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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星远顾-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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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涂玉明到底是个男的,有时候马虎难免。

某天晚上李顾出差回来,看到纪寒星床边放着一身洗过叠起来的校服。洗得已经很干净了,但李顾抻开一看,校服的衬衫满是褶皱。他皱着眉拎起那件衣服问纪寒星:“你明天就这样穿出去?”纪寒星应了一声,好像已经挺习惯这样。

李顾有些无奈,他看了看涂玉明房间的方向,最后轻轻舒出一口气,自己去给熨斗里灌了水插上电预热。家里是不一样的,李老板决意还是不要把在公司的作风拿到家里来,这件小事就自己先解决吧。纪寒星在一边,目光宁定地看着他做这些事。

大概是因为季节到了,晚上气温有些低,李顾的西装进了屋也还没有换下。他把纪寒星的衬衣抖开铺在熨衣板上,提着熨斗熟练地开始熨平每一个折角。随着这样的动作,李顾的西装更贴合身形吸在身上,勾勒出漂亮的腰线和小臂隐隐的肌肉形状。纪寒星忽而觉得呼吸粗重起来,那熨斗的温度仿佛隔空烙在了他心上。

李顾浑然不觉,一边给他熨衬衣一边说:“我得给家里物色一个阿姨来,玉明也快毕业要出去做事了,你们吃饭穿衣都得有人管。”

纪寒星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其实就是觉得他把我照顾得不够精细。”

李顾对他一笑,面对纪寒星这么个小人精,他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纪寒星坐到床上去,两条腿搭在床边晃荡,李顾一眼看到他洗过脚竟然又没穿袜子,麻利地放下手中在做的事,打开抽屉取出一双袜子,熟稔地套在纪寒星脚上,像他从前每一次做的那样。

纪寒星洗过脚就没穿袜子,现在脚已经有些凉了,可李顾的手是温暖的,被李顾碰到的时候他微微往后缩了一下,又很克制地没流露出任何异样心绪来,任由李顾帮他把袜子穿好。而后纪寒星垂着眼道:“我觉得玉明哥做得挺好的,他是真拿我当家里人在照顾。”

李顾又回去熨衣服了,低头看着熨斗,应了一声:“嗯,我也知道玉明好,可他毕竟是个男人,有些地方没那么细心。就像容易皱的衣服要烫了才能穿出去,早饭如果来不及让你在家吃,就得准备带去学校也不容易凉的,不然路上吃容易喝风进去。不过他都快毕业能给我帮忙了,我也不想把他按在家里,后面还是找个会照顾人的阿姨来吧。”

纪寒星抬眼看他,李顾已经熨完衬衣的大部分,正在仔细烫领口,这个部位尤其得注意,既不能留下褶皱,不好把原来的领子造型给烫没了。李顾十分专注,没有注意到纪寒星的眼神。只听他笑了一声,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纪寒星道:“你请阿姨来也是一样的,很可能还不如玉明哥。玉明哥好歹拿我当亲人,但是外面请来的,只会做你规定要做的事。按照你那标准,世界上能有几个合格的?”

这话倒是说中了李顾的心事,他叹道:“那也是,事情要上心才能做好。所以我一出差就不放心。”纪寒星难得“嗯”了一声,没说话了,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

倒是李顾,被他一提醒,他突然在想将来要是纪寒星结婚了会怎么样呢?他那时应该有自己的老婆照顾了。可纪寒星的另一半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有他这么细致地照顾纪寒星么?他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想法不对,哪有娶个媳妇回来只盼着人家做事情的,这简直是封建思想毒瘤。李顾心中暗想,如果纪寒星谈恋爱了,他一定得当个开明的好家长,不要过多干涉他们小两口的事情。

李顾把熨好的衣服挂起来,嘱咐纪寒星明天早上穿。

纪寒星乖乖答应,然后说自己要睡,叫李顾把他那件能钻被窝的睡衣拿来。李顾替他操了好一通心,拿到睡衣又开始寻思,之后冬天纪寒星还要写作业,是不是该给他买一件更厚的好叫他在书房的时候穿。李顾把衣服递过去,纪寒星毫不避讳,直接当着他的面儿就开始换。

