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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狂-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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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冬邺报业集团,本地新闻部。
  “你要请假?”夜班主任是个秃了头的中年人,一双三角眼盯着文玲,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小玲子,你可是从来不请假的啊!”
  “还小玲子呢,我都三十好几了。”文玲今天难得地化了个显年轻的妆,穿着刚买的冬季连衣裙,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她大学还未毕业就来到报社实习,当时又年轻又漂亮,手脚勤快,脑子也聪明,前辈们都叫她“小玲子”,现在的夜班主任那时还没有秃头没有发福,是个帅哥,也叫她“小玲子”。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小玲子”成了“文老师”、“玲子姐”,夜班主任也是看到她突然换了打扮风格,想起过去的事,才一下子没转过弯儿来,叫了声“小玲子”。
  “你现在请假不合适吧。”夜班主任拿着假条不肯批,“年底我都快忙死了,你还请假?你走了每天的头条谁来做?”
  “头条谁来做,难道不是你这个主任该操心的吗?”文玲半开玩笑道:“你刚才都说了,现在是年底,我再不把年假给清掉,今年就没年假可休了。”
  “你之前怎么不休?”
  “你好意思问?我哪个月有空?”
  夜班主任理亏,握着的笔却迟迟没落下去,“小玲子,玲子姐,我知道你累,知道你辛苦,咱们部门数你最优秀。你看现在上头给我丢下来这么多策划,你就再坚持几天?关注底层人民的策划新闻没谁比你做得好,等这次的策划完成了,你再休年假行吗?连着春节一起休!”
  文玲皱了下眉,既为难又心动。
  这次迫切地想请假,主要是被男同事说动了,而且大概是年纪上去了,熬夜熬出了些精神问题,连胆子也变小了。
  同样的夜路,过去走着完全不害怕,现在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
  其实根本没有。
  唯一的一次,是后面有个个子很高的女人。
  她打算利用年假的时间好好调整一下,也思考思考未来的路。
  但夜班主任如此恳切,她又拿不定主意了。
  被人需要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文玲能在同届女性都离开的情况下坚守在这个岗位上,不可能不热爱这份工作。
  年底的策划新闻需要她掌舵,部门的新人需要她带,上头给了夜班主任很大的压力,而夜班主任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她的师长、搭档。
  “小玲子,真的,别走!”夜班主任双手合十,神情虽然有些滑稽,可也十足真诚。
  文玲最终叹了口气,“好吧,老周,但咱们说好了,我年假和春节连着休。”
  “行行行,都依你!”
  文玲从主任办公室离开,失神地站了会儿,在自己脸颊上揪了下,自言自语道:“那就工作吧!”
  ·
  有了嫌疑人的影像,侦查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不过由于嫌疑人每次出现都化着浓妆,目击者看到的面容并不是他真正的面容,而随着调查的进行,明恕发现,夜场里所有人对其的认知都和余大龙类似,只知道他叫兰兰。
  换言之,他混迹夜场,却没有告知任何人他的真实姓名和所从事的职业,而浓妆像一张精美的面具,忠实地保护着他的秘密。
  这样一个人一旦卸妆,换成男性的打扮,那些与他近距离接触过的人很可能认不出他。
  “去酒吧玩乐,大部分人都会给自己编造一个虚假的身份,通常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名,但能做到他这个地步的人却不多。”萧遇安说:“普通人就算再在乎自己的真实信息,偶尔也会在无意间透露几句,他不透露,是因为不能透露。”
  明恕说:“他工作的性质令他不能透露身份?重要的政府部门?对私生活要求比较严格的岗位?那侧写可以再精确一下。”
  “也不一定是政府部门。”萧遇安说:“思路还可以再开阔一些。”
  明恕将笔扔掉,“凶手不是很有可能生活在纺织路、光丹路这一带吗?我突然想到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萧遇安说:“‘西月’殡仪馆。”
  “对!殡仪馆!”明恕说:“我们曾经讨论过,光丹路附近从事丧葬业的人很多,孟珊察觉到自己被跟踪,却不知道是谁,光丹路的居民也提供不出线索,说明凶手当时出现在光丹路很正常,他也许就是这个行业的从业者。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也属于丧葬业的从业者!”
