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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狂-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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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在你的想法里补充这一条。”萧遇安说:“因为你刚才已经打算将演艺集团的员工排除出去了。技侦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吕卉在演出后和朋友去了酒吧,酒吧的监控能够证明,吕卉没有作案时间。至于屈星和孙静,他们都自称因为太累而回家,但目前还没有人能够证明,他们真的回家了。”
  明恕立即找出屈星和孙静的资料。
  屈星,男,33岁,主攻琵琶。孙静,女,29岁,主攻古筝。
  孙静和沙春在乐团里弹奏的是同一种乐器。在任何单位,同样职位的人都不免被拿来比较,互相较劲的也大有人在。
  孙静也不算特别有天赋的人,在乐团内部,公认有天赋的古筝演奏者是有不在场证明的傅峥。和沙春相比,孙静圆滑得多,合群得多,每次冉合对沙春冷嘲热讽时,孙静都会附和几句。
  而屈星,是乐团里的另类。
  季月说,集团有时会引进“特殊人才”。屈星正是被引进的“特殊人才”,是民乐部最才华横溢的艺术家。
  “从动机上来说,屈星和孙静都有作案可能。”萧遇安翻开一个笔记本,上面稀稀疏疏写着字,更多的是图形,“你们上次开会时分析过,民乐团里可能有人嫉妒沙春的勤奋,想像沙春一样勤奋,却又做不到,害怕沙春靠勤奋越走越远,而自己成为被抛下的人。孙静符合这一分析。她和沙春都主攻古筝,沙春的进步就等于她的退步。她对沙春存在敌意,当她发现沙春真的凭借不懈的努力超过她时,这种敌意可能被无限放大。”
  明恕远远看着萧遇安的笔记本。
  他知道那个笔记本。
  萧遇安考虑一件事时,既能将网铺得极大,最后又能将网收回来,这是一种靠经验与天赋锻造的能力。那笔记本上就写着案件的“经络”,而他身上也总是带着笔记本,这一点正是跟萧遇安学的。
  “再看屈星。”萧遇安又道:“屈星对沙春绝不可能有嫉妒,却可能是一种更加扭曲的恨。他是琵琶演奏上的天才,这毋庸置疑。天才俯视普通人,通常有两种情绪,一是正面的怜悯,二是负面的鄙夷。屈星也许瞧不上沙春这样的人,再进一步,他认为沙春这样毫无天赋的人弹奏古筝,是对他所爱音乐的亵渎。”
  “砍断双手……”明恕说:“他俩倒是都有可能砍掉沙春的双手,一个是‘不让你再练习’,一个是‘你这双手不配弹奏古筝’。”
  “但是落在实际操作上,屈星作案的可能高于孙静。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凶手能够以音乐引诱沙春深夜赴约。屈星有这个能力。”萧遇安说:“我看过民乐部所有人的问询笔录,不止一人提到,屈星恃才傲物,性情不定,时而温文尔雅,时而出口伤人。但因为他是‘特殊人才’,专业能力又确实够强,所以从来没有人对他表露不满。沙春如果接到他的邀约,我猜,沙春不仅会赴约,还会按照他所说的去做。”
  明恕说:“沙春手机和网络上都没有查到可疑联系人,说明凶手是直接与沙春接触。屈星和沙春确实有私底下接触的机会。再有,沙春离开江南剧院后,耽误了接近一个小时才打车。我之前一直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耽误这么久,就算是躲监控也花不了这么多时间。但如果是屈星让他这么做的话,那倒是说得通了——周六的演出屈星也在,10点17分,屈星和另外三人一起离开江南剧院,是沙春之后第一批离开的人,同样的路程,沙春不能比屈星先到演艺集团。所以屈星会让她等待!”
  “嗯。”萧遇安点头,“屈星符合其中一条犯罪逻辑。但他不是唯一的嫌疑人。刚才你说,凶手是个沙春信任的、愿意深夜赴约的人,这个人是沙春在‘蒹葭白露’认识的吧。”
  明恕连忙回到自己的思路上,“‘蒹葭白露’对沙春来说,是个比演艺集团氛围更好的地方。沙春以首席古筝教师的身份兼职一个月,收入仅有八千元,这个数字在同行中居于中下。沙春愿意在那里继续干,一是因为房贷的压力,第二,我猜测是因为她在那里工作感到舒服。”
  萧遇安说:“房贷这一点也许可以推到次要原因上,只是为了房贷的话,她完全可以开更高的价。”
  “我也是这样想。”明恕接着道:“在‘蒹葭白露’与沙春有交集的人都得挨个排查,我现在很怀疑,凶手就在沙春的学生中。另外还有一个叫‘令栩之’的书法老师反应也不正常,当我提到沙春时,他手上的笔顿住不动了。”
  “好,那么现在侦查范围就缩小了。”萧遇安冲明恕抬了抬下巴,“这只是你的第一个想法,第二呢?”
