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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替-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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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灯下意识地撒谎:“师兄死的时候没有告诉我鬼偶琥珀的事,我找到十一的时候也没有在他身上察觉到鬼偶的气息,不信你们可以把十一叫来看。”
他此举是为了保护景故,鬼偶琥珀既已认他为主,若宋来月强行断了主仆契约,景故恐怕会遭受反噬而死。
不知道为什么,楚灯就是觉得宋来月得知真相会害景故。
原来在他心里,他母亲竟是如此不堪么。
周山季知道楚灯心中所想,可莫名其妙地,他竟然没有戳穿楚灯的谎言。
他忠于瀛洲,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包庇欺骗岛主之人。
宋来月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有些不悦,但到底没有发作,只是说:“改日你回了瀛洲,把桑十一领来给我看看吧。”
楚灯心中一动:“明天您。。。。。。”
宋来月:“我明日辰时启程回瀛洲。”
还真是来如影去如风啊,楚灯想。
他这母亲一向如此,做事从不拖拉,果断强硬,可惜这辈子做错了那一件事啊。
楚灯心事重重地回到住所,桑十一居然在烤兔子,楚灯的心事立刻烟消云散了,满心满眼都是“多放点辣椒”。
桑十一见他嘴馋的样子,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楚灯怔了怔,他的十一似乎从未如此笑过。
这一笑,浓墨重彩的眉目舒展开来,笑意染上眼角眉梢,染上唇角,他整张脸都生动起来,赏心悦目的明俊非凡。
楚灯不自觉地呆了呆,忽地想起那个荒唐的梦境,连忙移开了视线。
醒醒吧楚灯,那可是你徒弟,就算他心悦你,你也不该给他希望,刚理伦常,你教他的!
楚灯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语气有些不自然:“你答应我的,夺魁之后随我离开三岛。”
桑十一:“我会跟你离开,但至少等我明天领了奖赏再走也不迟啊。”
这话说得有道理,毕竟白给的东西不能不要,这点楚灯很是清楚。
他点点头,忽然大呼小叫起来:“十一十一,兔子要烤糊了!”
一阵手忙脚乱后,楚灯终于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兔子,顿时什么楚应潭什么浮絮阴谋都忘到脑后了。
吃饱喝足后,楚灯很认真地问桑十一:“十一,你开心吗?”
桑十一忙着收拾,随口敷衍他:“开心。”
楚灯笑了笑,你开心就好了。
第二日宋来月果然走了,桑十一被楚灯领着来到宋敛面前。
“恭喜你在此次问道会夺魁,此丹赐予你,望你在修炼上愈加勤奋,有朝一日窥得天机,修得大道。”宋敛将丹药装在雕花檀木盒里,交给桑十一。
桑十一行了一礼,这才接过。
倒是个守礼的孩子,宋敛想。
楚灯:“舅舅,我要离开三岛了。”
宋敛知晓他离开的原因,并未多加劝阻,只是道:“给你母亲传个信,莫叫她担忧。”
楚灯点点头,周山季带着景故站在他身后,高台之下,参加问道会的新秀和他们的师尊家人都在,桑十一的名字,传遍了三岛。
尤其是他的年龄公之于众之后。
二十三岁,元婴初阶,蓬莱出来的修士不修剑,修金丝,身法诡谲,实力强悍,且气质不凡,明俊逼人。
他定是从试炼谷出来,说明心性坚韧不为心魔所惑。
桑十一的名字,在这一刻被加上了许多定义,他是如今三岛最年轻的元婴修士,他是这次问道会的魁首,他是瀛洲剑法第一人楚灯的徒弟。。。。。。
相比之下,第二名的景故就被众人遗忘了,人们只记得桑十一在最后一战上胜利的英姿,无人记得景故得天独厚的傀儡术天赋。
就在楚灯要带桑十一和景故离开的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大声道:“楚灯,二十三年你犯下的罪孽,你可认?”
景故和桑十一瞬间就认出了那人,那正是和他们一同从试炼谷出来的方溢!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纷纷议论二十三年前瀛洲发生的大事。
瀛洲岛主逝世,其次子楚应潭堕入魔道,那年的问道会在瀛洲举办,楚应潭杀了几乎七成的新秀和他们的师尊家人,导致这次问道会时隔二十三年才再次举办。
那一年过后,楚应潭和浮絮,在三岛家喻户晓。
而如今方溢站出来,质问楚灯可记得他的罪过?
要知道当年将楚应潭打回浮絮的,就是楚灯。
莫非二十三年前的事另有隐情?
方溢继续说着,他的话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二十三年前,你楚灯一念之差入魔继而发狂,大开杀戒,七成新秀死于你手,你师兄姜祈为了救你赔上了性命,你母亲为了你把楚应潭推出去顶罪,导致他心魔顿生堕入魔道,而你楚灯销声匿迹二十三年,如今看来,你并无一丝愧疚!”
