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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未醒-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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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妈都是为你好。”我说,“医生早就说过,小心肝。”

“我的肝没事。”

我叹气:我们全家都是顽固分子。

“爸,这个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还不知道自己?”他说,“你才让我们担心。林兆的事情你要拖多久?”

还是林兆。

我长叹:“爸,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们都老了……”他说,“哪有那么多时间等你?”

他终于不再说话。喝完一瓶,说:“上面风大。你早点下去。”

我送他下楼梯。夜风摇动他的花白头发,似莽原上星星枯草。

“少抽一点。”他最后说。

阳台的门被轻轻关上。

我独看乌蒙天空,心随香烟飞走。

凌晨五点,头顶突然落雨,我匆匆离开。母亲已经起床,听见动静,说:“谁在那里?”

“我。”

“我听见雨声。”她踏上台阶一步,“你去阳台收了衣服?”

“阳台上只有牧牧的鞋。我收起来了。”

我拉拢睡衣领子:“没想到突然就下起雨来了。”

老天喜怒无常。昨天明明晴空万里。

我随她下楼去厨房。

“今天起得这么早。”她打开电灯,“难怪要下雨。”

她去忙淘米做饭。厨房窗户上雾气朦胧,湿漉漉一片。我顺手拿了干布去擦。

锅里下了油,爆开一顿炸响。紧接着便有蛋香。

“别擦了,擦不完的。”她背对着我说,“去把冰箱里装花生的袋子拿出来。”

我忙不迭去拿。按她吩咐,装满一碟花生,倒上几滴老抽。

等饭做熟,母女两个坐到桌前。

“以后还是少抽一点。”

我抬袖闻闻,“有烟味?”

她皱眉,“我还没有老到分不清烟味和油味。”

我笑而不答。

热乎饭菜下肚,我总算有了些许睡意,一头倒在沙发上。电视里还没有开始播放早间新闻,广告更好催眠。

母亲给我盖上薄毯,以为我睡着,轻叹一声,出门走掉。

醒来时摸起手机,正好七点。

有一条林徐的短信。

“LUNA很好,不用担心。”

我不记得自己曾找他问过LUNA的事。它不是在寄养人家里么?

没时间多想。我起身上楼叫牧牧起床。

推门只见她半个身子斜在被子外面,胸脯一起一伏,正在好梦。

“起床,牧牧。”

她翻一个身继续睡。

我将外衣与裤子丢在她枕边,走到父亲卧室。

“爸。”

他睡得安稳。

我拉开窗帘,开一点窗子,蒙蒙细雨被风卷着扑进来。

窗上全是水汽。已经凝结的汇成细流,顺着窗玻璃缓慢地蜿蜒而下,似后现代大师作画。

我呵一口气,在上面写一个“木”字。这是小时候的娱乐。

床上没有动静。我走过去拍他床沿:“爸。”

“饭做好了。”我说,“爸,可以起床了。”

太安静了。

这不寻常。

我俯下身体,“爸爸。”

他的眼睛紧闭。安详的脸。刮后新长的胡子短短。身上有醇郁而清甜的酒香。

这气味陪伴我二十余年。幼时坐他自行车后座去上课,冷风呼呼掠过,我将自己贴在他宽阔后背,闻着这暖暖酒气,不由自主抱得更紧。

电光火石间,心头仿佛有什么一划而过。

我的心狠狠揪起。

“爸爸。”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颤抖的手终于探上他鼻息。

冰冷。

三个小时前他还与我在天台说话。他说:“我们都老了……哪有那么多时间等你?”

我的眼泪簌簌涌出。

雨似是更大。我满耳雨声,什么都听不见。

一定在做梦。

一定在做梦。

第十四章

母亲一夜之间老去二十岁。

她木然问我:“我是不是不该让他戒酒?”

“听说长期喝酒的人不能戒酒,一戒反而出事。”

我守在她身边。把头埋进手心。

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她说:“是不是?”