  “光丹路的个体户们不会在意真实信息暴露,但正规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就不一样。”萧遇安说:“另外有一个细节,孟珊和唐倩都是枕骨骨折,凶手在她们的头部各自敲击了两次。这个行为可能暗含凶手的某个习惯。”
  明恕右手捶在桌上,“我想起来了,火化程序中有一道,就是用碎颅锤敲碎没有被烧裂的头颅!我亲眼见过他们工作,骨灰盒只有那么大,要把骨灰和骨头全部放进去,就只能敲碎那些较大的骨头,这个过程通常需要当着亲属的面进行,所以火化师会格外小心,尽量在两锤以内完成对头颅的敲击。”
  萧遇安说:“立即去‘西月’殡仪馆,重点排查火化师。”
  “是!”
  ·
  技侦工作区。
  又是一批监控送达,周愿手边放着色彩鲜艳的草莓桃桃——自从上次明恕请他喝了一回,给他说了一番鼓励的话之后,他就爱上了这种饮料,但平时不喝,只在面对难题时叫上一杯。
  萧遇安敲门进入,周愿说:“萧局!”
  “有没有办法在社交媒体上,核对出长相和嫌疑人相似的人?”萧遇安问。
  目前重案组已经根据余大龙等人的描述,画出了嫌疑人的画像,但是这幅画像比对不出任何结果,其妆容是个很麻烦的干扰因素。
  周愿说:“这有个前提,就是嫌疑人有在社交媒体上传自己的视频、照片。”
  萧遇安说:“那就辛苦你们做一个筛查。”
  周愿并不是畏难,却有些不理解,“萧局,你为什么确定,凶手一定上传过照片。”
  “不是确定,只是从他的行事逻辑上做出了一个推断。”萧遇安说:“他非常在意自己的容貌,享受在夜场被夸赞的滋味,耗费大量时间化妆、打扮自己。我认为他可能不只满足于在现实中享受夸赞,或者是曾经满足,但后来渐渐不满,于是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寻找存在感。”
  周愿一点就通,立即着手。
  ·
  “西月”殡仪馆。
  “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火化部门的负责人看过画像后接连摇头,“我们这个岗位比较特殊,招用的都是男性。”
  “这也是个男人。”明恕说。
  负责人很惊讶,“男人?看不出来啊。”
  明恕说:“麻烦你把所有火化师的资料全部调出来。”
  焚炉区域就在管理楼旁边,易飞等人正在焚炉区域观察工作中的火化师。
  此时是傍晚,高峰时期已经过去,是一天里难得比较轻松的时刻。
  不过“轻松”这样的字眼似乎永远与殡仪馆没有关系,这里始终是肃穆而哀伤的,一名火化师高声送别遗体,纸礼花从他手中打出,在焚炉前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就在这名火化师的旁边,一个焚炉工作间的门打开,骨灰和未烧碎的骨头滑了出来,另一位火化师当着家属的面,熟练地将头颅敲碎,与骨灰一同铲入骨灰盒中。
  家属从火化师手中接过骨灰盒,哭着离去,而在新的遗体从处理间运送来之前,火化师有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
  肖满说:“能给我看看这把锤子吗?”
  火化师愣了下,“能。”
  肖满接过,随即从勘查箱中拿出测量工具。
  关于凶器,他已经核查过市面上几乎所有锤子,但在模拟攻击中,它们在人头颅造成的伤都与两名死者的伤有偏差。
  凶手使用的很可能是自制,或者定制锤子。
  易飞问:“怎么样?”
  片刻,肖满抬起头,“不出意外,凶器就是这种铁锤。”
  火化师一惊,“凶,凶器?”
  易飞问:“这是你们定制的工作锤吧?所有火化师都有?”