  明恕沉默了一会儿,摇头,“第二种我觉得有点荒唐,而且我找到了一些能够反驳这种想法的证据。”
  萧遇安说:“你认为,命案由沙春本人主导,凶手只是她‘自杀’的辅助者?”
  明恕吸了口气,“沙春躲避监控、拖延时间、由西侧进入演艺集团内部……她这一系列行为让我无法不这么认为。而且哥,有一个很主观的感觉我还没有给任何人说——周六演出时,我一直注意着沙春,我总觉得她的神情里有种悲伤。现在想来,她是不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所以不由自主感到害怕、伤心?”
  “不无道理。”萧遇安站起来,找出沙春的尸检报告,“你们昨天开会时,邢牧不就提过吗,沙春在窒息前期几乎没有挣扎,是到了后期才出现猛烈挣扎的迹象。一个策划好自己死亡的人,颈部刚被勒住时,确实不会怎么反抗,但当她濒临死亡时,挣扎就是本能反应。”
  明恕说:“自杀的原因我也想过——沙春在经年累月的努力之后,终于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平庸。对一个有心气并为之付出了太多的人来说,这种打击是致命的。沙春的家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家,她用的是简易衣柜,客厅没有沙发、电视、茶几这些普通家庭该有的东西,她的钱都花在了练习室上。她是三年前搬到现在的住处,也是在三年前,她上传了第一个她弹奏古筝的视频。”
  萧遇安虽然没有去现场,却已经看过了那些视频。
  “技侦正在查沙春的网络痕迹,目前没有发现她与任何人发生争吵。她上网除了浏览音乐相关的网站,就是上传自己的作品。”明恕说:“现在我们没办法再问沙春——你传这些作品时在想什么?有什么期待?但按照一般心理,一个人孜孜不倦地将自己的作品传到公开平台上,不可能是孤芳自赏,她一定想获得认同。”
  “如果能在网络世界获得认同,这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弥补沙春在现实工作中受到的打击。”萧遇安叹息,“可是即便是在网络上,她的勤奋也没有为她换来掌声。”
  “所以我觉得,沙春可能沉浸入了一种万念俱灰的状态。她渐渐看清,努力是没有用的,天赋早就决定了一切。”明恕抹一把脸,又道:“但我又觉得这不成立。哥,沙春的卧室里没有床,却有一个精心装饰的帐篷,这说明她是个内心比较浪漫的人。事发前,沙春还去买了酸奶和牛奶放在冰箱里。这么一看,她又不像一个将要放弃人生的人。”
  “那如果是她故意的呢?”萧遇安说。
  明恕一怔,“什么?”
  “内心浪漫和有自杀倾向并不冲突,浪漫的人有时更接受不了残酷的现实。所以帐篷这一点,可以先放在一边。”萧遇安说:“你注意到沙春的冰箱里有刚买的酸奶和牛奶,但你有没有发现,她冰箱里只有酸奶和牛奶?”
  明恕瞳孔倏地紧缩。
  冰箱里当然不止酸奶和牛奶,还有果啤、苹果、化妆品。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短期内不会坏,不会腐烂。
  “我看过照片,牛奶的保鲜期是27天,酸奶15天。”萧遇安说:“也就是说,在半个月内,奶制品不会变质,果啤和化妆品在冰箱里放一年半载也不会散发异味。至于苹果,苹果是保存期相对较长的水果,放在冰箱里,10天到15天不会变质。”
  “这一堆东西,要散发出臭味至少需要10天!”明恕反应过来了,“沙春用它们来营造自己热爱生活的假象,而10天之后,她的尸体大概率已经被发现,警方必然搜索她的住处,这时候就会发现她冰箱里的‘存货’。她不愿意自家冰箱变得恶臭难闻,所以挑选的是保质期较长的奶制品,水果避开了夏天盛产却容易腐烂的葡萄、水蜜桃、西瓜……”
  “既然要用他杀的方式谋划自杀,那就必须做得像真的一样。让我们误认为她对生活还有向往就是其中重要的一点。”萧遇安语气微转,“但这个帮助她完成‘自杀’的人,可能是谁?”


