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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凡事-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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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琢磨,他还得克服十八年来早已成为本性部分不断自我否定的自卑。
于锦乐什么都没说,但就像他说过的,哪怕边想再是不喜他被“救助”,他也会不断用他的方式来支持他、帮助他,边想甚至敢说,于锦乐日夜琢磨攒下来的稿费,大部分会投入在自己身上——
于锦乐不靠家里,就是用着自己力所能及的步步耕耘,来最大限度地帮边想减轻肩上的重压。
要不然就算于家经济再普通,也远不用于锦乐为了为数不多那点儿稿费而日夜不缀去赶工。
在一起以后,他们没有明着向对方说过什么波澜壮阔的表白与剖析,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种让对方最为舒坦的方式去争取未来。
第175章 晴(一)
人生从来都是顺逆交错,坎起道伏。
大概天老爷是真舍不得对那些孜孜矻矻勤勉不辍的人过于苛刻,经历了一系列家变灾难后的边想,总算在同年七月,日子有了转机。
那是一个台风天,台风外围气压影响了整个鮀城地区,强势的高压带来了闷热到极点的高温,一直到午后,瓢泼大雨才飘然而至。
边想刚拉客来回跑完两趟,就见天边霹下来几道闪电,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他将摩托车靠边歇了下来。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里头就剩下这骨瘦伶仃的最后一根,撑不起烟盒的原形,委委屈屈地挤在皱巴巴的角落里,猩红的火星哧一下蹿亮,他闭上眼狠啜了一口,
呛鼻的火辣瞬间钻进肺里走了一趟来回。
曾经学着抽烟只是为了耍酷的少年,在生活担子的巨压之下,如今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借由吐云吐雾来纾解压力。
连轱辘转的日复一日中,时间走得尤其飞快,这会儿难得偷得半刻清闲,边想长腿一伸,姿态狂放地拄着了马路牙子边边,轰隆隆的雷声犹如群马呼啸自天边滚来,他手臂高举过顶,惬意地抻了个长长的懒腰,扯得浑身上上下下每一寸的筋骨都舒爽顺畅了,才意犹未尽地趴在车头上,看着熙攘往来的街景。
大气沉闷着乌压压的一片,他似是对即将到来的大雨毫无所觉,压低了腰身地伏在车头,深刻眉骨下的一双邃目似阖非阖,神色散漫,鼻息间烟雾在空中打着卷儿,又迅速悠扬着飘散开去,周遭行人车骑的来去急遽,他却仿佛有着一番另辟蹊跷的悠哉。
天幕发沉,路边行人似乎赶着乌云在跑,行色匆匆,一辆红色BMW从后头飞驰上来,右转向灯嘚嘚嘚地闪,“吱”地在前边不远处靠边停下,随后双闪灯忽闪忽闪地亮起。女人一边讲着电话一边从驾驶座钻了出来,灰扑扑沥青路面被精致的细跟高跟鞋与轻飘飘的雪纺花裙描出了罕见的妍丽色调。
女人好像在电话里跟人起了争执,一下拉开后车门将手机扔进去,车门重新关上的时候,发出了令人侧目的声响,接着便踩着高跟鞋从后车厢搬出了千斤顶,尖尖的细跟到底勉强了些,千斤顶落地那瞬间,边想分明还看到她足下轻轻一崴。
后车厢还开着,女人埋头扒拉,不多一会儿,又滚下一个备用轮胎。
雨前的午后,女人费劲地将千斤顶推进车底,烫卷的长发被汗水濡湿了贴在白皙的颈间,凌乱得一塌糊涂,造型早就不复存在,她用手背抹了一把汗水,又埋头苦干。
边想支着下巴,看着女人手脚笨拙地换备胎。
