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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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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阿弥相比,贺亭林才是众望所归。他从十五岁就被药神确立为下一任继承人,他的天资也有目共睹——八岁背下医圣书典,十岁熟悉穴位,十二岁通识药材,十四岁就写下第一帖药方,这要比寻常的药师至少提前了五到八年。他技艺熟练,又特别能吃苦,在做实习药师的时候,深入山中采药、到极其偏僻的村落里巡诊,仅靠一双腿爬山淌水,救治困苦贫穷的村民,积攒了扎实深厚的修为。到二十岁他已经压不住一身仙气,任何神仙见了都感叹,这样小的年纪能有如此功德,实在不容易。当时,没有神仙怀疑他接任不了药神的位置。
这样一来,阿弥就更加不明白,为什么挚友突然就变成了师父嘴里的“自甘堕落”了呢?
“你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听师父说,你的仙骨也毁了,多少年的修为怎么突然就毁了呢?”
“是我自毁仙骨,我不愿意再做这个神仙了,只想当个普通凡人。”
“这是为什么?”
“做神仙不一定就是最得意的事情。”
“做神仙或许不值得,但还有什么是值得的?”
贺亭林安慰他:“你不要多想。虽然万事开头难,但你只要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就行了,也不要理会别人的说辞,往后必定会有人辅佐你工作,你也会有自己的徒弟,不是你一人孤军奋战。等凡间的香火源源不断地供奉上来,这就是扬名立万的好事情。”
阿弥摇头赌气道:“做主神比我想象中更加艰难,我现在手足无措。你得跟我回去,总有办法把仙骨恢复回来的,你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在这里呆着,不回去了!我一想到那里的事情就头疼,他们还只会说我运气好。”
升迁后他压力过大,又没有人能理解他的痛苦。于是,他偷偷溜了出来,瞒着天庭的神仙们一路紧赶慢赶,找了好久才找到贺亭林的医馆。刚到人间,他时差水土都没调整过来,还怕被天庭发现了,又惊又累,所以才一副狼狈模样。
贺亭林知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只好说:“你想在这里住当然可以,我让梅谷整理出一间房间来,你先休息休息也好。只是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我的过往,也怕会造成惊吓,如果谈论起来,还请不要如实地说。”
**
这时候梅谷来敲门通知午饭。
三人到餐厅里去,唯独见不到胡不成。梅谷用眼色暗示贺亭林,悄悄地说:“在厨房里,你还是去看看他吧,他闹别扭了呢,不愿意出来吃饭。”
贺亭林走到厨房,就见胡不成用一块抹布正在擦碗橱。碗橱的瓷砖有时候会被油垢沾上,打理起来非常困难,胡不成学习胡妈妈用抹布沾上白醋擦拭,醋能软化变硬的油垢,清理起来轻松不少。但这时候他其实无心打扫,贺亭林就见他和瓷砖较劲似的,弓腰猫背、蹲在黑黢黢的阴影里,露出一张表情倔强的脸,嘴巴都要撅到鼻子尖了。
这模样让贺医生心软,他靠近胡不成,将那脏兮兮的手牵过来:“还在生气吗?”
胡不成不说话,背过身去用屁股对着他。
贺亭林无奈道:“你要是生气你就说出来,我刚刚的语气不对,我向你道歉。”
一会儿,胡不成又转过来,他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太幼稚。贺亭林看他脸色弄得一块酱油斑点,抬起手帮他擦掉,胡不成瓮声瓮气地说:“我不敢跟你生气,我怕你。”
贺亭林有点惊讶:“我很让人害怕吗?”
胡不成摇头:“我怕你不是因为你让人害怕,我见过很多比你要可怕百倍千倍的人,你比他们都要温柔,你是除了我妈以外最好的人。但是,我还是怕你,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怕你不喜欢我。你明白吗?令人可怕的人有时候不可怕,令人喜欢的人才最可怕。”
贺亭林没想到胡不成突然说这么一番话。
胡不成讷讷地说:“你的朋友都那么优秀,阿侃是公司的大老板,又会赚钱又有本事,阿弥先生虽然看上去懦弱,但我能感觉到他不是俗物,就连小梅姐也能干利落,我知道,那是因为你很优秀,所以你交的朋友当然都是优秀的……我是个没有前途也没有本事的小混混……”
他说到这里,贺亭林用一只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示意他停下。胡不成其实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下去了,他只能干瞪着眼睛。贺亭林将他鬓边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先亲吻他的额头,然后是脸蛋和鼻子,最后停留在唇角上。胡不成满脸都是被白醋薰出来的酸味。但是贺医生一点也不嫌弃,他微笑道:“对不起不成,下次我不会对你那样说话了,好吗?”