李顾猝不及防被扎了眼——纪寒星长大之后皮肤还是很白,睫毛长得像个女孩子,样貌精致漂亮更甚从前。可这衣裳一脱,身量却已经是个很有力量感的大孩子了,隐隐有了肌肉的漂亮线条,是修长而柔韧的。李顾都不知道纪寒星是在什么时候用的功,把自己锻炼成这样。他想纪寒星大概是喜欢运动的,可能在他看不到的时候,他会和朋友们一起打篮球,或者去跑步。

在他心里纪寒星还是那个矜贵又特别的小男孩,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小男孩已经悄悄长大,嗓音也变得介乎于少年和成人之间,他不会像从前那样软软地叫他“李顾哥哥”了。

李顾在青春期的时候没来得及好好体会自己的成长,眼下旁观纪寒星的成长觉得是一件很奇妙的事。这让他有了满满的成就感和愉悦,因为这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小朋友。同时也让他有了一些微妙的不适应和困惑,当李顾和身高差不多快赶上自己的纪寒星躺在一起时,他不免要想,孩子大了,这张床就显得小了,快躺不下他们两个人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

纪寒星开始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李顾出差的时候他便有机会偷跑出去,也整日不着家。

纪寒星跟涂玉明说他是去找女孩子玩,让涂玉明替他保密。若是其他借口,涂玉明未必会这么放心。可知慕少艾,是人之常情,纪寒星的语焉不详也就有了解释。涂玉明当真就替他保密,一个字儿也没在李顾跟前露出来。

当然李顾也没有察觉,他每次回家的时候除了能发现纪寒星在发生着从少年到男人的变化,并不能看穿小孩儿到底在想什么。

有一回涂玉明好奇纪寒星是跟什么样的小姑娘出去玩,偷摸跟着去看过一回,只见到纪寒星钻进了一辆面包车里,然后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纪寒星回来的时候他有意想问,只起了个话头,就见纪寒星露出些许羞赧之色,说是跟同学偷了他家里车出去郊外野炊。涂玉明笑问:“里面还有你喜欢的小姑娘吧?”纪寒星点点头。他鞋上还沾着泥土和草根,涂玉明不疑有他。兔子还问他那姑娘好看不?纪寒星红了脸,兔子这当哥的知道他脸皮薄,也不再追着问。

他能这么放心,是因为纪寒星一直都很自觉,有着超乎这个年纪的分寸,涂玉明很相信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而且拥有共同的小秘密,让涂玉明觉得自己也受到了他的信任,更乐于替他瞒着李顾。不过那天之后涂玉明就没再发现过其他蛛丝马迹。

涂玉明有了自己成长的烦恼,他看上了经常来小院串门的小闻。

去年小闻的老板娘不想做了,小闻有意把她的店盘下来,李顾借了她一笔钱让她当了新老板。小闻直接把自己不擅长的美发生意砍掉,开始专心做美容。她对经营有些头脑,店铺发展得不错,把美容店做得很像样子。

当了老板之后虽然比从前要忙,但也还是会时不时抽时间过来小院,跟纪寒星他们一起吃饭。

邵力和她算正式处过一段时间男女朋友,当时邵力很高兴,还买了不少菜带过来跟大家一起庆祝,不多久没多久两人就分开了。后来李顾问她是怎么回事,小闻呼出一口气,露出了一个三分无奈七分微妙的表情,说有钱就学坏了呗。

邵力这几年的发展倒也不差,他爸认识了一个城里做投资的大老板,跟着吃下了一些工程。家里赚了一笔不说,邵力也因此认识了许多更“高级”的人。那时候舞厅正流行,邵力经常和那些公子哥混迹各个舞厅。说起来这事小闻就气:“乌烟瘴气的,我去找过他一次,愣是被里面烟味儿呛出来的。”

这小城市算得上偏远,有些舞厅被用来从事特殊交易,李顾不是没有耳闻。他想了想:“确实有点乱来了,你一个姑娘不太方便去这些地方。”

涂玉明倒是好奇,他刚初中毕业不久,对社会上的一切都有旺盛的好奇心:“里面都干嘛的?我上次路过了,没敢进去。我瞧着外面的灯还挺好看。”小闻瞪了他一眼,涂玉明知趣地立马做了个把嘴巴拉链拉上的手势。

小闻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地讲:“哎,都说人要交好伴,俗话说跟好才能学好,你懂不懂?你们小年轻刚进社会,一步走错以后想回头就难了。”涂玉明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眼睛发直,小闻问他看啥呢,兔子傻傻地说小闻姐,你真好看。小闻乐了:“你这孩子怎么尽说实话。”