随车工具箱里各种大大小小的扳手起子钳子散落了一地,高跟鞋细跟突然踩在了个什么上,女人整个身子一歪,慌忙之下扶住了车尾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像是受了挫,撑着车子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就在边想以为她要放弃时,又见她猛地一个起身,徒手将一头长长的卷发挽成凌乱的发髻,紧接着踢开高跟鞋把鞋子甩到一边,拎起裙摆在身侧拧成了个结,就这么赤足乱发衣着狼狈地继续挣扎在一堆工具中。
淅淅沥沥的雨连点成线,坠着喧嚣跳燥的浮尘砸到地上,迅速在凹地集结成流,再汇集为汩汩水洼,边想摁灭了烟头,推着摩托车上了人行道,沿街一整排铺面搭起的雨蓬下,三分钟不到便挤满了避雨的路人。
避雨闲暇之余,边想不可避免地将注意力投射到这个雨中磕绊着忙碌的女人身上。
大雨滂沱,女人被浇得一个激灵,头发汲满了水贴在脸上,残了妆花了眼,她整个人显得木木的,像是对这突如其来的雨反应不过来。大大小小的汽车打着最高一档的雨刷疾驰驶过,半人高的脏水浇在了女人脚下。就在这一短短的瞬间,一股颓然从女人身上油然而生,透过她麻木的神情,似乎能看到她那糟糕透顶的多舛与坎坷。
或许是赴钟赴点急去机场赶航班。
又或许是家中突发了急病患。
……
女人像是跟轮胎杠上了一般,将湿漉漉的头发狠狠往后甩,又继续埋下、身去,盆泼的大雨下也没阻止她的折腾,雪纺布料不经淋,紧贴着躯体裹成了另一张“皮”,用“湿透”一词已经远不足以形容她周身的狼狈,车尾双闪灯忽闪忽闪的红光映在她身上,犹如鲜红的血液泼了一身。
雨篷下避雨的路人们纷纷诧异于女人的一举一动,边想站在人群中,听着他们对她的品头论足。
生活就是如此,不管你多光鲜,也总有身不由己的惆怅。
诸生百态,各有际遇。
突然,女人半转过身,露出了整张脸——
边想一愣:竟是个熟面孔,正是不久前他们在鮀中后门帮着解围的那个女人。
……
雨势渐收,云层一过,天幕显晴,看来这个台风又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货,用它最薄弱的外围结界轻轻一擦,只给这个南方小城带来了为时一个多小时的降水。
边想拆完螺丝,轮胎卡在轮毂上拿不下来,他蹲着前前后后看了一会,突然抬脚就往车胎边缘踹了几脚,方伊芯吓了一跳,拢着散开的发髻在后面伸长了脖子看。
都是第一次上手实操换胎,但是男孩子天生对机械操作敏感,埋头左看看右瞧瞧,又上手比划着试了试,很快就搞清楚了上下原理。
方伊芯站在边想身后,看着边想卡着位子将备胎装好,用扳手拧紧螺丝。
“这次又麻烦你了。”她认出了边想,连续两次被同个人施以援手,她对这个眉目俊朗的少年印象颇深。
“我也只是见过人换过。”边想把扳手往工具箱一扔,起身拍掉手上的灰,“雨那么大,就是再赶时间也该缓缓,这不是省力许多么?”
刚才要不是他上前把她拉到雨篷下避雨,指不定她先得倒下。
女人面上微郝,似乎也对刚才的意气之举,恰逢电话响起,她走到旁边接电话。
边想把散落一地的扳手起子钳子一股脑儿丢回工具箱去,把换下来的轮胎一起给搬上车后箱去。
雨云收净,天色复明,晴色与天光交接的西面,从边线上绽出金色的线条,将少年人敛去锋芒的英俊侧面染出三分神采。光阴沉淀了浮躁,在外跑久了,见识到太多人伦与无常,倒将他性子里的跳脱清涤一新,渐渐收为三分沉稳,连同余下的四分刚毅,遥观而看,竟隐约能看到边振华风光时期很能唬人的气度凛然的影子。
他收拾完东西盖上车后盖,一番搬来撬去的无端惹了污迹一身,方伊芯从后车厢里给他拿的矿泉水被他用来草草冲了手,剩下的油污还得靠回家洗澡才能除净。
这时方伊芯接完电话攥着手机朝他走来,行色匆匆中三分焦虑五分忧心,剩下的二分全给了无措,她像是病急乱投医,说:“同学,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能不能麻烦你再帮个忙?”