胡不成被他亲得脸红,还没有反应过来。贺亭林牵起他的手,十指交缠:“先去吃饭吧,客人还在等我们,不要让人久等了。”
他们刚回到餐厅,就听到小梅和阿弥聊得正欢快——
“贺医生对不成宠惯啦,有时候我看得都觉得不公平呢,阿弥先生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的,这个梅子鸡的味道很好,是用梅干做的吗?”
“是新鲜梅子做的梅子酱,还可以吧?不成喜欢吃酸甜的东西,所以贺医生让我做的。”
胡不成脸上本来要褪下去的红潮又反扑上来,这下更红了。一向伶牙俐齿的他,在餐桌前竟然只会扒饭,什么也不说,但梅谷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没有了刚才闹别扭的情绪。她给胡不成悄悄地送好消息:“我刚刚和这位阿弥先生聊过,他还是个官呢,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他不会和我们这些乡下人搅合在一起的。”
胡不成本来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神仙,没想到还是个官,他实在无法从阿弥身上看到什么当官的气质来。他听贺亭林和阿弥聊一些医药方面的事情,都是他听不懂的专业知识,其中插入了一些同事的旧事。阿弥越说越高兴,不断地发出笑声。饭后阿弥就在医馆二楼的客房里住下,为了表示歉意胡不成亲自去收拾了床铺打扫卫生,反倒是把阿弥弄得不好意思。
两个人互相客气一番,胡不成才离开。
穿过走廊必须经过贺亭林的房间。这时候是睡午觉的时间,贺亭林应该已经休息了。胡不成经过房间不免想起刚才在厨房里的亲吻。他想得正入神,房门突然一开,一条胳膊将他猛地拽了进去,他只来得及见到一闪而逝的走廊,贺亭林已经眼疾手快将门锁上。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像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之间有一段冗长的沉默,贺亭林突然说:“好了,现在可以把刚刚没做完的做完了。”
胡不成没有防备,贺亭林拉住他的手,顺势将他的身体拉高,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托着他的脸颊,温柔地亲吻他的嘴唇。他吻得很投入,像小火慢慢熬药,熬得很浓很浓,所以胡不成尝到的他的爱欲之味就很深重。他吻完了,又把胡不成抱在怀里,亲吻两边脸蛋和耳朵。
胡不成满肚子的机灵被打散,他既慌张又狂喜,不会用语言描述,肢体动作也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他以彤云似的的脸蛋对着贺亭林。这时贺亭林的眼睛里和他的眼睛里燃烧着同一种激情。
“我……我……”
胡不成语无伦次,这个意外之喜更像他的美梦。
贺亭林满足地说:“陪我睡一会儿吧。”
第十章 药神(下)
贺亭林做了许久没有做到梦。
有一张圆桌,神仙们围坐着说话,他站在师父身后静听。神仙们说起最近的一件大事——
“玉神原本是想把花瓶献给天帝的,没想到被那个野小子给打碎了。据说那个花瓶价值连城,是个好宝贝,浊水倒进去能变清澈,枯枝插在里面能开花。”
“哎呀,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可不是?一下把天帝和玉神两个都惹恼了,大概也就是他有这个本事。这五百年除了混世魔王还有谁能跟这野小子比?不过玉神这家伙也特别阴险,背地里去跟天帝胡诌,说是野小子成心打碎了献给天帝的礼物,意思就是对天帝心有不满,直接扣了一顶大不敬的帽子。”
“那野小子……不是……二太子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天帝大怒,亲儿子说扔就扔了。”
“已经扔下去了?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扔了,昨天扔的,啧啧,可惨了。我们家去看戏的小汤包回来说,野小子被活取了仙骨。骨头先给扔下去,然后就看到他追着骨头就坠下去了。”
神仙们说到这里,都唉唉叹息。
师父沉默片刻,意味深长地对他说:“阿栎,你记住,神仙有神仙的规矩,有些错误可以犯,有些就不能。二太子犯了不该犯的错,所以要受到惩罚,他是不是罪有应得已经无关紧要。你以后也会有机会认识玉神大人的,千万千万不要得罪他,为了你自己好,也为了所有药师药童们好。”
他又震惊又愤怒,站起来就离开。师父追到门口,气冲冲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你要去哪里!他都已经被扔下去了,你还能做什么?别去丢我的脸!”
