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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钢琴协奏曲-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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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这一点。”
陈甘柠最终没有选择离开,其实她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念头撑着自己熬过了漫长而无望的等待,是因为秦海鸥这个人,还是因为自己的处事原则,或是因为于豆豆的一句话,又或者这些原因都有。当初她有多茫然,在得知秦海鸥决定复出的消息后就有多高兴。更令她惊喜的是,于豆豆带她一起来到了龙津,让她从一开始就参与到复出音乐会的准备中来。这份信任让陈甘柠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只是她没有想到,准备工作才刚开始,她们就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对于这个令人费解的演出计划,秦海鸥所表现出的执着与强硬就连于豆豆也始料未及。
陈甘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虽然一张一张慢慢翻着照片,却并未细看。直到又一张照片映入眼里,她顿了一秒,突然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吓得手一哆嗦,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慌忙“啪”一声将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怎么了?”于豆豆被这响动打断了思绪,转头问道。
“有、有张海鸥的照片,”陈甘柠尴尬极了,结结巴巴地道,“他没,没穿衣服。”
于豆豆听了也很惊讶,过来打开电脑看了看,只见那照片上拍的确实是秦海鸥,浑身光溜溜的站在一个水潭里,可能是在洗澡或者游泳,整个画面有些歪斜,秦海鸥也没在看镜头,看起来很像是被人偷拍的。
于豆豆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给秦海鸥打电话。这时陈甘柠也已经冷静下来,想到了这照片背后可能存在的问题。这张照片显然是在秦海鸥不知情的情况下拍摄的,要是这样的照片流传到外人手里,无疑会给秦海鸥带来麻烦。
秦海鸥接到电话就过来了。于豆豆直接把电脑屏幕指给他看。秦海鸥一见那照片,“啊”地一声,脸就红了,手忙脚乱的也想把电脑合上。陈甘柠替他把照片关掉,于豆豆便问:“这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秦海鸥在这件事情上没什么好隐瞒的,红着脸答道:“那是我出去洗澡的时候,被偷——”他瞥见于豆豆的脸色,硬生生把“偷看”咽了下去,“——被拍下来的,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被拍了。”
“是谁拍的?”于豆豆问。
“……可能是赵非。”他们在寨里的时候,秦海鸥的相机绝大部分时间是赵非在用,而且赵非很喜欢抓拍各种有趣的场景,秦海鸥回忆了一下,那天的情景的确有可能被赵非抓拍下来。
“他手里有备份吗?”于豆豆又问。
“应该没有吧……”尽管赵非用这部相机拍下了不少得意之作,但这毕竟是秦海鸥的相机,因此当他们返回镇上时,赵非就把相机还给了秦海鸥,让他先拷贝相机里的数据,而秦海鸥则直接把相机交给了于豆豆。现在秦海鸥回想这前后的经过,赵非确实没有拷贝过照片,便语气肯定地重复了一遍:“他没有备份。”
于豆豆的神色这才有所缓和,但她还是不肯放过任何一点可能的疏漏:“那他自己的相机里还有没有可能有类似的照片?谭硕的相机里呢?”
