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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梨梨园上草-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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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之前纠结于院长的心思,后来又被文缘吵醒,但此后林蔚然睡的很好,还做梦了,梦见自己在一片极美的山林中徒步旅行,他见河对岸有一座雅致的小房子,房子后面风景更佳,只是没处过河去赏景。
这个梦他以前做过几次,都是在此处就醒了,结果这一次他梦见自己正在到处找桥找船,一个人从对岸房内走出,说你跳过来吧,我接着你。
那人的脸没看清,只知道是个年轻男子,身材挺拔。
林蔚然真跳了,一只脚踩在岸上一只脚落在水里。
那人一把拉住他,替他脱了那只湿鞋。林蔚然说光着一只脚难看,那人竟把自己的一只鞋也脱了说,走吧,要难看一起难看。
林蔚然一向信天信地信鬼神。这个有新片段的旧梦算啥意思?他不会解梦,但他觉得梦境那么美,那个人让自己感觉很舒服很可靠,应该不是不祥之兆。
几天后的中午,太阳很猛,街上基本没人。只见一个身影从省京剧院大门奔出来,冲进公用电话亭。
小伙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挨着话筒的脸上两个大酒窝笑得很深。没错,是林蔚然。他刚刚得到消息,自己被省京剧院录用了,试用期一年。
林三叔在电话那头也非常高兴,不顾自己是在单位门房就跳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他一直在等林蔚然的消息。
尽管他觉得年轻人在省城找到工作的几率不小,只要肯学肯干,总归能有饭碗的。再不济他也能找关系给林蔚然安排在县一中当个图书管理员,但毕竟没有让他从事自己挚爱的本专业更好的了。这孩子对京剧的爱多年未减,县剧团条件那么艰苦,他都没哼过一次,看得出来,他是真爱京剧。
昨天晚上院领导们激烈讨论到很晚,参照复试以及这些天的排练,结合书记找为求职者配戏的演员们私下了解的情况,拟定了一个入选名单。
这名单中就有林蔚然。正副院长们一二团长们对他看法不一。首先,领导们一致同意这个孩子头脑灵活,相貌好身材好,武打功底扎实,书法也不错有书卷气。
但副院长甲说咱们又不是招武生,光会打不能唱呐;副院长乙说光写字漂亮有啥用,咱又不是招写演出海报的办公室文员,要嗓子漂亮才行啊;一团长说他嗓子倒仓刚结束,好好训练有提高空间;二团长说咱们京剧有句话叫千金念白四两唱,这孩子的念白有感染力,唱功再下下苦功夫,有前途;书记说与林蔚然搭档的演员和乐队都觉得他很能融入集体,指导教师也认为他很谦虚能接受意见建议并服从指导。
院长默默衡量着大家的意见,副院长们主管行政,院长主要参考专业演员出身的团长们的反馈。最后,结合院里现在小生行当用人的实际难处,院长决定给他一年的试用期。
在这一年中院里会继续寻找合适的小生演员,同时加强对林蔚然的训练。如果试用期满的时候林蔚然的艺术水平达到省院要求,那就留下他。
这期间如果遇到不错的小生也录取,省院的目标是四个小生。于是未来一年省院的工作任务之一就是大力培养优秀小生人才。
不得不说的是,院长在点头前的一刹那,脑海中出现了不久前林蔚然把闹事的老吴头打发走的瞬间。无心插柳,隔山打牛,精彩啊。
看院长宣布了林蔚然被录取,书记假意擦擦汗,表情夸张地说:“好了好了,这下那群满眼冒桃心的姑奶奶们可不会再天天揪着我问林蔚然会不会留在咱们院了!”
众领导们听罢哈哈大笑,院长笑着指了指书记:“给我管严了啊,这孩子比老朱那徒弟可是俊多了,不能出什么幺蛾子哦!不然,这次换书记你去省军。区喝茶!”