这番话实实在在地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宋敛不知道真相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来月一直不肯告诉他楚应潭入魔的原因。
竟是。。。。。。因为楚灯吗。。。。。。
桑十一下意识地回头看楚灯,想从他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而楚灯惨白的面色却在告诉他,那人说的是真的。
“不可能,我师父定是被冤枉的!”桑十一大声替楚灯辩驳。
他质问方溢:“你如何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方溢大笑:“我可不会信口胡诌诬陷他人,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为何不问问你的师父?”
楚灯没有反驳,他的沉默默认了一切。
台下群情激昂,他们的亲人朋友,师兄弟或师尊,都有死在二十三年前的那场屠杀之中的。
他们的唾沫,似乎能把楚灯淹没。
“楚灯,你作何解释?”宋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这句话。
楚灯沉默了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寡淡的眉目间染上了浓重的悲意,桑十一听到他很轻很轻地说:“楚灯无话可说。”
我无话可说,因为都是事实。
无从辩驳,无心辩驳。
因为都是我罪有应得。
不知为何,桑十一有些心慌,伸手前去拉楚灯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楚灯不知何时祭出了枯荣,御剑飞离方丈。
台下的人反应过来后,才骂骂咧咧地去追楚灯。
宋敛拂袖而去,临走前看了楚灯一眼。
而桑十一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他面色惨淡:“山季师兄,我师父什么都没做错,对不对?”
周山季没吭声。
景故有些不忍:“十一,你要相信师叔,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桑十一想,他心悦楚灯,总不愿把楚灯往坏处想。
桑十一一个人出去了,景故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傅姝和顾离珠他们都被穆如归带回了蓬莱,琉璃跟着景故一起找桑十一。
周山季没有离开,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桑十一跑到郊外林间,突然被一人拦住了。
来人白发如雪,黑衣如墨,精致完美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浓浓的悲哀,那股悲意浸润在眼角眉梢,似要渗到人心里去。
楚应潭浅笑,笑容却无端带了悲凉:“桑十一,你可知道你父亲是谁?”
桑十一不知此人身份,警惕地道:“我为何要知道?”
他父亲就是个土财主,他娘是他父亲的小妾,被主母赶到庄子上去,连带着他也跟了过去。
楚应潭:“你可知姜祈?”
“知道。”
“他便是你父亲。”
桑十一猛地瞪大了眼,眼神可怖:“你说什么?!”他下意识地释放了威压。
楚应潭丝毫不被他的气势所迫,事实上桑十一这点修为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桑十一只觉得眼前之人如大山一般稳重,他想要伤到他根本就是蜉蝣撼树。
不自量力。
楚应潭有些可怜他似的:“你以为楚灯为什么救你,为什么把你带在身边教养多年,为什么这么容忍你,还不是因为他杀了你的父亲,愧对于你。”
“他这人睚眦必报,你这样的性子如何能不招惹他?唯有不可越过的愧疚,才会使他包容退让于你。”
“桑十一,他一直在骗你。”
愤怒,不甘,极度的爱恨在桑十一胸膛中炸开,揉成一团。
他最爱的人,原来一直在欺骗他。
若他不是姜祈之子,是不是就不能让楚灯的目光为他停留半分?
原来这份特别,只是出于愧疚。
不,我不想要这些。
我要你,楚灯,我要你。
到了此时,桑十一如何猜不到眼前这人的身份?
他便是楚灯的弟弟,楚应潭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想报仇吗?”楚应潭的声音带上了些许蛊惑。
可桑十一没有被他诱导,只是道:“他在哪里?”
楚应潭:“你随我来,便知道。”
桑十一将信将疑地跟上了楚应潭。
第23章 师徒情断
楚灯被追着往归芹谷的方向逃去,枯荣的速度不是一般人及得上的,可到了归芹谷前,楚灯却发现雾阵全面封锁,他进不去了。
楚灯心里咯噔一下,直觉重翡封闭归芹谷的雾阵只是为了拦住他。
他还未想出应对的方法,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将他围住,楚灯无路可退。
枯荣明澈雪亮的剑光将他护住,楚灯横起长剑,第一个攻击他的人瞬间便被制服,可楚灯的剑刃却迟迟下不了杀手。
他愧对这些人,他不能再犯杀孽。
那人慌忙逃跑,楚灯没有追上去,接二连三的人接着进攻,而楚灯竟一一挡住了。
他将枯荣使得极快,那些攻击他的人完全捕捉不到枯荣的剑身,剑影飞速移动,楚灯身如飞燕,躲过无数刀光剑影。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一人之力终究难挡千军万马。
来追杀他的人中不乏瀛洲善的阵法修士,在楚灯抵挡时,一个巨大的藤牢便已布下。
这个阵法精细庞大,楚灯正好在中心位置,无数藤蔓凭空出现,将楚灯牢牢困在其中。
楚灯已是困兽,可他脸上竟带着几分解脱的快意。
他心中给自己上了无数枷锁,背负了多年的愧疚,自以为罪孽深重。
他早该死的,可找到十一后,这么多年都舍不得他。
如何舍得把他的十一一个人丢在世上。
好在如今真相大白,他终于可以赎罪,可。。。。。。他还想再看一眼十一。
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如今明耀如星月,他已可望不可即。
临死之前,还想在看一看,他的十一,他亲手带大的孩子。
楚灯心中有什么情愫快速划过,他没有抓住。
“楚灯!”是十一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却仍抬起了头,茫然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这才看见,那些追杀他的修士不知被何所困,一个个动弹不得,脸上都是惊恐之色。
他看见,他的十一身后,站着楚应潭。
桑十一看见楚灯被藤牢所困,心中焦急万分。
旁边楚应潭在他耳边低声道:“桑十一,你的杀父仇人就在那里,他欺骗你这么多年,你还在等什么?”
