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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狂-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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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案组经过细致走访,找到了白虹年轻时就读于女子职业学校的同窗,汪筹敏。
  那年头,读书的女性是少数,白虹的同窗里,如今还在世的,警方还能找到的,就只有汪筹敏一人了。
  老妇白发苍苍,肩上搭着披肩,皱纹满面,却有种遮不住的书卷气。
  退休之前,她在一所高中任教。
  萧遇安亲自来到她家中,向她打听白虹年轻时的事。
  “虹姐走得早,那年我在国外进修,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汪筹敏语速缓慢,说着松弛的眼尾渐渐弯起来,“我现在都记得,我们在学堂念书的情形。虹姐啊,对我们这些年纪小的格外照顾,是我们的大姐。”
  以前的女子学校和现在的初高中有很大的差别,会送女儿去读书的家长不多,勉强凑出一个班,学生之间年龄差距很大。
  照汪筹敏的意思,白虹就是这个班上年纪最大的女生之一。
  萧遇安问:“您这儿还留着过去的照片吗?”
  此前,重案组在秦家的老房搜查过,大约是为了清除一切与秦英有关的东西,秦雄和黄汇将家里的老物件儿处理得干干净净,白虹的私人物品也没有留下。
  “有的。”汪筹敏站起来,往书房走去。
  萧遇安跟在她身后,见她费力地向书架上方伸手,立即上前将一本厚厚的相册拿了下来。
  “谢谢。”汪筹敏一页一页地翻,即便那一页没有白虹的照片,仍旧会停留片刻。
  萧遇安没有催促,陪着浏览,发现夹在这本相册里的全是老照片,照片里几乎都是年轻的姑娘,她们摆着颇有时代气息的姿势,每个人都笑得十分开怀。
  “这就是虹姐,还有这张,这张。”汪筹敏干瘦的手指在相册上左右点着,“这一张是我们的集体照。”
  “我看看。”萧遇安拿过相册,视线迅速在与白虹有关的照片上扫过。
  相册的后半部分,白虹的照片不少。这是汪筹敏的相册,照片的主人公当然是汪筹敏,所以白虹的合照者里,最多的是汪筹敏。
  除开汪筹敏,萧遇安注意到一个甜美漂亮的女孩。许多张有白虹的照片,也有这个女孩。
  而在班级合影中,她与白虹也是站在一起,看得出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萧遇安问:“这位是?”
  汪筹敏拨弄着老花眼镜,“她叫林喜,是我们班上最漂亮、成绩最好、家境也最好的姑娘。对了,虹姐和她关系最好。”
  “看出来了。”萧遇安问:“您刚才说她家境好,是怎么个好法?您知道她毕业之后的情况吗?”
  “她父亲是做官的,我们以前笑她是‘官家小姐’。”汪筹敏回忆许久,“后来……我不记得她毕业后做什么去了,就记得一件事,她是我们这些同窗里,走得最早的。三十多岁时,人就没了。”
  萧遇安说:“是病逝?”
  汪筹敏摇摇头,“我听说,是自杀。”
  方远航对明恕将自己丢在冬邺市相当不满,每天坚持“骚扰”明恕,问徒弟哪里不好了,为什么去静历市不带徒弟带副队。
  现下被萧遇安安排了任务,方远航本来兴冲冲的,得知任务内容后却很是纳闷。
  为什么要查白虹的同学?
  这个同学多年前自杀了,与现在手头这些棘手得要死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不过嘀咕归嘀咕,方远航一旦工作起来,认真的劲头不输重案组任何人,很快在户籍部门的协助下,核实了林喜的身份。
  如汪筹敏所说,林喜的父亲确实曾经为官,但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林喜二十多岁时嫁给一个名叫“郭用”的男人,两人育有一子,取名郭平安,后来被人偷走了。林喜因此报警,派出所还留有当时的记录。这个小孩一直没有被找到。
  林喜三十多岁时自杀,未留下遗书。而在自杀之前,她并未被诊断出患有任何无法治愈的疾病。
  她的丈夫郭用则是在两年后车祸离世。
  林家与郭家的同辈亲戚,现在只剩下郭用的妹妹郭善眸。
  郭善眸年龄与汪筹敏相差无几,都到了知天命的时候,本应淡定豁达,萧遇安却在她眼中看到畏惧、不安、惊慌。
  “你兄长家小孩丢失的事,您还记得多少?”萧遇安盯着郭善眸的眼睛,“郭平安,您的侄子。”
  听到这个名字,郭善眸的反应可以用夸张来形容,满脸的皱纹像被人用手捏紧了一般。
  “我不清楚。”郭善眸声音发颤,接连摇头,“我和他们家走得不算近。”
  “是吗?”萧遇安说:“您很紧张?”
