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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之后-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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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员忙道:“不是的不是的,抱歉,失礼了,只是有些惊讶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黎洛浅笑:“我只是开个玩笑,别紧张。”
店员松了口气,也笑道:“我们店乐意为每一对情侣服务,无论性别。以前也接待过一些来买一对男戒的客人,其中有位也买了这款戒指,而且也像您一样英俊,难怪现在优秀的男人越来越少,原来都和其他优秀的男人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对象也很优秀呢?或许是个渣男也说不定。”黎洛自嘲。
店员思索了会儿,点点头:“可能真是,我记得当时那位客人刚买完戒指,就接了个电话,好像是他男朋友的分手电话,说的什么我没听懂,就记得声音特别大特别凶,几乎是在吼他。”
黎洛来了恶趣味:“这么惨?刚买完戒指就被甩,他得哭死吧。”
“哭倒是没哭,只是眼睛全红了,盯着手上刚戴上的戒指看了很久,最后还是两枚一起拿走了。”
“都分手了还留着戒指干什么,要是我,肯定当场就退了,这客人看来挺有钱。”
店员摇头:“不太像,看打扮应该是附近大学的学生,穿着挺朴素的,但长得特别英俊,所以我印象很深。刷卡的时候还说,买完这对戒指,他卡里就只剩下一百磅了。”
黎洛奇了:“那他还买这么贵的戒指?”
“他说太便宜的话他男朋友可能会嫌寒酸,而且也配不上他男朋友。所以为了保证他男朋友能收下,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他要买最贵的。”
“好男人啊……”黎洛都想为这人鼓掌了。
“是啊,这么好的男人,听得我都感动了,结果刚说完这些话就被甩了。”店员耸耸肩,“所以您说得没错,好男人的对象或许真的是个渣男。”
黎洛点头:“没错,下次你要是再见到他,留个电话,介绍给我。”
“哈哈,您真幽默,我再也没见过他啦,应该是毕业离开了。”
“哎,那太可惜了。”黎洛随意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我也该离开了,麻烦您给我结下账。”
店员微笑着应允,接过他递来的卡去收银台刷了,返回来询问:“戒指您是要戴着走还是包装起来?”
黎洛:“包起来吧,现在不戴。”
以后应该也不会戴了。
店员不知他心思,笑着说:“是要给您的恋人准备一份惊喜吗?那我给您包装得好看些。”
她取来一个小巧的墨蓝色戒指盒,细心地将戒指固定到绒布上,再用银灰色的绸带将戒指盒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最后放入了印有品牌logo的纸袋里。
“好了,您的恋人收到这份礼物一定会很喜欢的。”
黎洛笑笑:“嗯,他肯定很喜欢这戒指。”
否则也不会一直戴在手上不摘下来了。
“您恋人喜欢的不是戒指。”
店员将纸袋递给他,笑得弯起了眼。
“他喜欢的是您啊。”
黎洛走出珠宝店门时,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潮湿的空气散发出些许清新气味,令人精神一振,方才进店之前的烦郁一扫而空。
他朝袋子里包装精美的戒指盒看了眼。
段明炀给不了他的,他可以自己给自己了。
这才算是真正的新开始吧。
夜色已深,天空彻底被黑暗侵袭,将寂寥冷清的街道笼罩在阴云之下,寒意更甚,孤单更浓。
公交车还有二十分钟才来下一班,黎洛懒得再等,想叫辆出租车,一摸口袋,却发现手机不见了。
他分明记得进店前还在,想来大概是刚刚和店员聊得太投入,放在柜台上忘了拿。
好在他没走出多远,当下便立刻折返回去,十几步就到了。进到店里一眼望去,手机果然就在他刚才坐的那处柜台上。
“抱歉,落下东西了。”他朝店员挥了挥手机,重新坐下,准备打好了车再走。
“没关系,下次当心。”店员笑着走过来,“说起来,刚才忘了问您,可以看一看您恋人的照片吗?我们几个都很好奇。”
黎洛抬头一看,不远处收银台的几位年轻营业员也都正伸长脖子朝这儿张望,似乎想要一探究竟。
看来天下多数女孩都爱八卦,不分国籍。
“行啊。”
黎洛大方地点开相册,滑动着手机屏幕,寻找段明炀屈指可数的几张照片。
其中一大部分是上次慈善晚宴的时候,入场的粉丝拍摄的返图。光线正好,技术上佳,照片中的人除了板着张冷脸之外,也算是赏心悦目。
他挑了张和段明炀本人最接近的照片,翻转手机给店员看:
“喏,我男朋友。”
大言不惭,不占便宜白不占。
几个围过来的店员异口同声地“哇哦”了一声,露出惊艳的目光,可先前和他聊天的店员却迅速皱起了眉。
“有问题吗?”黎洛觉得她不该是这个反应,自己也凑过头去看那张照片。
没有任何问题啊?