众人又是大笑,笑完却是一阵叹气。任是哪个领导,都不愿意提起一个好苗子被开除的那段痛苦回忆。
☆、第十九章
林蔚然哪晓得这些,他只知道自己被录用了,分在二团,和孙瑞陈焕他们在一起,一年后如果通过考试就能转正。
人逢喜事精神爽,林蔚然打完电话,就把刚从宿管科领的新被套新床单统统洗了,被芯褥子都拿去晒,外加沈秦天那一份,宿舍楼下的晾衣杆全让他占领了。
接着他又自告奋勇替宿管员去打扫那间空着的男生宿舍,扫地拖地擦玻璃,抹桌子抹椅子抹铁床,还又扦插了几盆紫竹梅和吊兰放在窗台边。
今天天气很好,傍晚的时候洗的东西全干透了。林蔚然把新的一份都给沈秦天那边换上了,他自己用沈秦天原来那一套。他三叔一直教他怎么做人,他认为自己侵占了沈秦天的床铺那么久,他理应把新发的被褥给对方。
林蔚然这边忙着套被子铺枕头,沈秦天那边在练功房里可是累惨了。他今晚正在排练王佐因为断臂的剧痛而昏过去这一段内容。
他已经摔了快二十次吊毛,整个脊背胀疼无比,休息时不敢坐下怕扯着,只能扶着墙倒抽冷气。指导老师看他不能再继续摔了,就点评了几句,让沈秦天回去休息。
沈秦天半瘸着回到宿舍,看到林蔚然留了字条说明被子的情况。沈秦天还没看清内容就想仰天长啸。纸是从日记本里撕下来的,钢笔写就,还挑丝连笔的,您是来炫耀书法的么!
沈秦天看完字条,觉得这人真是傻傻的可爱。沈秦天的被芯是丝棉的,枕头是高弹的,被套床单都是精纺高支棉,全是他哥给买的,随便哪件都比院里发的粗棉高级多了。可林蔚然哪儿懂啊,他根本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不都是被子么。
要换了别人可能会猜忌,以为这人故意拿便宜货换了人家的好东西。但沈秦天绝对相信林蔚然的真心,呆呆的却实实在在的真心。
林蔚然的真诚让沈秦天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
某甲到某乙家做客,乙让老婆出去打酒。但老婆因为家贫钱不够,只能打一份酒,老婆就给丈夫乙倒了满满一杯清水。家里的酒杯有点大,打来的酒倒不满一杯。甲乙入座后,不知情的乙一看客人甲面前的不满杯,心里埋怨了老婆一句,赶紧把自己的满杯换给了甲。两人边喝边聊,乙喝了个满脸通红。老婆在一旁暗暗着急又不能当面明说。送走客人后,老婆指着乙大骂,乙这才知道甲一直喝着的是清水。于是乙冲出去向甲道歉,甲扶着乙,说自己今天这顿酒喝的非常高兴,乙和乙老婆的真心让他觉得清水也是醇酒。
沈秦天被这个故事感动了很久。他一直把“真心”当作交朋友的首要标准。当然啦,其次就必须是相貌和身材。这个林蔚然,可以当作朋友。
沈秦天拿着林蔚然写的字条翻来覆去地看,心里又一阵悲:我那一手烂字啊,都不好意思给你回信!
与林蔚然在同一间宿舍里忙碌的,还有郑凌和施其杰,就是第二轮复试里《挑滑车》饰演高宠的厉派武生、和《上天台》饰演刘秀的余派老生,一个武功了得,一个唱功不错。女生宿舍那边多了《三堂会审》里苏三的饰演者程派青衣范晓瑛,以及《武家坡》王宝钏的饰演者张派青衣颜乐。
当晚,这五个幸运儿在省京剧院操场旁一起种下了一棵小树苗,树苗是大家凑钱在花鸟市场买的,预祝他们在省院的工作生活一切顺利。
第二天一早,一团二团集中开会,院长介绍了新员,又布置了下一阶段任务。
一团:高品质完成敬老院演出,随后至六月下旬,保持每周末在剧院的演出;六月底至八月上旬,送戏入军营庆祝建党建军节,演出内容包括若干传统剧目和《红灯记》《杜鹃山》等现代戏。
二团:新员集训,暑假期间送戏入社区,九月随团赴外地演出交流。楚兰单独训练,准备十月参加全国京剧大赛武旦组的比赛。
二团还在组建中,人员没有完全到位,因此任务较一团稍轻。
院长发言后,一团长冯宇琨举手,他提出由于演出任务重,加上团里有几员伤兵还在休养,希望能从二团抽调人手跑龙套。
见二团长韩凭谦点头,院长批示二团新员在需要时参加一团演出。
中饭的时候,同寝室的郑凌和施其杰出去买蚊香了,新宿舍里蚊子太多。林蔚然独自打了饭,把剩下的饭菜票装好,准备找个座位。忽听孙瑞喊他。
原来孙瑞他们已经坐下了,叫他过去一起吃。孙瑞对面是陈焕,陈焕旁边是沈秦天,沈秦天对面也就是孙瑞旁边还空着一个座位,孙瑞正是招呼林蔚然来这里坐。
林蔚然坐下后,众人埋头吃饭。倒不是他们奉行食不言寝不语,而是上午开会后,众人都感受到了压力,早点吃完回去休息会儿,下午还要辛苦训练呢。
陈焕第一个吃完,扭头一看沈秦天的饭盒,一声就嚎上了:
“我说沈大帅,你咋不吃茄子啊!”