我终于忍受不住,逃出门外,用力擦掉脸上泪水。

家中亲友都聚集在客厅。

我走下去,木辰迎过来:“……姐。”

每个人都看向我。

“她好多了。能哭出来就没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爸爸的去世对她打击很大。”

葬礼还是要办。发了讣告,填了帖子,活着的人为死去的人而聚到一起,吃一顿并不愿意吃的饭。

我是木家唯一的女儿。该扛的要扛。

周宴也来灵堂悼念。走到母亲面前,鞠一躬,一个字不讲。

母亲抬起眼皮,看着他,用嘶哑的气声说:“滚。”

他看我一眼,随即就走。

周雪是下一个。一身白衣白裤,袖上别了一圈白麻。

我说:“对不起,我妈现在心情很差。”

她低声说:“我理解。”又看我一眼,“你也要节哀。”

“谢谢。”

她随着队伍走掉。

我搀扶着母亲,看熟悉的不熟悉的脸依次过去,每一张都是悲痛的表情。

“木叔……太可惜了。”

他的旧同事说,“二十年前他送我的图纸还在,怎么一转眼,人就……”

他的老友说,“嫂子,节哀顺变。”

我渐渐觉得身体不再属于自己。灵魂出窍,漂浮于半空,看着下面各色人等,连自己的脸也陌生。

恍惚里像是听见父亲叫我:“阿晓!”

我四下看看,白茫茫一片,眼前是两道无边无际的马路栏杆,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地。他骑着自行车预备过来,“你就在那里,乖乖的不要动!”

车轮子不停转。那马路像是活的,无论怎么走,我们始终隔着两道栏杆,靠不近一分。

“阿晓!你就在那里,乖乖的不要动!”

他蹬得更快。

一点用没有。他离我更远。

我眼眶发热,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爸爸!”

“你别动。”他大声喊,“我去……”

我眼睁睁看他身影消失。

“我去……”

然后呢?你去哪里?

一切被白色呼啦啦淹没。白花,白布,白的天和地……

牧牧唤醒我:“妈咪。”

我睁开眼睛,她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我脸上:“妈咪,我怕。”

我突然一个激灵,立刻下床跑去父亲卧室。我醒了!再没有噩梦困扰。

房门紧锁。

我跑回自己房间拿钥匙。牧牧坐在床上呆呆看我,两只眼睛哭得红肿。

我说:“牧牧,妈咪做了个噩梦,现在好了。”匆匆跑出去。

她跟在我身后跑出来:“妈咪!”

我拿钥匙插进锁孔,开门只见一副空床。床上什么也没有——除了一幅遗照。

前面摆着酒瓶与酒杯。

我呆若木鸡。

总算想起来,对,葬礼是我办的,遗像是我吩咐人去洗的,放在遗像前那瓶酒也是之前被我藏起来的。

母亲好几次哭到虚脱,躺在床上不肯说话,也是我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喂下稀粥。吐了再喂。

我表现得异常坚强。连木辰都说:“姐,幸好你够镇定。”

原来真不是梦。

我浑身瘫软。

活着似一出电影上映。有的演足120分钟,有的90分钟便了事。这都是幸运。

只要不是小短片,三分钟完结,这都是幸运。

我抱紧牧牧,把头埋在她颈窝里。

她抓住我的衣裳,“妈咪,不哭。”自己却忍不住抽泣。

我忍不住痛哭失声。

天又下雨。满天满地灰蒙蒙。

我做了早饭送去母亲房间,她已经起床穿衣:“我下去吃。”

我只好扶她下楼。

她的脚步虚浮,好几次险些踏空。总算到楼下,她说:“以前从来没觉得这楼梯这样长。”

她推开我,“不用扶了。”自己走进厨房。

我紧随其后。

她将自己靠在灶台旁边,像是第一次见这厨房一般左右环视,“有几天了?”

“明天是头七。”我说。

她闭上眼,缓缓吐一口气,才说:“我以为过了一年。”

两个人从朋友介绍到结婚,再从结婚到现在,整整四十年。弹指一挥间的事。

中间大吵小吵无数。做仇家时无论如何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真的少了一个人,好似空气被抽薄,呼吸艰难,度日如年。

我说:“妈,你先坐下。”

她将碗里的饭一股脑倒回锅里:“我再热一热。”

我只好陪她站在灶前。

“今天的午饭我做。你最近也很辛苦。”她看着锅喃喃说,“我没事了。”