第49章 无休(09)
  明恕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令栩之。
  他为什么听到沙春的名字时会手抖?为什么在技侦调取“蒹葭白露”师生资料时,一直紧张地从旁观望?
  “但这个问题比我们刚才讨论过的都复杂。”萧遇安说:“如果沙春是他杀,我们在现有的线索下,能够将侦查范围缩小到屈星以及培训班的部分人员身上。几乎所有他杀,都是浓烈、罪恶情绪的表达。但如果沙春是自杀,这其实很矛盾。”
  明恕紧闭着眼,一边听着萧遇安的分析,一边回忆令栩之言行举止的每一个细节。
  “对普通人来说,杀人犯法,杀人偿命。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有杀人的勇气。不管沙春是不是不想活了,那个勒死她的人,本质上都是凶手,最终必然付出代价。这个‘帮手’会面临双重心理压力——杀人,以及被判刑。”萧遇安握着一支笔,笔尾在笔记本上很轻地敲击,“在这双重压力下,TA仍愿意帮助沙春自杀,只能说明沙春对TA来说很重要,TA愿意为沙春冒险。”
  明恕抬起头,“既然沙春无比重要,TA又怎么下得了手?还有,重要与否是相互的,尤其是对于沙春这种在职场不受待见、能力不受肯定的人来说。沙春对TA来说重要,那么TA对沙春来说也必然重要。一个人一旦杀过人,就算TA不被抓住,余生也会生活在恐惧与担惊受怕里,沙春死了倒一了百了,但这个‘帮手’的未来也被毁了。既然这是个对沙春很重要的人,沙春会自私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我说很矛盾的地方,缺乏一个关键的逻辑支点。”萧遇安摇了摇头,“这案子现在有自杀和他杀两个方向,他杀看起来逻辑链更具说服力,但自杀……”
  明恕等了会儿,“哥,你想说什么?”
  萧遇安捏着眉心,“如果能给那个矛盾点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更倾向于相信沙春是自己策划了这场死亡。”
  屈星在市内有两套高级住宅,其中一套与江南剧院仅有10分钟车程。
  事发当晚,这套住宅所在小区的监控显示,屈星在10点37分进入小区,此后未再离开。
  可即便是高级住宅楼,其监控设备也不是没有盲区。如果屈星早就清楚这些盲区,回家后再避开监控离开,就会造成他一直在家的假象。
  明恕让技侦继续磕监控。
  在不少命案中,当前监控虽然提供不了关键证据,但根据往日监控,有时可以总结出嫌疑人的生活习惯,为案件侦破提供重要思路。
  磕监控是最枯燥的活儿,所有人都像睡着了一样,但其实每个人都聚精会神盯着倍数播放的视频。
  忽然,周愿重重按下暂停,喊道:“快来看,这是不是沙春?”
  经过精细化处理,视频上的人被证实是沙春。
  5月29号晚7点01分,沙春来到屈星的住宅,两个小时之后才离开。屈星全程没有出现在监控中,既没有接沙春,也没有送沙春。
  值得一提的是,沙春两次出现在监控中的状态相差极大,来时比较正常,隐约看得出开心,离开时整个人却阴郁下去,有一个用纸巾抹眼角的动作,像是非常难过,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开心与阴郁,必然都与她见的这个人有关。
  而在此前的问询中,民乐部没有哪一位成员提过屈星与沙春的关系,而屈星本人,也咬定自己与沙春不熟。
  “看来你和沙春并不像你所说的那么‘不熟’。”明恕转动平板,播放5月29号晚上的监控视频。
  屈星看着平板,明恕盯着屈星。
  与民乐团大部分人都不同,屈星的外在气质一看就是个“搞艺术的”。他穿着黑色轻薄款西装,里面的衬衣松开三颗扣子,锁骨下方挂着一条项链,头发以男性的标准来说偏长,用黑色的发夹在脑后挽了个松散的髻。
  “沙春曾经去过你家,待了两个小时。”明恕问:“这两个小时,你们在做什么?”