于是边班长顶着一身乌七八糟的油污,从市区跑到市郊,沿着工业区的几家工厂前前后后跑了好几遭,按照方伊芯交代的步骤,取了样品查了进度,还外加拍照取证记录进程,待得回城归家,已是满街灯火通明时分。
回家必经于家店铺,夜晚九点多,小城商业发达,就算是夜店区外,各大主要干道也是沿街店铺灯火通明。于妈妈把小矮桌和塑料椅摆到门口的人行步道上,附近店铺的邻居凑了过来,侃着天儿喝着茶,七月天的萤火夏夜中在大马路边就着身后的车水马龙纳凉,竟也坐了满满当当一大圈。
他家乐乐可乖可听话,晚上没什么事儿从不胡乱跑,不用预约也每次都能逮着人,下午跑了这么一趟,方伊芯出手阔绰地付了大笔跑腿费,边想琢磨着回家洗完澡过来拎人出去宵夜,结果大乌鲨刚熄火,于妈妈就操着一口潮普说:“锦乐载他妹去三叔那边剪头发了。”
边想:“……”
好吧,刚夸人乖呢,结果这就找不到人了。
“八点多过去的,再陪他奶奶看会儿电视聊聊天,估计九点半前能回来。”于妈妈又说。
“你家孩子可真是随了你俩夫妻,对老人家可孝顺。”
钱晓珊的妈妈在一边夸道,于妈妈明明眉角上都染上了自豪的喜色,偏生还要端着谦虚一番:“哪里,对老人家孝顺那是本份的,那孩子主意多,好的坏的都不愿意听,精力都分散到不正经的事情上头去了,你家珊珊那才叫乖!”
明明就是外人见着都会夸的好孩子,礼尚往来随便找点什么商业尬夸一下对方孩子也就算了,可于妈妈偏生还得踩着自家儿子来作衬托,边想觉得没意思,心想你嫌我可不嫌,乐乐怎么样我都喜欢。
回了家进房就看到床上叠着一摞整整齐齐的衣服,他拿了换洗衣服钻进浴室,搓了半天油污出来后直接上楼找沈昀佳。
“都说了您没事就坐着,别爬上爬下的,楼下晾衣杆我都得抻老远去够,换作您还不得垫脚踩椅子去?”他敲着门板说,“顶着这么大一个球在身上都不能让您消停,您是要气死大儿子好以后专宠小儿子对吧?”
这人一口一个敬语地胡说八道,身上还跟个小老头似的套着花裤衩和跨栏背心,头上顶着毛巾滴着水,沈昀佳被他闹笑了,照着他手臂就是一拍。
“你这什么话,不知道我怀孕的还以为我是半身不遂了呢!”
“总之——”他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指着她,神色严肃,“老实点。”
沈昀佳举高了U形枕作投掷状,边想飞快闪到门外,“我劝你别扔,扔了还得过来捡,你那肚里的皮球今晚得闹死你!”
沈昀佳现在行动不便,肚子里头小的那个太皮,成天不分昼夜地闹,难得睡个安稳,外头这个大的还不省心,专挑她痛脚戳,气得她笑骂,“滚蛋!”
U形枕“咻”一声飞过来,边想敏捷一跳闪了过去,捡起来又给送了回来。
“马上滚,吃宵夜去。”他把枕头给垫好,又帮着沈昀佳别好头发,“你吃吗?我带点回来?”
“不吃,大半夜的吃了胃胀难受。”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一怀了孕就毛病多,还穷讲究,这不能吃那不能碰,沈昀佳顶烦的,抚着滚圆的肚皮说,“小崽子烦人够够的,赶紧出来我也好解脱。”
预产期在十月,孕吐尿频手脚水肿失眠心悸百般闹心,沈昀佳发誓再也不想再经历一遭,幸好就剩最后俩月,很快能见着光。边想缓声安慰她:“两个多月而已,很快过去,你早点休息,手机远点小心辐射,把电话线牵过道床头,有事就打我手机。”
沈昀佳弯腰按着肿胀的腿脖子,“我身子不便,倒是你,趁着现在暑假有时间,去看老边么?”
边想一顿,似乎没想到沈昀佳会突然来这么一说,他眉头下压,下颌微蠕,喉结几次三番上下往复滚动,始终说不出“不去”二字。
半晌过去,他牵动唇线两端,逃避似的把盖着头的毛巾扯下来,“寒假去吧。”
他哪里是不想去,是眼下家里根本离不开人,他不再是那个不管不顾恣意撒欢的边小爷了,每天焦头烂额地忙,学校有课业不能落下,外头的赚钱活儿不能懈怠,回了家还有个大肚孕妇得供着,现在暑假算好的,可大肚婆临盆在即,轻易劳累不得,他怎的敢随意离家?
他连一点去看边振华的心思都不敢有。
“行了,早点睡吧。”说完转身下楼,人字拖拍在楼梯上发出一连串的啪嗒声。
于家门前的夜茶会还没散摊,对面马路的公车站边,一辆二十路公交从红灯路口驶过来靠了站,不多一会儿下来一大一小俩身影。大的牵着小的,小的像锁不住的麻雀似的蹦蹦跳跳,隔着一条四车道的马路都能让人望眼欲穿,真是俩个宝贝儿!