桑十一此时心烦意乱,楚应潭带上了蛊惑术的话钻进他耳朵里,成功扰乱了他的心神。
楚灯,你骗我。
你一直在骗我。
可事实上,楚灯只是隐瞒了真相,而桑十一受楚应潭的影响,心中杀意渐起。
盛衰被他放出来,楚应潭挥手破了藤牢,三根金丝直接刺进楚灯胸膛!
桑十一眉头立皱,他的盛衰被人弹开了半寸,否则刺入的,该是心脏。
景故及时赶到,弹出的三道符咒挡开了那三根金丝。
“桑十一,你疯了吗!?”景故怒吼。
桑十一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明明是楚灯骗了他啊。
他心底忽地有一个逐渐清晰的声音,否认他现在的认知。
楚灯没有骗你,他不过是隐瞒了让你难堪难过的真相。
他即使作恶多端,却从未伤害过你。
桑十一的灵台陡然清明了一瞬,却又被楚应潭摄了心魄。
楚应潭用传音术将话传给了桑十一:“他纵然没有骗你,可你如今已然伤他,何不一错到底,那样的话,他就是你的了。”
楚应潭不会猜错,桑十一心悦他兄长。
那样的眼神,那样焦急的态度,绝不会是一个徒弟能有的。
桑十一动了,盛衰再次刺向楚灯。
这次被景故用腿挡下,三根金丝直直没入他的膝盖,景故闷哼一声。
他直接给了桑十一一巴掌:“畜生!六亲不认的东西!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若不是师叔救你,你现在早就饿死街头,如何能有今天?”
后面的周山季从未见过景故这样盛怒的模样,他印象中的景故,永远带着笑容,热烈又快乐。
字字诛心,桑十一心中那个声音再次出现。
他在和楚应潭的蛊惑术做着对抗。
而景故说出了更加让人惊心动魄的话:“桑十一,你自己看看你干了什么!楚灯是你最爱的人,水光幻境里,他是你的心魔!”
楚灯知道水光幻境,他曾从试炼谷走出,可他没有心魔。
原来他是十一的心悦之人,也是他的心魔。
楚灯仰起头看着十一,他不是不想躲开,是因力竭躲不开。
他如何不知道十一中了楚应潭的蛊惑术?
纵使桑十一心性坚韧,也难敌与楚应潭之间天堑般的修为差距。
楚灯哑着嗓子,勉强勾起唇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他问:“十一,你开心吗?”