“他从来不吃茄子的。”孙瑞头也没抬,心说陈焕你太粗线条了,一起吃饭这么久你还没发现啊。
“那你别打刀豆烧茄子嘛,浪费!”陈焕明明吃饱了,却还是冲着被抛弃的食物惋惜。
“我吃刀豆行不行。”沈秦天也吃完了。他不是个挑食的人,但他真心吃不来茄子,不管是炒吃炖吃,蒜香的鱼香的,他都不喜欢。
“是么,我最喜欢吃茄子了,我能够天天吃茄子都不腻。”林蔚然看看沈秦天,笑了笑。他家地里种很多茄子,上戏校的时候,开学时他还带去过给同学们,有同学按照家乡的做法切成丝凉拌了吃,甜甜的真香。
陈焕乐了:“那敢情好,以后你们俩就打一份刀豆烧茄子,一人吃一半。”
孙瑞说:“焕爷你还是没转过弯儿来,你应该还让他们打两份,然后沈秦天的茄子给你吃,林蔚然的刀豆给你吃,你不就多了一个菜了嘛!”
沈秦天哈哈一笑,没说话。他心里突了一下,想起他哥曾经的一句调侃。
他从小就不爱吃茄子,他哥想了很多招儿,甚至亲自去找厨师学,可惜都没能让他屈服吃上一口。有一次他哥急了,说你就挑食吧,这么有营养的东西不吃,以后给你找个天天吃茄子的老婆,每顿都做茄子!
还真有天天吃茄子的人啊…沈秦天的太阳穴有点胀,不知是给茄子吓的还是给吃茄子的人吓的。不过还没由他细想,食堂另一边的喳喳声就把他大脑里的茄子拍扁了。
“绿色还是黑色?”几个女同事嘻嘻笑着,冲着沈秦天他们这一桌指指点点。
“绿色完胜!”
“我支持黑色!”
“嗯嗯我也是,黑色!”
“不能吧,必须必须选绿色!”
就男人喜欢聊美女么?女同事凑在一起,也是会聊帅哥的。这不,她们几个在讨论是穿绿色运动服的林蔚然帅,还是一身黑的沈秦天养眼。只是她们声大了点儿,绿色黑色自己都听见了。
陈焕噌地站起来,抬起饭盒做托举炸药包状高呼:“最后的胜利属于陈焕!为了旷世美男陈焕,女同胞们冲啊!”
“冲过来揍你!昨天干嘛抢我的葡萄干!”真有女同事接了他的话。
“小焕子,把你滴存货交出来,包括你那老虫牙啃不动滴牛板筋,统统滴拿出来,组织会从轻发落。你滴,懂?”女同事们和陈焕开玩笑惯了。
食堂众人笑个不停。
沈秦天没说话,保持微笑站起准备去洗饭盒。含笑不语不靠近,这是他对付女同事的办法。就算心里厌烦,脸上也得装着,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台上还要合作呢。
这时候楚兰走进食堂打饭。她为了积极备战参加决赛,抓紧一切时间训练。上午团长开完会十一点一刻了,她独自在练功房又练了四十分钟才来吃饭。
“楚兰楚兰,你喜欢什么颜色?绿还是黑?”女同事们喊她。
“嗯嗯,我们都说过了,你来选一个。”
楚兰顺着她们的眼神,往沈秦天这桌瞥了一眼,脸上渐渐红了起来,在女同事们的起哄和玩笑声中、一言不发去窗口打饭。
陈焕瞬间兴奋了,小声问孙瑞:“她脸红干啥!她看中谁了!是不是小林林?要么沈大帅?哇该不会真是我吧!我们桌就这几个人啊!”
