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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未醒-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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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只见母亲推门而入:“在下面叫你吃饭,你也不应。”
她仔细看我眼睛:“哭了?”
我挤出笑意,“风吹的。”
“小心感冒。”她催我下去,“今天有你喜欢的海带排骨汤。”
又看看窗帘:“这个也该洗洗了。”
她忍不住清洁瘾。父亲走后她洗衣刷碗比以前更卖力,仿佛与细菌污垢有血海深仇。
我推她:“那个留着我来。拆窗帘很危险。”
她随我下去。牧牧已经为我们打好汤汁,一个碗里分一块大骨。母亲的那一块最大。
母亲摸摸她满头小辫,用欢喜又哀凉的声音说:“多乖。”特意多给她一块。
除去父亲刚走那阵,我还是第一次见母亲在人前伤感至几欲落泪。布景终究是布景,经不起雨打风吹,时间久了,渐渐还是要褪出真面目。
我们各有自己的悲凉处。
我们决定去一家新餐馆吃饭。林兆说他认识那餐馆经理与大厨,手艺颇佳。
我笑:“又是旋转餐厅,又是经理大厨——你对吃的很有讲究。”
他也笑。
车到半路,林兆突然开口:“我们认识多久?”
我想想:“两个多月?我不记得具体日期。”
“那天你穿白衬衫与筒裙,连袖口的每一个扣子都扣紧,像是来找我面试。”他忍不住微笑,“当时就觉得很有趣。”
“你还记得?”我抚额,“可是后来也穿过雪纺裙子。”
夏天就要来了。骄阳不容人遮遮掩掩。女人秀身段与男人不同,要的是裙摆飞扬,小露香肩,盘起的长发下面有一截修长的脖子,还有微凸的锁骨。
我说:“结交一个朋友,还要时刻牺牲色相……我都已经是做母亲的人。”
他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没有关系。”
我静静坐在椅上。转开眼看自己双手。
结婚戒指已经摘去多时。先前戴着的地方还留一圈凹进,像特意提醒我追忆往事。
早在恋爱时候周宴便主动说要买钻戒。一买买到结婚,我还笑问他:“照你的送法,现在这个该是第几枚?”还是喜孜孜戴到手上。
旁边有人道:“木晓。”
我猛然惊醒。
车子已经开到大厦楼下的停车场。几辆轿车缓缓从前面过去。
我扭头看林兆。车子已经在停车位里泊好,钢琴曲还在响。
他看着前方,缓缓说:“这话我以前没有说过。可能只有这一刻想说……如果你不喜欢,就当没有听过,我不会介意。”
我心中一震,说不出话来。
他回过头,看着我,“我们结婚吧。”
第十六章(上)
伯母终于可以退居二线,准备去省城某剧场做一个小型的告别演出。
一众亲戚开车去为她捧场,在后台看见演出服:“哗,这么亮!”
“这么闪!”
“这么细的腰!”
伯母一个近六十岁的人,打上厚粉,抹了胭脂,甩开长发,嘴角轻轻一挑,眼角眉梢带笑,立刻脱胎换骨,作二八佳丽形貌。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她平日里勒紧裤腰吃饭,坚持练功,才保全了一副好身段。外人谁晓得?
只有木辰撇撇嘴:“啧啧,至少用了三斤白粉。”一面说一面摇头,转一个圈子便出去。还顺道拉上我:“走走走。”
观众席早挤得满满当当。她带的学生,认识的朋友,多年的同事……都伸长了脖子在等。
我们占了最好的席位,正对台中央。
母亲也抱着牧牧坐过来,趁演出没开始,低声说:“林兆最近不约你?”
