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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狂-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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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恕一口气说完,看向萧遇安,“三起案子中,两起嫌疑人已出现,且动机清晰。如果罗祥甫确实是因为街拍而被杀,那这三起案子就有一个共同点。”
“凶手们都认为,有的人本来就该死。”萧遇安说。
“对!”明恕眼中迸射出明亮的光,“不仅如此,他们还认为,被杀的不是人,而是妖魔!他们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读,那就是猎杀恶魔!”
萧遇安缓缓道:“那迟小敏在其中扮演一个什么角色?”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她可以有很多种身份——碰巧认识李红梅的打工妹,别有所图靠近李红梅的‘小鬼’。”明恕双手握在一起,“她甚至可能就是墓心!你想,如果她是墓心,她会不会不满足于只靠小说影响别人?当她不满足的时候,她会怎么做?那不就是走‘线下’吗?这样李红梅就是她的实验对象。”
“你的推测建立在她还活着的前提下。”萧遇安说:“想得更广一点,失踪无非两种可能,一是主动躲藏,一是遇害。如果她已经死了,李红梅有可能是凶手吗?”
明恕顿感一股寒意从尾椎冲了上来,“李红梅杀害她的理由是什么?”
话音刚落,明恕自己就怔住了。
那张在李红梅书中找到的便签再次进入他的脑海。
“想起什么了?”萧遇安问。
明恕将便签的事如实相告,又道:“我已经叫方远航去查李家的事了,估计很快会有结果。”
次日,李红梅的背景被查清——
她是孤儿,但家人却不是正常死亡。她的父亲与兄长,在十二年前,因为与“外乡人”产生矛盾,而被打死。
第14章 猎魔(14)
“我发誓这是我进入重案组之后参与过的最——刺激的案子!”方远航和多数资历尚浅的刑警一样,对命案有着超乎寻常的激情,“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出大戏啊,李红梅小时候也太惨了吧,那些‘外乡人’是什么来头?随随便便就能把人打死?还能逍遥法外十几年?”
“重点其实不是‘外乡人’,是当地警方。李氏父子的死疑点和漏洞太多了,绝对不是我们现在了解到的这么简单。”易飞说:“你小子把亢奋的情绪收一收,再看一遍调查报告。”
难得被“老实巴交”的副组长教育一回,方远航还挺新奇,不仅没有收敛情绪,反倒更加激动。
刚从学校出来的刑警时常走向两个极端,一是像方远航这样,碰见命案就兴奋,案子越大情绪越高涨,恨不得成天追着案子跑;二是方远航的反面,害怕接触命案,见不得死状各异的尸体,闻不得臭气熏天的尸臭,能躲多远躲多远。
方远航现在的状态是重案组大多数成员都经历过的。明恕二十出头时也是这样,热血青年一个,闷头扎在案子里,重心全在嫌疑人上,无暇顾及自己,以至于案子一破,就被萧遇安逮到了不修边幅的丑相。
明恕的脸自然没得挑,五官生得很好,和特警支队的陆雁舟并称市局“双帅”。用方远航的话来说,就是可以组个组合,一起去娱乐圈混口饭吃。但与陆雁舟那种直男风格的帅不同,明恕很注意打理自己,在小细节上做足工夫,时不时臭美一下。
最明显的对比就是,两人一同从镜子边路过,陆雁舟看都不往镜子里看一眼,明恕却要瞄好几回。
可一旦案子来了,情况就彻底变了。
那次是明恕刚进刑侦局时,萧遇安以私人身份到冬邺市看他,他顶着一头支楞的头发,皮肤状态糟糕,胡子好几天没刮,凑近了还闻得到一股汗臭。
萧遇安就笑了。
他尴尬得无地自容,捂着自己的眼睛大喊:“哥,你没看到,你什么都没看到!你看到了也记不住!”
天知道他从小追萧遇安追到大,好不容易到手了,居然让萧遇安看到这么邋遢的一面。
那时不像现在,他还有点儿“男友包袱”。
萧遇安捉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掰开,见他急得眼睛和脸颊都红了,笑道:“是有点儿臭,都馊了。”
“啊——”他哀嚎:“哥,你别说了!”