  郭善眸一僵。
  萧遇安将自己的证件摆在郭善眸面前,“我是警察,我能够保护您。”
  郭善眸的双眼一下子就红了,她颤巍巍地抬起手,覆盖住自己的脸,片刻,眼泪从指间淌出。
  “平安他,是被林喜藏起来了。”郭善眸说:“你们不要去找他,只要他不被找到,就能好好活着。”
  萧遇安说:“可林喜和郭用曾经报案,说郭平安被人偷走了。”
  郭善眸用力摇头,“那是做给外人看的。平安没有被偷走,我大哥和嫂子为了保护平安,将平安交给了一个可靠的人。”
  萧遇安问:“这个可靠的人是?”
  “我不清楚名字。”郭善眸说:“只知道对方是林喜的同窗,林喜说,对方一定能照顾好我们平安,等一切都太平了,我们再把平安接回来。”
  “林喜惹到了什么人,才会做到将自己的孩子藏起来的地步?”萧遇安心中早已有了推断,但必须向郭善眸求证。
  郭善眸拿起面前的证件,喃喃道:“警察真的能够保护我们这些老百姓吗?”
  “能。”萧遇安说。
  他目光坚定,语气沉稳,简简单单一个字,就给了郭善眸巨大的勇气。
  “是楚家,是楚林雄!”老妇嘶声喊道:“是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毁了我们一家!”


第112章 为善(32)
  数十年前,冬邺女子职业学校的“校花”林喜爱上了年轻的代课老师郭用。郭用比她大不了几岁,长相英俊,为人谦和,只来代了几节课,就被许多女学生所关注。
  那年头,谈恋爱远不如现在自由,虽然已经不存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很少有哪个女孩主动去追心仪的男子。
  林喜是个例外。
  她喜欢郭用,就去追求郭用,将满心的爱捧给郭用看。
  林家是知识分子家庭,和许多父母相比,林父林母开明得多,认为女追男不是什么“有失妇道”的事。
  对林喜这样漂亮、优秀、热情的女孩,难得有人会毫无好感。但在林喜没有毕业之前,郭用始终与她保持着师生应有的距离,等到林喜不再是学生,二人才确定恋爱关系。
  和林喜的家庭相比,郭家普通许多,和城市里绝大多数底层劳动人民没有分别。郭用的妹妹郭善眸和林喜关系很好。哥嫂还没结婚时,郭善眸就悄悄问林喜,“姐,你和我哥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啊?”
  林喜笑道:“平安。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对他的祝福都是一生平安。”
  婚后不久,林喜产下一名男婴,当真取名郭平安。
  这孩子成了林、郭两家最心疼的宝贝。
  当年,女性逐渐走上社会的各个岗位。郭平安满半岁之后,林喜在楚氏集团找了份文书工作。
  那时楚氏还没有发展到现在这种规模,林喜觉得和一个企业一同成长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但天真的她哪里知道,正是这份工作,将她与她全家推入深渊。
  林喜在楚氏工作的前两年,一切风平浪静。楚氏在年轻负责人楚林雄的带领下高歌猛进。基层不少女员工私底下都在议论这位有才有貌的男人,林喜见过楚林雄一回,也承认对方长得一表人才,工作能力更是没话说,但林喜从来不参与姑娘们的“花痴”。
  因为她家里那位,才是她心中最好的男人。
  转折发生在第三年。
  以林喜的职位,本来不管怎样,也没有接触楚林雄的机会。但那天一个项目出了小问题,楚林雄亲自过问,正好就到了林喜所在的部门。
  林喜念书时是少女般的漂亮,就像清晨沾着露水的玫瑰苞,如今为人妇为人母,出落得更有风韵。
  楚林雄一见钟情。
  这之后,商场情场两手抓的楚林雄居然“清心寡欲”了好一阵,将那些在他眼中已经成为庸脂俗粉的情人通通撵走,一心一意追求林喜。
  林喜惊讶不已,接连表示自己已经结婚,拒不接受楚林雄的追求。
  楚林雄是什么人?他看上的女人,没有一个不臣服于他。
  林喜越是拒绝,他越是要得到林喜。
  不得已,林喜只能放弃自己喜爱的工作,以躲避楚林雄。
  但对楚林雄来说,找一个全家都在冬邺市生活的女人太容易了。
  林、郭两家因为楚林雄而失去了往日的温馨与宁静,楚林雄不仅持续骚扰林喜,还使手段让郭用丢了工作,甚至扬言要了郭平安的命。
  林喜和郭用警也报了,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仍是摆脱不了楚林雄。
  唯一的出路是举家离开冬邺市,从此远走高飞,楚林雄就算再有本事,大概也不可能追来。
  但林家和郭家早就扎根在冬邺市,林喜和郭用倒是可以带着郭平安一走了之,但两家的父母怎么办?
