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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断-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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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骂我不懂变通?”
  “如果你稍稍变得世故些、冷酷些,或许……”或许他在世界上就真的没有牵挂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当他血流如注,堪堪将要闭上眼时想起的竟是那个篮球场上的顾重,逼他唱歌,说暗恋是一座城堡的那个男孩。
  他的笑、声音都是暖的。永远嫉恶如仇,永远迎风生长,永远相信爱、道德的能量。即使是现在也依然如此,在废墟里建起一座城堡。
  如果他死了,还会有人全然相信他的善良吗?顾重会不会因此愧疚?
  他不想因为死亡而成为顾重心中的净土。
  “因为……我心有不忍,”顾重顿了两秒钟,又说,“季箫的事,我会帮你。”
  “等一切都结束,我想去纽约看病,可以吗?”
  顾重沉默着。
  但当他渐渐放下手臂时,他听到顾重低声说:“你来吧。”
  沈望盯着镜子里的人,问道:“这样对吗?”
  “只有这样,你才能为季箫讨回公道,让说谎的人自裁。你有能力做到这一切。”
  “可是这样的话——”
  “没有可是,你想继续躲在顾重身后吗?”
  他望着那张惨白的脸,说,不想。
  十二月的最后一日,整个上海天寒地冻,灯影渐少,静谧如水。然而会馆里的颁奖典礼却如火如荼,纸醉金迷,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坐在最亮眼的位置的是手拿三金影后的穆芸,旁边是一干年轻影帝影后,牡丹奖越颁越没落,只靠这一桌的影帝影后镇住台面,刚宣布的最佳女主演由不会演戏的年轻小花摘了。
  穆芸皮笑肉不笑地朝隔壁的林峙道:“这牡丹奖真敢颁,这皇图小花也真敢领。要不是演出费给的高,谁愿意舍这老脸出席。”
  旁边的林峙年仅三十,笑道:“那我这年轻的脸,实在抵不住这出演费。”
  “你还是爱惜爱惜羽毛,再这样舍脸下去,好本子都不敢找你。”
  林峙道:“谨听教诲。”
  “接下来这最佳男主演不知给谁,说是设备故障,我看是各方资本还在较劲。这奖就是谁下得去本就颁给谁,说是颁奖还不如说是卖奖,就差明码标价了。”
  林峙喝了口劣质红酒,轻轻皱眉:“给薛言生我都不惊讶。”
  “他演过戏?”
  林峙得体地回道:“MV演得不错。”
  两人相视一笑,等着看笑话。
  后台化妆间,蓝鹤的化妆间是五十平米的大房间,而新出道的十八人小组合则是挤在十平米的小房间里下不去脚,还要给蓝鹤问好打招呼,蓝鹤自然是礼貌地回好。
  等他们吵吵闹闹地走了,才听旁边的小助理道:“你怎么对他们这么客气?我刚还听他们在门口说你跟裴章有一腿,瞧不起你呢。”
  “以和为贵,他们也就嘴上功夫,”蓝鹤笑道,“越是红,越是要沉得住气,我可没有薛言生的背景,也没有沈望的疯劲。”
  “说起沈望,也不知道他回过味来没有。”
  蓝鹤对着镜子理了理最新款的西装,道:“谁知道呢。”
  然而等他入座一小时,主持人又叫了两个歌舞队上台表演。蓝鹤皱着眉问小助理:“怎么还不颁?”
  小助理悄悄地说:“我听工作人员说,这颁奖的老戏骨突然生病了,正赶忙找人来颁了。”
  “台下坐了这么多影帝影后,还没有人?”
  “这……他们都说资历不够,推脱呢。牡丹奖给他们的仅仅是出席费,颁奖费是要另给的。”
  蓝鹤听了,忍不住沉了脸。然而又等了半小时,歌舞队总算是累死累活地下去了,颁奖的人却让蓝鹤目光阴鸷了起来。
  沈望身着纯黑刺绣款的西装,手指主持卡,凝脂点漆,称得上翩若惊鸿。偏偏西装还是跟他同品牌的高定。
  小助理惊道:“他一个歌手来颁什么奖?”
  而台上的沈望则像听得见她的话似的,礼貌笑道:“今天台下这么多影帝影后,我这个歌手来颁奖实在心怀怯意,但也倍感荣幸,说起来我只客串过几次电影。但卡片上的人,连我这个不太看电影的门外汉都认为是实至名归,第二十七届牡丹奖最佳男主演是——”
  所有人都看向蓝鹤。
  然而沈望轻轻地掀起眼皮,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道:“林峙。”
  “恭喜。”
  摄像机只拍到了他强忍笑意的鼓掌,还有林峙那惊讶的挑眉。
  “你买了奖?”