我微怔,半晌,“他大概在忙。”
“也是。”她安心靠上椅背,“他们家的产业也很大。”
灯光渐黯,开场音乐悠悠响起。木辰翘着二郎腿,提醒我:“要开始了。”
幕布缓缓拉开。
伯母直直站立,背对观众,一袭银白长裙,长发如瀑。台下顿时掌声如雷。
她随音乐慢慢扭身回眸,手似流波微动,身体之柔韧令人惊叹。
所有人看得如痴如醉。她不枉舞蹈家盛名。
我不经意看到木辰掩嘴打呵欠。
“这是你妈的告别演出。”我压低声音,“好好看。”
他微微一笑,“从小到大,我看的还少?她在家里有练功房,整天没事就对着镜子摆姿势。”
我不再说话。
天下总有儿女对父母不屑一顾。拿亲情当理所当然。
大伯却是看得入神。
他当年是伯母身后一票疯狂追求者之一。不惜场场追随,大把撒金。待得抢到美人归,结婚多年,狂热依旧。
回去时后台被花海淹没,每人车上都分得一束花。
牧牧一路把花抱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左右拨弄。我吩咐她:“回去以后拿花瓶养起来,还可以放几天。”
母亲感慨:“你伯母才比我小了两岁,看起来真年轻。”
“妈,你也不差。”我说,“是你自己不肯化妆。”
她笑笑:“我化了妆也没她漂亮。”
到家时天色已黑。我匆匆洗菜淘米。
母亲挡开我:“我来。你去陪牧牧看电视。”
我走到客厅,电视里哗哗作响,牧牧已经蜷在沙发里睡着,似一团小猫。
孩子多么幸福,说睡就睡。
我关掉电视,拿走她手边花束,给她盖上薄毯,调暗灯光,蹑手蹑脚回到厨房。母亲正往锅里加水:“怎么了?”
“可能白天坐车太久,已经睡了。”
“那等晚饭做好再叫她起来。”母亲看我,“你要不要也去躺一躺?”
“我哪有那么娇贵。”
我将花拆去包装,放进花瓶,往里面灌一些冷水,丢半片阿司匹林进去,端去饭厅。
母亲剖了两条鱼,将脏物装袋打结,命我出去丢掉。
我提着垃圾袋出门,走出不远,猛觉前面路灯下有人影,抬头一看,正对上林徐晶亮亮的眸子,整个人顿时如被点穴,僵住不动。
“木小姐。”
他轻轻叫我:“我没有打你的电话……就送LUNA来了。”
我顺他手上看去,LUNA就牵在他身边,眯着眼睛看我。
我许久才能开口:“谢谢你。”
他向我走来。
LUNA凑到我脚边,用自己身上白毛轻轻磨蹭我脚背。
“……木小姐?”
这脸,这眉毛与眼睛,这嘴唇,太像林兆。
我仰头看他:“你……走过来的?”
“噢,还好。”他轻松笑笑,“当作是遛狗,也不觉得远。”
他将LUNA的牵引绳交到我手里。
我听见自己声音:“这段时间麻烦你了。”脚不自觉向前走。
他走在我身侧:“要出门?”
“不,去丢垃圾。”
我觉得自己四肢发抖,一个不慎便会跌下去。偏偏走得分外平稳。
一直走到斜坡下面。“那我走了。”他冲我笑,“再见。”
“再见。”
我呆呆站了许久,想起来去看时,他的背影已经不见。
我慢腾腾回到家里,牧牧已经被母亲叫醒,在餐桌上摆筷子。
“妈咪!”
我脱力靠在门口。LUNA迫不及待冲进客厅,直奔饭厅。
牧牧又惊又喜:“LUNA!”丢下筷子去抱它。
母亲闻声从厨房里出来,看满地泥爪印迹,不由叹气:“阿晓,快拿拖把来。”
她处理完地板,又忙不迭牵LUNA去洗澡,等终于可以坐下吃饭,连汤也凉透了。
我替她重热饭菜。
“LUNA不是被你留在那边吗?”她随口问,“谁帮你送回来的?”
“是林徐。”
“看来他知道他哥哥在和你谈恋爱。”
“他以前就经常给我们帮忙。”我说,“未必是因为林兆。”
蓦然想起来:是了,也许上次发生的事情,他并不知道。
我勉强放下心中重担。
夜里却梦见一场婚礼。我茫茫然分开人群走进去,穿着白纱的新娘正在抛花,不偏不倚直飞到我头顶上。还不待我伸出手去,花已经被别人抢走——我回头一看,真真要命:林兆穿一身新郎衣服,手里捧花,看着我。
他说:“木晓,我们……”
我吓出一身冷汗。
醒来后才想起那天在停车场,已经没有别的车在走,安安静静,林兆把手放在我手上,微微捏紧:“你做林太太。”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林兆已经俯身过来,热气一点点拂在我脸上。
他的身上有一种男性的清冽气息。压迫感明显。
我已看清他睫毛,电光火石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巴掌重重扇了过去。
我不由嘲笑自己:木晓,你不是以为自己并不怕井绳的么?