秦海鸥当然明白她的顾虑,但谭硕用得最多的是那台便携式录音器,就算偶尔拍照,拍的也是寨民们唱歌跳舞时的情景,或是需要作为素材保存下来的东西。至于赵非那边,秦海鸥认为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心。
“谭硕那里肯定没有,”他说,“况且,就算真的还有这种照片,他们也不会随便给别人看的。”
于豆豆看看他,终于不再追问,可脸色依然不是太好:“我知道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不在身边,你自己多留个心眼,都多大的人了,还光着屁股让人拍。”
秦海鸥“嗯嗯”两声,落荒而逃。陈甘柠在一旁憋着笑,却听于豆豆又道:“甘柠,帮我买张后天的机票吧。”
“你要回去?”陈甘柠惊讶。
“既然海鸥决定复出,公司那边也需要做些准备。”于豆豆说,“你留下来陪着海鸥,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记着要多留意一下那个谭硕。”
陈甘柠点点头,可心里仍觉得意外。于豆豆此前不曾提过有这个计划,现在却突然说要走,陈甘柠总觉得她表面上虽不再反对秦海鸥,可心里其实并没有被真的说服,她这么急着回去,恐怕也不是为了回公司做准备,而是有别的事情要办。但于豆豆到底在想什么、打算怎么做,陈甘柠却又琢磨不透。
第六十九章
两天后,于豆豆独自离开了龙津镇。与此同时,秦海鸥正式搬进小蓬门,开始闭关练琴。他这大半年都没有好好练琴,如今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志在必得的信念,这一猛子扎进琴房,每天至少练习8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必要的运动和休息之外,剩下的时间几乎全泡在琴房里,即使没有弹琴的时候,也必定是在听钢琴CD或是捧着谱子推敲琢磨。
这段时间里,秦海鸥仿佛从古镇上蒸发了,除了谭硕和柳阳,镇上没有人知道他把自己关在那个幽静的小院里到底在做什么。随着入冬后天气转冷,又接近年底,古镇也再次进入了旅游淡季。由于秦海鸥还在镇上,这次柳阳没有关店出去游玩,尽管知道小蓬门里什么都不缺,她还是会不时关照秦海鸥的生活。陈甘柠对这位钟情钢琴又随和有礼的女士颇有好感,秦海鸥就更不用说,在他休息时,他也欢迎柳阳到他的琴房里来弹琴。这对柳阳来说可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第一次坐在秦海鸥御用的大三角钢琴前时,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不过数次之后,她渐渐习惯了这种梦幻的感觉,开始享受在这台音色绝佳的钢琴上弹琴的乐趣。除此之外,这也是柳阳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作为一位顶级的职业钢琴家,秦海鸥每天要在钢琴上付出多少辛劳与汗水。如今秦海鸥的练习强度,与当初他在柳阳的琴房里弹琴时已不可同日而语,柳阳既希望他能成功复出,又不忍看他如此辛苦,每次从小蓬门出来都心情复杂,感触良多。
与柳阳分寸得当的造访相反,谭硕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登门,揣着一摞谱子进来以后,也不管秦海鸥是否正在练琴,就直接风风火火地去琴房找人。要不是秦海鸥事先打过招呼,告诉她无论何时都不要阻拦谭硕来琴房找他,陈甘柠一定会以为这人是蓄意干扰秦海鸥练琴,很可能连小院的大门都不让他进。
由于于豆豆临走前特意嘱咐过要多留意谭硕这个人,每当谭硕来小院时,陈甘柠都想多了解他一下。可是这谭硕来了小院也不干别的,只在琴房里和秦海鸥说话,让秦海鸥弹他带来的那些谱子,然后又带着谱子心急火燎地离开。这一来一去之间,陈甘柠往往连句话都和他说不上,更别说了解。直到有一天,事情出现了一点意外的发展,谭硕从秦海鸥的琴房出来以后,刚走到小院的大门旁,突然顿了顿,转身四下扫了一眼,随即一溜烟儿向那白兰树下跑去。
陈甘柠在堂屋里望见这一幕,不知他要做什么,走到窗边悄悄看着。谁知谭硕跑到树下后便一屁股坐在其中一把竹椅上,抽出夹在腋下的谱子,摸出一根铅笔,趴在那张小几上就写了起来。
这时候秦海鸥已经开始继续练琴了,他显然不知道谭硕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琴房的门紧闭着,琴声隐隐从里面传出来。而谭硕似乎也不打算再去找秦海鸥,他好像完全忘了周围的一切,眼里只剩自己笔头下的谱子。他趴在那里不停地写了一刻钟,陈甘柠也在屋里看了他一刻钟,最后陈甘柠见他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便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拿过去放在他面前,试着问道:“外面冷,你要不要到屋里去写啊?”