  屈星看完视频,竟然弯着唇角笑了笑,“我们啊,当然是交流艺术咯。”
  “交流什么艺术?怎么交流?”明恕并未被屈星的态度影响,“既然已经到了在家交流艺术的地步,那你和沙春的关系不可能不熟,至少我没看见别的同事到你家去找你。”
  屈星仍旧在笑,双手交叠抵在下巴处,“我发现一件事。”
  明恕道:“你说。”
  “沙春已经死了,所以我现在不管说什么话,你们都无法证实它的真假,对不对?”屈星弯着眉眼,“你们只能选择相信我,或者不相信我。而你们现在已经将我当做了嫌疑人,那我说的话,你们肯定不会相信了。”
  方远航厉声警告,“端正你的态度!”
  “态度?哈哈哈!”屈星看向方远航,眼中流露出鄙夷,“你这样的凡夫俗子,也配让我端正态度?”
  明恕说:“我确实将你当做了嫌疑人,但你我信息不对等,我不确定你有没有杀害沙春,但你一定清楚。在是否杀害了沙春这件事上,你比我更有发言权,你的话比我的猜测更可靠。而且,你并不是唯一的嫌疑人。你为什么认为,我不会相信你?”
  明恕说这番话时,方远航在心里暗自叫绝,屈星也愣了片刻,脸上那种嚣张的鄙夷略微收敛。
  “我想从你这里知道的也不多,只有——沙春为什么会去你家?你对她是什么看法。”明恕说:“看看,这儿是问询室,不是审讯室。我没有将你带去审讯室,因为在做出判断之前,我想再听听你的解释。”
  屈星怀疑地看着明恕,大约觉得这个警察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明恕并没有催他,直到他终于改变了坐姿,双手放在桌上,才道:“想好了?”
  “是我叫沙春来我家。”屈星说:“她弹得太烂,所谓的‘努力’其实全是无用功,我看不下去了。”
  明恕问:“你打算指导她?”
  “你们这些凡人就喜欢用‘努力’来标榜自己,没有天赋,又没有努力对方向,那不是白费力气吗?”屈星冷笑,“沙春就是这种人。我那天一时兴起,想要指导她一下,一叫她,她就高兴得不得了,真是个蠢材。”
  “你只是一时兴起?”
  “你爱信不信。”
  明恕说:“好,我暂且相信。那天你们交流得怎么样?”
  “啧,坚定了我的想法——沙春真是个废物。”屈星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就不该指导她。”
  “你训斥了她?”
  “训斥?不,我只是善良地告诉她,她没有必要再做没有意义的努力。”
  明恕问:“在那之后,你们还有交集吗?”
  屈星摇头,“她没有脸再跟我说话了吧。”
  明恕又问:“周六演出后,你没有再约沙春交流一下?”
  “我为什么还要约她?”屈星说完忽然皱起眉,“你认为是我以交流的名义将沙春骗去演艺集团,然后杀掉?”
  明恕不答,却紧盯着屈星的眼。
  片刻,屈星冷笑,“你不是说想从我这儿知道的不多吗?但你的问题也太多了。你们怀疑是我杀了沙春,那你们就去查。能证明是我,那就判我刑,不能证明……唔,那就只能说明你们太蠢,和沙春一样蠢。”
  “这人态度也太狂妄了!”从问询室出来,方远航说:“他是仗着我们找不到证据吗?看到他我就想到侯诚。侯诚作案的证据,不也被我们找到了?”
  易飞在监控里看完了问询全过程,“我现在觉得屈星的嫌疑更大了。他这样狂妄的人,做得出正常人认为不可思议的事。”
  “如果屈星不是凶手,他完全可以认真解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能证明是我,那就判我刑,不能证明,那就说明你们太蠢’,这种话基本上已经把他自己打成凶手了。”明恕话锋一转,“可你也说了,他这样狂妄的人,做得出正常人认为不可思议的事。”
  易飞皱眉,“他在耍我们?”