  思来想去,林喜还是决定留下来。
  然而不久,令林、郭两家始料未及的事发生了——林喜光天化日之下被楚林雄劫走、强暴,后又被拘禁于楚家,一年后被放回来时,已经形容枯槁,如死人一般。
  在楚家,她给楚林雄产下了一个男孩,取名楚信。
  林喜疯了,有时又神智清醒。而这一年里,林、郭两家已经被折磨得不像样。林父林母相继过世,郭父也卧病在床。
  郭用竭尽所能照顾妻子和年幼的儿子,盼着有朝一日,妻子能够想开,能够好起来。
  和精神失常的林喜相比,楚林雄才是真正的疯子。
  以前林喜尚未给他产下孩子之前,他就威胁过要杀死郭平安,如今林喜已经给他生下男孩,他对郭平安的恨竟是变本加厉。
  “你只能给我一个人生孩子。”楚林雄说:“其他的,生下来也得死!”
  林喜有一次清醒了过来,抱着郭平安哭泣,对郭用说:“平安留在我们家,总有一天会被害死。”
  过去两年多的经历,已经磨掉了郭用的所有棱角。
  他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公义,只想保护妻儿,哪怕是苟活着。
  “但我们能把平安送去哪里?”郭用说:“我们有哪些亲戚,楚家都知道。”
  林喜摇头,“念书时,我有一个要好的姐妹,这些年我们疏于联系,但她很善良,对我也很好,她……她应该会帮我!”
  走投无路,林喜带着郭平安偷偷找到同窗白虹。
  白虹是所有女学生中最早结婚的,嫁给了从农村来到城里打拼的秦安强,两人的家庭美满幸福,有个比郭平安大不少的儿子。
  听完林喜这些年的遭遇,白虹在与丈夫商量之后,决定帮林喜这个忙,对外就说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是之前一直养在秦安强老家的小儿子。
  林喜与郭平安作别,亲自给郭平安改名叫秦英——因为白虹的儿子名叫秦雄,秦英秦雄,一听就是兄弟。
  白虹与林喜商量好,等楚林雄对林喜厌倦了,危险过去,就将孩子送回去。
  然而林喜和郭用都没有熬到楚林雄厌倦的那一天。
  楚林雄的私生子不少,他既不将他们接到家里来,也不否认他们的存在,唯独对楚信青睐有加,称楚信是自己的侄子,对待楚信比对正妻所生的儿子还要好。
  而对林喜,他给予的却是无休无止的折磨。
  他以为自己能够得到林喜的心,但多年纠缠,林喜连他的孩子都生了,爱的仍然是郭用那个穷酸无用的书生。
  他无法让林喜爱上他,就要让林喜恨他。
  只有恨,才与爱有同等的重量。
  终于,在疯癫与痛苦中,昔日最明媚的“校花”选择了自杀,就此远离楚林雄,也抛下了自己的孩子与丈夫。
  自杀之前,林喜没有再去看秦英一眼。
  之后,郭用死于车祸,没人知道这起车祸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又或者,是对生命不再留恋的郭用主动走向了滚滚车流。
  亲生父母亡故之后,郭平安仍然以秦英的身份生活在秦家。
  白虹的善良与秦安强的憨厚从始至终,他们将秦英当做亲生儿子看待,很多时候对秦英甚至比对秦雄还好。
  林喜和郭用活着的时候,他们没有给秦英上户口,因为知道将来有一天,秦英会回到自己父母身边。后来林喜和郭用不在了,两口子不是没有想过给秦英上户口,就此安定下来,可是若是真去上了户口,很有可能被发现,秦英就是多年前被人“偷走”的郭平安。
  楚氏越发强大,楚林雄有了更多的情人与儿子,一切好似回到原来的轨道,直到二十一年前,16岁的秦英突然失踪。
  秦英就是郭平安这件事,秦氏夫妇一直守口如瓶,林喜只在清醒时告诉过郭善眸,要郭善眸发誓,将来自己如果有什么不测,帮忙照顾郭平安。
  秦英失踪后,白虹找到郭善眸,不住地道歉。
  郭善眸那时就猜到,秦英的失踪没那么简单,否则白虹不会内疚到这般地步。
  但当时她还想不明白,秦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喜的叮嘱尚在耳边,年轻时和哥哥嫂嫂相处的点滴仿佛就在昨天,可一切到底是不一样了。郭善眸选择了沉默,不再过问任何与秦英有关的事,将所有知道的秘密藏在心里,埋头经营自己的家庭。