  火化师点头,“是的。”
  易飞将锤子还给对方,给明恕发了张照片,“确定凶器。”
  负责人调出资料,给“霸占”自己办公室的刑警们倒完茶,不满地走去窗边,看着在焚炉区域走动的警察,眼中的不安更加浓重。
  所有火化师都是经他面试被录用的,他自问对他们每个人都十分了解,部分火化师的心理在某个阶段会出现问题,他为了及时发现,及时解决,还主动利用业余时间去进修了心理学。现在警察突然来查案,如果当真查出某个火化师有问题,他这直接负责人恐怕也得受牵连。
  明恕快速看着火化师们的照片,目光突然停留在一个名叫“牛天蓝”的人脸上。
  和其他人相比,牛天蓝显然清秀许多,而其五官与嫌疑人的画像依稀有几分相似。
  明恕立即联系易飞,易飞却道,牛天蓝此时并不在焚烧区域。
  “你们要找的是牛天蓝?”负责人感到不可思议,“他是我们这里最踏实的火化师了。”
  天渐渐黑了,明恕突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他什么时候上班?”
  “他是凌晨的班次,就是半夜2点到早上8点。”负责人说完改口,“不,他换了班,现在是上早班了。我给他打个电话,你等等啊。”
  牛天蓝的电话已经关机。
  “应该在睡觉吧。”负责人说:“干我们这一行,什么时候睡觉的都有,他就住在外面的龙舟路,这是具体地址……”
  ·
  刑侦局。
  “查到了!”周愿激动地喊道:“他居然是‘疯猫’平台上的主播!网名‘倔强兰草’,粉丝喜欢叫他‘兰兰’!”
  “辛苦了。”萧遇安在周愿的椅背上拍了下,接起电话,“明队。”
  “嫌疑人很可能是‘西月’殡仪馆的火化师牛天蓝。”明恕边跑向警车边说,“监控显示,当天负责焚烧孟珊父亲遗体的就是他,他最近换了班次,由凌晨上班改为早晨上班。现在手机已经联系不上。火化师工作一天休息一天,孟珊遇害当天,是牛天蓝的休息日,他完全有作案时间!现在他调换班次,一定是希望有更多的时间选择、跟踪下一个目标。萧局,我怀疑他很快就要动手!”
  ·
  夜幕降临,一切见不得光的罪恶开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铺展开来。
  “疯猫”平台,“倔强兰草”的房间已经被全面监控。
  主播并未开播,一些粉丝望眼欲穿。
  “兰兰今天也不开啊?”
  “想念兰兰。”
  “想念兰兰+1,兰兰最近真是太不勤奋了。”
  ·
  凌晨,冬邺报业集团的一些部门还亮着灯。
  写稿的记者是个新人,文笔很好,但缺少新闻报道的基本要素,文玲打起精神指导他改稿,还得忙其他版面的事,快下班时已经头晕脑胀,一边觉得自己真的太累了,不该答应主任,一边又觉得带领新人成长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人生大概就是这么矛盾。
  3点,终于能够下班了,文玲松了口气,与男同事们在岔路口分别,那名受了她指导的记者心中过意不去,想送送她,她犹豫了一下。
  想接受对方的好意,是因为这几天回家都有些害怕。
  但长期以来的“女汉子”心理让她不愿意示弱。
  最终,她笑了笑,拒绝了记者,转身独自走进那条熟悉的小巷里。


第128章 狂狼(12)
  北城区,龙舟路附三巷,一栋建于三十多年前的房子。
  易飞破门而入,黑暗中,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什么味道?”徐椿问。
  “香水。”易飞按亮顶灯,“许多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灯光照亮了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它的陈设让在场所有刑警感到惊讶。
  客厅窗帘紧闭,外一层是最普通的老式蓝帘,而里一层,却是粉蓝色的蕾丝花朵窗帘。
  老房子常见的墙斑、潮痕在这里并不存在,墙上贴的是蓝白相间的海洋风格贴纸,沙发和茶几都是欧式,它们旁边放着一个大得足以当做屏风的衣架,上面密密麻麻挂着一百来件女士衣裤、裙子。
  而在这座“屏风”的对面,摆着一台白色的台式电脑,桌上规整地放着摄像头、麦克风、彩妆、粉红封皮的笔记本。
  这就是“倔强兰草”做直播的地方。
  周愿上前检查电脑,易飞和徐椿向里间走去。
  两间卧室,一间开着,而另一间上了锁,一名队员立即拿出工具开锁,易飞走进开着的那一间。
  看上去牛天蓝平时就住在这一间,墙纸、窗帘的风格与客厅一样,床上收拾得十分整洁,床头还放着一个穿格子衣服的熊玩偶。
  “是只公熊。”徐椿说:“牛天蓝把自己打扮成女人,如果我不知道这儿住的是谁,一看这房子的风格,我肯定会以为房主是女人。可他怎么不弄得完整一些,摆个穿裙子的玩偶?”