谭硕没有答话,没有抬头,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桌上多了杯水,只继续写自己的。陈甘柠见他这样,只好回到屋里。大约又过了半个钟头,谭硕突然站了起来,迅速收起笔和谱子,径直走出了小院的大门。陈甘柠过去一看,那杯茶一口没动,早已经放凉了。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陈甘柠对谭硕的看法发生了一些改变。那天秦海鸥练琴结束后,陈甘柠就把这事告诉了他。秦海鸥听后,还以为谭硕惹陈甘柠不高兴了,便替他解释:“他这人就是这样,写起东西来特别投入,不搭理人。你别介意,其实他不是故意的,他平时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陈甘柠忙说自己没有介意,她也确实不曾介意。虽然她并不知道谭硕写出的作品是好是坏,但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创作时那种热忱而忘我的状态。正是这种状态,她也曾无数次从钢琴前的秦海鸥身上感觉到。尽管这两个人带给人的直观印象有很大差别,但他们却在这一点上惊人地相似。陈甘柠觉得,她的确应该更多地了解谭硕,不是站在秦海鸥经纪人的角度,而是抛开这一切,去客观地、真正地了解这个人。
时间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小镇上慢慢流逝。谭硕的米粉店自采风前关店之后就没有再开过。采风回来以后他立刻把自己关进米粉店二楼的房间,先是忙着把挤在自己脑中的种种想法全写下来。这些想法是在采风期间受当地音乐的启发产生的,由于当时条件所限,没能全部记在纸上,现在他把它们写成一个个的小片段,前前后后有好几十条。把这些想法“存好”以后,他便开始整理采风带回的各种素材,将其中的精华部分摘取出来琢磨研究。
在这个过程中,谭硕先后创作出了几条可以作为主题的旋律。一部音乐作品的主题既是其内容的核心,也是其形式的核心,它是作品中最为重要的那颗宝石,也是使整部作品得以生长成型的那颗种子。谭硕写出这几条旋律后,经过反复筛选,推敲修改,最后选定了其中一条作为这部协奏曲的主部主题,并由此将作品中的其他次要主题逐一确定。这件大事做成,他便开始在此基础上搭建作品的结构,也是由主到次,逐层推进。当他将作品的主题和结构全部构思完成,作品的框架基本成型,已是一个多月过去了。直到这时,谭硕才终于开始着手第一乐章的创作。
这些日子里秦海鸥一直关在小蓬门里练琴,有时谭硕会过来让他试弹一些片段,询问他的感受和想法,此外都是各忙各的。秦海鸥也和谭硕一样,过上了几乎足不出户的生活。不过他依然很享受早晚出门跑步的时间,尤其是如今到了冬季,天亮得晚、黑得早,一部分商铺歇了业,在他跑步时,小镇常常浸泡在云烟般的雾霭中,空气清新湿润,周围灯火稀疏,一路上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让他感觉非常放松。
这天晚上秦海鸥照例出来跑步,跑着跑着,忽然听到一阵隐隐的琴声。那不是钢琴的声音,而是古琴的声音。他每天随心情变换路线,由于早已将古镇的格局记熟了,闭着眼睛也知道该往哪走,这时停下来略一辨方向,才发现前方几步之外就是纳兰锦的茶叶店,一片薄薄的灯光投射在漆黑的小路上,被青藤的影子分割得支离破碎。
自从上次他到茶叶店向纳兰锦道歉之后,秦海鸥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她了,这时听见她的琴声,觉得有些怀念,上前两步仔细一听,才听出这首曲子他其实并不陌生:
残雪凝辉冷画屏
落梅横笛已三更
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
知君何事泪纵横
断肠声里忆平生
这首曲子纳兰锦在初学时曾为秦海鸥弹过,但彼时她的心情却与此时截然不同。今晚秦海鸥再听她弹奏此曲,只觉其中的情凄意切实在难以形容,弹到“知君何事泪纵横”时反复了两遍,伤心处弦音欲绝,几不成声。
秦海鸥站在窗下听她弹完,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向前跑去。
第七十章
秦海鸥在镇上消失了一个多月,除了谭硕和柳阳,与其他人几乎没有联系。但眼看这一年就要过完了,新年将至,他便寻思着和镇上的朋友聚聚,请大家到小蓬门来玩。他把这想法和陈甘柠说了,陈甘柠就有点为难。于豆豆对谭硕的质疑和戒心尚未消除,现在秦海鸥又打算在小蓬门开派对,不知于豆豆听到这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陈甘柠拿不定主意,便和于豆豆联络。她原以为于豆豆就算不会反对,也一定会有所叮嘱,可于豆豆却并未多说什么,只让她先按秦海鸥的意思准备,并告诉了自己返回古镇的日期。陈甘柠从于豆豆的口吻中听出,这一次于豆豆是有备而来,她似乎已经胸有成竹,有把握说服秦海鸥放弃那个疯狂的复出计划。但她到底有什么办法,为什么如此有信心,却还是难以猜测。如今的秦海鸥已经不同于往日,而于豆豆入行已久,一贯强势,陈甘柠很想知道,在音乐会的问题上,最终妥协的将会是谁。
