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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居上_醉一剑-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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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穑俊�
    穆峥猛地抓住他手,胸口尚在鼓噪着,犹自喘息不定,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悚然感。他以为自己足够冷静,未料不片刻便被悄然而起的恐怖臆想吞没了意识,似真似幻的梦魇中,困兽般挣扎不出,此刻醒过神便明白,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裴昭闻见他不说话,只那一双眼眸是滴墨般浓郁的黑色,直直望定了他,心中微觉异样,反手握住他手掌,另一手去抚他眉眼:“今天去复查,怎么样了?对不起,没能陪你。”
    他看着穆峥,面上仍是没有什么鲜明的表情,眼神却暖而柔,带着不自知的怜惜。
    穆峥怔然心道,这么久的时间,他竟然没有发现,这人待他的一举一动,温柔中又含着多少怜意。
    也许他早已洞悉一切,懵懂不知的反而是他自己。
    他知裴昭闻性情,懂他是怎样的情深意重。然而他从不敢期待——不是没有期待,不是不信这个人,只是不信他自己。夏昀泽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他这样的人,配得上什么呢?
    从前在这人面前尚维持着完美表象的时候,他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只要好好待他,给他最好的一切,便能守得住这一场感情。
    到如今,无懈可击的伪装已然破碎,他怕了,怕在这人面前露出不堪的面目,怕过往那些柔软而温情的回忆都被他自己玷污。与其日后连美好的记忆都无法给这个人留下,不如便在他尚能维持这完好伪装的时候,放他离开。
    穆峥闭上眼,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握着裴昭闻的手缓慢收紧。
    舍不得。
    巨大的痛楚翻搅着他的五脏六腑,只一起了放手的念头,便是凌迟般的痛。
    见他如此,裴昭闻顿时有些慌乱,惶急地去摸他额头:“说句话,哪里不舒服?”然而他的话音方落,动作戛然而止。
    ——一滴泪水缓缓滑下穆峥的脸颊,砸落在他抚着他下颌的那只手上,烫在了他的心上。
    裴昭闻怔怔看着那细小的水滴在他掌心破碎,那手一瞬间仿佛被灼伤般突兀地痉挛起来。他的目光怔忡地移到穆峥面上,然而这人已藏起了那一息的失态,将脸埋入他腰腹间。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裴昭闻站直了身体,任他倚靠,手掌缓慢地抚摸穆峥发丝与后颈。那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让人眷恋的气息,似是想要抚平怀中人所有的不安与伤痛。
    手心仿佛仍残留着那股灼烧般的热意,裴昭闻想着方才惊鸿一瞥间这人的表情,一时心头绞痛,缓缓蹲下身抱住了他,声音沉而哑:“有什么事,你要同我说,不要难过,你一伤心,我——”那些细腻的安慰的话终究说不出口,裴昭闻只将人拥在怀中,亲吻他的鬓角耳廓。
    到最后也没能弄清楚穆峥因何而失落,裴昭闻不得已放弃了追根究底,只在夜里入睡时,紧紧地抱着怀中人,像是怕一松手人便会消失一般。
    穆峥在他怀里艰难地转了个身,就这样看着近在眼前的人,一夜未合眼。
    翌日,裴昭闻在家中呆了一天,只陪着穆峥,同他说话,一起看书和电影,见他面上露出笑意,心中便也松了口气。
    只是,他还有些事迫在眉睫,必须要去做。
    于是傍晚时,他对穆峥说,他要去一趟S市,昨天接下了一个案子,有些棘手,他需要亲自跑一趟,身边那几位保镖便不宜跟着了。
    穆峥沉思许久,同意了。
    裴昭闻心中略微有些诧异,又想到这人昨日那一场伤心,不安的情绪渐渐扩大,几乎要令他乱了方寸。
    然而袁旻那边的安排不能耽误,他只得按捺下所有的担忧,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便出发去了S市。
    
    第三十二章
    