店员撑着下巴,表情似乎有些惊疑不定,反复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的恋人……好像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位客人啊……”
第51章
滂沱大雨,将急驰而过的迈巴赫的轰鸣声掩盖在了雨声之下,所行之处飞溅起一串如浪般的水花。
“都快入冬了,居然还下这么大雨。”
苏芷裹紧了温暖的羊绒披肩,靠在后座椅上,侧头望着被雨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玻璃窗。等了半天没有回应,忍不住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依旧闭着眼,一声不吭,像是睡着了。
但她知道对方没睡着,嫌这气氛过于安静,接着没话找话道:“你不换辆车吗?总开这辆。”
正闭目养神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没其他喜欢的。”
“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没有。”
苏芷无奈地看着他。
窗外迅速略过的路灯光将男人的侧脸勾勒出了一道金线,唯有低垂的眼眸隐没于黑暗中,黯淡无光。
“你这一个多星期好像心情都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明炀?”
“我没事,你先担心你自己。”段明炀沉声道,“段兴烨在搜集你‘出轨’的证据,你的离婚手续要抓紧,不能让他先发制人。”
“怕什么,反正我已经有了他在结婚第一个月就出轨的证据。”苏芷轻哼了声,“他这人不可一世,还以为我们已经亮完底牌了,没查到他参与交易的证据。等他成功洗白、得意忘形的时候,再来个回马枪,看他怎么收场。”
段明炀侧目:“你从那一次开始就让私家侦探跟踪他了?”
“是啊,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以为我的忍耐是纵容,越来越放肆,其实我只是在等一个契机。不然光凭我一个人,就算有证据也不可能斗得过他。所以,还是要谢谢你,明炀,还有江流深,借这次的事,终于让我离成了婚,否则我不知道要忍到什么时候去。”
“是我欠你的,你本不用遭受这些。”
苏芷摇头:“你是欠我,但归根结底,还是我自己不听劝,明明结婚前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要跟他结婚?我跟你说过,他追求你只是因为——”
“我知道。”
苏芷打断了他的话,继而陷入沉默,过了很久,才叹了声气,轻轻地说:
“因为他那时候,看起来真的很爱我。”
“我知道他追我的动机是什么,也曾听说他花名在外,可他追我的期间,那么执着,又那么热忱……”
苏芷的目光向窗外投去,无聚焦地落于雨幕后的某处虚空中。
“他会亲自买票来我的演唱会,在第一排挥着荧光棒,跟唱我的歌。他会体贴地送我回家,绅士地和我保持距离,不跟我有身体接触。还会挡在我前面,不顾家人的阻拦,坚持要娶我,而不是其他门当户对的富家小姐。”
“他对我说了那么多遍喜欢和爱,我就轻飘飘地以为,是我改变了他,让他浪子回头了……”
“可就在我答应了他、爱上了他、甚至嫁给了他之后,他却变了个人。”
路灯飞速掠过,映出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
“我现在这么恨他,不是因为接受不了他的‘不爱’,而是接受不了,他曾经的那些‘很爱很爱’,都是假的。”
段明炀低着头,缓缓转动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就算是假的,我也想听他再说一次。”
苏芷抽了张纸巾,轻轻按了按湿润的眼角,整理好仪态,看向他:“你陷得太深了,我劝你还是早点走出来吧,不能让段兴烨发现你的软肋,他现在以为你爱的是我,连我们曾经的夫妻感情也可以不顾,想方设法地要让我身败名裂。如果让他知道了你真正的心上人,他一定不会放过。”
“他不会发现的,我藏得很好,他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哎,难为你了,生存在他的监视下,连喜欢谁都不能表现出来,一定忍得很痛苦吧?”