邵力跟小闻分了手,但跟李顾他们的联系却没断。

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如今李顾做出了一番事业来,邵力自然是愿意跟他交朋友的。再者说人是社会动物,邵力自觉也混出了一些样子,总是需要对人说的。所谓功成名就需要衣锦还乡,要在这些曾经一起穷过的老朋友面前显示出来,如今的阶级上升才有意义。所以邵力不吝惜经常买些礼物过来,饭桌上一坐就开始漫天胡吹。

最近他也说起在舞厅怎么怎么的,那光怪陆离的故事听得两个年纪小点的都是眼睛发直。邵力道:“真是不混不知道,那些有钱人的玩法真多。喝洋酒的,玩骰子的,一晚上就能销掉我一个月赚的钱。我一开始去还不知道那地方能疯到什么程度,有一天晚上喝酒醉了,第二天醒来一看,发现路边花丛里还有针头,这才知道那里连溜冰的都有。”

李顾听着这话味儿不对了,适时打断了他:“这还有未成年呢,别乱说。”

邵力看了一眼纪寒星,低头笑了一下,短暂地噤了声。他有时候也觉得神奇,纪寒星以前是被个知识分子养着,看起来娇惯得很,明显跟他们这些山里出来的不一样。他本以为这小孩失去亲人,被宁川收养之后,身上的那点矜贵气就会被磨光。但这么些年过去了,纪寒星还是像以前那样干干净净的,李顾把他养得很好,怎么看都是个被富养长大的体面孩子。

兴许是这个原因,使他更想展示一下自己最近见的世面,又嗤笑向李顾:“现在小孩都早熟得很,哪有什么都不懂的?我说你啊,也别把人关家里关傻了。得先见见世面,以后才不会被骗。”李顾佯装玩笑,又加重了语气:“去去去,你这都是什么歪理,别在我弟弟跟前说。”

纪寒星刚刚一直垂着眼,似乎在想问题,现在好奇地偏头看邵力,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问他:“什么是溜冰?”

邵力咧嘴一笑,抬眼就碰到了李顾要杀人的目光,于是声音压得低低的,凑到了纪寒星耳朵边上:“改天哥带你去见见世面,你自己不要碰就行。”李顾没听清这一句,他就是觉得纪寒星听完之后对邵力还笑了笑,这份亲厚叫他觉得心里不舒服。

邵力一走李顾就拉住纪寒星,急道:“你邵力哥说话你当场听过就算,别真信他的跟他一起混。”

纪寒星像是没意识到严重性,很随意地应了一句:“喔,我也就随便那么一听。”

李顾依旧不放心,对这个年纪的孩子,真是怕一个地方没管到就出问题,于是说:“我听说城西那边建了个少年宫,有教跆拳道的,有教围棋的,花样挺多。你要是感兴趣,哥就带你去报名吧?”

没想到纪寒星根本不考虑这茬:“没意思,又都是小孩儿,我不跟他们学一样的。”

李顾这次真有点急了:“你以为你多大,你也就小孩儿。”话一出口他便后悔,语气冲了,是以前没有过的。

纪寒星往前站了一步,那双黑而亮的眼睛直直与他对上,他个子长高不少,几乎能跟李顾鼻尖碰鼻尖了:“我不是。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纪寒星语气平淡,但都能听得出来,这平静语气下是某种快要爆发出来的情绪。李顾不禁发懵,他不知道纪寒星这是怎么了,难道自己刚刚话真的太重?

在一边嗑瓜子的涂玉明都看愣了,他是亲眼看着李顾把纪寒星从小宠到大的,也没料到怎么他俩还能有这样气氛紧张的一天。涂玉明把瓜子拍回果盘里,上赶着去拉李顾:“哎呀,星星也不小了,你就别老说人是孩子啦。你们俩也别站着了,站着多累啊,回去休息赶紧的。”

纪寒星目光在李顾身上停驻半晌,转身回了房间。

李顾留在客厅里跟涂玉明相对而坐,两人一起困惑地又嗑掉了半碟瓜子。李顾困惑之余还有些好笑,他几个月以前还曾想过要相亲,现在完全不敢想了,一个青春期的纪寒星都足以让他头大。