边想箭步飞奔,穿过夜茶摊前还不忘礼数周全地跟邻居的叔婶们一一打过招呼,再以冲刺五十米的速度狂奔至路口摆出一副迎接的姿态来。
“边想哥哥!”于锦遥见了人,还走在斑马线呢就挣开亲哥的手飞扑过来,边想被吓得够呛,几步疾奔下马路拎起人就跑。
“祖宗!亲祖宗!行行好!别这么吓你哥!你哥的胆儿不经吓!”他弯腰将于锦遥放回步道,蹲下来戳她鼻尖,小姑娘对自己那足以令人爆肝的行为丝毫无自觉,被边想左一声“祖宗”右一声“姑奶奶”逗得咯咯笑。
小姑娘刚整了个齐刘海儿,像是被人扣着个碗在头上沿着额头横刀一切,眼睛眯起来露齿笑憨乎憨乎的,可人却一点也不安生,刚才那一飞扑差点把她边想哥哥的魂儿都给扑没了,所幸晚上大马路上车少没酿大祸。
于锦乐从后头虎着脸杀气腾腾地赶上来,小姑娘一个激灵,头顶上危机预警指针疯速旋转,迅速接收到来自亲哥的滔天怒意,她扒开边想扭头就往店门口跑,躲亲妈怀里恶人先告状去了。
远远地,还指着于锦乐比手画脚。
于锦乐嘴角抽抽,于家家规与惯例都表明,事无论对错,小的告状大的必挨,无辜被削太影响心情了,于锦乐扯上边想就往反方向走,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晚上边想在工业区那边跑,饭点到了就蹲路边随便要了碗面汤下肚,这会儿消化到了底,二人往学校后门方向走。
边想一边给于锦乐说下午路上的奇遇,从工业区回来后他还去医院跑了一趟找方伊芯,彼时女人还搂着儿子坐在病房里打吊针,花色再炫灿的裙子也衬不起她的憔悴,边想把相机和样品还给了她,她倒也大方,转身就塞了四百块给边想作报酬。
虽然路远,但路上顺畅,去工厂看原料、取样品、拍照,样样都是经手操作的活儿,比他在市区日晒雨淋地兜一天客有意思多了,当然,更重要的是报酬——三个多小时到手四百块,哪怕是天气晴好的周末高峰时间,他都没这么高效过!
他像钻进了钱窟窿眼子里,对这种高效薪酬发表了一通感慨:“这样的活儿就该再给我来一打!”
正说着,裤兜里手机响,诺基亚荧蓝色的屏幕一闪一闪的,跳动着一串并不熟眼的数字,边想一愣。
“刚跟你说的那女人。”他说。
第176章 晴(二)
那个时候的边想,思想尚且浅薄到只停留在“多出点活儿赚多点跑腿费”这上头,等到多年以后蓦然回首,才惊觉当初偶遇这个叫方伊芯的女人,对他来说,不可谓不幸运。
人到低谷,但凡不愿坐吃等死的,怎么挣都比旧境强。
边想跟于锦乐替她解过围,甚至连她儿子都救过——对的,那个让他看起来眼熟的小孩儿,就是当初他在工地上拼了命甩出了一身泥从挖掘机狰狞的利齿下刨出来的那个小孩儿!
小孩儿一见他就笑,起初他不觉,找方伊芯汇报进度时见了小孩儿忍不住逗弄几番,结果前脚转身要走,后面就坠上了一条小尾巴,屁大的小孩儿趁亲妈不注意,踩着吱吱鞋啪叽啪叽地在他屁股后跟着,破天荒地黏人,显然是潜意识占据了头筹,记忆深处牢刻着眼前的半大少年的身影。
怕生认人又娇气的儿子这么黏一个几面之缘的少年令方伊芯吃惊,但大概是在前面连续两次的交集里边想都扮演了一个替人解围不求回报的角色,她对边想的印象分,从一开始就特别高。
事实上,当时的方伊芯情况也没有比边想好上多少,一个女人,离婚独居带着哎呀学语的幼子,婚姻破碎低谷期与创业起步艰难期相错,本是养尊处优阔太太,却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承受了丈夫出轨、婚姻破碎的连串打击,为了过活,为了面子,更为了儿子,咬紧牙关做梦都要挣下一份事业来。
从某个角度来说,她跟边想可谓是同病相怜了;但比起小小年纪没有学历只能打点底层散工的边想来说,她无疑又是极富优势的:
首先方伊芯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甚至拥有那个时代为数不多见的多语言优势,跟着前夫的那几年间虽然被当做附属品磨平了爪子,但胜在语言天赋和人脉资源这些非物质性本钱,别人夺不走。
“离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有了启动资金。”她苦里作乐地笑道。
豁阔的眼界让她在开发接待国外客户上有着很大的优势,她不像边想这个书都没念秃噜的半大小孩儿,至少她的“创业”,要比只能想到去开摩的或者短工的边想起点高太多。
那天方伊芯原赶着去工厂验物料,第一个单子是打开局面的关键,她丝毫不敢轻怠,然天有不测,就在那个档儿幼托班老师来话,说儿子突发高烧,得紧急送院。
任她再有天赋与韧性,也架不住创业初期人手不足只能单打独斗的尴尬,一个女人既要搞客户开发又要跟踪各种物料质检和生产环节,捉襟见肘都不足以形容那种混乱,只一个突如其来的儿子急病,就让她全盘计划乱了套!