“不过是为了破案,可以理解。”萧遇安又道:“我们家明恕是个有责任心的好警察。”
他扁着唇角,心中满胀胀的。
奔忙半个月,辗转十数个城市、村镇,终于将一桩灭门案的凶手绳之以法,本就有一种踏实的成就感,现下又被忽然出现的年长恋人表扬了,成就感简直连翻数倍,都快将胸膛撑破了。
“去洗个澡。”萧遇安揪了揪他的脸颊,“出来把胡子刮了。”
“你帮我刮吗?”他厚着脸皮问。
萧遇安笑,“我给你刮。”
他惬意地泡完澡,然后惬意地倚在萧遇安怀里,听着剃须刀的声响,舒服得眯起眼……
转眼,当初一遇大案就变丑的愣头青已经是重案组的组长,赤诚之心不改,性子却渐渐沉了下去,越发成熟而有担当——至少在队员们面前是这样。
易飞被方远航缠烦了,喊道:“明队,管管你徒弟!”
明恕正在看调查报告。
十二年前,李红梅9岁,其20岁的哥哥李良友和父亲李国忠被人乱棍杀害,尸体被抛掷在村外的荒山上,死状凄惨。
李红梅的爷爷惊闻噩耗,一病不起。李红梅的母亲精神本就不正常,得知丈夫与儿子皆死于非命后,言行更加疯癫,半个月后发狂,追打野狗,反倒被一群野狗活活咬死。
李家父子的案子至今仍是悬案。
霞犇村属于源海县。源海县警方称,李国忠二人在遇害之前,与外乡人来往密切,后来发生矛盾,被外乡人所害。外乡人抛尸后离开,并未留下任何线索。而外乡人是谁,村民也都不知道。
“源海警方的说法自相矛盾。”明恕说:“他们既然能查到李家父子与外乡人来往密切,还发生了矛盾,那就是有线索。有线索不去追,反倒说没有任何线索,将一桩很容易侦破的案子硬生生拖成了悬案。”
易飞说:“还有所有村民都不知道外乡人是谁这一点,其实也说不通。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外乡人根本没有犯案,莫名其妙替谁背了这个锅。”
“典型的‘不是破不了,而是不愿破’。”明恕将调查报告丢开,叹了口气,“霞犇村是贫困村,越贫穷落后的地方,悬案就越多。这案子摆明是当地警方不作为,包庇真凶,将嫌疑往所谓的‘外乡人’身上一推,一年一年拖下去。类似情况在很多乡镇都存在,霞犇村绝对不是孤例。”
方远航问:“那李家父子是被谁所害?”
明恕挑起眼梢:“还不明白吗?我真想把你沉到乡镇去历练几年。”
方远航立即缩到易飞身后,“我又咋了?我真不知道啊!”
“那种小地方,最容易出现官官相护,或者官匪勾结的情况。官也不是大官,匪也不是巨匪,但他们就是有能耐,压得下面的普通老百姓喘不过气。这种案子如果真想破,上级调查组一去,马上就能找到凶手。”
易飞赞同,遗憾道:“可惜霞犇村和源海县都不归我们管。”
方远航立即来劲,“但李红梅是冬邺外国语大学宿舍杀人案的凶手,身上背着三条人命。她的一切都值得查下去。我们可以顺着她这条线往下追!这就叫挖出萝卜带出泥!”
明恕眼神轻微一变,右手习惯性地抬起,支着下巴。
“宿舍杀人案影响太大了,现在全国都在关注这起案子。”方远航说着拿出手机,拇指不停在屏幕上划动,“泥已经掩盖不住,网民和媒体已经在李红梅原生家庭上找原因了。你们看,霞犇村上头是源海县,再上面是海陆市,市级媒体都过去了。无数双眼睛盯着,当地警方就是不愿意查,现在也不得不查了。只要监督到位,十二年前的案子一定能水落石出!”
明恕轻声道:“也许这就是她的目的。”
毕竟是多年的老搭档,易飞很快明白明恕的意思,“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一桩悲剧勾着一桩悲剧。”。
方远航:“咦?”
