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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寻尔-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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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爸,你搞笑了,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嘛!你把我的话抢去说了,哈哈!”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啊?你上次寄回来的那个什么,是东北那边来的是吧,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去过辽宁的。不过现在什么东西在温州买不到啊?”
  “对啊,在温州是买得到啊,可是你就是不会去买啊!嗯,我在上海,现在在外滩,看黄浦江的水,不是祁连山那些水的颜色,是五颜六色的!”
  “不是水的颜色,那还不是灯光映起来的!你怎么又到了上海,上海那地方什么都贵,不过穿总得穿得暖,吃总得吃得饱的。那里人来去那么多,记得要注意安全,是不是住在饭店里啊,晚上也不要在外面逛得太晚了,作为一个九溜的人了,你自己也应该懂的!”
  “嗯,我知道的!哎呀,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的嘛,还有我不懂的吗!”
  “哦,你讲起来自己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出门在外,多少总得留个心眼的!”
  “嗯!”
  “你住在酒店里啊?”
  “嗯。”
  “不要省,要去住好一些的酒店。你在上海要呆多久啊?如果有一段时间的话,爸以前工作的时候,有一个还聊得挺来的人,也是我们祁连山的人,他说现在他一家人住在长宁某个地方,他做的生意呢说是跟日本人打交道。”
  “爸,你不要再奇怪下去了,我要住多久可是算不准的呀。他跟你说那些,是在什么时候了呢?”
  “大概,大概今年正月吧。”
  “哦,农历的……”她一直盯着那面默默绕圈的古老大钟。
  “祁安!”祁贺山叫她,小心翼翼地前进探索一般的语气里,有一股将要有什么重大发现的兴奋。
  “什么?”她继续盯着那面钟,并一直将手机举在嘴边。
  “祁安,其实,爸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呢!”
  “什么事情啊?”
  “是这样的,那个你小叔,要在镇里买套房,买两套,还有你贺原叔叔也要。”
  “……”
  “还没建好,十一层楼的,地段实在很好,前段时间价格一直抬,现在已经固定下来了。你说我们要不要跟他们一起买呢?我听听你的想法。”
  “小叔要在这里买两套?因为有两个儿子!”她的音调有些抬高,那钟的指针指向最底端的时候颤抖了一下。“怎么贺原叔叔也要买,他的房子还不够多吗?”
  “住嘛,酒店再好也不比真正的自家。”
  “那爸,你想买吗?”
  “我想不想不重要,关键是看你什么想法,你如果喜欢,我马上去入额。”
  “我?爸,我又不会一直呆在那里!”
  “你也总得有一套房子的嘛!”
  “爸,祁连山不是有了嘛!”
  “那这不是在山上嘛,买什么东西都不方便,你自己又不去学开车,住的人也越来越少了,也没有什么好玩的……”
  “爸,那些市里的人,可是一直把别墅往我们祁连山上建呢!”
  “那是,不过都是一年到尾空着呢!我跟你说,这边按照现在的市场来看,小镇里的地段以后会越来越贵的,市里的人在山上建不到房子,很多人都已经开始在小镇里转悠了。”
  “那你是想买过来租出去吗?还是,爸,你是不是还想做房产的生意啊?”祁安的语气很坚定,就像是看到了祁贺山脑子里的前景。
  “房产?不!现在我还做什么房产?就是想给你买一套房子嘛!”