  “因为他厌恶女人。”易飞说:“他将自己打扮成女人,不是因为喜欢女人,而是嫉妒她们的容貌。”
  徐椿“啧”了声,“我最讨厌和这些心理有问题的人接触,每次都让我不得不怀疑人生。”
  易飞环视着整间卧室,叹气道:“谁又不是呢?”
  另一间卧室被打开,第一个冲进去的队员骂道:“唉我去!”
  易飞立即赶了过去。
  和其他两个房间完全不同,这个被锁起来的卧室没有任何与梦幻、浪漫有关的东西,就连安装的灯都只有一盏惨白的节能灯。
  蓝帘外,是一个用铁栅栏封起来的窗户,铁栅栏锈迹斑斑,腥臭十分浓郁。
  现在在城市里,已经很难看到这种铁栅栏了,它轻而易举地令人联想到死气沉沉的监狱。
  房间的墙壁上有很多霉斑,但更触目惊心的是,霉斑旁边全是乌黑色的痕迹。
  普通人也许看不出那是什么,但刑警一眼便知,那是沉积多时的血。
  一张没有寝具的床摆在墙边,床板上也有血痕,仿佛有人曾经被困在这张床上,拼了命地挣扎。
  易飞缓慢地拉开木柜的门,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盒子拿了出来。
  盒子是硬木制成,很重。
  “骨灰盒。”易飞说。
  “上面没有铭牌。”徐椿将骨灰盒接过去,“难道是另一个被害人?”
  易飞摇头,“应该不会。凶手两次都是抛尸,应该不会将被害人的骨灰放在家中。”
  周愿在客厅喊道:“易队,你过来看看。”
  牛天蓝的电脑里存有大量女性照片,从角度来看,它们无一例外,全是偷拍,而若是观察外表,照片中的人都是美女,她们的共同特点是,嘴唇或多或少都成M形。
  “这是唐倩,在顺益街。这是孟珊,在纺织路附近。”周愿紧张道:“这个是失踪的温曦,在影城附近,她很可能已经遇害了。还有这么多人,她们难道都已经……”
  将所有照片分类,能发现被牛天蓝偷拍的女性多达67人。
  如果她们全都遇害,这必然是个震惊全国的案子。
  易飞摇头,“不可能。这些照片的背景几乎全在顺益街,少量在北城区,一个区域如果突然有这么多名女性失踪,我们没道理现在才知道。牛天蓝是在这些人中进一步筛选,最终选中了孟珊等人。”
  周愿心里很不好过,双手握成拳头,肩膀正在轻轻发抖。
  “按拍摄时间做一个排序。”易飞说:“找他最近拍摄的人。”
  周愿说:“遇害的人我们已经救不了了,但还可以保护那些刚成为他的目标,但还没有遭到毒手的人!”
  ·
  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已经在顺益街及附近徐徐降下。
  夜幕之下,人们脱下了白天的伪装,在幽暗的灯光与风格各异的音乐中露出本来面貌。
  牛天蓝尚未出现,而在他可能出现的每一条街道里,都守着至少一名便衣刑警。
  明恕难得在工作时穿上与警察身份不符的衣服鞋子,头发还用塑形水抓了个造型,额发大半往后梳,却不是传统的背头,衣领敞开两枚纽扣,看上去懒散又性感。
  他坐在酒吧的高脚椅上,像个来寻找猎物消遣的花花公子,一双注视嫌疑人时锋利如刀的眼睛正审视着四周的人群。
  耳机里,队员们正在向他汇报各条巷道的情况。
  手机里,易飞发来十多张照片。
  “这人很可能就是牛天蓝的下一个目标。”易飞说:“身份我已经让信息组的同事确认了,文玲,冬邺报业集团的夜班编辑,住在顺益街西边的夏成路。牛天蓝最近都在跟踪她。”
  明恕说:“好,交给我。在牛天蓝家中有没有找到什么证据?”