“还好。”段明炀垂眸,拨弄着戒指,“痛苦的不是在段兴烨面前忍。”
他的话没说完,苏芷却听出了点意味:“虽然我不知道你在乎的那人是谁,但看她这些年对你不闻不问,任由你在段家受苦受难,想来待你也不怎么真心,我劝你不要执念了。”
段明炀沉默着将戒指退到了最外面一圈关节处,把玩了会儿,又缓缓推了回去。
“嗯,已经放弃了。”
苏芷点头,转眼一看,车子已经驶入了住宅区,便转回了正题:“今天来找你,是想把我手里最后一批证据转交给你,剩下的我也无能为力了。他一向不太让我参与公司的事,这些都还是前几年他对我没什么戒心的时候搜集的,我当时只想着找出轨证据,这些段家生意上的文件都没看,没想到如今能派上用处。”
“里面有什么?”
“一部分款项的去向,好像还有段视频,不知道拍的什么,没打开看。”
“嗯,我安排了人在他那儿,他有什么新动作我会告诉你的。”
“行,谢谢了,也谢谢你留宿我一晚。”苏芷拢了拢披肩,自嘲道,“为了营造假象给他看也真不容易,每次都跑大老远去你那个私郊别墅装作偷情,现在离了婚,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来你家‘偷情’了。”
段明炀:“抱歉,还需要装一阵子,否则他容易看出破绽,客房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同学一场,别客气,那我就——”
尚未说完,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前边的司机敲了敲挡板,得到应允后,前后座间的挡板缓缓降下,司机扭过头,说:“少爷,门口有个人。”
段明炀皱眉:“看得清是谁吗?”
苏芷也往前凑过去:“是不是段兴烨派来的人?”
车子挡风玻璃前的雨刮器使劲地来回摆动,将冲刷在玻璃上的雨水拨到两边,无奈雨势太大,视野刚清晰半秒,又重归模糊。
好在段家专属司机的视力都是百里挑一,仔细凝视了一会儿,汇报说:“一个个子挺高的男人,戴着口罩,站在门廊下面……咦?”
苏芷忙问:“怎么了?”
司机:“他朝我们走过来了,还没撑伞,这不全淋湿了嘛……”
话音刚落,车窗就被“咚咚”敲了两下。
黎洛拉下口罩,用手抹开车窗上的雨水,使劲往里瞅。可玻璃上贴着防窥膜,漆黑一片,压根看不清里面坐着谁,他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大喊:“段明炀!”
喊了几声也没有回应,正想换一边车窗喊,猝不及防地,车子忽然行驶了起来。他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眼睁睁看着车子往车库的方向开,原地怔了半秒,立即跑着跟上去。
他的靴子里灌满了雨水,沉重得仿佛绑了铅块,被雨水淋湿的大衣已经毫无保暖作用,贴在身上反而加快了寒意的入侵。
可他没精力去理会这些琐碎。
连夜买了时间最近的机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跨越上千公里……只是想来当面问一句话而已。
淌着雨水的迈巴赫终于在车库中停下,从车上下来的人未曾淋到一滴雨,西装笔挺,皮鞋锃亮,高贵且从容,冷眼看着浑身狼狈的他。
“段明炀,我……”
司机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走下来的是苏芷。
黎洛的话音瞬间卡壳,眼看着段明炀朝苏芷伸出手:“进去吧。”
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苏芷迟疑不定,看了看段明炀伸出的手,又转头看了看黎洛,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继而笑了:“我自己进去就好,黎先生看起来比我更需要你的帮助。”
“谢谢苏小姐。”黎洛也朝她笑,雨水顺着脸颊流进了嘴里也浑然不在意。
“不客气,希望你们好好聊。”
苏芷颔首致意,提着裙摆先行进了屋子,司机也趁他们说话的间隙,默不作声地告退了。
车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黎洛全身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冻得嘴唇发白,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仍勾起笑:“段总,不跟我说说吗,你和苏小姐的关系?”