  “爸,你什么都不要为我做!我可是一点都不想要那样,我需要什么想要什么,我更愿意靠自己去得到。还有,我喜欢祁连山的房子,人很少一点都无所谓。可是如果你想要住到镇里去,你就买下来吧,买房的钱,我也有的。”
  “我去住,我都这个年纪了,还买什么房,更不要说做什么房产生意了。我就是想要给你买一套房子,你总得有一个房子的,有时候回来迟了,回不到祁连山来,住下面自己的房子里也安全方便。”
  “爸,对于我自己,我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要买房子呢,房子这东西对我来说……”
  “你说你不想买房,没有房子,以后你去住哪?你也是快要三十岁的人了,两年三年风一吹就过了,还不为自己打算打算。”
  “至少有祁连山啊,好像你说的就是,我一辈子永远都一个人似的,这不离三十还早嘛,哈哈……”
  “我不是这个意思。有自己的房子,就有一个想要回去的地方,在哪都会有安全感一些。”
  “爸,你真的不需要为我做什么,不过是真的一直需要你帮我收收快递。那些我自己都可以办到……其实我上一次回家的时候,阿嬷就跟我说了,说你那么省,菜都不舍得买,一定是想要给我买房子,没想到还真是这样……爸,我跟你说,真的不需要,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一直呆在一个地方,即使想要房子,我也是该自己买的……请你不要为我省,千万不要,既然那么冷,你可以给房间装上空调的,新的好的衣服不要不舍得,你去买来穿就是,曾经你也是商人,你应该不怕那些卖衣服的会杀猪。还有,去买好吃的想吃的有营养的,吃这一块你不要省,你应该买好的,你去做来和阿嬷二叔他们一起吃,而不是等阿嬷做来还要盛起来端给你……是不是?”那边默默无声,偶尔打断她讲话的,只是心里的一些欲言又止,以及那钟上分针走动的脚步。
  “晓得。”约有两秒的停顿。“那你的想法就是,你不想要那套房的?你小叔他们好像都已经决定下来了。”
  “嗯,我不要。如果你想住到那里,你就不要多考虑,买房的钱我也有。”
  “我知道了。”
  “爸,你一定不要因为我而省钱,那样的话,我在外面的日子可会过得不安生!”
  “不会的不会的。在外面被差来差去的,更要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
  “我知道的。这么晚了,又冷,我就不打电话给阿嬷了。”
  “不用打,不用打,我明天会跟她说的。”
  “她胃口还好吗?”
  “每天三餐,每餐一碗满满,放心好了,前几天你小姑也刚来过。”
  “哦,好,你记得要煮好一点给阿嬷吃,爸!”
  “嗯嗯。”
  “……”
  “那就这样说吧。房子你不要啊?”
  “嗯,我不要。”
  “那就这样说,我放下了……”
  “嗯,拜拜……”
  “等一下。那个,你过年什么时候回来。你今年就回来吧,他们要给你阿嬷做九十大寿。大家都聚一聚,都是亲眷,不见见面,不说说话,关系断了也是很容易的。”
  “嗯,我回来之前,会打电话跟你讲。”
  “好,那我放下了。”
  “嗯。”
  听到那边先按下挂机键,耳机内的音乐重又响起。那面大钟上的分钟和秒针一起重叠着把最底下的数字6覆盖。这通电话,她和祁贺山断断续续讲了刚好半个小时。以沉寂开端,以颂歌般的曲调作结,好像是要即将展开新一轮的轮回。

  ☆、随愿修短

  她的手机卡是北京号码的全球通,她想自己该为祁贺山的那通电话付费的。突然间又觉得今天讲了很多话。耳内的音乐播至《The Sound Of Silence》,她在身后那木板长凳上靠边坐下来。 
  咫尺的对岸灯火璀璨,每一幢建筑都争相往高处竞长,波动着各种光泽的黄埔江面填充起岸上栏杆框架内的空白,靠在栏杆上的观光客像是站在那面不断流动着光彩的实体墙身后面。好一幅漂浮在黄浦江上的光怪陆离……
  她暂停音乐摘下耳机,去听那些光影的声音。
  一对年轻情侣站在她的前方,刚好挡住她仰望上海中心的视线。
  “很抱歉,我刚刚弄脏了你干净的耳朵!”女生仰面朝着男生,冰冷地自我控诉。
  “怎么会呢?你漂亮甜蜜的嘴巴里飘出的可爱字眼,怎么会脏了别人的耳朵呢!”男生俯下头,双手去抚弄面前正在生气的女生似欲拒还迎的肩膀。
  接下来两人在各自沉默中面对面地站着,好长时间后,男生搂着女生又沉默着离开。人体屏障后面的光华重又出现在她的眼前。
  抬起头看头顶上的天空,没有星星,是大块大块形迹勉强可辨的灰色云团,飘得很低,就在头顶上方,仿佛伸上五指,就能没入那灰色团块里。
  重新戴上耳机,她拨出一个电话。
  很长时间的单一音色反复呼叫,那边终于接起。
  “喂,阿嬷,我是阿安啦!”
  “啊?哦,阿安啊!阿安,你怎么这么好啊,你电话打给我,我真是高兴呐,这电话接到了听见声音了,就是跟看见你人一样的啊!”
