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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谍]拯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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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华春却没有如他这般高兴,而是叹了口气:“也只是我的猜测和希望罢了。可惜如今我们家道中落,若是有军方的势力撑腰,也不至于被那黄三如此欺凌。再则即便政府要治理他,可他在重庆的势力盘根错节,要动他也不是三两天的事。只希望……能快一点,在这之前,我们老老实实的,别再让他找我们的麻烦。熬过这段,也就好了。”
  叶荣秋听说黄三爷要倒霉,心情顿时好了起来,黑狗的事也就抛诸脑后了,黄三爷给他的两月期限他更是侥幸地只当未发生过。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虽然这一年中华的土地上正在发生战争,半个中国的人民都备受战火的煎熬,可是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地域依旧歌舞升平地热闹着。家家户户挂起了大红灯笼,街市里人头攒动,年味十足。该说笑的人说说笑笑,不该说笑的人也在说说笑笑,就连政府门口都挂上了过年时的大红对联。
  叶家上下原本以为这个年会过的十分凄惨,没想到临了事情有了转机,再则苏樱很快就要为叶家添置新丁了,因此叶向民派人在年前的几天把叶公馆大肆布置了一番,购置了许多年货,叶公馆竟比往年新年的时候还热闹几分。
  白天佣人们在家中忙里忙外地布置,叶华春陪着两个女儿在院子里玩耍,叶荣秋则陪着叶向民在屋里说话。
  叶向民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抓着叶荣秋的手道:“小秋啊,明年一定是个吉利的年份。”
  叶荣秋奇道:“父亲,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
  叶向民道:“我前些时日不是总在外地跑吗?那是我正在忙一笔生意,如今货送来了,初五就派人送出去,我这一转手,就是十倍的纯利。整整五百大洋啊!那黄三爷便是再想断我们的生意,我与他耗上一年也不怕了!”他感慨万千地拍着叶荣秋的手,“娃儿,爹不能再让你受苦!”
  不知为何,叶荣秋心里隐约有些不安:“爹……你做的是什么生意?还是布料吗?”
  叶向民神秘兮兮地摇头:“不是,是药。外面都在打仗,战场上伤兵不停往回送,如今药物都成了稀缺物资,价钱被炒的翻了天!我从贵州进的货,送到陕西,就赚这个数。”
  叶荣秋问他:“爹,你从哪里来的路子?可不可靠?”
  叶向民道:“是一个远房亲戚。他有进货的途径,我有送货的途径,我们俩合作,五五分成。”
  叶荣秋虽然有些担心,但是他对生意上的事情一窍不通,看叶向民信心满满,也只能跟着高兴。
  到了晚上,叶荣秋正在屋里清点新衣年货,婢女在外面敲门:“二少爷,晚饭准备好了,老爷叫你下去吃。”
  叶荣秋应了一声,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正要往外走,突然停了下来,脚步一转,走到了窗边。马路对面空空荡荡,人们都回家吃起了团圆的年夜饭,就连外面那条新来的狗也不见了。叶荣秋在窗边站了十几秒钟的时间,将窗帘拉上,转身下楼去了。
  叶向民心情极好,命人多做了几个菜,叶荣秋走到桌边一看,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好丰盛。”
  香辣蟹麻辣粉酸菜鱼麻婆豆腐毛血旺,桌上红红白白摆得满当。满桌的人都喜庆不已,连苏樱见了叶荣秋都乐得合不拢嘴:“二弟过年好啊。”
  叶华春的两个女儿也高高兴兴地围着叶荣秋叫小叔叔,叶荣秋挨个摸过她们的头,掏出包好的红包塞给他们。
  开饭以后,众人并未动筷,都等着叶向民发话。叶向民举起酒杯,满面春光:“还有几个小时,今年就要过去了。今年虽然遭遇了一些困难,但好歹还是顺利地过去了。”
  众人纷纷举起面前的酒杯,连大着肚子的苏樱都倒了一杯薄酒。
  叶向民高声道:“祝愿我们叶家在新的一年里……”
  “砰!”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一桌人都愣了,叶向民的话也咽了回去。只听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几名荷枪的警察冲了进来,叶家的佣人不断试图阻拦:“官爷,你们不能硬闯啊。”为首的警察一脚把他踹开,盯着满屋惊慌失措的人凶狠地问道:“谁是叶向民?”
