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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南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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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想到这一点,”林均握着自己那杯暖茶,“所以我当时想,陈漾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向南。”
“……你说得也有道理,”陆婉笑,都快六十的人了,还会俏皮地冲儿子眨眼,凑近做出私语的动作开玩笑道,“我当年也是赌你外公不会真的不认我这个独女,不然也不敢跟你父亲私奔。”
陆婉的父亲是观念非常传统的南方人,他有多宠陆婉,就有多不能接受唯一的女儿远嫁,再加上陆父当年的第一桶金是划着小船去卖草鞋来得的,多年来白手起家搞得都是实业,对互联网的发展不仅不敏锐,也不信任,女儿要嫁一个在电脑里写蝌蚪文的穷小子,他怎么肯定答应。
但陆婉还是非她的意中人不嫁,陆父执拗不过,到底是舍不得女儿过苦日子。林父自主创业后他还是投财砸钱,也帮着牵了不少线。林均出生那会儿,林氏科技已经在互联网市场抢占到一定份额,并稳步发展至今。林父和陆婉也堪称模范夫妻,三十年过去依旧如胶似漆。这让林均从小就耳濡目染于健全美满的家庭关系,养成了沉稳纯善的心性。等他年岁增长事业逐渐稳定,陆婉也不会像其他母亲一样催着儿子结婚,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林均身上,别人替她着急想给她介绍儿媳,她每次都婉拒,说她就是要选,也是选儿子喜欢的,而不是自己中意的。
托尔斯泰曾说,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有这么一对相爱又尊重的父母,再加上祖辈财富做庇荫,林均在一个非常年轻的年纪就拥有了一切。最难得可贵的是他并没有被宠坏,他从高中起就在国外念书,见了高山和整个世界。当然,这并不会给他造成压力,幸福安康是父母对他的唯一要求,其他的一切成就都是锦上添花,包括创办华城娱乐。
“你们母子俩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呐。”说话的是独自进餐厅的林父。林家平日里已经够门庭若市的了,所以过年的这几天谢绝他人登门拜访,只同最亲近的家人共度美好时光,陆婉也难得下厨,亲自做了几道家常菜。林父原本一脸探究,但坐到自己的位置后一闻菜香,二话不说就拿筷子开始夹菜,陆婉就逗他,说向南都还没来呢,他怎么能先吃。
林父不甘地收回筷子,吃了口白饭后点头道:“夫人说的是,得等人都来齐了才能开始吃。”
“不用等了,”林均拿起筷子,夹的是邹向南爱吃的鱼香茄子,“他今年不来。”
“……你们闹别扭了?”
林均略尴尬地扶额:“爸,你别说得好像我们关系有多亲密似得。”
“你们关系还不够亲密无间?”林父笑道,“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这小南要是个姑娘啊,你肯定早把人娶回家了。”
“爸……”林均不是很乐意听这话。
“吃饭吃饭。”陆婉打圆场道,“小南现在和陈三太的儿子在港岛呢。”
“他们上个月不是举家去了苏黎世吗,”林父的消息比他们灵通,“年初陈先生身子好转后就一直想去清净人少的地方。”
林均听到了,夹菜的手一顿,再没了胃口。吃完饭后他坐在客厅,拿着手机想给邹向南发信息,但输入了多少,就删了多少。
他于是打电话问许乔峰,许经纪人说邹向南确实在几天前的金曲奖颁奖结束后和陈漾一起去了瑞士。
“您不知道吗?”许乔峰似乎也挺惊讶,“我看他那天晚上和您独处过,以为他都告诉您了,就没再跟您汇报,怕叨扰到您。”
林均在电话那头不满地蹙眉,差点就来一句,他何时会觉得邹向南的事情不重要。
“以后他有什么行程,你都给秦晓一份。”
“好的好的,”那边沉默了片刻,“其实……其实邹向南现在已经没什么通告了,只有影视部那边寄过来一个剧本,但还没谈到合作。”
林均问:“片酬的原因?”