  “你是不是睡着了啊,我把你吵醒了吧阿嬷?”
  “有什么关系,我睡的时间很长的,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了。你身体好不好啊?阿嬷总是梦见你,梦见你回来煮饭给我吃啊。”
  “呵呵,放心吧,我很好。你那里天很冷吧,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呢,饭菜要热着吃,衣服穿厚一点,晚上被子也要盖得暖一些。那些买给你的东西,你不要不舍得用,我跟你说,阿嬷,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给你的,你一定不要舍不得知道不?不然没用的话,我回来就会把它们全都扔掉了的。”
  “哎呀,你放心啦,你买给我的,我肯定会用的啦。很开心呐,那件保暖内衣也穿上了,很暖和的。我,你就放心好了,不用牵挂我,我一个老人了,有什么值得挂念的。就是,你自己独自在外,你一定要顾好自己的啊,别人谁都不用去挂心,你爸也不用,我们都是能顾好自己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是以为你什么都舍不得用,有些东西几十年了拿出来都还跟新的一样……”
  “会用的啦,你给我买的衣服,我都已经穿上了,你到时候再想要回去,我可不会还给你的!”
  “哈哈,阿嬷,给你的就是你的了嘛!”
  “你打给我电话,我真是高兴呐,很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啦!”
  “阿嬷,你刚刚是不是睡着了,都被我吵醒了是吧?”她反复听到那边大声打哈欠的声音。
  “哎呀,就跟猪一样了嘛,早早就躺进床去睡,我梦都梦到了你打电话给我啊,阿安!”
  “阿嬷,你身体好不好?”
  “身体啊,身体嘛,很好的诶,就是眼睛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
  “人老了,眼睛就会看不清了的呀,阿嬷你想看清什么的话,你就把那副老花镜戴上吧,会好一些的。你高血压怎么样?”
  “唉,前几天,你小姑刚带我去医院开了一些稳定血压的药,就是有时候会升高一点点,也没事的,我都这个岁数了,这些个都不是什么大事。”
  “阿嬷,你平时出去平地里活动活动,不要往高山上走知道吧,拐杖一定要拿牢了呢!”
  “我知道的呐,你晚上睡了没啊?”
  “嗯,还没,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
  “你可不要熬夜啊,这么冷的,也早点去睡。”
  “嗯。”
  “你那个婶婶住进医院了,后天要做手术呢。”
  “什么?哪个婶婶啊?”
  “你贺原叔叔的啊。”
  “是怎么回事啊?”
  “年轻的时候生了孩子没有调养好,后来为你叔叔帮前帮后的。还不止,还在吃治疗忧郁症的药,三更半夜不睡觉,天天哭,也不知道怎么办……”
  “……是在哪个医院?我爸也没跟我说。”
  “不知道,他们也不跟我说,应该是大医院。你爸那个人,他伸手不理百事……”
  “唉,阿嬷,你放心吧,手术一做好就什么都好了,不要太担心,菩萨也会保佑的。”
  “对对对,这句话说得对,菩萨会保佑的。”
  “那阿嬷,我就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睡吧,不要太担心。我放下电话了啊。”
  “好好好,你忙你的去,你也不用担心,各人都有各人的福。”
  “那,再会啦。”
  “阿安呐,你今年过年回来吧!”
  “哎呀,阿嬷,我正忘了跟你说,我过年会回来呢,我快要回来的时候会打电话给你的。”
  “好好好,要回来那就好。”
  “那我放下了,你好好睡!”