  叶向民惊恐地举起手:“我是……”
  两名警察冲了上来,扭住他就要带走,苏樱惊声尖叫起来,两个女孩害怕地抱着母亲哭泣,叶华春和叶荣秋则连忙上前阻拦。叶向民挣扎道:“官老爷,我犯了什么罪?”
  为首的警察冷笑道:“警署接到密报,你涉险走私军火。带回去!”
  叶华春赔着笑给几位警察递烟:“官爷,官爷等一等,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叶荣秋则梗着脖子问道:“你们有什么证据?”
  那警察推开叶华春递烟的手,打量着叶荣秋,冷哼道:“证据?证据就在你们的库房里!”
  警察扭着叶向民冲进库房,叶华春和叶荣秋跟了进去,只见库房里放着五大个集装箱,也就是叶华春今天所说的送到的货物了。叶荣秋上前一步解释道:“这里面并没有什么军火……”
  警察粗暴地一把将他推开,指着中间那个箱子道:“打开!”他不挑边上的,直接指着中间那个,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叶家兄弟对视了一眼,皆心道不妙。
  集装箱被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药物。那警察走到集装箱边上,把头层的药物统统推到一边,底下的东西让叶家父子全都傻了眼:
  在集装箱的底部,果真有一把乌黑的手枪。
  那警察抱着熊冷笑道:“战时枪支管理条例看过没有?私藏军火,那可是死罪啊!”
  叶向民惊恐地挣扎起来:“官老爷,冤枉啊,这真的不是我的枪,我也不知道这里怎么会有一把枪!是……是有人要陷害我!是黄……”他话音未落,被压着他的警察一拳打歪了脸,嘴角立刻溢出鲜血。
  警察不耐烦地一挥手:“大过年的,真晦气。带回警局去!”
  叶华春和叶荣秋还试图阻拦,但是警察直接拔出了佩枪指着他们,让他们不敢妄动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向民被一群警察绑了出去。等他们出了叶公馆的大门,叶荣秋又追出去,却看见警察们将叶向民压上警车,扬长而去了。
  叶荣秋失魂落魄地回到客厅里,屋里的女眷在嘤嘤哭泣,叶华春一拳砸到柱子上,大骂道:“龟儿子!”
  桌上丰富的佳肴还没有人动过,但是现在,谁都没有兴趣去动它们了。一个美妙的大年夜,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被完全地摧毁了。
  叶荣秋跌坐到沙发上,细长的手指死死绞着自己的衣摆,咬牙切齿道:“黄……三……”      

    第十四章

  叶向民在新年之际被抓走,叶家上下都陷入了惶恐和担忧之中。
  叶荣秋非常清楚这件事绝对是黄三所为——他叶家在生意场上的风头早就过去了,如今几乎没什么仇人,其中能有这样能耐的除了黄三爷外不作他想。再则年前就是黄三给叶荣秋的最后期限,只是先前叶荣秋被他占了便宜得到了暂时喘息的机会,便松下戒心,以为此事只要躲着就可揭过。此时此刻,叶荣秋才终于大彻大悟黄三的险恶用心:黄三就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而自己则是一只可怜的老鼠,它将自己作为存粮攒着,不急着吃,却也不肯放过,欲擒故纵欲纵故擒来来回回地戏弄自己,直到自己奄奄一息之时才终于出手将自己收为囊中之物。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叶宅里却没有一点新年的喜庆,而是一片压抑和沉闷。大清早苏樱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娘家。她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了,昨晚她看见一群警察冲进来实在被吓得不清,半夜里肚子难受睡不着。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日子,生怕会对腹中胎儿有影响,因此决定先在娘家把孩子生出来再做打算。
  送走了苏樱,叶家兄弟就去了警察局。
  他们试图向警察澄清误会,但是警察一口咬定人赃并获,不肯听他们的解释;他们又希望能用钱把父亲保释出来,警察又说事关重大不可保释;他们试图见父亲一面商量对策,警察说叶向民是重要案犯,不可探视。最后他们什么也没办成就被警察赶出来了。
  过了好几天以后,叶荣秋才终于去见了黄三爷。
  他知道黄三爷已经对他进行了最后的收网,这一次去只怕是凶多吉少,因此他怎么也不愿意走到这一步,只盼着事情还能有其他转机。然而他和叶华春将整个重庆能找的关系全都找遍了,就连父亲的一根头发丝都捞不出来,故他还是只能去找黄三爷。