    裴昭闻到达S市,按照袁旻给的地址直奔一间公寓,见到了接下来将要协助他的人。一个形貌普通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十分寡言,但裴昭闻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戾气,与偶尔的时候,袁旻所流露的气息如出一辙。
    裴昭闻猜测,这个人大约是一名卧底,接触的应当是一些黑色的势力。
    男人自我介绍叫杨进,让裴昭闻叫他杨哥,说是自己找地方休息,明天白天养精蓄锐,晚上带他去办事,随后便将人打发了。
    裴昭闻拎着行李站在门外,无可奈何,这场接头前后不过三分钟,他甚至连自我介绍都没来得及。
    不过,想来也不必要,他不必知道此人是什么身份,这位杨哥也不必知道他在执行什么任务,彼此之间了解的越少就越安全。
    袁旻之所以选择他实在是无奈之举,他这位师兄胸襟恢宏,英雄义气,办案时难免会触犯某些人的利益,如今处处受辖制,不得已才将这差事落到他头上。
    裴昭闻大学时选修的刑侦学,比不上专业人士,却也远超普通人。走这一趟只是为了探查江麟的交际情况,以及他在地下拳场的经历,并以他的思维做出初步的判断。这任务算不上危险,但也绝不轻松。
    第二天傍晚,杨进如约将裴昭闻带到了那家格斗场。
    “这里是会员制,观众和拳手都需要熟人引荐,这几天由我带你,”一边走,杨进一边低声介绍,“不过,会员就不必了。”
    裴昭闻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多谢。”
    他的目光始终在不引人注目地打量周遭环境,他们刚才从一家酒吧的电梯下来,到达地下四层,出了电梯便是一条空旷的走廊,两侧墙壁是灰白色,沾着不少污迹,装修不太好。
    “这是员工通道。”
    眼前视野逐渐开阔起来,路上遇到其他人,均是三两一行,从别的走廊出来。有一个人远远看见他们便快步走了过来,显然是熟人,摆手招呼道:“杨哥。”
    杨进冲那人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并不多言。
    那人年轻,耐不住好奇地打量跟在后面的裴昭闻,探问道:“这是‘种子’?”
    杨进便笑了笑,仍是不说话。
    这个词很好理解,裴昭闻看了那人一眼,对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注目,打了个招呼便先走了。
    杨进似乎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不想被人盯上,就收收你的气势。”
    裴昭闻顿了顿,只得思考所谓收敛气势该是个什么做派。过得片刻,他将双手插进风衣两侧的口袋里,肩膀略塌下来,背脊不再挺得笔直,头也低了些,斜眼看向杨进,颇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
    如果不是仍然面无表情的话。
    杨进挑了挑眉,是个勉强过关的意思。
    人流最终汇聚到了一扇黑色的大门前,那门看起来十分厚重且坚固,比寻常的防盗门更高更宽,透着一种难言的威势。
    门边站着两个门童,皆是俊秀的青年人,礼貌地要求过往来客接受他们的检查,并将手机等物锁进旁边一排排的置物柜中。
    裴昭闻跟着杨进,顺利地进了门,眼前顿时一片刺目的光。
    偏头避过那一阵聚光灯的照射,他忽觉手臂一紧,被人猛地往旁边一拉。转头便见杨进目光深沉地望着斜对面的方向,对他努了努嘴:“今晚的主角。”
    便是方才经过他们面前的一行人。
    裴昭闻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见一个略微发福却颇有些气势的中年男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周围一圈喽啰众星拱月般护卫着二人往里间去了。
    “这是老板们自己的‘种子’,拳场提供场地,抽成。”
    裴昭闻点头,若有所思。举目眺望,灯光通明,近五百平方米的一个大厅,穹顶极高,装潢恢宏大气,立柱错落有致地遍布全场,二楼甚至设有“观景台”。
    最引人瞩目的是场地中央一个巨大的方形格斗台,占了近五分之一的面积,四面无遮,台上铺着猩红的地毯,鲜血般涌动着铺展开来。
    直到目前为止,这里并没有裴昭闻想象中的乌烟瘴气,观众席上的看客们大多衣着光鲜,举止矜持,面容姣好的男女侍者穿行在坐席间,奉上水酒,并收取赌注。
    两人随意落了座,杨进示意裴昭闻抬头看格斗台旁悬挂的巨大显示屏上两个拳手的名字,待侍者走近时,提醒道:“下注。”
    裴昭闻照做,他多少提前了解过这方面的“常识”,始终都极为冷静。