明明

李顾跟纪寒星闹的别扭都是闹不长的,是前脚别扭了,后脚李顾就得怂着去哄回来的那种。李顾对此有一套独特的精神胜利法,他觉得承蒙纪寒星叫他一声哥,他多让着点弟弟是应该的。人生海海,而对纪寒星而言,能随便让他使使小性子,耍耍小脾气的人有几个呢?李顾深感责任重大,他得补上这个缺。

客厅对峙事件之后,不多久就是纪寒星生日。当时手机也才刚开始流行,能用上的人不多。李顾趁着纪寒星生日的机会给家里两个男孩子一人办了一个。男孩子果然是喜欢这样的电子小物件,纪寒星问他的号码多少,李顾拿过来,把自己名字号码都输了进去,纪寒星接到手,看起来很高兴。李顾也终于宽心了一点。

纪寒星今年满十六,这个年纪算个不大不小的节点。傍晚时候李顾又拿了一个礼物盒子送到房间里。纪寒星诧异:“不是已经给过礼物了吗?”

李顾一笑:“手机玉明也有,当然还要给你一个只有你有的生日礼物。”

纪寒星的目光停驻在他身上片刻,然后打开了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的手表。手表在当时有种知识分子专属的意味,算得上是很重的礼物,纪寒星拿起来,看到表盘后面还刻着一个单词——star。

纪寒星注视着那块手表,他的声音轻而柔软:“很好看。”

“喜欢就好,”李顾这下彻底宽心了:“生日快乐,希望星星好好长大。”

关于是不是小孩的莫名争执终于过去,兄弟俩又重归于好。李顾问纪寒星最近除了学习都在干些什么,纪寒星说吃饭睡觉。李顾觉得很不可思议,又问他对未来有什么规划,纪寒星当真想了一想,然后目光垂下去:“未来的事,要等真的来了才能说。”

李顾替他理了理额前的头发,他敏锐地察觉到纪寒星的情绪有些低落。可孩子大了就是这么麻烦,小时候的烦恼不过是掰着手指头能数出来的那几种,玩一下举高高就能开心。现在不同了,他不知道纪寒星在烦恼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劝慰才算合适。就只是接着他的话说下去:“虽然未来没来,但是可以先想,你看连玉明都有未来规划。他想要三年内能在城里买个房结婚。”

纪寒星眨眨眼:“你觉得玉明哥成功的可能性大吗?”

李顾点头:“当然呀,他现在工作也很努力。做得多拿的就多,我觉得很有希望买房子。”

纪寒星轻轻一笑:“买房或许可以,但我觉得结婚不行,因为他喜欢小闻姐,可小闻姐不喜欢他。”

李顾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纪寒星表情不变:“因为她喜欢你。”

说完这句之后纪寒星的眼神一直没从李顾脸上挪开,像是生怕放跑了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李顾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第一反应就是:“你瞎说呢。”纪寒星倏忽一笑:“对呀,骗你的。”

说完他又追着问:“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李顾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跟自己弟弟讨论这个有些羞人:“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到时候找个厚道人家的过日子就好了。”纪寒星微微朝上看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像扑闪的蝴蝶翅膀:“你要求就这么低?”

这事跟比他小的纪寒星讨论起来着实别扭,李顾又好笑又无奈:“哪里低了,过日子还不算高啊?”

“你就没想过找一个真正喜欢的?”

李顾直摇头:“哪有什么情情爱爱的,都是你们小孩子看的东西里面才有。真正过日子有过日子的样子。”

纪寒星眨了眨眼来打量他,那个眼神是很温柔的。他在灯下显得异常地清隽漂亮,李顾觉得这眼神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更具体的。

纪寒星低头兀自一笑,他哥这是,还没开窍呢。

“对了,我给卧室买了张新床,明天下午送来。”纪寒星说。

李顾问:“怎么买新床?”

纪寒星道:“我记得你上次出差走之前说过一次床太小了。”

李顾是有些没想到。不过他很配合地为了庆祝纪寒星生日推掉了一个周末的工作,第二天等床送来,两人一起把原先那张床拆了出去,然后把新床搬进卧室,过程里捎带手打扫了一下卫生死角。

李顾在床头找到了一本讲刑侦的书,看着还像是什么教材。他拿起那本来,随口问纪寒星:“你对这个有兴趣?”