  上一次去找黄三爷,他想好了如果黄三爷强迫他他就来个鱼死网破,可是这一次,他连这样做都不可能了。黄三爷已经把他架在了天平上,一边是他父亲的安危,另一边是他的骄傲和圣洁,两者之中他只能选择一项,即便是他的性命也无法抵消。
  叶荣秋出门没带任何司机和随从,自己徒步走到了黄三爷的住处。不过七八条街的路,他足足走了两个小时,期间三次转身,但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在黄三爷的院子门口,叶荣秋意外地遇见了黑狗。
  黑狗已经出院了,头上还包着绷带,嘴
  里叼着根烟,坐在黄三爷的大院外发呆。听见叶荣秋的脚步声,他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愣。黑狗掐灭了手里的烟头,从地上站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沉默三秒,痞笑道:“来找三爷?走吧,我带你进去。”
  叶荣秋也欲言又止,最后一句话都没说,脚步沉重地跟着他进了院子。
  黑狗带着叶荣秋进了外堂,让他在那里等着,自己进去通报。这一次黄三爷没有晾叶荣秋很久,几分钟之后就让他进去了。
  黄三爷坐在堂上抽着烟斗,两只脚舒适地搁在火盆上,见叶荣秋来了,不如从前那般殷勤地上前迎接,而是斜着眼打量他一番,要笑不笑地问道:“哟,这不是叶二少爷么,新年好啊。不知来我这里,有何贵干呐?”
  叶荣秋喉头一哽,颤声道:“三爷,我求你救救我爹。”
  黄三爷嘬了两口烟,不紧不慢道:“你爹这个事我倒是听说了。哎呀,这个可不好办呀。”
  这一次叶荣秋没有犹豫很久,噗通一声对着他跪了下去——他的傲骨已经被人打碎了,因此下跪也不再那么艰难,等他双膝触地之后他才发现其实这件事件十分容易。他面无表情地说:“求求你。”
  “哟呵。”黄三爷有点稀罕地盯着叶荣秋的膝盖看了看,手一抬,黑狗就拿着铁签走上来替他的烟斗通了通。黄三爷慢吞吞地说:“这件事嘛,说难也不难,我在江湖上也算有点人脉,花点银子,出点力气,警察就能老老实实地放人。不过——”
  黄三爷半晌没把不过后面的词接上去,叶荣秋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
  黄三爷看着他悲戚的眼睛笑了笑,总算把话接了下去:“这要是搁在以前,我黄三对你是一片痴心,替你解决了这个麻烦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可是叶二少爷你,始终对我那么冷漠,我总拿热脸贴着冷屁股也不好受,因此我先前就说了,”他懒洋洋地竖起两根手指。“我给给我自己两个月的时间,如果在这期间,二少爷还是不能接受我这没用的东西,我就放弃。如今两个月已经过了。”
  叶荣秋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黄三爷道:“唉,我黄三今天也忍不住说句实话。二少爷你也真是个没良心的家伙,我为了解决你家那百来匹布的事,急得一整晚没睡好,我跑到宋校长那里是求爹爹告奶奶,自己还贴了不少大洋,才替你解决了这桩麻烦。你呢?新人入洞
  房,媒人摔过墙。打那以后,一眼都没来瞧过我,甚至连个道谢的电话也没打来过。”他痛心疾首地拍着胸脯,“我这心里痛啊!”
  叶荣秋恨得咬牙切齿,捏紧了拳头颤声道:“我错了,求三爷大人大量原谅我。”
  黄三爷摆摆手:“我黄三毕竟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年纪比你二少翻了一番,要是没这点洒脱也混不到今日。算了,你走吧,我也不求你还什么,我再不纠缠你,你夜别来让我添堵。小黑,送客!”
  叶荣秋这下是彻底愣住了。他想过会被黄三爷用最下流的言语羞辱,却万万想不到黄三爷竟会要他走。黄三爷费了这么多的心思不就是为了这件事?难不成他当真放弃了?那他又为何要陷害自己的父亲入囹圄之中?!
  黑狗走上前,弯腰架起一脸不可思议的叶荣秋,趁着与他面贴面的功夫,在他耳边毫无感情地低声道:“三爷要你求他。”
  叶荣秋怔了一秒钟,瞬间如遭雷劈!他来之前已经把黄三爷或许会说的最肮脏的话都想好了,也自认做好了心理准备去承受羞辱,却万没想到黄三爷轻轻松松就把他置入了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求他?!求他上自己?!求他把自己当成禁脔?!怎么可能!!