他不甘心地说:“他才十九岁!他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个花瓶就要换他的仙骨吗?”
“不过是个人类生出来的野小子,他那样的资质能成什么气候?”
他只觉得寒意跗骨,连语气都变得冷冰冰的:“我从前也是人类,要不是师父您把我捡回来,我也不会有今天的造化。谁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就因为这样就要欺负他吗?”
“你也知道你是我一心培养出来的。阿栎,再过几年我就可以退休了,如无意外到了退休的时候我就将主神的位置给你。你才刚刚实习回来,现在应该专心学习主神的事务,多和神仙们结交,这才是你的前途!你要白白浪费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吗?”
师恩如山,他无话可说。但他还是坚持要去抽骨谪仙的地方看。
那是传说中的断骨崖,在天庭的边境,又阴冷又荒凉,旁边则是垃圾回收处理厂。阴风裹着胀气般的腐臭味,令人作呕,只见陡峭的断崖上寸草不生,地面如婴孩的皮肤赤裸地暴露在风中,被飞沙走石磨砺地粗糙而干净。只有黄浊的风蚀柱上能看到几滴凝结的黑血。
一切已经来不及,处刑已经完成,人也扔下去了。从没听过被扔下去的神仙还能再上来的。活取仙骨,应该很疼吧?他当时这样想。
后来,师父带着他去参加神仙们的宴席。他见到了大名鼎鼎的玉神,也见到了天帝。第二天,他自取仙骨,一身鲜血淋淋地拜别了师父。师父的惊怒可想而知,他只能长跪磕头。
师父苦苦劝说:“阿栎,你现在觉得儿时这段情谊可贵。可只有他是可贵的吗?你想想,师父怎么对你,阿弥他们不也从小陪伴你吗?他们就不可贵了吗?”
他手里攒着一张笔迹潇洒的情诗,摇头道:“他不一样。”
其实他也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二太子不适合在天庭里生活,那样的个性与神仙们格格不入,是没办法长久生存的,迟早要被扔下去,说不定做个普通的人类反而更好。但即使其他的神仙们都不认可这位二太子,他的情谊、他的心意,也已经影响了阿栎。在深山巡诊的时候,阿栎一遍遍地读信,明明连语句都不通顺,但看到弯弯曲曲的字迹就忍不住想笑;一个人睡在阴冷潮湿的茅屋的夜晚,他想念那个人的笑颜,想念稀奇古怪的笑话,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过哪个神仙这么能说笑话;面对病人无法挽救的场面,作为医生他却不能流露痛苦,越是自责越是想念,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总有办法让他开心,总有办法让他忘掉烦恼……
以前阿栎不明白,也没有人告诉他如何分辨这种感情。如今年少的懵懂不再,他也无需再犹豫了。
还好阿栎学的是医,也算是有一技之长。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病人,就会需要医生,这样他也不至于为一口饭发愁。他会谨记师父教导的医者之德,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就当是弥补他辜负师父栽培的罪过。
贺亭林从梦中醒来,胡不成在看他。被子下面四只脚相互抵着,像成群取暖的动物。贺亭林露出微笑,用浓睡沙哑的声音说:“午安。”
胡不成被迷得魂不守舍,他们顺理成章地接吻。
“你刚刚梦到什么了?我看你皱着眉头。”
“没什么,是以前的事。”
贺亭林的睡衣散发着淡淡的馥郁,像雪融的香气。胡不成觉得很熟悉,他情不自禁地坦白:“我以前喜欢过一个人,和你的气质有点像,你会介意吗?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
“是什么样的人?”
“也是学医的,不喜欢笑,比你还要酷,但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他师父说他以后肯定要成大才,所以不让我和他来往了,以免影响他学习。后来他去外地,我们就没有再联络了。”
“他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吗?”