  老房子里弥漫着沉重的安静,陈年的冤屈重重叠叠地压下来,不甘与痛苦好似有了实质,覆盖在老人的身上。
  她的眼皮几乎遮住了眼中的所有光亮,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用力到撑平了那些鸡皮般的皱纹。
  “他们以为楚林雄不知道平安在哪里,其实楚林雄什么都知道。”须臾,郭善眸擦拭着眼泪,缓缓道:“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什么事能瞒过楚林雄啊,他只是没有直接对平安动手而已。我也是老了,才明白这个道理。”
  “楚林雄一早就知道秦英的身份?”萧遇安并不感到意外,“那他也清楚,你知道这个秘密?”
  郭善眸发抖,“是。以前我、林喜、我哥都还年轻,我们将平安藏起来,是因为害怕楚林雄伤害平安,毕竟楚林雄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我们,我们没有反抗的能力,我们只能躲。后来他们都走了,我开始意识到,楚林雄知道平安在白虹家里,却一直没有动手,是因为……”
  像是说不下去了,郭善眸垂下头,沉沉地叹了口气。
  “是因为楚信生来就患有心脏病。”萧遇安说:“楚林雄也许从来就没有想过杀死郭平安,当楚信的病发展到必须进行心脏移植的程度,郭平安——楚信同母异父的哥哥——将是最好的供体。”
  郭善眸拭着泪,小幅度地点头,“林喜给我说过,楚信的心脏有问题,那时我们不知道,楚林雄早就盯上了平安的心脏。平安失踪后,我一度以为平安被楚林雄抓去给楚信做手术,我走遍了冬邺市的医院,都没有打听到丝毫消息,倒是从一个医生处得知,不是所有心脏病人都适合做移植手术,会做这项手术的,都是其他治疗方式已经不顶用了时。我猜,楚信的病发展不了那么快,平安应该没有落在楚林雄手上,那失踪就失踪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出现……”
  老人的希望最终落空了,楚林雄能在郭平安被“偷走”时找到秦英,也能在秦英“失踪”后锁定白英,不同只在于所耗费的精力与时间。
  秦雄在祈月山将秦英推落悬崖,这是楚林雄意料之外的插曲。楚信的病还没有发展到必须做移植手术的地步,情况好的话,也许这一生都不用做那“短命”的移植手术,但楚林雄不敢掉以轻心,秦英如果死了,他要见到尸体,秦英如果还活着,就永远是楚信的供体。
  后面发生的事,郭善眸已经不知道了,时至今日,她还相信她那苦命的侄子活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就像她自己的孩子一样,有了新的家人,过着平凡的生活。
  萧遇安告诉她,警方一定会查清当年的真相,她老泪纵横,握着萧遇安的手,不住说着:“谢谢,谢谢……”
  郭善眸被作为关键人证,被警方保护起来,她对楚林雄的指控声声血泪,发自肺腑,可是重案组现在必须做的,却不是将楚林雄绳之以法,而是像保护郭善眸一样,保护楚林雄和楚信。
  有人为秦英复仇,这个人的最终目标要么是楚林雄,要么是楚信。
  楚林雄现在名义上还是楚氏集团的董事长,但已经不再过问集团的事务,只有在一些重要场合才会现身,目前在楚氏主事的是楚庆。楚氏内部一直有传闻说,楚林雄并不是主动将权力交到楚庆手中,而是渐渐被这心思深重的后来者架空、软禁。
  楚林雄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还是在今年上半年,此后一直在位于城郊的南泉庄园静养。
  萧遇安看着躺在床上的白发老头,很难将对方与那个叱咤风云的商界奇才、那个丧心病狂的疯子联系在一起。
  人一旦苍老,就成了弱者,轻易被自己的儿子夺走了权力,被病痛折磨着躯体。
  楚林雄一生强悍,作恶多端,这恐怕是他头一次体会身为弱者,被别人踩在脚下的凄苦。
  “警察?”楚林雄费力地撑起身体,声音很是沙哑,但语气间仍旧充满浓烈的轻视,“我最不怕的就是警察,警察能奈我何?说吧,这次又想来调查我什么?”