  叶荣秋的骄傲已被完全地击垮,只剩下最后那一丁点的自尊。他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被迫者无罪,他是被胁迫的,他并不愿堕落,可是现在,黄三爷要击溃他的最后一丝防线,让他溃不成军。
  叶荣秋的胸膛几乎要被愤怒炸开,他一手撑地,正要起身走人,黄三爷斜眼瞅着他,高声道:“小黑啊,今天把二少爷送出去,以后他再来就别让他进来了。我一看见他,心里就难受啊。”
  叶荣秋半屈的膝盖僵了一会儿,又颓然落回地上,眼泪扑通扑通往下掉,颤声道:“三爷,我求你,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爹吧。”
  黄三爷嘬着烟斗瞅着他不吭声。
  叶荣秋的双目都失了焦,嘴里不断地重复着“我求你”,再多的是万万说不出口了。黄三爷就这么惬意地任他跪着求了足足三分钟,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烟斗搁到一边,起身走到叶荣秋面前将他扶了起来:“茂实,你别这样,你可真叫我心痛。”
  叶荣秋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黄三爷对着黑狗和屋里其他人摆摆手:“得了,你们都下去吧,我跟茂实说说话。”
  于是其
  他人都出了内堂。黑狗目光复杂地看着叶荣秋,迟疑了几秒,到底还是走了出去。
  黄三爷揽着叶荣秋的腰往里屋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瞧瞧,我这一把年纪还是看不开,到底是对你情根深种,你一哭我就受不了。哟,心肝,别哭了。我救你爹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可不能再伤我的心了。以后你做我黄三的人,你说啥我都答应你,我的东西全是你的。好不好?”
  叶荣秋只哭不说话。
  黄三把他拉进里屋,门一关,坐下耐心地等着。叶荣秋不答应,他也不说话,他非要叶荣秋亲口说出答应来不可。
  叶荣秋终于勉强地微微点了下头,立刻道:“求你救我爹。”显得自己是为了孝心不得不这样做,不肯摆出半点自甘下贱的态度来。
  黄三暗暗发笑,连声叹气:“好好好,宝贝儿,你爹就是我爹,咋能不救?别哭了,来,我陪你玩点快活的。”说着就拉着叶荣秋往床边走。
  叶荣秋立刻就全身僵硬了。
  黄三也不强拽他,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不愿?”
  叶荣秋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床,心里有一万个念头要逃跑,却有一万零一个念头告诉他不能逃跑。
  黄三爷悠闲的恨不得出去玩一副牌九再回来,给足了叶荣秋考虑的时间,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荣秋表情的变化。
  叶向民被带走时不敢置信的表情、叶华春绝望的表情,苏樱恐惧的表情……这些一遍又一遍在叶荣秋脑海中盘旋着。终于,他急促而颤抖地说道:“我愿……”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突然崩溃地蹲下身,放声恸哭起来!
  叶荣秋活了二十二岁,从来没有这般大哭过。他的骄傲、他的信仰、他的自尊、他的观念以及他的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坍塌了。他知道他的肉体即将要遭罪,但是在此之前,他的精神已经被完全地撕裂了,那种痛苦无法形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少年,但是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叶二少爷叶荣秋了。
  就在黄三打算扶起叶荣秋的时候,突然上空传来了巨大的噪声,紧接着没多久,脚下的土地开始震颤。黄三爷一愣:“这是……地震了?”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打仗了!日本人打过来了!快逃命啊!”“是日本鬼子!!!”
  黄三爷立刻顾不上叶荣秋了,跑到窗边往外看。大
  地又震颤了一下,他们能够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人们惊恐的叫喊声。
  叶荣秋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再不顾那些拘束他的东西,站起来就向外冲。他拉开房门,险些撞上一个人,不由一愣:缠着满脑袋白花花绷带的黑狗就站在门外,手悬在半空中,依稀是一副要开门冲进来的样子。
  叶荣秋只愣了片刻,就推开黑狗跑了出去。在他身后,黑狗追了上来。
  叶荣秋一口气跑出黄三爷的老窝,只见街道上的人们满脸惊恐和绝望,如同无头苍蝇般跑来跑去。而天上盘旋着几架战斗机——日本人的战斗机。
  突然,战斗机的下方有黑色的物体脱离了,并且急速下坠——是日本人投的炸弹!