“倒不是因为钱,而是……而是向南和咱们公司的合约,今年七月就要结束了。”
林均一愣,随即想起来,邹向南确实是签了七年。
“所以电影的事儿我也一直没跟他提。不过他现在唱歌都没心思,何况是演戏……”
林均挂了电话,视野里重新出现和邹向南的对话框。他点开那个小熊猫的头像翻到邹向南的朋友圈,明知道刷不出新动态,还是做无用功地往下滑了不知多少次。
他很烦躁。
他很想打电话质问走得一声不响的邹向南,可时差又让他不愿意吵醒可能还在睡梦里的邹向南。
同时他也不解。曾经不管发生了什么,邹向南都同他无话不谈,当他是唯一可以交心的朋友,当真应了他父亲那句“亲密无间”。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变得疏离。每当邹向南陷入惨淡困顿,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自己,这本应该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可每次邹向南重新振作起来,他就会更用力地推开自己,一如七年前从山令城回到北市,借酒消愁的邹向南卑微地索要一个拥抱,他给了整个良宵。他在第二天清晨满心欢喜地打腹稿,希望自己的告白不要太笨拙,邹向南却慌张的衣服都没穿好就跌撞地要出房门,眼中满是摇摇欲坠的惊恐。
你不是异性恋嘛。邹向南语速很快,也很抖。
林均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并不果断地支吾道,可我好像……
那“好像”后面的“喜欢你”就要出口了,他改口道:“我会负责的。”
林均说那句话的时候其实很笃定。他更相信行动而不是言语,也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喜欢和爱,他是怕邹向南会觉得醉酒云雨后的喜欢轻飘飘不可信,所以才给出这个更为实在的承诺。
但邹向南却被那句话伤到了,至少在林均说缓慢地斟酌那句“好像”时,他虽然恐慌,但眼底还是有点点奢望。
“不、不需要。我……我有男朋友!”他当时是用这个理由推脱的,慌不择言地像找一个借口。
他希望林均当一切都没发生。林均当然答应。他确实是异性恋,在遇到邹向南之前从未被异性吸引,等他冷静下来,他也发现自己并不能确定那份从未有过的情感就是他理解的爱情。而当他七年来看着邹向南谈过的每一个男朋友都同自己毫无相似之处,他再没有倾诉过情意。
邹向南喜欢搞艺术的,搞艺术的也喜欢他,赵孟之给他填词作曲,陆廷将他的容颜捕捉入画,陈漾则在金曲奖的舞台上大胆改词,把”春天”唱成邹向南的名字,将恋情开诚布公。
当时所有人都在欢呼,反而显得坐在嘉宾席只是微微一笑的邹向南过于平静。那个镜头一度让林均有种错觉,他相信陈漾确实很赤诚地喜欢着邹向南,但邹向南未必敞开了心扉,像以前迷恋赵孟之那么投入。
可如果他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付出,又怎么会跟人去瑞士呢。他的朋友圈是三天后才终于更新的,地点是一处私人滑雪场,照片里落在雪地上的两道影子显然是他和陈漾。
那个定位让林均莫名地较劲,差点就冒失莽撞地给邹向南发讯息,说他在洛桑也有雪场。
他当然没有,赌气地不愿意在邹向南找他前主动。他也听说陈先生这次去瑞士是准备安乐死,整个准备流程要两个月,所以要求一家人都整整齐齐地陪着。
这意味着邹向南也会在瑞士呆到四月,然后再回国决定是否续约。他不慌,林均就也没催,只当时间还充裕。他去c市的精神卫生中心的住院楼探望一位朋友是在三月底,那是业内知名的编剧,写完手头最后一个剧本后就吃了一整瓶安眠药,被救回后就住进了医院,他跟林均聊的时候情绪已经稳定了,会坦然地说搞文字创作的大多容易钻牛角尖,那个剧本他越写越想不开,越想不开,就越陷进去写,渴望落下最后一个字后,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解脱感。
他就是导演寄给许乔峰的剧本的创作人。那故事讲一个热爱摇滚和舞台的年轻人经历了九十年代短暂的爆红后,其音乐才华随着市场的萎靡而被埋没,徒增的只有年岁。但他依旧没有放弃音乐,生命不息,歌唱不止,他的初心从未改变。
那编剧似乎还是对创作时的精神奔溃记忆犹新,翻开匆匆只看了几行就合上了,问:“他们准备找你公司的艺人演?”
