “等我回去做不行吗?”余落一点一点跟着前面的车往前缓慢地挪动。
  “唉,我原本打算等你来就可以喝啦!”水倒进保温壶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在夜晚的车流声里有种静谧的美感。
  “……你强烈的不认同感,其实不是来源于外界,这跟很多人不一样。你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抵触。”
  “你需要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你没有错,就像你以前被一遍一遍地否定一样。”
  余落在车里看到远处小区的楼时,收到了霍杨发来的图片,燃气灶上煮沸着的一小锅玉米排骨汤,上面切成小段的玉米是很漂亮的淡黄色,让人垂涎欲滴的色彩。
  徐文告诉余落的建议很中肯,也很坦白地告诉他需要比较长的时间,也要做好反复的准备。
  他表示自己想知道余落不自觉抗拒同性恋身份的原因,余落是在美国读大学的,到现在这么多年,美国的这方面现状比国内还要好很多,余落在客观上并不是一无所知。
  余落有些焦急地握紧手,“可是我父亲说……,可是,有人说,这是不对……不是,我就是……”
  徐文点点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到这里吧。”
  到小区的时候,保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余落点点头把车开进车库。
  这是错误的事,你会因此付出代价。
  如果我不纠正你,这个社会就会来纠正你。你坚持这样,那就让别人来付出代价!
  会被纠正,会被带到那个有黑色窗帘的房间,会有一个白大褂医生反复告诉你你是错的。身上被插上各种仪器,像病人一样对待。
  余落有点喘不过气。
  霍杨把文火慢炖了一个小时的汤端到餐桌上,拿勺子舀一点到碗里,吹了几口气尝了尝,还不错嘛!
  他拿了两只汤盅,又盖上了盖子,坐在旁边边等余落回来边刷手机。
  今天的好消息是这篇文完结了,就差几篇番外,编辑在商量纸质版书的事情,还用他喜欢的写手的签名版个志来诱惑他开个微博的问答,威逼利诱之下霍杨总算同意了。
  “你怎么还没回来?”霍杨忍不住又发了条微信。
  “到楼下了。”余落的发过来的语音,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一开门,霍杨准备蹦跶过去炫耀一下即将拿到手的个志图片,就被余落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对不起。”


第四十章 
  这个怀抱没有温暖的感觉,反而有来自室外夹带的一丝冷意。
  空气被动作带起的震颤像是海面上波浪卷起的大洋气流,卷席了两个人的全身。霍杨觉得余落身上仿佛有着来自海洋的凉意,有海盐一样的冰晶粒子从一呼一吸间埋没入尘埃。
  “你……怎么了?”霍杨动弹一下,锢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的胸口完全贴近了余落的身体。
  “对不起。”余落微微低着头,霍杨侧过脸视线正好对上他低垂的下眼睑,和紧绷着的下颌。
  “你没事……吧?”霍杨伸出手在余落后背轻轻拍了拍,又顺着脊骨的方向往下抚了抚。
  余落放开了他,静静地注视着霍杨的眼睛,隔了好几秒钟,久到霍杨觉得他就要永驻在这个眼神里的时候,余落又上前一步,搂住了他。
  这是一个与刚刚的匆忙完全不同的拥抱。
  隔着两个人的身体,霍杨能清楚地听到两个人的心脏在安静中交错跳动的声音,时钟在他背后的墙上,时间一下一下顺着指针的方向划过去,他被这一刻的悸动打动,明白了“对不起”的意思。
  一个来自很久之前的抱歉。
  “没关系。”霍杨想像之前那样拍拍余落的后背,可是这次他的手臂整个被余落圈在了怀抱里。“没有关系,虽然我当时生了很久的气。”
  生了很久的气,也说过以后再也不相见的话。
  一切像一块冰,在住进这所房子的那天晚上,在看着余落在没开灯的厨房做了一份自己喜欢的四喜丸子,鼻尖冻红的时候,就一点点融化了。
  或者比这个更早一点,在一间病房的窗口,看着穿着规矩又陌生的西装的余落,小心翼翼带来做好的病号饭的那一个时刻。
  或者更动人一点,在所有的玉兰花和夹竹桃都盛开的五月的第一天,在风拂过他的脸又把他的气息带到自己的鼻尖上的时刻。
  霍杨静默地把心软化在这个拥抱里,两个人互不知晓对方心跳的缘由,这个无名义的依靠。
  第二天余落难得迟到。
  W大的论坛上登上头条的余教授居然上课来晚了,不但来晚了,也没有穿西服。他穿着一身乳白色的毛衣和深卡其的灯芯绒裤子,裤脚挽起两道工整的褶子,浅棕色的巴洛特皮鞋上方露出来半截脚踝。
  —“余教授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不可能,他女朋友叫数学吗?”
  —“也有可能是男朋友哦嘻嘻……”
  —“他今天简直像大四的帅学长!”
  ……
  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余落买了杯咖啡进了办公室。
  昨晚他居然在没有吃药的情况下睡得非常好,加上这段时间工作也不是很轻松,他醒来已经七点半了,学校八点就上课。
  两三年都没有睡过头的经历了。
  主任站在办公室,里面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主任手里夹着一支烟,拿着电话对那边讲着什么,隔着玻璃余落都能感觉到唾沫星子在空气中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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