  “好好好……”
  “再会。”
  “……”
  那边没有按下挂机键,她听到那伴着自言自语的叹气声,随着埋进被窝而朦胧,最后一片寂静。她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向红色的电话图形。
  她记得以前上高中时周末住到王贺原家的时候,独自一人带着儿子的婶婶总是弹钢琴,且尽是弹一些曲调悲伤的乐曲。查找手机上的通讯录,没有任何关于婶婶的标记。找到一个名字,在简讯中设为收信人,输入一连串的繁体字,“还记得和你同名的老姐吗”,不带标点符号,点击发送。一些灯亮起,一些灯灭了,总的来说还是不多也不少,繁华的模子就刻在那里,改变不在那一时半会儿。等了很久,发出去的消息杳无音信。回到手机,清空简讯,就像什么痕迹都不曾有过。
  站起来走向临江的栏杆,看着似快要淹到胸口的江面。各往江的南端北端眺望,各种颜色在水中叠弄得老长,闪烁着晃荡不止。窄长的江,似被亮着灯火的高楼大厦围成了一弯水塘,在黑幕下的波光涌动中看不出它有漫长的流域。
  将原先暂时停播的音乐继续,往北看岸边上的那排路灯划出的一条刷白弧线,她踏着那一盏盏路灯的脚,往北走。夜再冷,哪里都有闹哄哄的人群一片。她一直慢慢地往前走,没有停下脚步,出黄浦公园,转而沿着苏州河一直往西面走。一些人加入她的行程,一些人偏离她的路线轨道,然而靠近或远离,他们的目的都与她无关。在这个城市里,让人以为很少有人会活得不明不白,再悠闲晃荡的人也不是无所事事。
  第一次来上海,是在她大二的暑假。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她拿着从书店买来的上海地图,用双脚踏遍了上海市地图上有的或没有的每一条街道。地图是用来识别方位之用,同时也是为了作为标记出自己身在某段现实中的一个注脚。从那时起,她开始了从形象文字或图形或影像或记忆,直接走进现实的漫步之旅。
  身着素色长裤、长袖衬衫和帆布鞋,戴着黑色棒球帽,留着耳下肩上的金色短发。黑色的双肩背包里,是两本从大学图书馆里借来的博尔赫斯和普希金,还有一本外文书店里买来的原版《看不见的城市》,以及洗漱用品和另外两套衣服。除了下起大雨,从不打伞,也不曾抹防晒霜隔离霜,帽檐难遮的脸被晒出了新一种颜色。在人群中走过,似一个营养不良的男孩子。
  偶尔在火车站像是要赶一列列即将启程的火车一样,在站前往来徘徊;在火车站附近的24小时店里,花很少的钱去蹭用它的电和赶紧补足睡眠。偶尔做各种各样的临时兼职。做的最后一份兼职,是临时急招的一份意大利语系画作展览会场的陪同口译,为期三天。
  没有任何相关证件证书,被录取只因她对于提香的《神圣与世俗之爱》的惊人记忆与私人见解,她观点的意大利语阐述结束之后紧随着一遍风格不同的中文论述。也许,还包括她从双肩包里拿出的那本全意文《看不见的城市》,以及她的自然金色头发。那份薪资报销了她在上海的整整两个月的一切生活费用,并且大部分结余。翻译的最后一天,也是她在市区中闲逛的倒数第二天。将钱打入了绿卡,拒绝了翻译公司关于专业化强化培训的邀请,她乘着车离开高楼林立的市区,像逃一样地跳进了隶属上海市的小乡村。
  在公益性葡萄采摘果园里,她遇到了现在的朋友Schiling。她因挽起了袖子的手臂上爬上了一条拉长身子一拱一拱地爬行着的肥胖大青虫,毛骨悚然,而近乎惊慌失措地哭喊起来。同样参与进来的他,跑来冷静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帮她把虫子挑下,又用自己衣服的袖子帮她用力擦除那存在或不存在的爬虫行迹,他告诉她那是夹竹桃天蛾幼虫。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将要离开上海,再次去到法国。
  他说,看她背影,还以为她是一个外国朋友。她指着头发回答说,色彩基因也许还能隔空遗传呢,人类的祖先是一样的。他说他那时还留在上海是因为一个星期后苏打绿在虹口足球场的演唱会。一起看完那场演唱会,他和她各自往自己的下一个站点启程。他送她去开往北方的火车站,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去等待他自己飞往国外的航班。那时,祁安觉得,那个微笑起来像女生般温柔的男生,他的眉宇间有着几分可谓褒义的世故。他是她认定的,可以期待着下一次见面的第一个异性朋友。然而,除了去见到他,她从未将他单独在脑海中拎出来进行怀恋。除了见到他的当下,她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过去或未来。