林均答:“找了邹向南。”
“巧了,我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歌单里有他那首《撞南墙》。他写成名曲的时候,也跟这故事里的人物一样二十岁出头吧。”
“二十岁整。”林均纠正,“这歌他在以前驻唱的酒吧就唱过。”
“我义无反顾撞南墙,心心念念远方……”编剧还记得《撞南墙》的歌词,笑,“有些歌啊,还真的只有二十岁的年轻人才写得出来,浑然天成。不像我,到了这岁数啊,写出来的东西说好听点是精雕细琢,但实际上啊,如果有足够的灵气,谁愿意去追求匠气呢。”
“……那你写完这个故事,解脱了吗?”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是林均今天来的目的。
那编剧没立刻给出答案,眯着眼看着三月的暖阳,说:“当时是我自己打电话叫的救护车。”
“那感觉还蛮奇妙的,我觉得我绝不可能后悔。我是真的没东西可以写了,如果源泉是口井,我已经把这口枯井掘地三尺,再挖不出别的东西。我要么现在解脱,要么行尸走肉地活到死,因为真的没东西可以写了。”
他强调了好几遍,真的没东西可以写了。
“可真到那个临界点了,我又突然觉得吧,我还真的挺喜欢写剧本这件事本身的,人得活着,才能继续写。”他戳了戳那剧本的题目《把青春唱完》,轻松道,“那就先活着呗。”
“嗯。”林均受教地点头。但他的人生太过于顺风顺水,被眷顾的前半生注定他无法拥有一颗敏感的心,难以体会到灵感蛰伏时的煎熬和乍现后了无遗憾般的喜悦。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为了弥补这份缺憾才进军传媒娱乐行业,他自己难以体会,就希望给那些有灵气和梦想的人提供更多机会和渠道,这些年来在迎合大众品味的同时,也会签小众但独特的音乐人、样貌不出彩但演技精湛的演员,投资剧本扎实的文艺电影,致力于建设乡镇影院的公益事业……历经七年的稳扎稳打,华城娱乐渐尖成了业界的标杆,所有人都在迅速地成长,依旧停留在原地到似乎只有——
林均停下了脚步。
他这时已经离开了住院部,正穿过门诊部的二楼离开医院。他并不赶时间,但绝不会对那些等候的病人投去好奇的目光。他之所以会注意到那个角落的少年是因为发色,长到遮住眼睛的头发挑染了几抹红。那刘海估计是太挡视线了,林均看向那人的时候,他正粗暴地把前面的头发全扎起来,然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继续侧头靠着墙,把自己缩得更不引人注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别人的注视,那少年僵僵地抬头,一双温润的杏眼里藏着白烟黑雨。
那个少年只身一人。
与此同时坐在咨询台的护士叫号:“请邹向南前往302诊室。”
4 第4章
邹向南抬手,捏了捏口罩边角,然后撑着椅子的两边扶手吃力地起身,侧开身子不碰林均的肩膀往门诊室走,林均比他眼疾手快,扶住邹向南的肩头,说:“我陪你。”
邹向南停下脚步,沉默着没回头,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细细一耸。林均的一颗心一瞬间就揪起来了,后退一步站在邹向南面前,看到那双蒙着烟雨的眼红了透。这比直接看到眼泪更让林均心疼,他微微低头,重复道:“我陪你。”
林均和邹向南一起进了诊室。邹向南是今日凌晨临时决定想来看病,所以也没仔细研究要找哪个医生,就挂了最贵的特需。接待他的是一个主任医生,他把就诊卡递过去,医生在电脑上刷出以前的病例后问:“怎么了吗?”