  沈望撑着江边的阑干,吐出一口烟圈,道:“我只是花钱颁给该拿奖的人。”
  “你让林峙跟皇图那小花并列影帝影后,林峙还能谢你?”
  沈望点了点烟,笑道:“那小花也不知有没有杨茜这么脆弱。”
  蓝鹤脸色一黯:“你什么意思?”
  沈望松了松领带,答非所问地问:“这西装真够难穿的,高定的也是垃圾。听说这牌子还瞧不起亚裔,也就你接得高高兴兴。就这种代言,你还舍不得解约?”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望似笑非笑地对他吐了一口烟:“动动你这聪明的小脑袋,你不是把我、闫怀还有乘天都耍得团团转?你为裴章付出了这么多,裴章却不肯给你男主演的戏,还跟乘天做了协议,要给闫怀,就一个三线小模特,你能忍得下这口气?但你找我,实在不是个好办法。我可是个精神病,我现在推你下水都没有罪。”
  “有你这么清醒的精神病?你早知道?”
  “我有癔症,”沈望道,“不小心把我幻想中的仇人推下了水,你说这个说法怎么样?”
  蓝鹤倒颇为镇静:“你要是真想让我死,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你想叫我出庭作证?我不会跟裴章过不去,我还怎么在娱乐圈里混?更何况当时我替裴章处理尸体,还要负法律责任。也只有顾重天真地说愿意给我钱给我资源让我出面。他不知道的是我面临的不仅仅是金钱上的问题。”
  “我可以介绍你最好的律师,帮你免罪,但娱乐圈……你还有什么资格出现在大荧幕上?”
  “我不可能出庭。”
  “那你想不想在明天新闻上见见这些?”
  沈望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包,里面是录音笔、照片还有文件。
  “这是什么?”
  “你花了多少钱从杨茜那里买回来?我可花了四千万,”沈望晃晃那个透明袋,“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杨茜报复你,只是传你一个小破绯闻了,原来是在警告你。你这些年做的事还真不少,偷税漏税、销毁犯罪证据、被大导演包养甚至还帮他们买过毒,你自己吸吗?”
  “不可能,杨茜明明答应我……”
  “你知道娱乐圈的人最擅长什么吗?”
  沈望笑得明晃晃:“是坐地起价。”
  “出庭作证,否则,你不仅要坐牢还要被没收全部财产。你选吧。”
  蓝鹤终于无法镇定了,怒目相视道:“你就没有干过这么亏心事?你今天靠这个来威胁我,明天自然也有人来威胁你,你就真的如你表现得这么干净?你为什么每年都把绝大部分收入捐给孤儿院?为什么只敢跟年纪比你小的谈恋爱?你就不怕我把这些公之于众?”
  “你能查我的底,我也能。”
  “那些不是我的错,”沈望隔着夜色看他,“我在乎的人是这么跟我说的。所以我也确信那些都不是我的错。既然不是我的错,你想说就说吧。我不在乎。”
  “你别后悔——”
  “只要你肯出庭作证,随你怎么说。”
  “值得吗?为了一个已死之人。”
  “我以前没有获得的公平,我想给他。”
  沈望一个人走了好远好远,远到他以为这辈子的路都要走完了,直到走到腿麻,他实在忍不住地蹲在地上,才发现眼睛湿漉漉,他的情感、知觉都重新归位了。而大厦的“11:59”终于归零,整个城市又陷入一阵新的喧嚣。
  沈望摸着天空缓缓飘下的雪花,忍不住道,新的一年到了。


第四十二章 
  “谢谢您帮我劝说王老。”
  “别,王老的的确确生病,临时不能出席颁奖礼,”电话里透露颇具威严的女声,“我帮你只是因为顾重是我侄子,倒是你,几千万花得一点都不心疼。”
  沈望道:“两年的版权费而已。只是今年就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捐款了。”
  “别的我不在乎,你好好对顾重。”
  “那当然。”
  “之前在节目上我对你……”
  沈望笑着打断她:“没关系,我都能理解。”
  他们寒暄几句,挂了电话。
  新年本该热热闹闹,但所有年轻人的关注都在最近的裴章案中,享有盛名的大导演落马、风头正盛的演员蓝鹤出庭作证并承认受到胁迫处理尸体,而沈望与老东家乘天解约并赴国外治疗,年轻的皇图总裁辞任……
  跟裴章案牵扯的演艺人士占了娱乐圈的半壁江山,更别提顾重和沈望的那点爱恨情仇被人津津乐道,说什么的都有,企图给这闹剧按上一个结尾,正如“王子和公主从此快乐地生活”,但沈望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但这不妨碍他撇头看隔壁座位小憩的“公主”,顾重抱着胸,眉头紧锁,睡得极不踏实。沈望用指尖碰了碰露出的一小节手臂,凉凉的,便让空姐拿了条毯子,还没盖上,顾重便警惕地睁开眼睛,把他抓了个正着。
  顾重睡得迷糊,没忍住皱了皱鼻子,像刚破蛋壳的小动物,难得柔软,沈望不敢明目张胆地笑,只把毯子给他盖上。顾重却登时清醒了,皱眉问他:“你还没睡?”