    这引得杨进多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二十点整,格斗准时开始,两个拳手上了台,竟是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从始至终没有裁判上台说过一句话。
    这一场比赛只用了十分钟便结束了,两人都没有戴任何装备,赤手肉搏,直到一方将另一方打得站不起身,举拳欢呼的时候,便有工作人员迅速上台将伤员抬下去。
    裴昭闻皱着眉,多少有些不适,他已经明白了,这里根本没有任何规则,输的一方生死全凭胜者裁定,即使对方要将人打到死,也不会有人上台阻止。
    方才那一场两人实力颇悬殊,观众欢呼声不甚热烈,仿佛都兴致缺缺。
    场中那胜者见众人不买账,怒吼一声,向台下候场的另一位选手一招手,做了个极具侮辱性的手势,引得对方一跃跳上抬来,两人瞬间扑打在一起。
    这一场耗时更长,许是累了,先前的擂主中途一个失手险些被压制住,好在最终翻盘,给予了对方致命一击。
    裴昭闻看着台上输了的一方被抓着头发狠狠往地上撞击了数十下,鲜血迸溅,而观众的情绪随着血腥味的弥散而愈发高涨,终于难忍地别开了眼。
    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愤怒,想得东西太多,思绪紊杂,连他自己也理不清这愤怒因何而起,却仍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一旁杨进看了看他,又漠然转回了头。
    比赛是守擂制,每一场都有侍者收取赌注,越往后,赔率越高。
    直到六场比赛之后,忽然有一名裁判上了台,致辞无非是些活跃气氛吊人胃口的话。
    便是这时,杨进忽然说道:“正餐来了。”
    裴昭闻彼时尚在疑惑,直到在裁判的呼喝下,全场气氛达到高潮,两个拳手上台后,他才明白杨进所谓“正餐”的含义。
    裁判还未下台,两个拳手成对峙之势,并向观众展示他们的装备。
    裴昭闻震愕地睁大了眸。
    先前也有拳手带了头盔,或拳击手套,或护住胸腹的装备,但大多是防护用具。没有规则的约束,格斗者使用什么搏击方法的都有,泰拳,散打,空手道等,只要够暴力够血腥,观众就会买账。
    而这一场搏击,显然达到了全场血腥之最。
    两名拳手都只带着手套,上身赤裸,但那手套并非寻常的防护型拳击用具,而是表面布满了倒刺,短而尖利,在追光灯的照耀下闪烁着狰狞的光。
    其中一名格斗士正是先前杨进指给他看过的那个壮汉,实力显然更强劲些,他的攻击每一次落在对手身上,便会刮下一蓬血肉,引得观众席上欢呼声几欲冲破穹顶。
    在这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中,裴昭闻茫然四顾,周围是嘶吼着喝彩的人群,他们衣衫凌乱,眼神癫狂,极度的兴奋令他们额头上青筋暴突。在鲜血的刺激下,仿佛一个个都变成了嗜血的野兽,正围观着一场疯狂的屠杀,甚至跃跃欲试。
    他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低了头不再去看台上的血腥,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余下的大半个小时。
    一连四天的夜晚,裴昭闻都在格斗场的血腥中度过,这令他总觉得自己身上也充满了那股鲜血特有的腥甜味道,几乎难以成眠。
    直到第五天,杨进如同前两天一样带他进门后便离开了,裴昭闻终于等到了他的目标——代号“山猫”的那个年轻人。
    
    第三十三章
    
    裴昭闻凝目注视着场中的青年,格斗台上的江麟与昔日所见大不相同,他几乎无法想象,印象中那个腼腆敦厚仍似羞怯少年的人,与台上这个出手狠辣几近搏命的格斗士竟是同一个人。
    江麟的场次略靠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用具,仅是徒手搏斗便能引得一众看客喝彩声震天,自然是因为台上两人出手都够狠够快,每一击都是致命的招式,其激烈程度甚至比裴昭闻印象最深刻的第一晚所见那最后一场搏斗更甚。
    尽管自己的爱人便是个中高手,裴昭闻本人对于格斗却实在所知浅薄,但即便是以他寥寥的见识看来,江麟的实力也绝对强劲。
    开始尚平平无奇,但未过几时,战况便明朗起来,裴昭闻逐渐意识到,场中的形势全然在由江麟引导,正因他出手极快,才使得他的对手不得不全力应对,导致整场比赛的节奏都极为紧绷。
    这一场耗时并不长,老话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江麟显然将个中精髓发挥到了极致,加之敏锐的洞察力,觑准了对手快而失误的时机,一击制敌,至此再未给对方出招的机会。
    待得比赛结束,裴昭闻回过神,才发觉自己也被牵动着心神,背后出了一层的汗。
    下一步该怎么做?