  “不排除这种可能。”明恕跟方远航要了一瓶冰蜜茶,一口气喝下大半,“这种人很麻烦,不能用任何常规思路去分析他,说不定他一切行为的出发点都是‘一时兴起’、‘好玩’,5月叫沙春去他家是一时兴起,现在知道我们将他当做重点嫌疑人,于是拖着我们玩儿,难说不是他的又一次一时兴起。”
  方远航不太赞同,“但他确实有嫌疑。”
  “没错,他有嫌疑,我们不得不在他身上花功夫。”明恕停顿一会儿,“针对屈星的侦查不能放松,如果他不是凶手……”
  易飞苦笑,“那就当做我们白费力气吧。”
  调查屈星的同时,重案组对“蒹葭白露”的摸排也在进行。明恕尤其注意令栩之,部分监控画面推翻了施寒山“令栩之和沙春没有交集”的说法。
  书法教学和国画教学都在客厅进行,只有乐器教学才有单独的教室。沙春进出必然经过客厅,只要沙春出现,令栩之就会停下来,目光追随沙春。
  因为上课时间有别,令栩之一周只有周二或者周六能够遇上沙春。有监控和书法学生证实,令栩之主动与沙春说过话。
  令栩之就读于冬邺美术学院,支付记录显示,他在今年5月,连续购买了九场演艺集团的民乐演出票。
  “这九场表演,以你选择的价位,每一场的票价都在660元以上,九场接近7000元,对你这个学生来讲,是笔不小的开销吧?”明恕说:“令栩之,你不是去听音乐,是去看沙春。”
  “你胡说!”令栩之下巴与脖颈绷得几乎僵硬,面部肌肉痉挛似的抖动,这才刚被带到问询室,腋窝和胸膛就出现明显的汗迹。
  他个子不高,穿的是很容易透汗的劣质衬衣,皮肤白净,整个人从外表到气质都显得局促。
  此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屈星。与屈星相比,令栩之紧张得过分,每一个细微动作仿佛都在告诉警方——我就是凶手,我很后悔,我很害怕!
  “你的家庭并不富裕,每年都会申请助学金。在到‘蒹葭白露’打工之前,你一直在类似的培训机构做兼职。你的同学和老师说,你很节俭,这一点从你的着装就能看出。”明恕双手合在一起,身子前倾,带着几分压迫感看着令栩之,“你唯一一次挥霍,就是花7000元看了九场几乎一样的民乐演出。这花掉了你靠做兼职辛苦攒下来的钱。”
  令栩之瞳孔收缩,已经开始发抖。
  “而在这之前,你对民乐并无太大兴趣。你3月份刚到‘蒹葭白露’工作时,施寒山搞来几张民乐演出票,发给你们这些兼职老师当做福利。你拿到之后干了什么?”明恕似问非问。
  令栩之无法与明恕对视,别开视线,嘴唇一阵蠕动。
  “你把它卖了。”明恕说:“你如何解释仅仅过了一个多月,你就自个儿掏腰包,看了九场民乐演出?”
  片刻的沉默后,明恕说:“因为4月,沙春来到‘蒹葭白露’。你倾慕她,想要看看她在舞台上的样子。看过一场之后,你更加为她着迷,一发不可收拾。”
  “不,不!”令栩之疯狂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明恕反问:“我想的是怎样?”
  令栩之双眼泛红,脖子上的筋像是要暴突出来。
  明恕问:“你看了九场沙春的演出,沙春知道吗?”
  令栩之先是摇头,很快又惊慌地点头。
  “不,沙春不知道。”明恕说:“沙春既不知道有人为了她愿意连看九场演出,也不知道你倾慕她。你所做的,一直是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默默看着她、欣赏她。让我来猜猜是什么原因。”
  “不要说了!”令栩之突然大喝,“你根本不懂!”
  明恕点头,“我不懂,那你说?”
  令栩之却又不吭声了。
  “你自卑,觉得出生贫寒的自己没有资格追求沙春,觉得一旦告白,沙春一定会拒绝你。”明恕道:“每次在‘蒹葭白露’遇上,你都会试探着和沙春说话,但这些话,都是同事层面的问候。”
  令栩之的双手在桌下紧握,劣质衬衣上的汗迹越发浓重。
  “你越是渴望沙春,就越认为自己配不上沙春,她是舞台上光彩夺目的女神,有体面稳定的工作,有自己的房子,而你只是个需要申请助学金的穷学生。”明恕语速渐快,眼神也变得锐利,“忽然你明白了,以你们的差距,你不可能拥有沙春!可你又无法接受沙春被别人拥有,你想到了一个办法——用死亡来彻底将沙春占为己有!”
  “不!”令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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