  “睡不着。”
  “这十二个小时你就这么傻坐着?”
  “看电影呀,放的《廊桥遗梦》。”
  顾重别开脸,道:“怎么放这个,这么老的电影了。”
  沈望说:“可我喜欢那首主题曲。”
  顾重没说话,把毯子塞他怀里,解了安全扣,走了。
  沈望把脸埋在毯子里,眼前一片黑。
  等旁边的座位又陷了下去,沈望调整好心情想给他挤出个笑,但劈头就是一条毛毯罩在他脸上。沈望的脸贴着柔软的绒毛,唤了声:“顾重?”
  顾重把他怀里的毛毯夺走,沈望摘下脸上的毛绒毯子,傻傻地盯着他。顾重没好气地别过身去,说:“睡觉。”
  “哦,嗯。”
  沈望把半张脸藏在毛毯里,两只手不安地交错着,又偶尔叠在胸口,那颗脆弱的心脏跳得比谁都快。他的脸甚至在发烧。
  他睡不着,更小心地看顾重的侧脸,但顾重显然很绝情,只露出一小半张脸,他几乎能看到那细小的容貌,还有刮胡子留下的细小伤口,泛着红。
  看了一会,他听到身旁的人嗓音沙哑地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沈望眨了眨眼睛,原来他还没睡。顾重半睁了眼睛,没有聚焦地望着前方,也不看他。
  顾重自顾自地说:“虽然我还姓顾,但我和顾家已经彻底没关系了。甚至还不如你刚认识我的时候,我现在不过是个大学辍学,创业失败的普通人。二十六岁了,我才发现我离开顾这个姓,就会一无所有。”
  沈望第一次听他这么说。他很小心地道:“你还小呢,我二十六的时候酗酒抽烟,还让你很失望。”顾重不仅没受安慰,反而看向他,笑了:“算了,睡吧。等下了飞机,去买条围巾。”
  沈望支起身子,忙问:“你冷吗?”
  “是你。”
  二十六岁以前,顾重为姓顾感到可耻。现在才明白,他是出身在象牙塔里的金丝雀。
  大半年的时间,他之前创业的伙伴大多都另寻东家,只有吴起还守着他们地下车库里的工作室,杂乱的文件、硬盘还有烟头。顾重点了支烟,白万宝路。顾重拍了拍桌子,问吴起:“你怎么没溜?”
  “找不到好的活儿。我高中都没念完,也就你肯信我,”吴起靠着墙问他,“你以前那游戏还准不准备做完?”
  “哪个?”