这个悬念并没有被搁置太久。于豆豆回到古镇这天,小蓬门一切如旧,秦海鸥在琴房里练琴,陈甘柠算着时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见院门开了,便从屋里出来。她刚来到院子里就愣住了,因为于豆豆竟然不是独自回来的,她的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身简练的休闲西装,肩上披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左手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脸上看不到一丝长途旅行后的疲劳与风尘,气定神闲地从小蓬门的大门走了进来。
陈甘柠这一发愣,两人已经先后迎面走近。那男人简单环视了一下小院,然后转过头来望着陈甘柠,略一回忆,开口笑道:“是小陈吧?好久不见,瘦了啊。”
陈甘柠终于回过神来,忙招呼道:“秦总……”
现在陈甘柠总算明白了于豆豆的把握究竟从何而来。虽然她到公司的时间不长,和眼前这人只见过屈指可数的几次,但她却不敢忘了这人的模样和身份,因为他是秦海鸥最亲近和佩服的人之一,也是经纪公司实际上的老板——秦海崖。
于豆豆把随身的小拉杆箱推到堂屋门边,自己迈过门槛进了屋,倒了两杯水,端起一杯来喝,另一杯留在桌上。秦海崖进屋放下手提包,四下看了看,回来端起桌上的水道:“这院子不错,手续很难办吧?”
于豆豆一口气喝下大半杯水,这才笑道:“海鸥现在可有本事了,也不知他怎么认识了一个在这镇上能说上话的人,我们去办手续的时候,人家早就打好了招呼,一路绿灯。”顿了顿,又道,“这房子还是他自己挑的呢,我以前总觉得他和你没一点相似,这次看他拿着古镇地图跟我说哪处的房子好,那指点江山的样子还真是挺像你的。”
秦海崖低笑一声:“早跟你说过,你不信。”
“发起狠来也挺像你的。”于豆豆补上一句。
“我发过狠吗?”秦海崖笑道。
“不觉得自己狠的人才是真的狠。”于豆豆道。
两人一边随意聊着,秦海崖一边打量房子的装修,突然又问:“这地方不让随便改造吧?”
“是啊,”于豆豆说,“所以原来的结构都没有动,水电也是按规定走的,主要做了一下防潮和琴房的隔音。”
秦海崖听了,扭头朝琴房的方向望去,从他走进小院到现在,那里不断传来隐隐的琴声:“那间就是琴房?”他指了指另一侧的一间大屋,由于窗帘的遮挡,从这里看不到弹琴的人。
“对,”于豆豆望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我看你也别等了,他这一弹能弹到吃饭,至少还有两个小时。”
秦海崖点点头,放下水杯向琴房走去。于豆豆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跟去。她与秦海崖共事多年,非常了解他的脾气,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和他玩笑调侃,什么时候需要与他保持距离。这一次,秦海鸥的复出计划着实让人感到棘手,如果不照他的意思办,他就不肯复出,可如果按他的计划进行,那么音乐会就可能失败。对于豆豆来说,她宁肯让秦海鸥推迟复出,也不愿让他去冒险。但目前来看,王一夫方面,秦海鸥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不准备和老师商量,就算真的要商量,于豆豆知道他恐怕也不会在谭硕的作品上让步,况且现在就用这件事去打扰王一夫也不妥。那么在其余能出面劝说秦海鸥的人当中,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秦海崖了。他是秦海鸥的大哥,又是于豆豆的上司,对于秦海鸥决定的事,秦海崖有资格发表意见,对于经纪人难以决断的事,他也有资格做主。于豆豆虽然确实需要回公司处理一些事务,但她之所以急急忙忙地赶回去,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要见秦海崖。她希望秦海崖能帮她说服秦海鸥,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稳妥和有效的办法。
秦海崖听于豆豆说了秦海鸥的情况,果然立刻就理解了她的担忧与为难,但他工作太忙,一时难以脱身,加上于豆豆那边也有事要办,两人合计了一下各自的日程,总算让秦海崖在出差的途中腾出两天来,和于豆豆到了古镇。