孙瑞笑着捶了陈焕一拳,拉着他一起洗碗去了。
林蔚然对这种场面虽然有点无语,倒也没被吓到。以前在县剧团,他也常被姐姐们阿姨们拿来开心,一会儿说小林你咋比我们还好看,一会儿说小林你哥哥和你长的像么介绍给我吧。
有一次吃年饭,大家还起哄让他和一个女演员喝交杯酒,最后是团长把众人赶开,嚷嚷着说要和美人喝一杯,然后假意在喝完后才发觉对方是个男人,再然后气得捶胸捣肚,把大家给笑坏了。
中午,林蔚然坐在宿舍里写毛笔字,今天不临帖,他拿了一本柳体间架结构。写了一段时间行书,他想再巩固一下楷书基础笔法。之前为了备战复试,他已经好几天没写过字了,他计划从现在开始,每天中午休息半小时,写字半小时。
郑凌《挑滑车》,施其杰《上天台》,林蔚然跟着一团排练《杜鹃山》。
林蔚然边润毛笔,边想着上午二团长给新员布置的任务。他目前唱功不灵,团里安排了指导老师为他系统训练,同时让他跟着一团去部队送戏,跑几场龙套。
林蔚然心情很好,一笔横折勾写得不错,转角抬肩效果出来了。
是现在写信告诉爸妈他已经到省院上班了,还是等年底直接把他们接来参加省院内部员工新年会?听陈焕说,每年年底省院都有一场内部新年会,大家自编自导自演,家属们都在受邀之列。
最近他忙着集训没有假期回家,要不,让玲子暑假回乡下时悄悄和妈妈说一声,省的他妈妈一直担心着,他爸那边嘛先瞒着,反正他爸也不知道县剧团撤销了。
对,就这样,到时候给爸爸来个惊喜:到省城参观你儿子的新单位!
沈秦天拿着脸盆往盥洗室走,他要把外套洗一下。
上午临时通知开会,他练功练了一身汗来不及换,怕着凉于是顺手从更衣室抓了件外套披着。结果中午吃饭的时候外套忘在食堂了,没多会儿的功夫,外套口袋里给人塞了袋麦丽素。
说实话他挺爱吃麦丽素的,前几天还买了吃,他从小就喜欢干吃奶粉和麦乳精,吃完以后喉咙上火疼三天,后来有了麦丽素,他少吃一点完全没事。
估计是哪朵有心的落花看到他吃,所以送了他一包。只是不幸一转身就被陈焕打劫了,这么会儿应该已经吃光了。陈焕是什么牙口,开玩笑。
沈秦天当然不是只有这一件外套,脏了就要挨冻。他现在大中午跑出宿舍也不休息一下,还有个缘故。
刚才陈焕躺在床上,还在琢磨着楚兰在食堂里到底是为了谁脸红。虽然他平常爱看帅哥,但他当然对美女更感兴趣,尤其是楚兰这种戏校剧团公认的大美女。
“有没有人听我说话?”他最近打听到一个楚兰的八卦消息决定和大家分享。
作者有话要说: 陈焕的算术不行啊,饭桌上四个人,楚兰为啥一定是要对沈大帅或者小林林或者陈焕有想法?4…3=?
☆、第二十章
“午休时间严禁咆哮。小兵子,掌嘴!”赵军接了他的话。
“皇上,还是直接杖毙吧。”刘阳兵懒懒地趴在床上。
“我要说楚兰,有没有人听!”陈焕一掌拍在床头铁栏杆上,砰的一声巨响。
陈焕吓一跳,他明明只是轻轻抚了一下栏杆,怎么这么响,降龙十八掌也不是这样的好么。结果他对面床铺的刘阳兵捂着头嚎上了。
“说,快说!只要是兰妹妹,哥哥我撞了头也心甘了!”原来是他听完陈焕的话一激动,忘了下铺的高度有限,一个鲤鱼打挺,砸脑袋了。
兰妹妹是院里男演员对楚兰的称呼,当然只敢背后喊喊,不光是书记管得严,楚兰自己也从不和男生嘻哈打闹,有点时间都去练功了。
爸妈离婚,从小被寄养,养父母体弱多病,亲生母亲性格偏激,亲生父亲再也没出现过…沈秦天躺在床上,不想听也被迫听进去了不少。
他可以闭眼甚至闭气,但没那能耐闭听力。抬手堵耳朵眼也太不礼貌了。沈大帅性向是和大家不同,不过他的审美很正常,他承认楚兰确实非常美丽,只是他没兴趣听女人的任何事。
“怪不得她不怎么搭理男人,估计从小被她爸抛弃有心理阴影了!”
“完了完了,这样的要娶回家,那经济负担得多重啊!”
“难伺候的生母,和需要花钱的养父养母,真是红颜薄命啊!”
宿舍里顿时一片怜香惜玉声。赵军和刘阳兵高喊着要去卖血帮助兰妹妹,陈焕表示愿意把零食省下来给楚兰吃。文缘孙瑞和沈秦天没说话。
沈秦天不想继续忍下去,他一个翻身下了床,假装喝水不当心,泼潮了搭在椅背上的衣服,于是名正言顺地出来洗被女同事碰过的外套。
林蔚然憧憬着在省院的未来,越想越高兴,嗤啦,他低头一看,刚才这笔用力有点猛,悬针直接改垂露了。不成不成,所谓心正则笔正,写字要专心,就半个小时的时间,你脑子里瞎琢磨啥么,在省院日子长着呢,好好读帖!
