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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男友太随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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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子木脑袋里嗡的一声响,他仿佛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似的,一下子瘫软在地上,他能清晰地感到浑身的力气在迅速流散,眼前一片模糊,似乎蒙了一层薄雾。在一片混乱中,头疼并没有如期而至,倒是一个孩子的身影在薄雾的后面慢慢显现出来。
丁子木隐约觉得那个身影很熟悉,似乎很多年以前在哪里见过,应该是在福利院,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孩子,好像那个八九岁的孩子和喜欢跟自己玩,后来……他去哪儿了呢?
☆、第十一章
杨一鸣从饭馆出来时被九月底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他站在门口的阴影处愣了几秒钟后才抬脚往停车场走去。一边走,一边苦笑。
姑娘是不错,而且是太“不错”了,月收入一万三,有房有车,三十万的英菲尼迪,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我今年28了,我想认真谈一段感情,然后结婚”。
这话没什么不对,但是杨一鸣一听就开始头疼,他最怕谈结婚。身为一个标准的双性恋,他一直很清楚,自己是有机会回归主流社会,过上常人眼里正常生活的。他可以避免各种社会道德舆论的挑剔和指责,也可以从容地带着自己的伴侣出入各种社交场所。这种常人眼里的“正常”生活让人有安全感,有归属感,所以他其实很愿意遇到一个可心的姑娘,和她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或者坟墓也行。
但是……杨一鸣把墨镜架在脸上,长长地喘口气,可惜他始终没有碰上那样一个人。
自己是个宅男,没有太大的社交圈,不风趣不幽默,在运动方面是个渣,在挣钱方面是个渣的三次方。说好听点儿自己挂牌看诊有一份事业,说不好听的,就跟一江湖游医一样只赔钱不挣钱。所有的外在条件里最硬的就是“工作稳定”,但是很多姑娘一听自己是混教育口的就没兴趣了。在教育口混饭吃的男人穷、忙,还有各种婆婆妈妈的职业病,就算有个寒暑假也不能指望他管家带孩子……所以他怕结婚,怕婚后给不了一个女人她想要的生活。
这个姑娘跟自己谈了不到一个小时,汤都没喝完就走了,这饭吃的无比糟心。
杨一鸣懒洋洋地拽开自己十几万的小速腾的车门坐进去,给姐姐发短信
“完了。”两个字简明扼要地把今天一整个相亲饭局全都概括了。
这饭吃的很不爽,杨一鸣在这个时候特别怀念前天跟丁子木吃的那顿“赏心悦目”的饭,秀色与佳肴均可餐,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他把车子开出停车场,犹豫了一下之后往福利院的方向开过去,他打算去设计一下自己的那间办公室,想想要怎么装修才能在预算范围之内达到预期的效果。
福利院的孩子在睡午觉,走廊里静悄悄的,他办公室的门大敞着,丁子木正站在房间的中央。
杨一鸣没发出声音,就站在门口看着丁子木的背影。
那背影不再挺拔舒展,微微佝偻着的肩背透出绝望、颓废和压抑的气息。
***
丁子木站在一大片阳光中,太阳很大,晒得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微微发痛。他睁不开眼,但是又不敢闭上眼,他总觉得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个孩子的身影。他知道那是幻视,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个人不存在,那是假的,但那个身影又如此的熟悉,仿佛陪伴了自己很长时间,熟悉得近乎真实。他看到那个身影在一间大大的屋子里穿行,打开一扇扇柜门从里面拖出厚厚的档案夹,然后飞速地翻阅查找着。
那是老档案室,不知道为什么,丁子木非常确定,那个孩子就在这件老档案室里找资料。
“我为什么会知道呢?”丁子木看着被自己亲手搬空的档案室陷入了沉思。前天他瘫倒在柜子前,半天才从恍惚的状态中醒过来,摇摇晃晃地爬上床,裹着脏乎乎的被子胡乱睡了一晚。第二天被阳光晃醒后他就一直觉得有些恍惚,强打着精神去上班,一天下来不是给顾客拿错了东西就是找错了钱,“对不起”三个字说了得有百八十遍。他今天一早醒来就跑来福利院,在空荡荡的老档案室里绞尽脑汁地想,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丁子木。”杨一鸣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叫了一声。
丁子木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时眼睛都瞪大了。
“嘛呢?”杨一鸣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问。
“我……”丁子木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晒太阳?”