“还记得文尧吗?”明恕问。
方远航点头,“当然记得,被罗祥甫强行拍照的那个女人,在私人疗养院当护士,单身母亲,带着一个女儿生活。”
明恕说:“她恨搞街拍的老人,敌视大多数老人。当罗祥甫拦住她的时候,她可以逃开,但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惩罚罗祥甫。于是她利用了周围的人与网友,让罗祥甫在网络上经受了一番口诛笔伐。”
“对啊,我本来怀疑她与罗祥甫的死有关。”方远航说:“但师傅你说她没有问题。好吧,她确实没有问题,后来我们确认了她的不在场证明。”
“李红梅和她一样。”明恕拿出装有便签的物证袋,“只是李红梅的遭遇比她惨烈得多,李红梅的抗争也残忍得多。文尧并没有绝望,李红梅已经绝望了。”
方远航到底太年轻,见识过的案子有限,听得一愣一愣的。
明恕说:“我再去和李红梅聊聊。”
李红梅面色黯然无光,没有分毫大学生应有的朝气。一双木涩无神的眼睛平视前方,目光好像直接从明恕身上穿了过去。
直到明恕将一份从网上打印的新闻稿放在她面前。
A4纸上写着——探疑高校宿舍杀人案,原生家庭之惑。
接着,明恕又将便签放在桌上,“如果这是你的目的,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你的家庭已成外界关注的重心。所有人都在问,杀害三名室友的凶手,到底出生在一个怎样的家庭。”
李红梅哆嗦着拿过A4纸,脸上出现惊愕的神采。不久,这份惊愕变为愤怒、恐惧,最后竟然爆发出明亮的喜悦。
但这喜悦与轻松、快乐、幸福无关,而是一个人在压抑与黑暗中费力行走了多年,终于看到一线曙光时的解脱。
“啊……”李红梅像是暂时失去了话语能力,只发出一个沙哑而单调的音节。
在出声的瞬间,她的眼中已经涌出热泪。
“你可以先冷静一下,再慢慢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明恕说:“我猜,你将要说的话已经在你心中演讲了无数遍,不存在逻辑不清与言语不当。现在,你只需要将它们再好好整理一遍。”
粗粝的安静***整间审讯室。周围分明没有任何声响,明恕却像听见了尖锐的、喷溅出血腥的呐喊。
那是一个人,在不得不闭嘴时,内心歇斯底里的嚎哭。
“我杀了人,三个,罪无可赦,举国震惊。”李红梅终于开口,“警察终于开始关注我了,全国人民也都关注我了,是吗?”
明恕不言,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在她眼中看到了浓烈至极的悲戚。
李红梅竖起一根指头,接着是两根、三根,“一个人,不够。两个人,可能也不够……三个,三个肯定够了。以前我说话的时候,没人愿意听,大家都牢牢堵着耳朵,不管我怎么哭喊,都不被理会。现在真好,你们终于肯听我说话了。”
说着,她笑出声来,“如果我不说,你们还会求着我说。”
明恕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被命运拉扯得畸形而体无完肤的怪物。
她杀了她的三个同学,造成了三个家庭的惨剧,她必须为她的所作所为负责。
可谁又给她的家庭负责?
谁将她揉捏成了现在这可怕的模样?
李红梅缓缓开口:“我的爸爸和哥哥不是被什么‘外乡人’杀死的,他们老实宽容,是最好的人,从来没有卷入过纠纷,他们是被李书显给杀害的!”
第15章 猎魔(15)
源海县,霞犇村。
李红梅出生在一个不被外界眼光接受的家庭——她的母亲康喜姐是被拐卖到霞犇村的。
而这种情况在霞犇村并不少见,男人们在人贩子手里买女人,父母给儿子买小姑娘,这些不幸的女人通通成了这个落后渔村的生育工具,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幸福的。
康喜姐算得上一个例外,不幸中的微幸。
她是邻国人,不会汉语,有严重的精神问题,李红梅的爷爷见她便宜,将她买给了李国忠。
虽然老婆是买来的,但李国忠以夫妻之礼相待,并未让康喜姐吃过苦,确定关系后,更没有与其他女人有过不正当往来。
村里不少男人嘲笑李国忠,说女人就是商品,既然买来了就要好好享用,用腻了换一个就是,哪有把商品供起来的理?