“应该不知道吧,我本来给他写了情诗,估计他没有收到。”
贺亭林沉默片刻,说:“我不介意。”
“师父你从前有别的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胡不成很惊讶。他原本以为以贺亭林如此好的条件,应该不乏情爱的经验。想到贺亭林的情爱从头到尾都只属于他,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贺亭林抚摸他耳边的鬓角:“从你第一天来到医馆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你能像这样躺在我身边会是什么样子。你那天亲我,我其实非常高兴,高兴地忘怀了。本来祭典上就应该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但是你母亲和梅谷在,我不方便坦白。其实你焦切的时候我也备受煎熬,你能理解吗?”
胡不成又惊讶又害羞:“你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喜欢我了吗?”
贺亭林亲吻他的额头:“我从很早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远比你想象得更久。”
他不打算多说了,这样就已经很好。
胡不成慢慢收拢手掌,连同贺亭林的手一起放在手心里,亲吻他的手背。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我也有畏缩胆怯,如果你不喜欢我了,反倒显得我一厢情愿。”
胡不成心动:“我愿意,我也喜欢你。”
**
晚上胡不成下了班也不在外面晃荡,直接回家里去,顺路买了胡妈妈喜欢吃的点心。胡妈妈少见他这么早回来,她刚看完夜间联播的电视剧。胡不成坐在她身边把头挨着她的肩膀撒娇。
胡妈妈问:“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胡不成甜腻腻地说:“点心是师父让我给你带的,他说周末想来拜见您。”
“他太客气啦,上次请我看电影的事情还没有好好谢谢他呢。点心你带回给他吧。”
“电影是电影,这不一样,不是客气。他是想来正式地见面,就当见面礼,我……我也高兴。”
胡妈妈听愣了。胡不成搂着她的手臂,表情又羞又喜。
她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她的亲生儿子,血脉的联系她怎么会不能明白呢?
“他愿意?你也愿意?”
“嗯。”
“你想清楚了吗?”
“我们的心意是一样的。” 胡不成幸福地点头。
良久,胡妈妈叹气:“行吧,你开心就行。你十几年都不在妈妈身边,妈妈也没能好好照顾你,本来以为你要是能有个富贵的生活当然比在这里好,没想到还不如跟着我过。这辈子咱们俩苦也吃了,委屈也受了,妈妈现在什么都不求,只要你还能在我身边,高高兴兴地过日子就可以了。你喜欢什么人,想跟什么人在一起妈妈不管,只要你觉得好就好。”
她不想再让孩子受她的苦。她本来是个普普通通二十来岁的女人,一夜贪欢的男人消失踪影后,她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了。她们那个年代的女人,大多数都和自己第一个男人共度一生,如果不是这样,会被人说行为不检点,会遭人议论。为了不连累家里人,她挺着肚子到异地来工作,把孩子艰难地生下来。可还没有来得及享受母子情,家里突然闯进那些“人”,要把孩子抱走。
她面对着来接人的神仙,实在是吓坏了。一开始她不相信,死也不肯放手。直到他们用神仙的方式缓缓降临在她头顶,她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试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怎么能和神仙抗衡呢?孩子被抱走了,她想明白过来的时候也晚了。原来神仙也就是这个样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要什么东西要什么人不讲道理也不留情面。
懊恼悔恨没有用,幸好她还算有福气,一晃十九年过去,母子终于团圆了。
回忆往事,胡妈妈生气道:“都是你那个混账爹,骗完了我,亲儿子也不管,当什么神仙。”
胡不成安慰她:“现在也挺好的,我回来了,又有了师父。师父私下里脾气也很好,我觉得你会喜欢他的。”
母子俩一边吃点心一边聊天。胡妈妈抱着一只保温杯暖手,热气糊在她的老花眼镜上,阻碍了视线。她干脆把眼镜摘了,靠在软枕上,慢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贺医生的确不错,相貌堂堂,人品也好。他们家也是这里的吗?”
“不知道,他好像没说过这些事情。”
“该问的还是问一句,不是不信任人家,我怕你吃我年轻时候的亏。”
“好,适当的时候我再问问。”
胡不成回想起河神祭典上贺亭林说到的童年往事,他似乎没有提起父母。不过胡不成理所当然地认为,能教养出贺亭林这种正派人格的家庭,必然也是正经门户。也许是贺亭林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吧?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没有特别独立、与家庭的关系比较疏离的人。
胡不成有点不好意思:“妈妈,那我今天晚上不在家里睡觉,可以吗?”