纪寒星微不可察地僵了片刻,然后根本没去拿他手里的书,甚至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好似李顾发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算吧,我书看得杂,什么都看点。”

李顾倒很高兴:“什么都了解了解也挺好。你就快高考了,也得想想学什么专业。现在多了解一些东西,以后更明白想走哪条路。”

纪寒星眸子黯了黯,想走哪条路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一段路是他必须走的。他岔开了话题:“我看着都差不多,我都行。哥,你有想让我读什么吗?”

李顾笑起来:“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让你读的,我只要你高高兴兴就行了。”

纪寒星轻快地朝他回了一笑:“那我就去读个一辈子高兴专业吧。”说完两人一起乐了,好像回到小时候,他们什么也没有,却能为一些小事情笑做一团。

纪寒星手脚比李顾想得更麻利,不消片刻新床就被他整理好,重新铺上了床垫被单。纪寒星拉着他一起躺下,李顾问:“干嘛呀?大白天就困啦?”

纪寒星显露出近来少见的孩子气:“享受一下劳动成果嘛。”李顾被他不由分按倒睡下。被子是纪寒星早上抱出去晒的,现在上面都是阳光的味道,躺起来让人很放松。

纪寒星翻身抱住了他的腰,变成了一个几乎是脸对着脸的姿势。李顾发现他已经快和自己一样高了,现在不像那时候抱着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孩子,眼前的纪寒星,给人感觉很清晰,是一个男人了。于是他立马笑着推了一把纪寒星赖在自己腰间的手:“你真不像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纪寒星不高兴了:“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人是会变的,你不像从前喜欢我了。”

“当然喜欢你,可你是大人了。”

“但你上次还说我是小孩子。”

李顾被他的逻辑打败,再也想不出反驳的话。忙了一早上,还要跟小孩斗智斗勇,李顾确实困了,他竟然就这么在松软的被子里沉进了梦乡。

纪寒星捋了捋他的头发,久久凝视着李顾的样子。李老板这张脸其实是相当俊俏的,但大概因为他努力生活的那一面给人印象太深刻,每个人提到他的时候,都会说这是一个很用功很厉害的人。往往就忽略了其实他还很年轻,也很好看。这张年轻的脸,眉目英挺,轮廓分明,嬉笑怒骂都很生动。

也许李顾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跟从前那个愣头愣脑的小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纪寒星贪恋地看着他。

八年了……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份感情发生了变化。一开始他只是想要在他不断失去的生命中抓住一个什么人而已,后来这份独占欲渐渐变成了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执念。这种情绪在他年轻的心脏里鼓噪,叫嚣着让他去做点什么。

纪寒星凝视他的目光渐渐深沉起来。

李顾明明可以不用对他这么好。明明,他就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子,随着亲人的陆续离世而失去一切。只有李顾,最后只有李顾像从前那样,永远把他捧在手心里。纪寒星知道,到了这个份儿上,即使这份感情不容于世,他也没法回头了。

纪寒星轻轻抚摸他的眉眼,叫了一声“哥。”

我好喜欢你。

纪寒星覆盖上了他柔软的嘴唇。

这不像话

这个月李顾去拓展业务,难得回来几天,也就不叫两人给自己留饭。

纪寒星近几年把做饭这件事学得特别好,不管是涂玉明还是帮佣阿姨都比不上他。不过他只有在李顾搁家吃饭的时候才肯下厨,跟涂玉明在家的时候说只有两个人就随便凑合。涂玉明吃出了好,就巴着纪寒星能行行好做点好吃的,以至于李顾现在每次回来,涂玉明都恨不能他常住不走,没什么气节地为两口美食折腰,劝李顾道:“下次你少出点差吧,让别人去,你都当老板了怎么还自己跑?”

李顾瞥他一眼,含混地骂了涂玉明一句:“你可长点心吧,多大人了还,就知道吃。”而被他余光扫到的纪寒星低着头乖乖吃饭,好似这件事跟自己全无关系。

李顾的目光只在他身上落了片刻,又飞快把眼神收回,别的也没再多说。纪寒星做的饭好吃没错,可是不该由纪寒星来给他做饭,他也不能吃一辈子,这不像话。

他从前愚钝是真,而如今这份半真半假的愚钝是李老板自己修炼出来的壳。他心里揣着明镜一面。可李顾又宁愿自己从没明白过,不然也不至于如此焦灼。

今天又是回来晚,李顾进了家门才想到其实可以外面歇一宿。但归根到底是不放心,还想回来看看。家里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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