李国忠反驳,说康喜姐既然到他家里来了,就是他的妻子,他的家人,绝不是什么商品。
康喜姐听不懂,嘿嘿直乐。
不久,两人的孩子李良友和李红梅相继出生,五口之家其乐融融。
李红梅小时候,不知是李国忠时常捣鼓中药,还是家中氛围温馨,康喜姐很少发病,大多数时候是个温柔可亲的母亲。
霞犇村靠海,人们以打渔为生。李国忠和李良友一个年富力强,一个正值年少,都精力充沛,勤勤恳恳,靠打渔让全家过上了相对富足的生活。
李红梅生来丑陋,但聪慧懂事,在悲剧没有发生之前,还算有个幸福的童年。
李国忠一天书都没有读过,不识字,闲下来最大的乐趣,就是听“有学问”的人讲书里的世界。他心胸豁达,淳朴开朗,和所有人都能聊上几句。
十几年前的霞犇村比现在落后得多,保留着原始渔村的风貌,偶尔有年轻的“驴友”前来游玩。
他们普遍是学生,也有工作后又辞职的人,到霞犇村住上一阵子,体验够风土人情后又离开。
村民们将他们叫做“外乡人”。
对李国忠来说,外乡人都是有文化的人。他喜欢将他们请到自家院子里,把李红梅和李良友叫出来,与他们喝茶、聊天。
外乡人里有个女白领,叫阿申。阿申说,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尤其是女孩子的命运。
当时,对出生在霞犇村的女孩子来说,命运就是嫁人,失去自己的身份。
李国忠听阿申说多了读书的好处,就问李红梅、李良友,想不想去外面上学。
李良友生来憨厚木讷,已经过了外出求学的最佳年龄,不愿上学,只想当一个本本分分的渔民,等有了一定的积蓄,就正儿八经讨个老婆——而不是像父亲一样靠买。
李国忠很赞同。
李红梅才几岁,看着外乡人带来的书,眼中充满憧憬。
她说:“阿爸,我想念书,我想去外面念大学,像阿申姐姐一样当博士!”
李国忠很高兴,故意逗乐:“那红梅舍得我们吗?”
李红梅想了想,“舍不得。”
“那还要出去吗?”
“阿申姐姐不是说了吗,知识可以改变命运,我不想嫁人,等我当了博士,我就接你们去外面和我一起生活!”
李国忠哈哈大笑,唤来康喜妹,“看看,咱家女儿多有出息。”
康喜妹不大会说话,闻言只是温和地笑。
李国忠又说,“那阿爸和哥哥就负责给你攒学费。”
李红梅欢呼,“好!”
父子俩说到做到,为了家里唯一一个女儿,更加辛劳地出海。李红梅一天天长大,虽然长相确实丑陋,但看的书越来越多,不少外乡人都夸她聪明。
李良友二十岁时,结交了邻家女孩李春燕。
不巧的是,村长的儿子李书显也在追求这位漂亮的姑娘。
论相貌论家庭,李良友都比不上李书显,但李春燕最终却选择了李良友,理由是李良友可靠、踏实,是能够交付一生的良人。
噩运就此降临。
李书显在霞犇村横行多年,恶名甚至传到了外村。他追李春燕并不是希望与李春燕结婚,只是因为李春燕是霞犇村最漂亮的未婚女性,将李春燕追到手很有面子,玩成黄脸婆后甩了就是。
李春燕选择李良友,这让李书显大感丢脸,妒从心起。
十二年前的夏末,李书显绑走李春燕,将李良友引至荒山。那里等待着李良友的,不是李春燕,而是李书显从外村招来的一群打手。
李国忠害怕儿子出事,一路跟随。
父子俩都再也没回来,尸体惨不忍睹,经法医鉴定,确认是被乱棍打死。
李良友被李书显引走一事,不少村民是目击者,至少李春燕是知道的。但所有人都缄口不言。
李红梅那时只有九岁,眼睁睁看着年迈的爷爷被气死,虽有精神病但从未害人的母亲被野狗咬死。
她用稚嫩的声音不断向前来调查的警察说:“我的阿爸和哥哥是被李书显打死的!你们相信我,真的是李书显!不信你们问春燕姐姐!”