热汽从锅里滚滚涌出。窗子被雾染得看不清。

她自己拿碗重新盛饭,手腕也在抖。

我不忍再看。

头七那天我们都睡得早。楼下留一桌酒菜,摆好筷子,给父亲归来的魂灵享用。

每一样菜都是母亲亲手做的。酒也摆的是父亲生前最爱的茅台。

死者长已矣,他总算可以喝个够。

牧牧问我:“外公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外公吃了这顿饭,就可以放心到天上去。”我哄她,“快睡。”

她合上眼睛:“妈咪晚安,外公晚安。”

我搂着她的身体,一夜无眠。

林兆给我电话,“公司里正好有事在忙,脱不开身。代我向阿姨问好。”

“谢谢你,林先生。”

他顿一顿,低低笑起来,“不用客气。”

“木小姐,注意身体。”他说,“我会找时间来看你。”

三日后他过来,提一袋苹果。我开的门。

他穿了一身熨帖的白西装,整个人风度翩翩,英俊潇洒。倘在以前,我还会和他打趣:哟,三十多岁的白马王子?

现在已经没有这份心情。

母亲本来在沙发上小睡,见他进来,要起身给他倒茶。他拦住她,“阿姨,不用客气了。”

他去洗苹果给牧牧吃。苹果大而红,不知道什么品种,超市里并没有见过。

我趁母亲在客厅,对林兆说:“谢谢你抽空过来。”

他淡淡一笑,“应该的。”

他亲自端苹果出去。牧牧拿到苹果,啃一口,又连啃几口,连赞好吃。

他只小坐一阵,母亲留他吃饭,他说:“家里有些事情,我必须回去。”

也不敢再留。

我送他出去。他说:“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尽管打电话。”

兄弟两个都助人为乐,连说的话都一样。

我苦笑。

他看着我的眼睛,像试图在里面挖出他想要的答案,而不是听我嘴说。

“我会的。”

他终于点点头,“好。”开车走掉。

我等他车子在视野里消失不见,才返身回家。

母亲已经在门口等我。

“林兆是真的好。”她说。

她已经不会再催我结婚。话到此为止。

我搀她回去。

我打电话给幼儿园:“牧牧可能没有那么快回来。如果需要,我会回来给她办退学手续。”

那边说:“没有关系,我们可以把这个学期交的学费算作下一个学期。”

“非常感谢。”

我又拨通林徐电话。谁知转到语音信箱,我说:“林徐,我是木晓。因为一些临时的变故,这段时间我不会回来。LUNA还需要在寄养人那里留一段时间,希望你可以帮我转告。”

我一直等他回音,谁知电话短信都不见一个。

第二天却等到周雪电话,劈头问我:“木晓,你知道了没有?”

我说:“什么事情?”

她沉默一阵,才说:“那个女人流产了。”

我许久才反应过来:哦,沈珺。

自她嘴里说出来,好似:那个女人出门了。云淡风轻。

事情当然并没有这么简单。

我苦笑,“我为什么要知道?”

她说:“那么你信不信,是周宴让她流产的?”

老实说,我不信。

何况周宴的身份已经是加了“前”字的。前夫,前男友,别看后面的字代表了多么亲密的关系,一个“前”字便全铲掉了。一干二净。

我还有自己生活要过。

她主动告诉我:“周宴晚上熬夜,要喝咖啡,她装腔作势去倒,结果被烫了手,又摔到地上。”

原来如此。

我说:“休息一阵,再接再厉,要多少有多少。”甩手断掉电话。

心里很不是滋味。

隔一会我又打电话过去:“对不起,我刚才心情不好。”

“这些日子你什么时候心情好过?”她笑笑,“我不介意。”

她说:“别想那么多了。你好好在家里休养,亲家母也正是最需要你的时候。祖孙三代作伴,多好。”

我倒是情愿母亲依靠在我肩头。她现在过着与过去完全一样的生活:早起做饭,登山,中午回来与我一起做饭,吃过便洗澡。之后与牧牧一起看书,看电视。到了晚上十点,准时睡觉。

有时候碰见邻居,迟疑着对我说:“你妈去倒垃圾,远远看见我,也会笑着和我打招呼……”

这坚强好似布景,看着是真的,谁知道后面是不是三合板与泡沫塑料。

我说:“最怕的反倒是这样。总觉得一颗心无处放,悬得慌。”

她安慰我:“好好陪她。正好你没有工作,时间也多。”

又说,“你看我,一天能在家多久?以后后悔也来不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木辰来家里看望母亲,又带一袋肉燕。顺便找我:“突然有了工作机会,我该去应聘还是家里蹲?”