邹向南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口罩后对医生说:“不是很开心。”
他说着不开心的话,可他却是在笑。从林均的角度可以看到医生的目光在邹向南的笑脸上停留,斜着眼,似乎有些疑惑,不能确定邹向南是不是真的不开心。
医生于是给安排邹向南先去做一个性格测试,邹向南接过就诊卡后说了好几声“谢谢”,出门后直直的往右边走,林均就提醒他,说收费窗口就在左边。
邹向南缩了缩脖子,似乎也是被自己的路痴属性蠢到了,原本只是抿着嘴憋住,到了窗口前排队,还是露齿一笑。之后林均陪着他去做测试,然后一起坐在门口等报告,邹向南没再戴口罩,并不担心会被人注意到。哪怕是在他最火的那几年,他出门也极少被人认出。
这和气质有很大关系,有见过真人的歌迷评价过,邹向南在台上和台下完全是两种状态,差异大的像超人和克拉克肯特。
没有人会把戴眼镜的普通上班族和超级英雄联系到一块儿,就像邹向南站在你面前了,你也很难说服自己,他站在舞台上是会发光的。
他在现实生活中真的很普通。手里没吉他的邹向南毫不惹眼,他今天穿的也没一件名牌,都是简单的纯色,反而称得旁边的林均气质不凡。
而他们一直沉默,邹向南从测验室里出来后就挺丧的,死气沉沉地低着头,身子动都不动。林均看着他摘下围巾后那一小截瘦到突出骨头的后颈,有很多话想问,但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于是掏出手机,打开“图片”,点开一张后放到邹向南腿上。邹向南近视,但今天没带眼镜和隐形,就抬头瞅了瞅林均,然后才去看那张照片。
但旋即,他就稀奇地”咦”了一声,跟活过来似得双手捧着手机,把那张照片放大,那只棕红色的小熊猫正趴在树枝上,一只前爪托着脸,吐着舌头对镜头做了个wink。
阅小熊猫无数的邹向南露出捡到遗珠的笑:“这张这么可爱,我居然没见过!”
“是在国外的动物园拍的,我前几天看到就存了。”见邹向南对小熊猫还是有积极反应的,林均终于松了口气,“后面还有。”
他把照片一翻,那只小熊猫不仅在吐舌头,还抬起前爪站立,一双圆滚滚黑秋秋的眼里只有枝头挂着的苹果。这个动作让它满是黑毛的小腹全都露了出来,邹向南就打开了画笔,要给这只小熊猫穿衣服。
“选红的,”林均帮着给邹向南挑颜色,“给它画个肚兜,写福字,喜庆。”
“那我再把它的耳朵包起来,这样就像小福娃了。”邹向南三下五除二就画完了,皱了皱眉,“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林均又建议:“再给它手里挂个篮子,里面都是苹果。”
“对对对,”邹向南边画边笑,最后一笔落下后,那只小熊猫喜庆到他爱不释手。林均说那干脆给刚才那张照片里的小熊猫也装饰装饰,邹向南就给那只小熊猫画挂着各种吊坠的抹额,邹向南加了几颗水晶,邹向南在旁边添上两朵花……
他们都低着头看同一部手机,额头就渐渐抵在了一起,在精神卫生中心的检查室门口,他们坐在能照到太阳的位置上和患者一起等待,手指在屏幕上你一笔我一划、乐此不疲地给小熊猫换装。
直到一个医师推开门,看了看检查报告后喊:“邹向南在不在?”
邹向南一个激灵,差点把林均的手机摔到地上。林均帮他去拿报告,也比邹向南先看到那一句——被测验者目前存在病理心理问题。
随后邹向南把报告交给医生,整个过程都没有表现出丝毫情绪上的异样,医生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很配合地回答,也都在笑。他实在是太喜欢笑了,就算是掉眼泪,也会掉在咧开的嘴角上。这让林均很担心医生会做出误判,觉得邹向南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可他能感受到邹向南很不好,他会跟没事人一样笑,又会在下一秒掉眼泪,情绪在两个极端游走。他也很压抑,很……
很孤单。
医生问:“这种不开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期性的,基本上每个月都会有几天,我就陷入那种情绪抽不出来了。”邹向南说的很直接,并不需要抽丝剥茧,是真的急需帮助,“而且我是写歌的,我……”
他叹了口气,肩膀明显的一垮,眼底也瞬间涌上了泪,他眨了好几下,又是笑。
“搞创作的啊,”医生点点头,“那你可能是太投入了。如果你想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我可以给你开一点药。”
“但是我的情绪如果稳定,我是写不出歌的。”邹向南舔了舔唇。
“那我还建议你把创作这件事停一停。”
“医生……”邹向南扯扯嘴角,“我就是想快点继续正常地工作,才来找你求助的。”
“但你首先要健健康康的,才能更好的继续工作,”医生提议,“我帮你开点药?”