现在哪里还有脸面见人。能躲且躲才好。
我神思不定。生怕某个时刻手机响起,屏幕上便是林兆姓名。
隔日帮母亲一一拆了窗帘去洗。大桶大桶的水倒进去,洒上洗衣粉,任它上下翻滚。在洗衣机旁一守就是半天。
总算明白母亲为何洁癖愈发严重。人在心绪纷杂的时候,倘用单调低级的力气活来转移,可以得到片刻安宁。
窗帘过水便变重。我费力将它们一一抬到晾衣绳上,还要留心是否有边角垂到地上,以防前功尽弃。做得腰酸背痛。
从阳台下来,我揉着肩膀去洗澡。把热水调到最高一档,放满一缸,整个人躺下去。
热热的水波撩动我面部,将我与俗世隔绝。
我浑身放松。
忽闻牧牧敲门:“妈咪,外婆问你要不要吃酒酿汤圆。”
我只好从水里钻出来:“别做太多。”
不过隔绝了五秒钟。
我草草洗完出去。母亲将酒酿汤圆递到桌上:“刚才有你电话。”
我的心立刻漏跳一拍。
“是谁打来的?”
“陌生号码,我不敢接。”她努一努嘴,“你去看看。”
现在已经是九点多。应该不会是林兆。
我去看未接来电:这号码我从没见过。
“也许是骚扰电话。”
“好像不是。”她说,“响了两次。”
“熟人的号码我都存着。”
我只好坐下。
假如真是相识的人有事找我,应该还会打第三次。
谁知它再也没响过。
第十六章(下)
母亲比我惦记,次日在餐桌上说:“你该回个短信。说不定……”
我告诉她:“现在有一种设备,你选好号码范围,它就为你一一发送短信电话,骗人上钩。万一手机主人回电去问,正中人家下怀,不知不觉被骗走话费,还全不知情。”
“也有人伪装是机主子女,说自己欠人巨债,或者不幸得了重病,被车撞伤,一时来不及说清事情始末,拿钱救命要紧。后面附一个银行账号。做父母的当然心急如焚,赶紧汇钱过去,等发现是一场骗局,人家早取钱逃走了。”
母亲咂嘴:“现在的人也太没有良心了。”
“信息化时代,骗术也与时俱进。”我说,“以前公司里就有一个文员,以为自己哥哥出了车祸,被骗走两万,哭也来不及。”
“人心险恶。”
我收拾碗筷去洗。牧牧又犯困,母亲便带她上楼睡午觉。
猛听得外面有人按电铃。
我匆匆擦干两手去开门,外面已空空不见人影,黑色的雕花铁门下有一张雪白信封。
母亲在楼梯口问我:“谁?”
“可能是谁恶作剧。”我走出去,拿起信封,上面赫然四个大字:木晓亲启。
这并不是通过正常渠道寄来的信。我连忙拉开铁门,左右看看,不过几个周围住户在走动。
我捏着信封走回客厅。
拆开封口,一张巴掌大的照片掉出来,如秋日黄叶幽幽飘落。
我弯腰拾起。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亲亲热热搂在一起,各举一串烤肉,对镜头笑得开心。
背景是繁华夜市。照片下方有日期:X年X月X日。
距今不过一个星期。
那男人的脸已被利物刮花,但绝非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女人我却认得。
——沈珺。
我心中五味杂陈。
沈珺刚刚流产不久,竟然又有艳遇。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与周宴轮流戴一回绿帽,不枉夫妻一场。
哈哈!实在可笑。
我将照片拿给母亲看。她戴上老花眼镜,吃一惊:“真是狐狸精。”
“也许流产让她大受刺激?”
“狐狸精变的女人,一辈子都是狐狸精。”她脸上有鄙夷表情,“我最看不起的就是这样的女人。”
她问我:“这照片哪里来的?”
“不知道。”
“这个人以为你还在乎那个姓周的?”
“也许。”
“不管他。”她想起牧牧还在睡觉,压低声音,“我们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让他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才知道你当初有多不好过。”
“他才不会介意。”我收起照片,“我只是想——会是谁送这照片?”
“跟周宴有仇?”
“那也未必站在我这边。”
“希望你看见照片会高兴?”
“我怎么可能看见这张脸还会高兴?”