段明炀:“如你所见的关系。”
“哦,懂了,好像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关系。”
“随你怎么认为。”段明炀抬脚便走。
黎洛疾走了两步,去抓他的手:“别走,明炀,我有话问你——”
“啪!”
段明炀一掌拍开了他的手。
黎洛愣了愣,发晕的脑子一时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状况,身体还在向前倾,重心不稳踉跄了一步,左脚拌右脚,“扑通!”一声扑倒在了水泥地上,下巴磕到了点儿地面,痛得龇牙咧嘴。
段明炀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眼看着就要关上门。
黎洛顾不上喊疼,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冲过去,这回终于抓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握,两枚戒指碰到了一起,传来了轻微的金属碰撞感。
“是给我的吗?”
黎洛头靠着段明炀宽厚的后背,汲取他温暖的体温,问:“你的戒指,是买给我的吗?”
段明炀低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去了我们大学附近的那家珠宝店,店员都告诉我了,那天……我跟你分手那天,你是去给我买戒指了,对吗?”
黎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没什么力气,只能竭尽所能地拖住他,一手与他交握,一手搂住他的腰,宛如难舍难分的亲密恋人。
“我现在其他什么都不想问,不管你以前对我做了什么,对我家做了什么,是不是利用了我……我只想知道,你那时候,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
段明炀迟迟不作答。
他就迟迟不撒手。
“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段明炀覆上他的手,却是为了将他的束缚扳开,“我们已经结束了,是你亲口说的,黎先生。”
黎洛的力气几乎快要流失光,不依靠着他都站不稳,额头抵着他的后背,闷声问:“那我再说开始行么……”
“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段明炀不再理会他的无理取闹,迈开腿往房子里走,后背上的分量一轻,像是卸下了重担。
“咚!”,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突然失去支撑的黎洛再度摔倒在地,脑袋震得嗡嗡响,这回是真的爬不起来了,手指头都动弹不了一下,贴在额头的湿发挡住了视线,雨水流进眼里,又溢出眼眶,鼻尖因发烧而通红着,其余地方都是苍白的。
这辈子也就和段明炀分手那天这么狼狈过。
他有很多话想告诉段明炀,可他嘴巴张了张,声带已经哑得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目之所及,只能看见段明炀的皮鞋尖,在眼前驻足了几秒,紧接着便调转方向,折身走进了屋内。
门在眼前“砰!”地一声关上,车库内顿时陷入黑暗。
黎洛半睁着眼,却看不清任何东西,也不知在黑暗恍惚了多久,眼皮逐渐沉重,撑都撑不起,虚弱地轻眨了几下,终究是耷拉了下来,任意识远去。
在即将昏迷之际,隐约感觉身体一轻,仿佛灵魂脱离了肉身,飘浮于半空之中,再也体会不到疼痛与悲伤,游离的意识中只剩下一些美好回忆。
比如他第一次去段明炀家过夜的那一晚,段明炀将他从椅子上轻轻抱起,放至床上,随之而来的拥抱,分明也曾那样暖彻心扉……
或许是上天不忍见他如此悲惨,在昏迷的梦中,黎洛似乎也梦到了热源的靠近。
他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只觉分外熟悉安心,便将整张脸贴了上去。
潜意识里默默想着,等汲取了足够的温暖,就去送给段明炀吧。
连同自己一起。
第52章
这一夜的梦比以往都漫长。
很多过去以为已经遗忘的琐事纷纷闪现,宛如在黑夜中点燃了一根根烟火棒,稍纵即逝的光芒,却在心中留下了璀璨的印记。
比如,黎洛回忆起大学时候的某一次,他兴冲冲地邀请段明炀去尝一家新开的米其林西餐厅,软磨硬泡了半天才成功,开玩笑说“你要穿得正式点哦”,结果段明炀真的穿了熨烫得平平整整的白衬衫,还打了领带,站在阶梯教室的后门等他下课,惹得所有女生都无心听讲。
黎洛下课后跑过去搭上他的肩,笑嘻嘻地夸了句:“学弟,你今天特别像我梦中的白马王子。”
导致段明炀一晚上脸都有点黑。
从此黎洛知道了,段明炀大概很介意比他年纪小这件事。
还有一次,来酒吧的一位客人开了辆迈巴赫,就停在门口,段明炀下班出门的时候难得多看了几眼,黎洛暗暗记下了。后来情人节的时候,就买了辆同款送他。段明炀却怎么都不肯要,连下去看一眼都不肯看。