他忽然觉得有点闷,反正这会儿宿舍就他一人,去把门打开,窗帘拉开,对流一下。
因此当沈秦天路过林蔚然门口时,就瞧见他端端正正坐在桌前,脸色红润(刚才给闷的),头发黑亮(太阳给晒的),手执毛笔低头写着。
林蔚然复试第一轮的《拾玉镯》里,就是因为孙玉娇打开了门才被傅朋看见了她的美,现在,沈秦天从敞开的门洞里,看到了一个满脸专注的林蔚然。
应该是满意了刚才写的内容,林蔚然抿唇点点头。
好深的酒窝!关键这人的酒窝是圆圆的那种,很像梨的屁股,算了文雅点,像没有梨把儿的那一头,怪不得叫梨涡呢。
沈秦天很喜欢酒窝,可惜他家没这个基因,他和他哥谁也没长,哪怕是浅浅的,都没有一个。
沈秦天他叔叔有个老师就有酒窝,于是他可喜欢看他叔叔的毕业照了。他叔叔还逗他,说酒窝这东西吧是后天练出来的。沈秦天小时候傻乎乎地跟着叔叔学“酒窝秘籍”,使劲把嘴两边的肉一吸,嘴撮成个小小的8字型,上下嘴皮还一动一动的。
这个场景把沈越天乐了很久,在去年沈秦天二十岁生日的时候,他还买了个8字嘴的小人儿,当作礼物送给弟弟。对这种一个笑话笑十多年的人,沈秦天只能翻个白眼然后抠块奶油拍过去。
林蔚然全身心投入着,完全没发现自己三点钟方向站了个人。
看着林蔚然熟练地蘸墨润笔,沈秦天假想了一下自己挺胸收腹,手肘悬空,提着毛笔写字的样子。
发抖,太可怕了。
他从小就没耐心好好看书写字,钢笔字都不想写,别说毛笔字了。他叔叔说他的墨宝可以直接送到他家隔壁两条街那个大玻璃门里去。
有一次沈秦天好奇,骑车去看看究竟是个啥地方还敢收我这字。按照他叔叔说的地址,还真有一间大大的房子,玻璃门头上三个大字:废品站。
刚才在宿舍里听二团的孙瑞和陈焕说,这次五个新员里,其他四个和省京剧院签的都是正式劳动合同,虽然有一年实习期,但期间只是工资待遇和正式员工有区别,实习期满后自动转正。只有林蔚然,签的是一年试用合同。
不过看样子他自己好像不知道。陈焕说林蔚然这人不爱打听,来了这些日子,从来没问过别人的岗位编制和工资收入,也不好奇院里谁评上了国家一级演员谁又是二级。
这性格不错。沈秦天很烦那种包打听,他家隔壁单元就有一个,每次见着他都要过来问收入水平问感情状况,末了还要拉开沈秦天手里的塑料袋,看看他买了点啥。
什么玩意!有你什么事儿!
所以上次那人的钥匙丢了,满小区找,沈秦天就不告诉他在篮球场旁边的草丛里有一串钥匙。你不是包打听么,自己找蚂蚁打听去。
上午一团长召开了会议,他们团要排演《杜鹃山》庆祝七一八一,沈秦天饰演郑老万。他心里不大乐意。
沈秦天绝不是嫌弃这是个全剧只有三小段唱的配角,郑老万是马派艺术开创者马连良精雕细琢的人物,是马先生为现代京剧做出的突出贡献。
关键是沈秦天对现代京剧,实在是爱不起来。但服从组织安排是省院院规的重要内容,沈秦天乐不乐意都得演。本来他吃午饭的时候一直郁闷着,到刚才情绪也没好,可现在看看,自己比起林蔚然还是幸福的。
沈秦天虽然是初中才开始学戏,但他勤练功,天资也不错,因此毕业成绩优良,直接被省京剧院招走签了正式合同。
他虽然也跑了不少龙套,但一团长挺看重他的,几出马派老生的戏都让他参加排演,所以他尽管来省院只有三年,但舞台曝光率不算低,已经有了一批自己的戏迷,好吧虽然主要是女性。
林蔚然呢,听陈焕说他五六岁就学戏,结果县剧团还撤销了,现在好不容易到了省院,还不能确定一年后是否留下。孙瑞说二团长给林蔚然安排的工作,这几个月全是跑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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