  “大量偷拍照算一个,另外,他家有一个上锁的居室,墙上、床上都是血迹,血迹目前正在做检验。”易飞说:“还找到一个骨灰盒,在上面发现了指纹。”
  挂断电话,明恕立即对队员作出调整,在冬邺报业集团附近增派人手,自己也赶了过去。
  凌晨,牛天蓝出现在顺益街,但已经不是女装打扮。
  穿裙子时,许多人见到他都会回头,但着男装时,他不过是这条街上万千绿叶中的一片,尤其当他戴上口罩时,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我看到牛天蓝了。”方远航跟在十来米远之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压低声音道:“冲锋衣、运动鞋,背着黑色双肩包,看样子是打算在今晚作案。我估计他那个包里,放着锤子。”
  明恕已转移到冬邺报业集团楼下的街道,“把人盯紧,不要跟丢了。”
  “放心。”
  牛天蓝一直在顺益街上转悠,但没有进入任何一个酒吧。
  方远航注意到,他非常熟悉这里的公共监控,每次走到可能被拍到的地方,就拐出一个弯,从摄像头中避开。
  凌晨1点20分,牛天蓝离开顺益街,由一条没有监控的小路走向冬邺报业集团。
  方远航说:“师傅,他过去了。”
  明恕抬头看向报业集团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这时,其中的几盏熄灭了。
  看来牛天蓝已经摸准了夜班编辑的下班时间。
  “明队,他在二巷里一直没出来。”一名队员问:“是现在抓捕还是再等等?”
  明恕看一眼时间,“再等等。”
  从1点半到2点半,报业集团不断有夜班编辑离开,但牛天蓝的目标——文玲——一直没有出现。
  牛天蓝显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警方的注视下,他突然蹲在地上,将双肩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把锤子。
  和“西月”殡仪馆火化师们所用的一模一样的锤子。
  不久,他又将锤子放了进去。
  3点,有一个办公室的灯熄灭了。
  几分钟之后,四男一女出现在报业集团门口。
  那唯一的女性正是文玲。
  牛天蓝将冲锋衣的兜帽拉起来,快步离开藏身的二巷,向通往文玲住处的方向走去。
  方远航马上跟上,像一束阴影投入黑暗中。
  文玲和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在路边说了好一会儿话,看样子对方希望送她回家,但她在犹豫之后摇了摇头。
  顺益街在很多人眼中是座不夜城,但事实上,一旦过了凌晨2点,大部分寻欢作乐的客人就离开了,街上已经不像12点左右那般热闹,大路上偶尔驶过一辆夜间才能进城的大货车,车轮从路面上碾过的声音诉说着生活的艰辛。
  被大货车扑了一脸灰,文玲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仿佛早就习惯了,也可能是因为同为夜间工作者,理解对方的不易。
  她左右看了看,向马路对面走去,步伐越来越快,似乎有些紧张。
  穿过这条马路,就得进入一条小巷了。
  虽然是冬季,但冬邺市栽种的都是四季常青的树木,路灯从树木后方照过来,在小巷里映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文玲在巷子里走了几步,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然后低下头,几乎跑了起来。
  越往前走,树木的阴影就越浓稠,有个路灯坏掉了,黑暗如阴云一般扩散。
  忽然,文玲脚步一顿,一秒之后,她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男人的脚。
  牛天蓝站在她面前,一手握着铁锤,一手将兜帽摘了下去,露出一张清秀却邪恶的脸。
  文玲捂住自己的嘴,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净。
  牛天蓝步步向文玲靠近。而在他身后的那一团黑暗里,守候多时的警察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
  “哐——”
  铁锤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文玲瞠目结舌,终于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眼泪从她眼中涌出,她死死压着胸口,未让自己失态尖叫。
  明恕走上前来,扶住她的手臂,轻声安抚道:“别害怕,警察。”
  牛天蓝被方远航和另一名刑警压在地上,懵了一瞬,忽然开始奋力挣扎,嚎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老实点儿!”方远航将人拽了起来,“牛天蓝,你他妈还想杀多少人?”
  牛天蓝讶异地睁大眼,身子登时僵硬起来。
  明恕冷眼看着牛天蓝,“带走!”
  ·
  刑侦局,重案组。
  牛天蓝瑟缩在审讯椅上,肩膀高高怂起,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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