李春燕痛哭流涕,不仅不指认李书显,反倒与李书显站在一起,“书显当时在我家,和我的兄弟姐妹们玩牌,我们都可以为他作证。是外乡人害死了良友。”
警察们来了又走了,李红梅只得到一个虚假的答案——李良友与李国忠因与外乡人发生争执,被外乡人所害,警方会全力缉凶。
这一缉,就缉了十二年。
明明全村都知道真凶是谁,真凶却能够逍遥法外。
“在我们那里,即便是一个小小的村长,也能只手遮天,你信吗?”李红梅双眼已经红肿,“短短一个月,我家就只剩我一个人了。目击者那么多,但这又怎样呢?我哥为救李春燕而死,连她都不敢站出来。哈哈,光明照不到那个小渔村,更照不到我身上。我九岁就没有亲人,没有家了。不管我怎么喊叫,那些当官的都听不到,他们互相包庇,我的家人死不瞑目!”
早在李红梅开口之前,明恕就已猜测到当年的案情,类似的事在很多落后的村镇屡见不鲜,不同的只是细节。
可亲眼看着李红梅这个人,亲耳听着她讲述家庭破碎之前的平凡生活,一种无法消减的唏嘘感仍是冲了上来,叫人有一瞬间的窒息。
从父兄死去的一刻起,李红梅的人生彻底被改变了。
“他们没有对我这小孩子做些什么,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李红梅挽了挽零散的头发,“不是因为他们可怜我是个孤儿,想给我家留一个活口,是因为我长相丑陋!”
即便是明恕,一时也没有理清其中的逻辑。
恶人的逻辑。
“长相就是原罪,若是我漂亮,或许我已经死了——不是被杀死,就是被那些肮脏的男人玩死。他们认为,我长得这么丑,这辈子注定完蛋,永远没有从泥潭里挣扎出来的机会,我活着,会比死亡更加痛苦。”李红梅说:“警察先生,你听懂了吗?在他们眼中,我不可能出人头地,不可能将他们绳之以法。相反,我还会因为这张脸,在这个世界上受尽折磨!我的存在给予他们快感,证明他们真的可以无法无天!”
寒意与怒火顿生,明恕猛地站了起来。
饶是他见惯了漆黑阴沉的心,此时也无法招架这样的恶意。
“但我,但我还想挣扎……”李红梅几近失控地抹着泪水,“我始终记得那句话,知识可以改变命运。我拼了命念书,终于离开源海县,考到了冬邺市。这里是大城市啊,来到这里的一刻,我觉得我有救了,只要我不断努力,我一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等我有了本事,有了地位,我一定要让李书显,还有他那村长父亲,还有当年包庇他们的警察,通通得到惩罚!”
审讯室空间狭小,不足以形成回音。明恕却感到李红梅那颤抖的声音正一遍一遍回响。
“可是我失败了。”李红梅轻轻摇头,一遍又一遍。
“李书显预料得没错,我没有出人头地,我受尽了折磨。我终于从那个落后愚昧的地方爬出来,却跌进了另一个深渊。大城市很好,而我早就输在了起跑线上。我拿什么去和那些漂亮又富有的女孩儿比呢?我生来就输了啊。闻静静、连巧、秦曼悦这样的人,又比李书显好多少呢?”
“后来我就想通了,我这样的出生,我这样的长相,确实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李红梅惨笑,“我要么忍受一辈子,成为所有人的笑话,要么就成为恶人,比他们更恶,恶上千倍万倍!只有这样,你们才会听见我的声音!而我的室友们,她们难道不该死吗?她们在羞辱我的时候,想过会有报应吗?”
说完,李红梅像是用尽了力气,低下头,急促地喘息。
明恕不禁想,如果李红梅进入大学后,遇到的是一群不嫌弃她,愿意帮助她的室友,事情会怎么发展?
李红梅会循着过去的规划,找到人生方向,在足够强大的时候,为家人讨回公道吗?
还是在常年的默默无闻后,发现自己真的是个失败者,于是沉默到底,抑或彻底爆发?
这些都不再有答案。
明恕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李红梅缓缓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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