“应聘。”我说,“考研是找不到工作的人才做的事。”

“其实我有雄心壮志,一路念到博士后,出卷子摧残以后要考来做我弟子的人。”

“那是中国教育事业的悲哀。”

他拍抚胸口:“姐,你好狠的心!怎么可以这样直接,打击我自信。”

“就怕等你考了回来,连现在这样的机会都捞不到。”我问他,“什么公司,什么工作?”

“银行。我爸在会计部有熟人。”

“坐在金山上。”我说,“赶紧去做简历。”

他吐一吐舌头,去陪牧牧玩。

我将肉燕带到厨房下锅,煮熟盛好,送去给他们做夜宵。

母亲在客厅陪牧牧做拼图。忙活半天,只拼出最底下一条边,其余的一小块一小块满地都是。

木辰也在一边指手画脚:“这个是右边的。”

孩子忘性永远比记性大。这边披麻戴孝,不几天就开始惦记新游戏。母亲很顺她意,要拼图买拼图,要布偶买布偶。连布偶的衣裳也自己拿布头针线做,很是精致好看,与画片上没什么分别。

我忍住心酸,将碗放在茶几上。

木辰招呼我:“姐,你也来帮忙。”十分起劲。

玩到九点,我送木辰出去,他突然严肃起来,对我说:“姐,好好照顾婶婶。”

原来他的粗神经都是装出来做样子的。

我心中泛起暖意:“我会留心。回去也告诉你爸妈,这里有我。”

“还有,”我说,“工作的事情,不要耽误。别饿死是正经。”

他转而嘿嘿傻笑:“怕什么。老妈有私房钱,被股市套走二十万也没眨眼。我饿不死。”

我作势拍他后脑,想起是母亲常用的动作,不由愣神。

他像是会意,“回去吧。”伸手拦车。

一辆出租车很快停下。

他钻进车里,又说:“忘了问你,新姐夫的事情——怎么样?”

我一把甩上车门:“还不用你操这份闲心。”

他大笑:“害什么羞——”尾音被车子拉走。

隔几日他又来,我正好出门,在斜坡上遇见,他说:“怎么我要来,你就要出去?”

“我妈在家里。牧牧也在。那个拼图还没有拼完。”

“哦,”他很得意,“快恭喜我,可以去面试了。”

我打量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我忽然想为那个银行默哀。”

“嘁,看不起我呢。”他说,“进去了我请全家吃饭。”

他欢欢喜喜跑走。

我去了超市,想到木辰可能要在家里蹭饭,多买了一些水果。走到十字路口,绿灯没亮,车流滚滚,旁边一个年轻妇人在教育他的儿子:“跟你说了让我提让我提,你不听……”旁若无人地揪着儿子的衣角用力擦拭。

耳边突然有车喇叭响,一个声音喊:“木小姐!”

我循声望去,路边一辆车里探出脑袋,“木小姐!”

猜我看见谁?竟然是林徐。

不可思议。

我以为是幻觉:“你……怎么在这里?”

“你去前面的拐弯等我。”他匆匆把车开走。

等我赶到,他已经下车,一脸神清气爽的微笑,“家里有事,硬是被叫回来。顺便到这里找一个朋友。原来你的老家就是这里?”

“是。”我看看那辆车,没错,是林兆的。

“走吧,一起去吃饭。”他神采飞扬,“有人请客吃大餐。”

我笑笑:“谢谢,家里上有六十老母,小有五岁孩童,我走不了。”

“那我送你回去。”

“很近的,很快就到。”

他坚持。

我只好坐到车上。他去摆弄导航:“地址在哪里?”

要命,他竟然不认识路。

我说:“我还是下车吧。真的很快就到。”

“系上安全带。”

他压低声音,“朝哪个方向?你指路。”

我只好说:“相反方向。”

他开车绕一大段路。总算拐回对面。

我说:“直走,下个路口右转。”

确实很快。

到了坡下,我说:“就在这里停吧,我走上去。”作势开门。突然想起来,“林先生,我前几天留在你语音信箱里的留言,收到没有?”