邹向南觉得自己聊不下去了,还是林均帮他说:“他不喜欢药物治疗。”
“行吧……”医生又看了遍邹向南的病例,“你这种情况的话,我也更建议心理治疗。”
邹向南放在腿上的手都紧紧一握。那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但他又不想吃药,也只有去找咨询师这一条路。从门诊室出来后他上了林均的车,林均没马上启动车辆,而是问:“要不要帮你联系?”
“不需要。”邹向南想都没想,“我很好。”
他说“我很好”的时候一直看着窗外,似乎和林均一对视,他就会溃不成军。林均也不逼他,也希望气氛别那么紧张,就问:“头发什么时候染的?”
“就上个月。”还在瑞士的时候。
“怎么突然想染头发?”
“陈漾想看。”
林均觉得自己问不下去了,他扭过头看向副驾驶,邹向南还是之前的姿势。
“……那他今天为什么不来陪你,你没告诉他你很早就有抑郁症吗?“林均真的是在为邹向南着想,“现在告诉他确实有点早,但我想,他肯定也是愿意——”
“我们分手了。”
林均一愣。
邹向南终于扭过头,面无表情地说:“上个星期的事,然后我就自己回国了。”
“……嗯。”林均很难说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邹向南现在很有可能在中度抑郁复发的边缘,可他却因为对方恢复单身而有那么一丝丝卑劣的窃喜。这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像以前很多次一样陪着邹向南,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但邹向南的心思和林均所想显然截然不同,他挤出一个笑,再一次郑重其事道:“我很好。”
“你不好,”林均一改以往的平和,“你刚才和医生说,你写不出歌了。”
邹向南笑不出来了,右手也握住门把手。
“所以你现在需要好的咨询师,我可以帮你联系以前的,我——”
“我、写、不、出、歌、了!”邹向南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打断,“从今年年初开始,就一首都写不出来,”他红着眼,揪着自己的衣服像揪着一颗心,“一个字、一个音符、一点灵感都没有,你要怎么帮我?谁能帮我?”
“向南……”林均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在一举成名后,邹向南也陷入过这种困境。他的所有歌词和曲都来自于亲生经历,当他把21年来的生活经验都写完了,他自然无歌可写。这也是他会选择在鼎盛时期和赵孟之在一起的原因之一。赵孟之很擅长写曲,两年来的分分合合里,邹向南确实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也一起合作制作了好几首经典。他们分手后邹向南还是会写,没之前那么高产,但一年也有几首。可是他从来不唱,而是出一首就批一个马甲把歌给别人,这样一来就算歌火了,观众也只记住了歌者,而不知道这首歌真正的创作人。
林均是少数的几个知道邹向南还在笔耕不缀的,也看着他再没有成名前单纯的冲劲,而是每出一首歌就是把自己掏空一次。
他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到了现在,写歌对于邹向南来说,确实不再是一件纯粹而快乐的事。
所以,他也斟酌地,像那个医生一样,跟邹向南说,他真的没必要这么逼自己。
邹向南双眼微微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均。
“真的,向南。如果这个事情让你不开心,我们就停一停,没关系的。”林均其实是在给一个承诺。这种话从别人口中说出可能是质朴的甜言蜜语,但林均的稳重是从内到外的,只要邹向南愿意,他可以停一辈子而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但邹向南给他的回答是掰门把的声音。所有车门都内锁了,邹向南打不开,也不去请求林均,就是执拗地一次次机械地扳动,好像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逃离,可内心柔软的一处又被林均的那句话戳到了,他也渴求那份被保护的安逸。
于是林均给了他选择,他解开了车门锁,同时,也握住邹向南的左手,把袖子撩上去,抚上小臂上一条狭长的疤。那是邹向南十二岁的时候留的,他省下一个学期的早餐钱,买了琴行里最便宜的那把吉他,但他父亲看到后第一反应是以为他偷了钱,气急败坏地把吉他摔坏后还要折琴颈,邹向南去夺,争执间整个小臂被琴颈的尖锐部分刺穿。他本身是疤痕体,那次受伤后的治疗也很潦草,以至于到现在手臂皮肤上还有疤痕增生。因为这道疤,邹向南极少穿短袖,也习惯用绑带把这个部位遮住,好像他和别人都看不见,这段过往也就没发生。
但林均在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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