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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怀不乱-明珠-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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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傅玉声自嘲道:“韩先生还说呢,他打的拳中用不好看,我的拳是好看不中用。”
孟青笑着恭维他道:“那三爷也厉害,跟着他还能打出这么好看的一套拳来。”
傅玉声连忙的同他告饶,说:“孟老板,你就别笑话我了。”他累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打完这套拳,两条腿也有些发软,索性就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这才松了口气,似假还真的抱怨道:“打拳也怪累的。”
孟青笑出了声,说:“三爷,您是饿了吧?我去拿点点心。”
被他这么一说,傅玉声的确有些饿了。白天这一路赶过来实在是辛苦,又是火车又是船,还走了许多的路。火车倒也罢了,船却是小小的快船,一路颠簸,他到现在还有些发晕。
孟青穿堂而过,去了后面的厨房。这时夜色昏暗,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听到他胸口的心砰砰的直跳,还有树下的草里,也不知是什么小虫在不住的叫。
廷玉悄悄的跑了过来,踮着脚尖伸手去扒石桌,傅玉声就问他:“我抱你?”
廷玉有点羞怯的点了点头,傅玉声不由得莞尔,想,他这样腼腆,简直不像傅家的人。
傅玉声把他抱起来放在石凳上,才刚坐好,孟青就提了一包点心过来。弟弟已经醒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只是被他紧紧的箍着,也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
孟青对廷玉说:“不能多吃。”说着就把点心放在石桌上,一只手慢慢的解着纸包上系着的绳子。
傅玉声看了片刻,知道他抱着弟弟不大方便,就说:“我来吧。”
孟青顿了一下,便松了手,因为没什么光,所以傅玉声眯着眼睛,解了半天才解开。原来纸包里包了六个小小的圆酥饼。
孟青跟他说:“廷玉有点挑嘴,这个原本是买给他吃的。三爷先尝尝看。”
傅玉声拿起一块,掰了一半给孟青,孟青摇摇头,让他给廷玉。廷玉高高的伸出两只手,接过来小口的咬着吃,吃得很欢喜。
傅玉声自己把剩下的那一半吃完了。原来也是咸味的鲜肉酥饼,却和南京的又有不同,也不知是有什么妙法,吃起来仿佛格外的鲜美。
廷玉吃完以后,舔着嘴唇,眼巴巴的看着孟青,孟青却说:“不能再吃了。”廷玉撅着嘴,似乎有点不高兴,却并没有发脾气。
孟青拿了两个大酒盅,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盅茶。廷玉乖乖的喝完了茶,坐在高高的石凳上,一下下的晃着腿,说:“弟弟醒了。”
孟青嗯了一声,换了一只手抱弟弟,却没说什么。他看上去似乎是累了,傅玉声忍不住就问他,“孟老板,怎么不请个奶妈呢?”
孟青有点为难,只含混的说:“乡下地方,不大好请。”
傅玉声想了想,也就明白了。他这里没有太太,年轻的女人不肯过来做事,大约是怕人说闲话吧。
就又问道,“那詹嫂呢?”
孟青说,“她还有家里的事要忙,一天也就过来几个时辰罢了。
傅玉声想开口劝他回上海,却又怕把话说僵了,便说:“我来抱抱他吧?”
孟青笑了,说:“等他晚上睡了吧,他一醒了就闹,三爷可受不了。”
傅玉声看他没有片刻的安分,简直像一只小猴子,也有些讪讪,就不再开口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孟青点上了油灯,屋里便满是水一样的暖黄色。傅玉声有点恍惚,觉得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梅园头似得,就连眼前的这一切,也仿佛虚幻的梦里一般。
孟青看他出了神,就问说:“三爷想什么呢?”
傅玉声就笑,说:“想起我去梅园头找你那一次,那里也没有电灯,倒和这里有些象。”
孟青怔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傅玉声心里便有些后悔,觉着自己不该这么随意的提起从前的事,就说:“孟老板的伤还有大碍吗?”
孟青这才说:“没什么,早好了。”
孟青先请傅玉声上桌,又把廷玉抱在了椅子上。詹嫂烧了好几道菜,一一摆在桌上,最后才把盛好的鱼汤面端了上来,碗里的汤色乳白,满屋都鲜香扑鼻,简直令人食指大动。
詹嫂喂弟弟吃饭,孟青就请他先动筷,等他尝了几口,才问他:“三爷,味道还好吗?”