“啊……”
“那就一起晒吧。”杨一鸣懒洋洋地走到丁子木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水磨石的地板擦得很干净,墙角处还有水渍,丁子木应该是擦过一遍的。
丁子木迟疑了一下,也坐了下来。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中,坐在透着凉意的的地板上发呆。
“杨老师,”丁子木慢慢地说,“我觉得……有点儿傻。”
“哪里傻?”
“也不是傻……就是觉得吧,这事儿不太适合两个大老爷们儿干。”
杨一鸣噗嗤一声乐了,他伸个懒腰说:“我刚吃了一顿特别累人的饭局,现在就想找个地方晒太阳,用阳光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你呢?”
丁子木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不说话。
杨一鸣仿佛没注意到丁子木的沉默,他自顾自地说:“我告诉你啊,吃饱饭晒太阳最舒服了,血液都在胃部帮你消化,所以大脑里昏沉沉的,什么都不用想最放松了。这个时候如果再有阳光晒晒,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倒头大睡了。”
“您困吗?”丁子木认真地说,“我去宿舍帮您那床被子,可以在沙发上眯一小觉。”
杨一鸣侧过脸来看着丁子木认真的表情:“你没听我刚说中午吃了一顿特别累人的饭局吗?我现在是半饱状态,晒太阳只是为了进行光合作用,聊以充饥。”
“吃蛋糕吗?”丁子木忽然来了精神,他坐直身体瞪大眼睛看着杨一鸣,“食堂这会儿空着呢。”
“吃!”杨一鸣也坐直了身体,几乎条件反射一样说道。
***
丁子木这次做的是戚风蛋糕,杨一鸣对此特别期待。戚风蛋糕的英文是“cake”是“雪纺绸”的意思,这种蛋糕吃起来细腻柔软如丝绸,一直是杨一鸣的最爱之一。不过戚风蛋糕对烤箱温度、打发蛋白、糖的溶解、拌合技术的要求都很高,稍不留神就会失败,杨一鸣不知道丁子木为什么要做这款蛋糕而不是简单一点儿的马芬蛋糕,但是正所谓“吃人嘴短“,杨一鸣闭上嘴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等着。
丁子木做得不很顺利,甚至因为鸡蛋的温度不对而倒掉蛋白重新打了一份。等蛋糕出炉时,他皱着眉头看了看,不情不愿地把蛋糕递过去:“砸了,不过能吃。”
杨一鸣尝了一口,有点儿粘,口感不够软绵,有轻微的板结,一个个的小颗粒不依不饶地黏在口腔里,不至于不能下咽,但也不怎么舒服。
蛋糕能反映出一个人的心态,杨一鸣记得上次吃的奶酪蛋糕有家的感觉,可是这次的戚风让人郁结。
杨一鸣三口两口把蛋糕吃完,看着丁子木把烤箱模具收拾好,忽然问:“愿意跟我说说吗?”
丁子木正在擦碗的手顿了一下。
杨一鸣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略长的发帘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额头,发丝悬在眼睫上,微微颤动出慌乱和挣扎的频率。
“在心理咨询方面,我不是专家,但至少是职业的。”杨一鸣说。
“杨老师,”丁子木放下手里的碗,慢慢抬起头来,“我觉得……我不是心理问题。”
杨一鸣不置可否地扬扬眉。
“我……可能是……精……神,精神方面的问题。”丁子木定定地看着杨一鸣,眼睛里渐渐地盈满了恐惧的神色,他飞速地眨一下眼,又低下了头。手里已经没有碗了,于是他绞紧了湿乎乎的洗碗布。
“你杀人了?”杨一鸣问。
“啊?”丁子木猛地抬起头来,觉得自己可能继幻视之后又有了幻听。
“这年月‘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很流行。”杨一鸣耸耸肩,“一般开车撞人的,拿刀捅人的,都会得这个病。”
杨一鸣笑了一下:“杨老师你想哪儿去了!”