    裴昭闻思绪电转,很快起身,朝江麟离开的方向跟上去。
    与其暗渡陈仓,不如明修栈道。杨进已将格斗场里所有的忌讳同他分说过,要想在这里追查一个人而不被察觉,以他目前的状况,绝无可能。索性便将一切放在明面上,他可以通过江麟本人探知他想知道的事,其余的便该袁旻出手了。
    许是多少受了些伤的缘故,江麟走得不快,裴昭闻很快穿过人群追上了他,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那一刹那,裴昭闻清晰地感觉到了接触的瞬间青年身躯的紧绷与戒备,对方猛地转过身,待看清来人面容,顿时露出了极为诧异的神色。
    “裴……先生——”江麟目光在四下一扫而过,见无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很快带着人找了个僻静些的角落,讶异道,“裴律师,你怎么在这?”
    此刻,裴昭闻已恢复了素日里沉稳端方的模样,略皱着眉,那表情严肃,沉声道:“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某种程度而言,裴昭闻对江麟算得有恩情在,加上他本就喜怒不形于色,伪装起来,理当不容易被对方窥破。
    江麟眨眨眼,而后略低了头,苦笑道:“这里有钱赚啊。”那表情极自然。
    ——太自然了,裴昭闻心道,他的眉仍严肃地蹙起,仿佛带着忧虑,沉默片刻,忽问道:“那些钱,还没有还完吗?”话至于此,已有些逾距,然而放在裴昭闻身上,却又半点不觉突兀。
    江麟对他笑笑,有些轻松的模样:“快了,大概……还要两个月。”
    裴昭闻缓缓点头,又问:“令堂情况还好吗?”
    青年闻言,情绪瞬间又低落下去,摇头道:“不太好,一直在住院。”
    裴昭闻抿了抿唇,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低声道:“抱歉。”
    江麟摇了摇头,并不在意,又问他:“裴律师来这里,是有案子吗?”
    裴昭闻点头,似是有些迟疑:“是的,暂时遇到了一些困难。”他低了低头,仿佛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踟躇良久,目光重又落在江麟身上,依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有个不情之请。”
    江麟愣愣的,眼神清澈,望着他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裴昭闻见他如此神态,几乎有些不忍,然而终是道:“正是想请你帮我。”
    江麟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头:“好,能用到我的地方我义不容辞。”他笑了笑,眼神中带了感激,情真意切道,“您是我和我妈的恩人,能为您做点什么,我实在很高兴。”
    裴昭闻一震,顿时心潮起伏,不自然地转开眼,匆匆点了点头:“多谢。”
    江麟说到做到,几乎是有求必应,裴昭闻谨慎地衡量着彼此间的底线与距离,不动声色地探听他过去的经历,并由江麟介绍,见到了一些他惯常接触的人。
    事情直到这里都极为顺利,江麟似乎并不设防,事实上,这种格斗场本身就是不合法的,然而谁都没有提及这个问题,彼此间心照不宣。
    直到裴昭闻在这里度过的第九个夜晚。
    那一天,S市正下着一场暴雨,裴昭闻事先接到江麟的电话,告诉他,他今天有事耽误,不能带他去了,于是裴昭闻又找了一次杨进。
    除了开始的几天,他后来再进格斗场都是由江麟带领,杨进神出鬼没,轻易见不到人。
    各怀任务的人再见面,只相互淡漠地点了点头,然而在离开的时候,杨进走过他身边,忽然道:“你要小心,这里的人都不简单。”
    裴昭闻心中一凛,肃然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杨哥。”
    杨进没说话,径直走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裴昭闻那一晚始终心绪不安,江麟没有来找他,彼此间也无法联络,令他心中的怀疑愈渐扩大。
    就在他心不在焉地看着格斗台,脑海中暗自思索对策之时,身边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裴昭闻猛地一惊,继而听见右侧坐席里一个年轻男人声嘶力竭地喊:“龙先生啊啊啊啊啊啊——”