碗底的面切得很细,汤的味道又鲜美,傅玉声赞不绝口,说:“味道很好,比我在上海吃的要好吃。”
孟青这才笑了,说:“詹嫂的鱼烧得好,三爷喜欢吃的话,明天也请她来烧。”
傅玉声听他这样说,就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许诺一样,心底突然止不住的欢喜。
第202章
廷玉吃饭果然有些挑剔,鱼汤的味道鲜美,他就只喝鱼汤,面一口都不肯吃,菜也只挑一两盘吃。孟青却不肯惯着他,各样的菜都搛到他眼前的碟子里,一句话也不说的看着他吃。
廷玉虽然很乖,这时候也闹起了别扭,闷不吭声的喝着鱼汤,垂着眼,装作没看到一样。等他喝完了小碗里的鱼汤,就把碗往前一推,小声的说,“我吃饱了。”
这里到底不比上海,哪里能够样样菜肴都好吃呢?这个挑嘴的毛病傅玉声也有,所以看到廷玉生闷气,也心有戚戚焉。
孟青声音却有点严厉,说道:“把碗里的面吃完。”
廷玉扁着嘴,露出委屈的模样来,孟青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放软了一点,说:“乖,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拳!”
廷玉眼眶都红了,低着头,最后还是拿起了筷子,慢慢的碗里的面都吃完了。
傅玉声吃饭时候不怎么说话的,这时候更不好开口说什么了。他不说话,孟青也不说话,这顿饭就吃得很安静。
詹嫂喂弟弟吃完,又去收拾了碗筷,又替他烧了水,做完了这些,她就回去了。
孟青等水烧开,就兑好了水,让两个小孩在木盆里洗澡。廷玉又是拍水,又是撩水,一时间玩得不亦乐乎,孟青看着好笑,等他玩了好一阵子才说:“不早了,洗完了睡觉。”
傅玉声有点惊讶,就问道:“怎么睡得这样早?”
孟青却说:“不早,今天都晚了。往常的时候吃饭吃得早些,吃完了饭,廷玉帮我看着弟弟,我打阵子拳。等我打完,就替他们洗洗,然后就睡了。”
傅玉声看着他脸上的倦容,沉默了片刻,才说:“你这样实在太辛苦了。”
孟青顿了一下,才说:“没什么,这样也好。”
两个小孩子洗干净以后,就被他用衣裳裹着抱回屋里。乡下还是老式的架子床,三面都是栏杆,拉着床帐子。弟弟被放到床上以后就开始满床的乱爬,孟青把被子扯开,就对廷玉说:“看好弟弟。”廷玉就搂住了弟弟,两个人躲在被子底下咯咯的笑个不停,孟青笑了一下,把油灯挑亮了些,就对他说:“三爷,你先在这里坐一坐,我去收拾一下,等等晚上你好睡。”
傅玉声就站了起来,说:“那我跟你去。”
孟青却说:“三爷,你坐着歇歇吧,顺便帮我看着点他们,小心别掉下来了。”
他都这么说了,傅玉声也不好再跟上去,只好在房里等着。
孟青给他收拾了里面一进的房,又点了油灯,问他要不要也洗一洗再睡,傅玉声看他疲累,知道他烧水提水也很是辛苦,就连忙说他也累得很,实在不必了。
孟青倒也不和他客气,让他也早点睡,出去时就将门掩住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他可从未睡得这样早过,哪里能够睡得着呢?又是满腹的心事,愈发的难眠了。乡下的房子窗户虽然高大,却都是纸糊的,他也有些睡不惯,总觉得气闷,最后实在无可奈何,仍旧起来,推开门走到院里。
这里一进一进都十分的细长狭窄,这一进的墙边又有一株老银杏,这庭院就愈发显得小了。这一晚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粒粒的星子,寂寥的散落在夜空。
院里铺着石板,很有些不平。他走到了墙边,抚摸着略嫌粗糙的树皮,突然想起这一路上的情形来。东台这边有许多银杏树,这一株似乎格外的老,也不知孟青小时候是不是就住在这里呢?
正出神之际,却突然听到吱呀的一声,他回过头去,看到窗被推开,孟青站在窗边看他,低声的问他:“三爷,你睡不着吗?”
傅玉声不料把他也惊动了,就连忙说:“我往日里就睡得迟,也没什么,你去睡吧。”
孟青阖上了窗,又过了片刻,听到他小心推门关门的声音。傅玉声眼睁睁的看着他也走到这一进的院里来,站在他的身旁,却也没说话。
傅玉声的心砰砰的直跳,他好像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孟青却只是出奇的沉默,两个人都安静极了。夜里偶尔有阵轻风拂过,小小的叶子发出轻微细碎的响动,除此之外,周遭的一切是那么的静谧。
孟青突然说:“不知道陆小姐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傅玉声怔了一下,不知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陆家的人,只好说,“她身体不好,还在青岛休养。”
孟青又说:“陆家出了那么大的事,那时候在上海还有人跟我说,三爷肯定会跟陆家小姐离婚的,我说不会,果然被我说中了。”
傅玉声听他这么说,也不好解释什么,便没有答话。
孟青又问他道:“三爷精神也不大好,是有心事吗?”