秦海崖当然明白取得这场音乐会成功的重要性。不同于17岁时初出茅庐的秦海鸥——那时他即便不能在钢琴大赛上获奖,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如今的秦海鸥是从巅峰跌落下来,如果他想重返巅峰,就务必要一击即中,数月前那样的轩然大波绝不能再次出现。然而,即使知道这一点,即使知道于豆豆对风险的估量是正确的,秦海崖的心里也仍然未下定论。他是一个商人,在评估风险的同时也会计算相应的回报,他还是秦海鸥的亲人,因此他要为秦海鸥的长远利益做打算。
秦海崖来到琴房门口,见门没锁,便轻轻推门进去。秦海鸥背对门口,正坐在钢琴前专心地弹奏。这一幕秦海崖从小到大不知已见过多少次,那钢琴前的身影从起初坐在琴凳上连脚都挨不着地的一小团,一点一点地长大,渐渐长成他眼前所见的样子;那起初只能一下一下戳着琴键的柔嫩指头如今在键盘上飞舞着,或灵巧,或有力,随心所欲地操控着千变万化的声音。从前这一幕太过常见,秦海崖不曾觉得有何特别,但是今天他站在这里看着,突然就心生感慨。
他慢慢踱了过去,悄无声息地在沙发上坐下。秦海鸥没有回头,演奏也没有中断,但还是感觉到有人来了,很自然地边弹边开口道:“这一段我琢磨了好久,总觉得还缺点什么,但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你听听看?”
秦海崖愣了一愣,这倒是件新鲜事。秦海鸥半晌等不到回答,回头瞟了一眼,琴声戛然而止:“哥?怎么是你!”
秦海崖饶有兴趣地笑道:“不然你以为是谁?”
在秦海鸥练琴的时候还能堂而皇之闯进琴房来的自然就只有谭硕了,但眼下秦海鸥顾不上说这个,秦海崖的出现让他太过惊喜,当即从琴凳上跳起来:“你要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秦海崖说。
秦海鸥来到沙发旁,又往门口张望了一下。
“别看了,我是和你于姐过来的,你姐没来。”秦海崖说。
秦海鸥了然,笑着坐下:“爸妈还好吗?我姐怎么样?你年底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到这来!”
“家里都好,”秦海崖松弛地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我正好出来谈事情,顺路过来看看。”
秦海鸥见到他是打心眼里高兴,积极地问道:“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东西?还有那家旧货店,你记得吗,上次给你的搪瓷缸子就是在那买的,你要不要去逛逛?”
秦海崖心里揣着事,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顺着秦海鸥的话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饿了。走,咱们吃东西去,你带我到镇上看看,这地方我还是头一次来呢!”
他们说完便一起出了琴房,先到附近转了一圈,在柳阳店里喝了杯咖啡,等接近饭点的时候,又叫上于豆豆和陈甘柠一起,去龙哥饭馆吃了饭。龙哥本人不在店里,但小黑在,得知是秦海鸥的大哥来了,热情地给他们加了两道菜。饭后秦海鸥又带秦海崖去曹楠的旧货店,秦海崖给妹妹挑了两个小玩意儿,曹楠很大方地给他打了折。
“人缘不错啊!”从旧货店里出来时,秦海崖笑着对秦海鸥道。
秦海鸥也笑道:“这些朋友都是谭硕介绍给我的。”
他自然而然地提到谭硕,却没有说明谭硕是谁,因为当他知道秦海崖是和于豆豆一起来到古镇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秦海崖听了,果然也没有对这个名字表示陌生。不过于豆豆在她的描述中并没有提及谭硕的性格,秦海崖根据仅有的一点信息猜测,这个谭硕可能和大多数怀才不遇的人一样,才华或许是真的有,否则也不会引起秦海鸥的注意,但性格恐怕有些孤僻,属于整天关起门来创作、不善交际的那一类型。可如果秦海鸥刚才说的是真的,这人显然在镇上结交了不少朋友,那么就又有了另一种可能——这个谭硕也许是处事圆滑、城府较深的类型,所以心思单纯的秦海鸥被他算计了也不自知。
不过猜想归猜想,秦海崖并未把这些想法当真。他做了多年的老板,识人自有一套,不会受他人看法的影响,也不会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因此这些念头在他脑中打了个转便淡去了。兄弟俩离开旧货店朝古镇的另一头走,不多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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