  最后的视线离开水中打颤的变形圆月,走出西苏州路,沿着昌平路往西走,去到西康路附近的温泉浴场。抹上自己带着的一次性双用洗浴液,用手掌揉搓身体,在水汽氤氲中用热水冲洗,换掉里层的贴身衣物。用自带的干毛巾擦干每一根头发,吃简单的自助宵夜。按着在浴场搜索到的路线往南走,去武定路上的洗衣房洗好几件衣物并烘干。左肩上悬挂起电脑包,右手上提着帆布袋,她再次走上往来跑着车子的马路。
  循着脑中的记忆地图,经过几个街区到达北京西路后,她往静安寺的正门方向走。橙红橘黄的流光耀满整座建筑,似要把顶上的黑色幕布烧亮。夜间一点多,匆匆疾走的都市人,方向明确。脚步拖沓的漫游者对灯光中走来的谁都悬出一颗提防之心。
  在去向寺的正门的拐角处,身着黑色长袍式棉衣的高大中年男人,猛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祁安早就缓冲好了似的停下来脚步,按停音乐拔掉耳塞听他讲话。她微微抬起头来仰视他,黑色棒球帽帽檐下的脸上映出金黄色的光芒。
  他的热情过于旺盛,直视她的眼睛,向她提出忠告。他说她灵气逼人,但是印堂处竖有于她不利的纹线。他滔滔不绝的期间,她微微皱着双眉的视线离开了他,继续慢走起来。他在侧前方堵着她走,且不留给她插话的空当。他说她马上会有一个机会离开这个国家,出国去深造,但是也可能因为她的不自知而失去了。他说只消让他算一卦,他就能帮她做出最顺应天命的应对措施,而不让机遇白白流失。她一直慢走着,长久不予言语理会,稍停后的他抱怨起她的固执来。祁安停下脚步,左手伸进大衣口袋,拿出仅有的三张纸币,总共七元钱,平放整齐递给他。她对他说抱歉,她已没有更多的钱,但是七是一个幸运数字,祝他好运。他收下,嘴里咕哝着,说让她进行测试实在是为她好。她对他说谢谢,然后快步往前走。走出一些距离后,她回头,看见他正极力向着下一班走来的两个同行男女后面的一个匆匆独行的年轻男子兜售他的忠告,最后一拍双掌,像是替那个对他毫不理会的年轻男子表示懊悔遗憾。
  停驻在朱门紧闭的石阶下,微微俯首,阖拢双目,双掌合十,紧闭双唇,口中无言心中无念,好像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一个接受检视洗礼的过程。在门前凝立的那些时刻,放下并忘怀全然的自我,不用匍匐跪地,身心也依然对驻留那里边的力量全然地尊重臣服和信赖。睁开眼睛的瞬间,那片刻涌现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地方,好像都在确认着自己那一次次于无神无思之间曾有过的祈祷。她始终相信,如果有缘相通,如果有缘得到提点,即使不言不念,祂们也能够将她看见,而她也始终无愧无惧地站在祂们的面前,完全地臣服信赖却不尊崇谄媚……
  在“NO FATE AWAITS ME”里单曲循环着《Midnight》,双眼直视路的前方,用余光视察左右,一路朝南面的方向走,那器乐那人声构成她当下全部的有声区间。脚尖有着明确的指向,却又可以随时更改。在这样一座城市中,在如此深夜里,她似唯一一个随着错杂的道路慢慢飘荡的游魂。
  一个国家或一个城市的人,该如何去接纳并以怎样的姿态去对待,一个所谓的外国人和一个所谓的外地人?凭血缘泾渭分明的界限,在世界范围内被地缘削弱,国人将它们有机地融进自己的观念构建框架的横木的灵魂里。在一个将整个国家都融进自己的街道里的城市中,他们又该以怎样的面貌身处其内?
  在已经几乎没有车辆行驶了的单行车道与双行车道的十字交叉路口处,她与从右手侧单行车道的对面开出来的轿车各自前进一步又各自返回,以相互退让,谁都在没有任何干扰的空旷下互相谦让着,直到她伸出右手示意请对方先行。她站在原处,看着黑色轿车在十字的那条横线上开过,看着那在后方亮堂的红色后车灯消失进居民区的某处。
  在大马路边,几遇从后方驶来的搭了乘客的出租车。司机放慢汽车行驶的速度,隔着车窗用一只手向她比划,她挥手以示谢绝。她看见那些坐在出租车副驾驶座后座上年轻的或男或女,他们隔着玻璃向她投来的目光,一如夜色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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