那是黎洛少有的几次跟他怄气,一整天没主动跟他说话。
冷战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就在黎洛以为段明炀压根不会在乎他感受的时候,段明炀从外面买了块小蛋糕回来。
是他爱吃的慕斯款。
“我要什么自己会争取。”段明炀当时微微皱着眉,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冷酷,声音却是低柔的,“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我给过你什么?”黎洛疑惑。
他给的礼物,段明炀几乎全拒绝了,收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何来的多?
可段明炀不解释,只是抬手揩去了他唇角沾到的奶油,自己就着手指吃了,说:“很多。”
“很多”到底是指什么?
黎洛在梦里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然而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梦就醒了。
缓缓睁开眼,入目所见不再是昏倒前看到的车库水泥地,变成了卧室的纯白天花板。
厚重的布艺窗帘遮挡了外头刺眼的日光,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阳光像装进了一根长条荧光棒,倒在了他的被褥上,是昏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所在。
黎洛迷迷瞪瞪地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捧阳光,盯着自己捧着光的手心发呆。
黑暗中的光……
他似乎明白了段明炀说的“很多”是指什么。
“嘶……”
未消的头痛很快便再度侵袭而来,一下将他的思绪硬生生拽回了现实。黎洛撑着床,艰难地坐起身。
拖着病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红眼航班,下了飞机没倒时差,又在寒风中吹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淋成了落汤鸡,现在没在医院躺着已经堪称奇迹了。
他缓了会儿,将头痛压下去几分,这时,听见房间外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隔了一扇门,只能听清是一道男声和一道女声,说着“视频”、“证据”之类的字眼,其他的就听不清了。
黎洛掀开被子下地,正欲走出去,突然发现,自己手背上贴着一小条医用胶布。看来在他昏睡的时候,已经有医生来给他输过液了,难怪感觉发热症状缓解了不少。
再仔细一瞧,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睡衣。
别墅里除他之外一共就两个人,总不可能是苏芷给他换的,段明炀也不可能让医生给他换衣服。
他不禁翘起了唇角,立刻穿上拖鞋,两三步就走到了门口。外边人可能是听到了他的脚步,谈话声瞬间中止。
黎洛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外边站着的果然是段明炀和苏芷,见他出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他身上。
“你们站在房间外干什么,等我醒吗?”
黎洛笑道,说完,突然发现段明炀的脸色有些憔悴,眼眶内尽是红血丝,像是一夜没睡。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段明炀不答。
“黎先生,早。”苏芷先开了口,朝他问候了声,接着对段明炀说,“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最好准备好说辞,以防昨晚有人看见黎先生过来。”
“嗯,我送你。”段明炀陪着她走到楼下,目送她上车离去。
黎洛厚着脸皮一同跟了过去,与段明炀肩并肩,懒洋洋地靠着大门的门框向苏芷挥别,宛如这栋房子的另一位主人。
苏芷的车一消失在视线里,段明炀转身就把他推进了屋里,重重关上门。
黎洛被他使劲一推,倒退了两三步才站稳 ,又咳了好几声:“段总……咳咳!我还生着病呢。”
“生着病还这么能折腾的,黎先生是头一个。”段明炀冷冷道,“你知道现在全公司上下都在找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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