  萧遇安平静地俯视着楚林雄,说出了三个字:“郭平安。”
  楚林雄神情突然改变,三秒钟后哑然道:“你说谁?”
  “郭平安。”萧遇安咬字清晰,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名字,都掷地有声,“林喜,郭用。”
  楚林雄已经坐了起来,半张着嘴,却未发出声音。
  萧遇安竟是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丝愧疚。
  原来恶魔到了油尽灯枯之时,也会忏悔过去做过的事?
  但这种忏悔有什么用呢?
  “看来你还记得他们。”萧遇安说:“郭平安,秦英,白英,七年前,是你的手下收买了静历二监的狱警龚国真,从他手上得到了犯人白英。然后白英被你们送往B国,在那里,你的私生子楚信,得到了白英的心脏。”
  短暂的沉默后,楚林雄道:“胡说八道!”
  “你可以认为我是胡说八道,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现在跑来找你胡说八道?”萧遇安说:“见你一面不容易啊楚老先生,你的儿子楚庆给我们设置了不少障碍。”
  听到“楚庆”二字,楚林雄脸上毫不遮掩地露出厌恶、嫉恨的神情,就像一只年老的狼王不得不将王座让位于年轻而强悍的继承人。
  “那个混账!”楚林雄说。
  萧遇安说:“我来见你,一半是因为有人向警方揭发了你的诸多罪行,一半是……”
  楚林雄用冷哼打断,“揭发罪行?”
  “听我说完。”萧遇安并不严肃,声线却隐隐叫人发寒,“一半是因为有人要动你的宝贝儿子。”
  楚林雄老脸一皱,眼中这才露出属于商人的精光。
  “几十年前,你迫使林喜为你生下孩子,之后逼疯了她,毁掉她的家庭,这些你可以不承认,警方确实很难找到证据。不过……”萧遇安一顿,“七年前,你通过龚国真,带走犯人白英,取走他的心脏,移植给楚信,我们很快就能得到证据。”
  楚林雄警惕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来,自然不是让你主动提供证据,查案是我们警方的工作。”萧遇安说:“我是想提醒你,有人从两年前起,就在为郭平安报仇。龚国真已经死了,让郭平安顶罪入狱的曹风槐也已经死了,不久前,连郭平安那个名义上的哥哥秦雄,也死了。他们都是伤害过郭平安的人,那最后夺走郭平安性命的楚信,能不能幸免呢?”
  自从被楚庆蚕食了权力,被以静养的名义“放逐”到这里,楚林雄就丧失了与外界沟通的渠道,就连见楚信一面,也是难上加难。
  看着忽然失措的楚林雄,萧遇安说:“我需要你配合,协助警方找到这个为郭平安复仇的人。”
  楚林雄半天没说话,先是盯着萧遇安的眼睛,后又看向别的地方,最后干笑道:“你是想哄骗我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
  萧遇安笑道:“我是为了让你的儿子楚信,免于成为‘复仇者’的下一个刀下鬼。”
  时间仿佛凝滞,越发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撞开。
  萧遇安不动声色,而楚林雄渐渐维持不住体面,抖声问道:“那个人……那个人后来杀了那么多人?”
  萧遇安说:“‘那个人’?你一早就知道他?”
  良久,楚林雄长叹一声,终于道:“B国Q。E大学有个名叫迟明岳的教授,四年前从医院楼上跳了下来,死了。”
  萧遇安挑眉,“迟明岳?”
  静历市局。
  给乔应寄年货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为秦英复仇的人,但是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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