    身边的人几乎全都站了起来,裴昭闻被疯狂的人群裹挟着,几乎难以立足,他茫然往台上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格斗台上方悬挂的显示屏上的字——龙渊。
    只这一个名字,并没有显示他的对手是谁。
    裴昭闻看了看周围几近疯魔的观众们,依稀明白过来,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这个“龙渊”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他对于血腥的格斗并无兴趣,加上此时思虑重重,只随着人流移动,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上,只这一眼,他便疑惑地顿住了目光。
    格斗台上,一方的拳手已经站定,居然是第一天初来时见过的那个大汉,仍带了他的特殊装备,已经拉开了架势,看那模样,竟似有些紧张。
    而他的对手还在往台上走,不疾不徐,步履从容而冷漠。
    那男人脸上带着一个黑色的面具,隔得有些远,裴昭闻看不清那面具上的纹路,只见得那人一身黑衣裹得严实,身材颀长,却并不壮硕,甚至带着点矜贵的优雅。然而伴随他的脚步越来越接近台中央,仿佛有种奇异的气场轰然膨胀,整个格斗场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裴昭闻背后渐渐沁出了汗,目光死死盯着那黑衣的男人,双拳紧握着,倏然颤抖起来。
    台上的搏击已经开始,大汉先动了,一声暴喝,挥拳便往那人脖颈处攻击,却在半路便被截住,那龙渊出手如电,力大无穷,扣住了对方手腕便再没给人挣扎的机会,猛然提膝撞在大汉腰侧,瞬间将人掀翻在地,紧接着,手腕一拧,肘部猛曲,狠狠砸在对方右颈处。
    那大汉要害遭受重击,猛地弹动了下,随后便再无动静。龙渊站起了身。
    观众席上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喝呼,无数人尖叫呼喊着“龙渊”这个名字,仿佛膜拜着他们至高无上的神。
    裴昭闻什么都听不到了,心中唯一的念头竟是——还好没有动到左手。
    心跳得极快,仿佛浸在冰窟中,又像是被烈火灼烧,一呼一吸都是煎熬,裴昭闻咬紧牙关,眼前渐渐模糊一片,胸中空落落的,所有的心绪都在烈火中焚烧殆尽。残酷的真相面前,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无数次裸裎相对,他早已熟知对方的一切,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爱人?
    穆峥,穆峥……裴昭闻无声念着那铭心刻骨的两个字,双手颤得止不住。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样软弱的人,到得这一刻,竟只能寄希望于眼前这一切全是一场幻觉。
    比赛还在继续,场中龙渊的对手流水般被抬下台去,他今晚战过十余场,最长的一场,他的对手坚持了一分四十秒。
    十六场之后,龙渊站定片刻,再无人上场,他便向台下的裁判抬了抬手,转身下了格斗台,走了。
    裴昭闻猛地站起身,追着那个黑色的背影去了。
    观众席里,众人仍陷在狂热的情绪之中,疯狂地呼唤挽留。然而龙渊下了台,身后便围上了一排保镖,阻挡了所有窥伺的目光与追随的步伐。
    裴昭闻排开重重阻力,始终坠在那一行人身后,却奇异地并未遭到驱逐。
    混乱的情绪在他胸中左冲右突寻不到出路,裴昭闻只觉那灯光太过明亮,照得他眼前一片花白,胸口如遭重锤撞击,一下,又一下,令他喘不上气,转过走廊时猛地一踉跄,一手迅速撑住了墙。
    待得那一阵窒息般的眩晕感褪去,裴昭闻缓缓蹲下了身,目光落在脚下那面具上。离得近了才看清,那面具不是纯黑,而是玄青色。他伸手拾起,翻转到正面,是一副青面獠牙怒目圆瞪的狰狞兽容。
    裴昭闻怔怔看着那野兽的面孔,一手无意识般摸了摸,胸口骤然绞痛。
    “裴律师。”
    身后忽然响起江麟的呼唤,裴昭闻茫然回过头,还来不及看清身后的人,颈侧猛地剧痛,眼前一黑,顿时动弹不得。
    意识缓缓远去,裴昭闻竭力睁开眼,看见了江麟的脸。
    青年不复往日的憨厚拘谨,看着他的眼神冷漠而带着戾气,手掌移到他喉间,冷冷道:“我最恨别人骗我,你来这,根本不是在查案子,是在查我,亏我真心实意,那么信任你。”
    裴昭闻咽喉被扼得生痛,渐渐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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