“现在的人真奇怪。”她说,“都做莫名其妙的事情。”
不了了之。
第二天中午又有门铃响。
我有预感是送信人。赶紧出去看时,门下放着一只雪白信封,人已不见。
里面果然还是一张照片。只是不如昨天的清晰,且离二人很远。像是私家侦探偷拍。
上面是一男一女靠在车边拥吻。
不用说也知道那是沈珺。她身上那件裙子乃是去年牧牧生日那天来幼儿园时所穿。我记忆深刻。
我还是把照片交给母亲过目。
她撇一眼:“那车不是姓周的车。”
“已经可以肯定她出轨。”
“还是没有看见送照片的人?”
“可能按了门铃就跑。连影子也见不到。”
“鬼鬼祟祟。”
她说:“你想出什么线索没有?”
我苦笑,“我的朋友都不会做这样的事。”
“姓周的那边呢?”
“都是生意朋友。一个个财大气粗,谁会做这个?”
送照片的人比照片上的事实更具神秘性。
第三天我们有所准备。母亲在阳台上看,我在楼下时刻等候。
谁知等到日落,一个人也没有。
“奇怪,怎么不来了?”
母亲下楼问我:“亏我还准备了望远镜。”
“可能只有两张照片。送完就不送了。”
我只好去做晚饭。
做到一半,忽听门铃响,我与母亲对看一眼,几乎是跳起来去开门。
外面竟然站着舅舅。
“阿晓,你怎么回事?”他说,“脸这么白。”
不是送信人。我怅然若失。
母亲招呼他进来:“今天小宇回家了?”
“回来两天,后天又要出差。”
表弟在门口换鞋,叫我:“姐。”
我看看彭宇。记忆里的矮个子倒没有变化,只是型号涨了一圈。幸好继承舅舅相貌,憨憨厚厚,看着不觉讨厌。但我始终无法与他亲近。
舅舅一坐下便开始诉苦:“股市真发疯。我那里的货也大量积压,卖不出去,两边一起亏。”
母亲陪着笑笑,问他:“都吃饭没有?我和阿晓正在做晚饭。”
“还没有。”
舅舅看我:“阿晓,听说你现在手头……”
我一眼看见母亲使眼色。
“舅舅,你先坐一坐,我的菜还在锅里。”
赶紧退走。
母亲在厨房偷偷对我说:“他是来借钱的。”
“哦,那借是不借?”
“不是不借,是他现在脑子发昏,有借没还,我们的钱又不是从天下掉的。”她说,“想办法转到别的话题去。”
她去叫牧牧下来吃晚饭。
舅舅见她,愁眉苦脸的神色总算有些变化:“牧牧好乖。”
他说:“都说生儿子好,我就讨厌。我这个儿子,只会吃饭睡觉,还浪费我的钱。”
母亲笑一笑,不搭他话。
彭宇也足够倒霉,看着碗里饭菜不敢开腔。
“女孩子就孝顺,除了要嫁给别人,别的简直没什么问题。”
母亲道:“小宇已经二十六岁,也该结婚了。有没有找到对象?”
他看看母亲,又看看舅舅,嗫嚅:“有一个。”
母亲大喜:“好呀!快准备准备,没什么问题就结婚。”
舅舅突然暴怒:“那是个什么东西?妖魔鬼怪,黑眼睛,黄头发,鞋子的跟比筷子还长,肚脐眼都露在外面!”
彭宇浑身一哆嗦,不再说话。
母亲看我一眼,暗暗摇头。
“我和他说了,你什么条件,她什么条件,就是把眼睛长在脚上都不该找这样的女人。就算结婚,一年就有三百六十五顶绿帽子给你戴,你也高兴?”
牧牧也被吓到,怯怯看我:“妈咪……”
我连忙夹好菜给她:“没事,快吃。”
舅舅的注意力全在表弟的婚事上面,一晚不再提钱的事。直到送他出门,他还在说:“当年傻,真傻,生一个女儿多好?我就是没想到。”
母亲安慰他:“什么事都不会十全十美。”
他总算想起钱:“对,赚钱也是,你越想它就越……”
我招来出租车送他与表弟上去。
他临上车,对母亲道:“咳,我也想通了,有的东西,你越急,它就越来劲,就是不顺你的意。”
我与母亲目送车子远去。
母亲叹道:“你舅舅这几年不容易。”回头就走。
我与她爬坡上去,忽然看到门口有人影晃动。
“谁!”