桑十一没料到他有此一问,他沉默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要开心啊,十一。
在被盛衰穿胸的那瞬间,即使知道这并非桑十一的本意,楚灯还是无可避免地失望了一瞬。
那一刻楚灯终于认清了自己对桑十一的感情,绝非师徒。
可他已经来不及告诉桑十一。
桑十一看着楚灯晕倒在自己面前,终于回归清醒。
可他没有机会触碰到楚灯了,景故已经把楚灯收进乾坤袋。
楚应潭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想要抢回楚灯,可景故早有准备,一道保命符贴出,化解了楚应潭的攻击。
景故趁机遁走。
楚应潭没有追,景故用了隐匿术,他追不上。
景故的阵法造诣了得,那道他画废了无数符纸才画出来的保命符,其实是准备送给周山季的。
可他这次要来救楚灯,周山季却阻止了他。
他不得已对周山季出手,才追上了楚灯。
周山季站在原地,在思考为什么看到盛衰刺入景故膝盖时,自己的心会痛了一下。
桑十一跪坐在地上,楚应潭看着周围惊恐的人群,冷哼一声,挥手招来浮絮的人,将他们统统杀尽。
唯独留下了方溢。
方溢走到楚应潭面前,恭敬地行礼,褪去了脸上的易容,他竟是个极俊郎的男子。
他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桑十一,我不是方溢,江望才是我的名字,你真是可笑,楚灯真是可怜。”
追杀楚灯的人被杀光,归芹谷的雾阵突然打开,妖王重翡走了出来。
她看着楚应潭的目光那样痴迷,已经没了当初威严妖王的模样。
“应潭。。。。。。”她期期艾艾地开口。
江望不动声色地看着楚应潭。
楚应潭眼中划过一抹厌恶,却没有表现出来:“多谢你帮我封锁雾阵。”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重翡笑了。
“走吧。”楚应潭看了江望一眼,后者跟上他,回头深深地看了重翡一眼。
重翡浑身一震,那一眼平平静静,她却觉得那一眼的杀意,无比浓重。
仿佛自己最真爱的宝贝被人觊觎。
重翡想到了什么,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等所有人都离开,桑十一坐在归芹谷的地面上,海浪冲击着沙滩,朵朵浪花飞溅。
桑十一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痒,他伸手摸了摸,一片湿润。
原来不知何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桑十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有预感,楚灯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在此之前,他必须变强,等到楚灯回来,他能够保护他。
他伤了楚灯并非本意,可还是心怀愧疚。
七十年,若他七十年后还是如此弱小,他便不去寻楚灯。
他知道楚灯回去哪里,他就是知道。
桑十一收回盛衰,行走在茫茫大海。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们报名,少一千字找个机会补上吧,爱你们哦
第24章 梦回留烟
海上一小岛上,景故把楚灯放了出来。
巾酒的身体碎了,再也拼不回去,景故为了画那道保命符,把巾酒的内心和保命符连在了一起,借巾酒的力量才画出这道保命符。
他本想赠给周山季的,巾酒是他最爱的武器,他定是爱惨了周山季,才会把巾酒的内心和保命符连在一起。
可如今保命符用了,巾酒碎了,他所认识的人都面目全非。
景故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是很可怕的。
二十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可他相信楚灯绝不是杀人如麻的恶人,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他给楚灯处理了伤口后,自己坐下来打坐,心里却乱糟糟的怎么也无法平静。
而楚灯还在昏迷,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在留烟村的时光,桑十一不情不愿地被他逼着捉兔子,臭着脸也会给他做饭洗碗,打扫房前屋后。
年节的时候,他会给十一买新衣裳,会带十一去逛庙会买灯笼和糖葫芦。
梦到张婶来送菜,给十一说媒。
还有十一端着鱼过来,琉璃那小没良心的立刻就从他怀里窜出去,蹭桑十一的裤腿。
楚灯无数次怀疑琉璃到底是不是狻猊神兽,怎么看都是只猫妖。
梦里转换了无数个场景,每一个都不离桑十一。
梦境最后,是楚灯第一次见到十一,他的十一不是八岁孩童的模样,而是少年的模样,盛衰缠绕在他手指间,三根直直往他胸膛刺来。
梦里的楚灯被刺中了心脏,没有景故救他,没有楚应潭蛊惑十一。
他听到十一带着哭腔问他:“你为什么要骗我!?”
那样绝望而悲伤,让人心疼。
楚灯过了一天才苏醒,他睁开眼看到景故,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悲凉。
景故见他苏醒,疲惫的脸上略有些欣喜:“你终于醒了。”
他身上被盛衰刺出的伤口都被景故包扎好了,桑十一到底没有下狠手,再过几日应该便能痊愈。
最后救他的,还在他身边的,相信他的,原来是这个便宜师侄。
楚灯忽然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景故,”他一开口,声音沙哑,景故连忙递了酒瓶给他,里面装的是清水。
楚灯喝了半瓶,才继续道:“你救我干什么啊。”
我是该死之人,你不必救我。
景故抿了抿唇,有些好笑:“蝼蚁尚且偷生,苟活于世不是你想的那么艰难,从前发生的事我不知道,可我信你。”
“信我什么?”景故嘴里难得有这样正经的话,楚灯不禁认真了几分。
“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你不会在意识清明的时候无缘无故残杀无辜之人。”景故神色认真,楚灯有些失神。
好半晌,他才开口:“若我真是那种人,你岂不是救错了人?”
景故斩钉截铁:“不,你不是。”
“我认识的楚灯,不管是楚先生,还是师叔,都不是那样的人。”
楚灯有些感动,总算没白对景故好。
景故:“师叔,你不要怪十一,好不好?”
景故修为相比于楚应潭来说太低,自然看不出楚应潭对桑十一使了蛊惑术,他只当是桑十一愤怒之下失了理智。
“我不怪他。”楚灯说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知道桑十一是被楚应潭利用,他也不该是这般豁达。
景故突然想到了什么,忙解释:“之前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啊!”
“嗯?”楚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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