  叶荣秋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一枚炸弹。那枚炸弹正直直地向他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他突然忘记了躲闪这件事,心里腾出一个古怪的想法:要结束了。
  耳边的尖叫哭喊声越来越响,但是叶荣秋都听不见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枚炸弹,甚至开始微笑。
  突然之间,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他跑了出去,只踉跄跑了两步,一个重物便将他压倒。那是一个人,紧紧地抱着他扑倒在地上,并且用自己的身体将他盖在身下。
  “轰!”炸弹爆炸了。
  1938年2月18日,日本第一次轰炸中国重庆。这只是一个开端,预示着在未来整整五年半的岁月中重庆将再无一天宁日。      
 
  第十五章

  炸弹就在附近爆炸,巨大的爆炸声让叶荣秋的耳朵嗡嗡作响;一股热浪和浓烟扑面而来,令叶荣秋感到窒息。
  片刻后,叶荣秋恢复了神智。爆炸声还在响起,然而渐渐远了,日本人没有再往他们所在的地方投掷炸弹。但是比爆炸声更惨烈的是人们的哭喊声。有人被炸死了,亲人抱着他的尸体哭天喊地,痛不欲生。
  叶荣秋回过头,看清趴在他身上护着他的人竟然是黑狗。
  黑狗他从叶荣秋身上爬起来,呸出好几口夹着灰尘的水口。他头上原本雪白的绷带被方才爆炸时飞溅的尘土染成了灰色,手上脸上又多了几道伤口。他问叶荣秋:“喂,死了没?”
  叶荣秋因被黑狗护在身下,除了摔倒时手掌上蹭了两道血印子之外毫发无伤。他心情复杂地看着黑狗,过了一会儿垂头丧气地低声道:“多谢你……”
  黑狗没再搭理他,而是抬起头看天上的日本飞机。飞机在重庆上空盘旋了一会儿,又投下数枚炸弹,然后便呼啸着飞走了。整个过程中,中方的军队没有任何反击的行为,百姓们哭喊逃窜,也没有人出来制止。
  叶荣秋望着渐行渐远的敌军战机,忍不住骂道:“该死的小日本!”
  黑狗凝视着远方,突然勃然色变,迅速攀上身边的一堵矮墙,站在矮墙上远望。叶荣秋吃惊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只见黑狗双眉紧锁,大骂了一声:“狗日的!”然后跳下墙头,撒开腿向他方才眺望的方向狂奔。
  叶荣秋愣了一愣,叫道:“你去哪里?”黑狗没有理他,转眼就跑得很远了。这时候从黄三爷的院子里跑出两个混混来,叶荣秋生怕被他们抓回去,来不及多想,就朝着黑狗跑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是日军第一次空袭重庆,是试探性的攻击,他们投下的炸弹并不多。但是对于重庆这些自以为远离战争享受着安逸的人们来说却是一场异常惨烈的摧毁,街道上的人们哭着喊着疯狂地向回家的方向奔跑着,街上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黑狗跑得很快,叶荣秋几次被疯狂的人群挤得差点与他分散,又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他不知道黑狗要去哪里,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因此便一心一意地跟着。
  十几分钟后,叶荣秋已经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了,他正准备放弃,忽见前方的黑狗猛地拐了个弯,冲进一条巷子里。他连忙振奋精神跑了过去。
  这是一条非常惨不忍睹的街道。刚才日军投掷的为数不多的炸弹里就有几颗落在了这里,一条街大半的建筑都毁了,残砖碎瓦和模糊的血肉残肢混杂在一起,让叶荣秋几乎窒息。可以看得出这里是贫民区,碎瓦间垃圾污水琳琅满目,一股股恶臭伴随着恶心的画面让叶荣秋感到反胃。
  黑狗就在碎瓦上跌跌撞撞地跑着,叶荣秋也不知发了什么疯,一咬牙便踩上了碎石堆追了上去。
  黑狗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娥娘!老捏儿你死哪去喽?小花?小花你在哪里?”
  叶荣秋茫然地跟在他屁股跑着,恍恍惚惚想起娥娘好像就是那天黑狗在街上救下的老婊子。
  突然,废墟中有一个东西动了动,黑狗立刻跑过去,扒开碎石块,那里露出一条人的胳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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