我大喝一声,正要追上去,那人已吓了一跳,拔腿就跑。
我赶到门口,只见门下又是一只信封。
“是,是男的!”母亲也追过来,大口喘气,“跑得比兔子都快。”
我拆开信封,里面又丢出一张照片:沈珺穿着白地红花吊带长裙,长发翩翩,对着旁边的男人笑。
男人的脸一律刮花,但看得出来,几张照片里的都是同一人。
“他到底什么意思?要我拿这些照片去嘲笑周宴?”
“照片里的人会不会就是送信的?”
我摇头,“妈,他怎么拍自己?”
我打开门进去。牧牧听见动静,开了客厅大门:“妈咪,外婆!”
母亲过去抱她:“走,我们去看电视。”
我上楼将照片与之前的两张藏到一起,不由摆在一起多看两眼。
沈珺那笑是发自内心的笑。难道这男人才是她心中所爱?
第十七章(上)
第四天起不再有照片。
我疑心送照片者是怕自己行迹败露,不肯再来。何况三张照片已能说明很多事实。
做人万不可贪心不足,小心吞下象去,消化不了,还噎得慌。
周雪百忙中抽空打电话来问我:“亲家母最近有没有好些?我后天飞香港,回来的时候可以顺道来看看你们。”
“她很好。”我说,“如果时间紧的话还是不必了。”
“牧牧呢?”
“在楼上看书。我妈教了她一点《论语》。”
“啊,看来有未来大作家的苗头。”
她收了笑,又说,“对了,周宴还有没有和你联系?”
“偶尔有来电话。主要是找牧牧。我只是生出牧牧的一团肉,不用关心。”
“啧,说话又泛酸。”
“我实话实说。”
“不用理他。”她说,“他就是个怪物。周家百年难得一见的怪物。我永远想不明白他的脑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小姑子,幸好你正常。”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能和我比?”
我心中腾起暖意。
“你要注意身体。”我说,“周宴现在公司做大,更不肯回周家了吧。”
“他和老头子闹别扭。鬼才知道父子两个在较什么劲。”
她想起来,“我说,差点忘了问你,周宴那边换了新秘书,你知不知道?”
我完全不惊讶,“旧秘书升职,空出来的萝卜坑当然要有人填。不定将来还是新的周太太候选人。”
“可是新秘书是谁?姚盈的妹妹。”
她终于成功吓到我。
“姚媛?”
我说,“她不是在做幼儿园老师?”
“那还不容易,用高薪挖来的。”她说,“幼儿园老师能赚多少钱?还要和那么多根本不懂事的小孩子打交道,累死。”
“他疯了。”
我自言自语,“妻子像姚盈,秘书像姚盈,还不如买一千个相框,里面全放上姚盈照片,办公室,卧室,书房,车厢顶,电梯壁,走哪挂哪,够看一辈子。”
“那姚盈本人在哪里?”
“疗养院。”她叹气,“据说周宴经常开车去看她。”
“那么沈珺呢?”
“那个女人自作自受,失宠了。”
我失神跌坐在床上。
他们结婚才多久?新房子,好车,铺天盖地的喜帖……连我坐着周宴的车去离婚,也像是昨天的事。
要是今天,沈珺还有没有胆子与我说,我会给周宴生一个儿子?
一切竟然就这么过去了。沈珺失宠!
我以前虽然想过这结局,可是不知道它会来得这么快。
难怪她要找另一个男人。她不是个甘于寂寞的女人。
我比她更清楚。
“木晓?”周雪呼我,“你还在不在?”
“有人给我寄了照片。”我说,“加上你的电话,现在我也许有点明白了。”
“什么?照片?”
“沈珺的照片。”我耳畔嗡嗡作响,“你猜上面还有谁?沈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人生真是一场荒唐的大错误。
我从遇见周宴开始便是个大错误。一错再错。
谁知道他们每个人也都在犯错。一点不比我犯的少。
我觉得嘴里吸进去的烟没有丝毫味道。不够辣,不够烈。不能使我镇定。
我必须停止自己的思考。
母亲来找我:“我以为你已经可以抛得干干净净。周宴没有办法再伤害你了,接下来靠你自己。”
“我知道。”我说,“还有新的生活要过。男人不是只有他一个。”
“你知道就好。”
“他对感情一次比一次不慎重。这对我来说是侮辱。”
“你又怎么管得了?”
她轻拍我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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