胡妈妈气愤地说:“如饥似渴!急不可耐!”
胡不成摆手:“不是不是,这几天医馆里住了位客人,我怕小梅姐和他忙不过来。”
胡妈妈腹诽,这么晚了客人也睡觉了,你们有什么可忙的呀?难不成还要为客人讲睡前故事吗?但是她理解年轻人一旦陷入热恋,就变成了连着筋的骨头,扯得再远也还是牵绊着。她只能说:“去吧去吧,别老是不回来。”
胡不成拥抱她并亲吻她的脸颊,匆忙拿了两件换洗衣服和日用品出门了。街上的秋风纵然萧飒冷冽,但是胡不成见到等在楼下的贺亭林,心里立刻升起熊熊的暖意。贺亭林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白,他嘴边的微笑弥补了疲倦。两个人牵手安静地沿着街道步行回医馆。
**
因为医馆里现成住着一位药神,贺亭林请了阿弥来当胡不成的老师。
本来胡不成是不愿意的,贺亭林只好解释:“阿弥的医术绝不比我差,我白天要出诊看病,晚上要整理处方和病例,关照你功课的时间还是少,他既然在这里住着,不妨就向他学学,或许还有其他的收获呢?我一个人所学也不一定就全面、就好,对不对?”
胡不成答应了。他抱着笔记本去敲阿弥先生的房间。阿弥面对这位学生,比他还紧张。胡不成这回换了一副样子,坐姿端正,安静听话,他在贺亭林面前学习的时候也习惯装出这副模样,即使贺亭林早已能看出破绽来,但表面上的功夫有时候有还是比没有要好的。
阿弥见他私下这么乖巧,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小孩子,很乐意教授他功课。
“阿弥先生,我师父和你,你们以前是在什么地方工作的?”
“说实话我们大部分相处的时间是一起学习的时候,后来实习了就在不同的地方实习了。”
“什么是实习?”
“就是到偏远的乡村或者穷困的地方巡诊。”
“那很辛苦吧?为什么要实习?”
“当时觉得很辛苦,但是现在想想倒是没有什么。这也算是人生的经历之一吧。医生并不是坐在就诊室里把把脉说两句话就可以的,去体会患者求医的艰难才能培养医者之道。你师父对你寄予厚望,如果你想做医生的话,也需要经历这一步的。”
胡不成歪着脑袋朝他眨眼睛:“阿弥先生,你看我适合做医生吗?”
阿弥委婉地说:“现在或许不能,但不代表你不应该努力。”
胡不成笑道:“所以你看,你也知道我并不是做医生的料子,或者说,我身上没有成就一番事业的可能性。我只是不想给师父拖后腿罢了。”
阿弥摇头:“你这样说是不对的,你该对自己有信心。你师父如果听到你说这么丧气的话,他也会伤心的,我们在你这样的年纪也一样迷茫失措,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
胡不成喝了口茶,点头:“你说得对,我会努力的。”
他们说着话,梅谷走了进来:“阿弥先生,有人找你呢。”
她还没说是什么人,阿弥一下子就变得慌张了,脸色突然转为惨白。他五根手指头捏在手心里,衣服的袖子被拽得皱巴巴的。他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念道:“糟了糟了。”胡不成与梅谷见他这样,忍不住好奇。他却连身叫唤道:“你去和他们说,我不在这里!已经出去了!”
出于礼貌梅谷没想多问,但她还没有来得及转身,不速之客已经闯了进来。
一共五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模一样的深灰色制服,头发梳得光洁平整,将额头和两鬓都留了出来。但无论打扮得如何光鲜漂亮,不问主人的意愿就往房间里走也是不应该的。胡不成如临大敌地皱起眉头,对方却先赔礼道歉道:
“抱歉,失礼了。我们来请先生跟我们回去,并不是有意打扰。”
阿弥缩在墙角边,他像个颤颤发抖的毛绒动物。
“我只是想休个假,我休完假就回去了,你们……你们先回去吧。”
“您并没有事先向上提交休假的申请报告,所以您这样算旷工,先生。”
“我……我忘了……我并不是有意的,我回去补个假条总行了吧。”
“先生,您这样我们很难工作,这是不负责任的。”
“我想休假就休假,我已经是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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