  “别装傻,你拿去泡歌手的那个。”
  顾重道:“等我过两天去信贷银行瞧瞧。”
  “别傻了,你没正经工作,谁会借给你?你就算离开了顾家,起码还有那么多圈里的朋友,随便开个口,几万美金还不到手。对那帮少爷来说也就是一次酒吧的钱。实在不行,你找那歌手呗。”
  顾重睨了他眼,道:“不行。”
  “我可听说他一年起码能赚七八千万,他肯跟你来纽约说明肯定对你有感情,这点小忙不至于不肯帮。”
  顾重捻灭了烟头,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说:“是我不想他帮,我还有事,先走了。”
  吴起也不勉强,只说:“顾重,人不能骨头太硬。”
  顾重哈了口冷气,没说话。
  他踩着雪回公寓,他们租在布鲁克林的西侧,三楼的两居室,隔壁是佩斯大学的留学生,今天带这个妹,后天带那个妹,沈望在楼道里见过那男生几次,每次都在那男生惊羡的目光里问好,然后回去偷偷地跟顾重说,也没多帅呀,怎么那么多女孩喜欢。
  顾重靠着桌子问他,挺帅了,不能拿娱乐圈的眼光看素人。沈望用很软的语气说,那你也比他好看得多呀。
  他大部分时间会叫他别闹,偶尔也愿意摸摸他的耳廓。沈望会用含羞草一样的眼神看他,但不一样的是,他乖乖地露出缱绻的身体,不遮不掩。
  他偶尔也不理智,但沈望手腕的疤和餐桌上的瓶瓶罐罐提醒他,他眼前的是个病人。
  他们相安无事地一起生活了三四个月,平分家务,早上沈望做早餐,晚上顾重带打包的东西回来。有两次,沈望问他:“今天怎么比平时早?工作不忙呀?”
  顾重拆塑料袋的手一顿,然后说:“嗯。”
  “你们那游戏怎么样了?”
  “就那样。”
  沈望嘟囔着:“那样是哪样?等周末,我能不能去你工作室看看?”
  “有什么好看?”
  “想看看你工作的环境呀,而且我们都很久没一起出过门了。”
  “那可以去附近的公寓兜两圈,”顾重瞥了眼沈望,依旧执着地盯着他,便道,“你还想勾搭我的工程师?”
  沈望登时不说话了,垂着眼睛,顾重也知道自己说错了,放下碗筷回了房间。
  距离他们上次说话已经三天了,顾重插着口袋在街上晃了三圈,在附近的汉堡店打包了两份回去。
  屋里却一片黑暗,他犹疑地开了灯,只有萨摩耶的汪汪声。顾重看了眼它的碗,倒是还装着干净的水和粮,顾重敲了敲沈望的门,没人开。他握紧门把手,转动进房。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片,床上鼓着个包。顾重站在门口,道:“吃饭了。”
  没有回应。
  顾重走去掀他被子,才听到声音:“你这三天去哪了?”
  “我不是给你发了短信。”
  “你不肯告诉我你的工作室在哪,也不肯接电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前两天新闻说起华人枪击案,我很担心你,跟你打电话你却……你在躲我吗?”
  “没有,开个灯说好吗?”
  沈望刚要说不好,但从头顶泄下来的光便把他照得无处遁形。
  顾重居高临下地看他毫无血色的脸,刚想把他从床上拽出来,却看到了他手臂上新的划痕,发脓了,红黄色的一条。顾重捏着他的手腕,压低了声音问他:“你不是说你治疗很理想吗?”
  沈望红着眼眶说:“我没骗你,但看到新闻,我太着急了,你又没回我电话,我……”
  顾重转身就走,沈望扯住他的衣角:“我知道错了,真的,我再也不这样了,医生真的说我恢复得很快,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会乖的,不会再烦你了,你别走。”
  “我下楼是给你买药。”
  顾重一根根地扒开他的手指。
  他搞砸了。
  他什么时候养成的破烂习惯,靠语言和冷漠伤害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剩下所有的零钱,买了绷带和碘酒,却站在家门口不敢进去。不知站了多久,沈望竟然给他开了门,顾重装作是刚回来,拖鞋进门,挂了大衣。
  而沈望似乎也不想戳穿他蹩脚的演技,坐着发呆。他骂过无数次沈望的颓废,真正颓废的是他,只是他不喝酒,不爱泡酒吧,获得“安分”,所以连颓废都是正直的、充满欺骗性的。
  他才是懦夫。
  顾重经过他的时候,突然说:“对不起。”
  沈望抬头看他,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话。
  “我不该提起那个工程师。”
  “是我以前做了很多坏事,你才不信我……”
  顾重难以遏制地握住他的手腕。
  你是个懦夫,顾重。你做错了事,却要让他来道歉。你放不下他,却总在装洒脱。你只是个嘴上的圣人。
  他的颤抖似乎传递给了沈望,沈望看着他,就像他从前看沈望的那样。不知所措,眼里却只有一个人。沈望轻轻地抱住他的肩膀:“是我让你难以信任,所以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你傻不傻?”