情人节番外

斗转星移,光阴似箭,一年一度的情人节又要华丽登场鸟。作为史上最亲的亲妈,某末积极响应人民群众的号召,决定连夜赶出一个长达五千字的超级番外,祝福手机与电脑前的各位亲爱情人节快乐。此次番外严格遵循俺的亲妈路线,温馨甜蜜,规模宏大,且有若干有爱人物首次登台亮相。番外主角就是我们人气极高的周家大小姐——周雪。

前期提要

年过三十,看似幸福的婚姻骤然破裂,面对猖狂的第三者,木晓用颤抖的手签下了离婚协议,与前夫周宴分道扬镳。与此同时,周家老宅也一片大乱:周老爷子气急攻心,一病不起。长女周雪不得不承担起整个家族的重担。

残酷的现实。艰巨的责任。婚姻,爱情,有如儿戏。

——“男人又是什么东西?谁知道是不是觊觎周家财产?”

然而,上天并没有打算放弃再给她一次机会。因为,今天是情人节……

正文

交涉一笔大生意,对方点名要周总亲自来谈。

“我们也非常希望能够和柳中集团合作。”电话那头声音低沉浑厚,“这是我们的诚意。”

直到坐上飞机,眼看机舱外由山川高楼变成云海茫茫,周雪拉紧手中提包,低声咒骂:“狗屁诚意。”

旁边的刘秘书转过头来:“副总,注意形象。”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一笑。

这是周雪回国后的第一次出差。平日里公务成堆,又要照顾父母,早已忙得焦头烂额。唯一的弟弟周宴远在南方,如今坐拥千万资产,婚姻生活却搞成一团乱麻,更是火上浇油。

“就当放假旅游。”她想。

过了一个小时,两人走下飞机,推着行李走出通道,只见接机人群里果然有一面高高的白牌子在晃动:君仁。

正是此次洽谈对象。

刘秘书向举牌人挥手。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小伙子。

走得近了,那人猛一个低头:“周总好!”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刘秘书嘴角微微抽动:“是这一位。”将周雪推到身前。

来人尴尬非常,搔着后脑嘿声一笑,主动伸手包揽全部行李箱包。一路点头哈腰送她们到车上。

司机对她们点头致意:“你好,你好。”

“你好。”刘秘书左右看看,低声对周雪说:“别克。”

周雪把包丢到一边,理理头发,整个人摊到座椅上:“诚意。”

刘秘书偷笑起来:“狗屁……”

两人险些憋不住。

车子在城市里高速穿梭,直接开到公司大楼。两人走下车来,只见一个气势恢宏的公司大门,正前方的大厅墙上四个闪光大字:君仁集团。

果然气派。

刘秘书扭头问:“怎么不先送我们去酒店?难道一下飞机就谈生意?”

他答:“司机会先送行李去酒店房间。我们总裁就在楼上等候。”

周雪抱胸哼出一声笑:“好大的诚意。”率先走了进去。刘秘书紧随其后:“副总,小心行事。”

走进总裁专用电梯,按下电钮,一路向上。

“现在几点?”

刘秘书看表:“一点半。”

“我们几点下的飞机?”

“十一点半。”

“很好。”周雪眉毛一挑,“午饭也被‘诚意’了。”

跟在一旁的接待人员连忙捂嘴,肩膀颤抖。

等到电梯门开,一路把人引至总裁办公室门口,那人不再往前:“请进。”

两人推门进去,办公桌后一个人影逆光起身:“欢迎,周总。”伸出一只手。

周雪亮出职业微笑。握手。

双方落座。

仔细打量相貌,对方倒是仪表堂堂,好一张翩翩君子的人皮。

她的大脑迅速调出资料:郑信容,男,34岁,汉族,两年前从父亲手中接管君仁集团,如今已是业界著名的——

抠门总裁。

流言的力量最强大。传闻此人直到去年还常骑脚踏车上班,自称维护大气纯净,以功臣自居。

和这种人打交道,需随身携带强大的精神意志力。倘若一时撑不住,还要求助于医院急救。

她笑:“怎么,郑总中午不下班?”

“时间就是金钱。”他与她对视良久,“哦,我一直以为柳中的周总是……”

“家父年事已高,不宜旅途奔波,由我代劳。”

“这是柳中集团的副总。”刘秘书介绍,“现在柳中由她全权负责。”

接过名片,他眼里流露出赞赏神色。

“很好。”他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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