平常四处奔波不能在成长期好好伴着儿子就已够她愧疚了,如今出了事,更是巴不得立刻撇下一切飞扑回去。
她步履匆匆正打算原路折回,什么客户什么单子在这一刻全都抛到脑后,结果一回头,就见着少年齐齐整整地为她收拾完东西闭合了后车厢,说不上电光火石间哪里触动了她,福至心灵的那一瞬间,她已经走向了少年。
“同学,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说实话,当时她对边想并不了解,但就在她尝遍人情冷暖的节点,少年挺身而出替她解了两次围,别的她不确定,但少年的人品足以令她建起最初步的信任心理。
就这样,二人有了第一次的合作。
小娃娃病去如抽丝,娇气唧唧哭闹着不肯离了亲妈,打针吃药喂食全部抽不开身,无奈之下,方伊芯只能又找上了边想。
如此三番往复,帮着方伊芯跑了好些趟后,因着实在是缺人,方伊芯问了边想的意思后便让他留下来当了个临时助手,时长到八月学校开学为止的小半月,工资按底薪和抽成算。
边想在心里一合计,给方伊芯当跑腿小弟,光是小半月的收入就能顶的上他一整月起早摸黑在地载客营生,更重要的是,方伊芯带着他认识了一个全然崭新的世界。
九十年代末,众多国营企业转型,鮀城这个沿海小城因独有的海港优势,上头政策下来,进一步放宽了外贸行业的限制,许多大大小小的私营外贸公司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近几年来又加上互联网在民用上的进一步铺设,外贸行业的发展在近年来呈现出井喷式状态。
虽然目前公司只有方伊芯一个老板兼业务的正式员工,外加边想一个兼职小弟,但方伊芯还是仪式感十足地为边想申请了企业邮箱,并且每天通过邮件来传达工作相关的资料和指示。
验料、打板、核校、出样、寄检……为了控制成本,方伊芯只能把单子放给小工厂,相对的,小工厂规模小,有些甚至只能算是小工作坊,工人素质普遍不高,除了明面上能看到的这些工作程序,边想每天还要额外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人员沟通上。
边小爷别的经验不足,公关交际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在陌生环境里迅速开拓新的人际关系就像是他的本能。
生产过程中除了明面上的条条框框,跟多的是因沟通交流误解而出现的偏差,小工厂成本低廉,也嫌麻烦,为了省事常有推脱,换作以往方伊芯常得跑断腿磨破嘴累喘成狗都不见得奏效,边想来了之后,倒像是鱼蹿江海,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才没几天,上到工厂老板厂长管理层,下到车间工人行政文员,均被他混了个好脸。跟方伊芯身兼数职匆匆往来不同,他每天开着沈昀佳的大乌鲨往厂里跑,来得勤也问得细,很多问题刚冒出苗头就被及时发现,效果好得令人出乎意料。
这沟通一顺利,生产效率就跟着提高,整得方伊芯都想颁给他一面“最佳交际花”的锦旗了。
有了这么个助手,方伊芯的工作明眼可见地轻松了许多,也能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开发客户中,又接下了两三个单子。
原以为就是江湖救急临时抓壮丁的事儿,到了现在看来,这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除了公关社交能力方伊芯实在无法,在生产跟单操作上,她以过来人的身份教了边想更多实实在在的东西。
“工厂不止接我们一个单子,拉线都得轮着来,有时候物料没到位,或者流程更替接不上我们的批次,就不用在那边盯着了,你如实把情况整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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