随着他的这声轻笑,刚刚几乎凝固住的空气一下子又流动了起来,丁子木一片空白的眼睛里又有了光影。
“少年,精神病不是那么好得的。”杨一鸣抹抹嘴站起来说,“快收拾收拾,咱们上楼上说去,在地底下说精神病,没病也要说出病来了。”
丁子木点点头,飞快地收拾好东西,跟着杨一鸣往外走。顺着阴暗狭窄的楼梯一步步走上来,光线越来越明亮,空间越来越大。丁子木觉得一直死死地压在自己心头的一层泥土似乎破开了一道裂缝,他想,杨老师真的是“职业的”,简直太神奇了。
“去到两杯茶来。”杨一鸣一边爬楼梯一边指挥着丁子木。
丁子木乖乖地拐去会议室拿了两个茶杯。
“来,说吧!”杨一鸣把沙发垫子揪下来扔在地上坐上去,同时冲丁子木努努嘴,示意他也坐下来。
丁子木毫不犹豫地坐在了另外一个沙发垫子上,两个人舒舒服服地伸长腿。
“说说看,你凭什么认为自己精神有问题?”杨一鸣问。
丁子木被这个丝毫不加修饰和技巧的问题砸得眼前一黑,心里倒是安定了下来,是啊,凭什么呢?
☆、第十二章
丁子木把双手撑在身后看向窗外,窗外有一株不知道多少岁的老槐树,自从他来到福利院那天就是这么浓荫蔽日的,六月的时候会开出满树的白花,馥郁袭人。现在槐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巨大浓翠的树冠染绿了一面窗户。丁子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树的绿叶,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一个心理老师解释。其实,在他生命中,他习惯于“听从”而非“倾诉”。
小的时候,为了能让日子好过一点儿,他丝毫不敢违逆地听从母亲,后来……来到福利院以后,他听从老师的,等上学了、工作了,为了博得众人的欢心,他一路都是服从。房东大婶说要加房租,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同意过,但是他仍然服从地点点头。
现在,杨老师让他“说”给他听,丁子木觉得千言万语千头万绪不知道从何开口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杨一鸣也不着急,他微微眯着眼睛,懒散地靠在墙上,把自己的一双脚伸进阳光里晒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一鸣的眼睛越闭越紧,一副随时可以睡过去的样子。丁子木在暖暖的阳光中瞥一眼杨一鸣,自己的心也莫名地静了下来。
但事实上杨一鸣非常的紧张,他知道丁子木其实并不信任他。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从来都是需要条件的,他和丁子木之间不具备这个条件。他能做的只是尽力缓和丁子木的情绪,他让要丁子木觉得他是真的想帮助他而非窥伺他的*,他希望丁子木能有安全感而非压迫感。
他不提示也不追问,就那么懒散地靠着墙,可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杨老师,”丁子木轻声说,“精神分裂是种什么样的病?”
“精神分裂?”杨一鸣睁开眼睛上下扫了丁子木一圈,“为什么?”
“我……”丁子木咬咬牙说,“我会失忆,有时候别人说我做过的事儿我自己完全没有印象,而且,我最近还出现了幻视。”
“那就不是精神分裂。”杨一鸣淡淡地说,“就好像醉酒的人从来不说自己喝醉了,精神分裂的人从来不会说自己‘幻视’,他们会非常确定自己‘真的’看到了。”
“可是……我也真的看到了。”
“但是你的理智告诉你,那是‘幻觉’不是真实的,所以那就不是精神分裂。”杨一鸣睁开眼睛,看到丁子木攥紧的拳头在慢慢放松,泛白的指关节在一点点变回原来的颜色。
“哪些事儿是你别人告诉你,而你自己完全没有印象的?”
“嗯,以前在蛋糕店的时候,店长说我跟顾客打架,但是我没有印象;有一次,他们告诉我,有一个小姑娘跟她妈妈走散了,站在店门口哭,我给了她一块蛋糕把她哄进店里,让她喝了一杯牛奶,陪她玩了一会儿。店里的人一直取笑我说我有当幼儿园老师的潜力,但是这件事我完全不记得了。”
杨一鸣含义不明地点点头,神色淡淡的,丁子木似乎从这个细微的动作中得到了鼓励和信心,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之前在蛋糕店工作,因为打架前后被三个蛋糕店炒鱿鱼了。我……我觉得我可能再也找不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了,我觉得……我可能真的有精神分裂。”
“你可能有点儿失忆,但绝对没有精神分裂。”杨一鸣更加确信了,他说,“精神分裂主要的症状包括思考、知觉、情感、行为等多方面之广泛障碍。说简单点儿就是发病时会举止怪异、胡言乱语,毫无理智可言,疯疯癫癫的。那个样子别说哄孩子了,疯起来不把孩子吓死就不错。”
“还有……房东大婶说我同意她涨房租,可是我也没印象。”丁子木又搬出一条。
“嗯,这倒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症状,同意涨房租这么丧心病狂毫无理智的话你都说出来了。”
丁子木忍不住笑了。
“丁子木同学,”杨一鸣侧过脸去看着他,“会失忆并不一定就是精神分裂,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中午饭吃的是什么,我觉得我像精神分裂症患者吗?”