  “对不起。”
  “明明不是你的错,”顾重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里,他的身上永远是一股好闻的清香,他才是贪婪的那个,“我不讨厌你缠着我。徐斯来新西兰找你的时候,我很害怕,害怕你真的跟徐斯走了。你说你要跟我来纽约的时候,我明明很高兴。但是我害怕如果我表现得有那么一点在乎你……”
  “我就输了,怕输给你,也怕输给我的原则。我怕我失去了我的原则,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窗外下了好大的一场雨,正如他的心声。
  他才是那个懦夫。
  但足够幸运。因为他的爱人紧紧地抱住他,对他说:“我也只有你了。从今往后都是,我们能不能对彼此再好一些。”


第四十三章 
  阳光一晒到屋里,他就跟条件反射似的从床上一跃而起,看了眼时间,却是周六。他最近在一家老牌游戏公司里做项目策划,大事小事都轮到他干,连轴转了一个礼拜,天不亮就去买咖啡提神。
  好不容易一个周末,他刚想缩回被窝就回了神。出了房间,沈望正围着围裙热牛奶,看到他醒了,便笑道:“今天周末,你怎么不多睡会?”
  “跟你医生约了时间,你忘了?”
  “没忘,”沈望捏着围裙的细边,“你真要去?”
  “嗯,不是前两天说好的吗?”
  沈望垂下眼睛,支支吾吾半天。顾重把烧开冒泡的牛奶倒进杯子里,把手指沾上的奶渍舔了干净,而沈望还跟块木头似的杵着,顾重故作生气地搭着他的肩,道:“你是不是瞒我什么了?没去看病?还是没按时吃药。”
  沈望嘟囔了句:“我都照做了,很乖的。”
  顾重顺着他的脖子摸他的脸,都是骨头,更别提脖子细得一捏就能碎,就跟摸只营养不良的猫似的。沈望被他摸得耳朵尖都红了,可惜顾重却依旧哑着声音评论道:“我吃什么,你也吃什么,我都胖了两斤,你怎么还这么瘦?晚上又吐了?”
  “没,”沈望犹豫了会,别扭道,“你,你去那里不会想起不好的事吗?”
  “我?”顾重才反应道他在说顾槐堂的事:“想什么呢,顾槐堂跟个疯子似的,看见只苍蝇都要扑,你看见只萨摩耶都要躲我背后,谁会怕你。说起来你都是怎么给他喂食?”
  “趁他睡着的时候。”
  “你怎么跟小偷似的,”顾重揉了揉他眼角的红,“天天哭也没见你喝这么多水,哪来的水分?你要是乖乖的,回来给你带巧克力。”
  沈望很小声地说:“明明是你自己想吃。”
  顾重挑起眉,捏着他的嘴唇,跟鸭子嘴似的。沈望只是瞪了他眼,转身去帮他熨大衣,等顾重穿好了皮鞋,想接过他手里的大衣时,沈望红着眼眶,对他说:“你晚上要回来的。”
  “不回来我能去哪,”顾重颇为无奈地捧着他的脸,“你怎么跟小孩似的天天都要哄?”
  沈望环着他的腰,把头枕在他脖子边上。那头发蹭了蹭他的脸,真跟小动物似的。顾重拍拍他的肩:“多大点事,你乖乖地看完电视,眼睛一眨,我就回来了。”
  沈望拉开距离,眼睛通红,撅着嘴唇地盯着他。
  这几乎是明示了。
  顾重用大拇指擦了擦他的唇角,低着声音说:“在你病好前,说好保持距离的。”
  顾重揉了揉他的头发,道:“等我回来,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沈望嗯了声。
  “有事打我电话。”
  沈望又嗯了声,但还是看着他。
  顾重笑了下,捧着他的脸,鼻子贴着鼻子:“你都几岁了,靠这个撒娇,腻不腻歪。”
  沈望说:“不腻。”
  顾重贴着他的唇角,轻轻地印了个吻:“吃早饭去。我都快迟到了。”
  顾重说罢,就跟逃跑似的下了楼,他手腕上还搭着他的羊毛围巾,他粗暴地把围巾随便一系,把通红的耳朵藏进柔软的羊绒里。他忍不住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闷声闷气地说:“这么会撒娇。”
  他抬头往上看了眼,沈望的身影就是个小小的黑点,靠在窗边。但他几乎能想象得出他扒着窗的可怜样。他朝沈望挥了挥手,终于迈开长腿搭上公交。
  沈望的医生姓萧,华裔,四十岁左右,但长得年轻,还有点娃娃脸。顾重拉开椅子,坐他对面,倒没有看精神科的紧张感。萧医生两手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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