“可是,我失忆的时候干的很多事儿我都不相信是我做的。比如店长说我打架,而且打得特别狠,吓得他都报警了。”丁子木忽然有点儿急,他加快了语速说,“可是我从小到大别说打架了,吵架我也不会啊。”
“那倒不一定,”杨一鸣说,“吵架其实一件非常费脑子的事儿,聪明人才会吵架,笨人只会骂街或者被人骂。你看,吵架需要你有极快的反应能力来防御、攻击对方,还需要你有很强的语言组织能力,更需要有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我向来觉得会吵架的人都很聪明。”
丁子木被杨一鸣的“奇谈怪论”惊呆了,愣愣地听他接着说。
“但是打架就不是这样,打架拼的就是体力和毅力,最多加点儿身体运动神经的反应能力。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会打架的人,只有压制自己揍人冲动的人。你可能就是一贯的彬彬有礼,始终压制着自己暴力的一方面,当你暴怒的时候,会短暂的丧失理智,被情绪所控制,然后体内的暴力因子就全面爆发,打起来也不奇怪。”
“可那也不应该事后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啊?”
杨一鸣心里一动,他想起上个月在游乐园门口丁子木打的那惨烈的一场架。他斟酌了一下,决定不再提这件事,丁子木的情绪刚刚才缓和下来,最好不要再让他紧张恐惧起来。反正事情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他打架了,然后又忘了,就像之前在蛋糕店发生的情况一样。
杨一鸣把这个问题揭过去,反问道:“院长跟我说冯老师要带你去看医生,看的什么科,医生怎么说?”
“神内。”杨一鸣说,“我们也往癫痫那个方向去查了,做了和pet检查、脑电图、脑ct、脑mri,反正一大堆,最后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现在还有几个报告单没有出来,我在等结果。”
“那倒也不一定,癫痫这种病,实验室检查固然重要,但是更多的还是依靠临床症状检查,如果能在你发病时送去就医,检查出来的结果是准确的。其实你刚才说的那些症状,癫痫患者多多少少都会有。”
丁子木的拳头彻底放开了,他把手掌摊放在腿上,看着杨一鸣问:“癫痫其实是可以治的对吧?”
“百分之八十五治愈,百分之九十五可控。”
丁子木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杨一鸣带着几分笑意说:“还有,脑萎缩也可能会让你短暂失忆,然后行为怪异。”
“脑萎缩?”丁子木又有点儿紧张,“那是什么?”
“比如老年痴呆,”杨一鸣伸手拍了拍丁子木的后脑勺,“早发性老年痴呆。”
丁子木被这一巴掌拍得整个人都苏醒过来了,那种温和的笑容又浮在了脸上,他的眼睛很亮。杨一鸣微笑着又闭上眼睛靠在墙上。淡淡地说:“丁子木,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
丁子木看着杨一鸣懒散惬意的样子,他相信,这真没什么可怕的。
***
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丁子木一直回忆不起来,因为在暖暖的阳光中,在杨一鸣懒洋洋的声音中,他竟然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即便是在家里,躺在床铺上也很少能睡熟的丁子木竟然坐在地上,靠在墙角,用一个别扭的姿势陷入了沉睡。等他醒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一扇窗子半开着,满屋凉风习习,他身上搭着杨一鸣的薄外套。
杨一鸣已经走了。
丁子木拿着杨一鸣的外套,小心地抖了抖,然后挂在了衣柜里。杨一鸣的衣柜里还放着两件外套,一身运动服和一双运动鞋,东西虽然不多,但是一看就是把福利院当成一个会长期停留的地方。丁子木看着柜子里的几件衣服,心里很暖,有种特别踏实的感觉。
他关上柜门,转身往门口走去,一眼就看到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有潇洒漂亮的钢笔字。
丁子木同学:
你公然违反校规校纪,在上心理健康课的时候睡觉,没有认真听讲,严重破坏了课堂纪律,干扰了老师的情绪和正常的授课节奏,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这是你长期缺乏自我管理、自我约束的表现,也是你长期生活作息不规律的体现。最为严重的是,你公然违反课堂纪律,这是对老师的极大不尊重。
在此,经过反复考量,我决定给丁子木口头警告处分一次,望其今后能时刻警醒自己,改正缺点,争取更大进步。
丁子木对着那张纸笑了半天,他掏出手机,把那封“处分通知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去,只是把所有的“你”都改成了“我”然后把最后一段的第一句话删掉,直接把“望其”改成了“我”,把“能”改成了“要”。然后加上了“检讨书”三个字,把短信发了出去。
杨一鸣接到短信后笑了,他还没来得及回复,一条新的短信息便又欢天喜地地挤了进来:
为了表达我承认错误的诚意,扭转我给老师留下的恶劣印象,在此申请为老师制作黑森林蛋糕一块,望批准。
杨一鸣咧着大嘴,敲下“朕准了”三个字。
☆、第十三章
“御厨”丁子木的蛋糕还没来得及做,国庆节就接踵而至。这种长假正是游乐园最忙的时候,丁子木的值班表被排得满满当当的。杨一鸣得知后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时候还去烦着人家给他做蛋糕,于是这事儿也就放下了。
杨一鸣想着反正放假也没什么事儿,索性把上次没干完的事儿干完了。于是他开车去了福利院,拿着一个卷尺在活动室泡了一整天做设计,然后开始跑各个家具市场。院长一共就给了他一万五千块钱,这钱掰成八瓣花也不够用的,杨一鸣动用到他宅男的专长,回家泡在网上把各大电子商城挨个逛了一遍,东拼西凑的倒也把东西凑得差不多了。
长假假期快结束的时候,杨一鸣接到福利院的电话,传达室的大爷辗转了不知多少渠道找到了杨一鸣的电话,抱怨说传达室的小屋快要堆不下他的快递了。杨一鸣赔着笑脸说尽快去处理,于是在假期的最后一天,他翻出了一身旧衣服套上,一路奔赴福利院准备大干一天。
这天下了入秋的第一场雨,不大,但是很冷。
杨一鸣赶到福利院时,惊讶地发现传达室小屋已经几乎被搬空了。老大爷慢悠悠地放下手里激战犹酣的手机版斗地主,告诉杨一鸣:“木木昨晚来了,帮你搬了一部分上去,今天一大早又搬了一些,我这儿就不剩什么了。杨老师你上楼的话顺手把这俩箱子也拿上去吧。”
杨一鸣道了谢,抱着两个不大的纸箱爬上了五楼。
活动室所有的窗户全都大开着,屋子里很凉,有湿漉漉的水汽。丁子木穿条牛仔裤和短袖t恤衫,把努力把一个大箱子推到墙角。大概已经干了一段时间了,他竟然有点儿出汗,薄薄的衣料黏在后背上,勾勒出肩背好看的线条。杨一鸣靠在门边看了两眼,觉得小子看着挺瘦的,没想到倒是挺结实,用力时绷起的肌肉都透着硬朗,嗯,是个打架的好手。
杨一鸣忽然有点儿后悔,当时在游乐园门口应该多看两眼的,估计挺有看头的。丁子木浑然不觉身后的那两道目光,他弯下腰去捡了一个方形的盒子,拉伸出一道好看的腰线,流畅而优美。杨一鸣往丁子木的腰部瞥两眼,真是赏心悦目,看着就让人高兴。
“丁子木。”杨一鸣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后冷不防喊了一声,“我的蛋糕呢?”
丁子木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时脸上还有慌乱的表情,等他看清杨一鸣后,又露出好看的笑容:“啊,杨老师你来啦。想吃蛋糕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吗,现在我给你干活,将功赎罪不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杨一鸣走进来放下箱子,随口问道:“十一期间不是你最忙的时候吗,怎么今天不用上班?”
“把那箱子给我吧,”丁子木走过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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