傅玉声看着他,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跟他细细的解释,却又觉得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实在近乎于狡辩,就犹豫了一下。
孟青不再看他,轻声的说道:“三爷一定很想陆公子吧?凤萍走了以后,我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总想起她来。”
第203章
傅玉声听了他这样说,心里简直是说不出的难受。他特意来东台,并不是为了要听这样的话。若不是他深知孟青的为人,简直都要疑心这是有意说给他听的。
他想这就转身回房里去。无论如何,总胜过在这里自取其辱。
可他看着身旁的人,偏偏就是动弹不得。
孟青脸上有种落寞的神情,看得让人忍不住心痛。
傅玉声宽慰他说:“凤萍姑娘已经不在了,你也不要太过伤心,还是要保重身体。”又说,“你这样劳累,凤萍姑娘若是知道了,如何能够心安呢?”
孟青却说:“忙些好。忙了就不会胡思乱想。”又问他道,“那三爷会出洋吗?”
傅玉声起先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一想,就明白他问什么,自嘲的说道:“他是去军校念书的,我出去又能做什么呢?”
孟青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其实三爷也不用太难过。等他回来,就能陪着三爷了。”
傅玉声听他三番四次的提起陆少棋,心里已经有些动气了,便说:“不必了。他回不回来,我都是一个人,不必他陪。”
孟青很是吃了一惊,问说:“好端端的,为什么说这种话?”
傅玉声斟酌了一下,才说:“我同他的事……,实在是一言难尽。”
孟青很久没说话,再开口时,却问他道:“陆公子还回来吗?”
傅玉声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心里想什么,大约是想自己是如何的翻脸无情吧。可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难道说了这些,眼前的人就可以回到自己的身边吗?
况且陆少棋曾为了他做了很多事,曾有一度,他也是真心想要同陆少棋一起的。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的变幻莫测。那时信誓旦旦的同他约定了两年,如今天翻地覆,也不知归期几何。
傅玉声想起陆少棋,心里也有些感慨,就说:“那谁知道呢?几年之内,怕是回不来了。”
孟青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傅玉声见他这样不痛不痒的应了一声,心里就有些着急起来,很怕他就这样回去,一时又不好把话头转得太硬,就笑着问道:“对了,你知道我是怎么认得他的吗?”
孟青有些生硬的说:“不知道。”
傅玉声也有些尴尬,只是话起了头,不能不说下去,就把当初西康路上的那栋房子的事讲了一遍,又叹道:“他这个人的脾气,实在是霸道得很。”
他又不经意般的问孟青道,“你是怎么认得凤萍的呢?”
孟青就说:“也没什么,那时听说有南京来的,就不免多关照一下,后来听说……,”他顿了一下,才又说道,“后来慢慢的就认识了。”
傅玉声想要问他,究竟是几时对凤萍动了心的,却又忍住了,问多了,倒好像他在质问孟青当初纳妾一事。
他笑着说:“说起来,我也是南京来的呢。”
孟青不由得也笑了,笑意之中却又有些苦涩。
夜里实在沉静得厉害,远处偶尔有几声犬吠,便又归诸沉寂。
傅玉声突然问说:“我若是成了孤家寡人,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孟青似乎有点惊讶,他不以为意的说道:“三爷身边又不缺人,怎么会是孤家寡人呢?”
傅玉声故意说:“可我明明就是一个人呀。”
孟青叹息一声,说:“三爷只要肯,还怕没有人陪吗?三爷总是觉着寂寞,是因为三爷心里的人不在身边罢了。”他又说:“因为陆公子不在上海。所以三爷连跳舞都不高兴去了。难道不是吗?”
傅玉声轻声的反问他道:“我心里想着什么,难道你比我还清楚吗?”他若不是这样的想着孟青,也不会明知是徒劳,还要一路来到东台了。
孟青却摇了摇头,说:“我哪里清楚呢?我若是三爷,又怎么会舍得他去那么远的地方?”说到这里,就笑了笑:“可我想三爷喜欢他,总要比喜欢别的人多一些吧。”
第204章
傅玉声心里一动,想起去年的那一趟西北之行,突然忍不住看向孟青。他有无数的话想要问出口,最后却只是说:“你心里怕是觉着,我实在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吧?”
孟青不料他这样说,便有些着急起来。要开口,却又被他生生的打断。他说:“别人也就算了。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我却那样待你。你会这样想,也是自然。”
孟青很是意外,又有些动怒,他急忙的阻拦道:“三爷,你不要说这样的话!过去的事,总归是过去了!三爷并没有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
傅玉声反问他道:“真的吗?你当真一点也不怪我吗?”他喃喃的说道:“我那时和少瑜办婚礼,你特意去南京看我,我心底其实很高兴的。可我……还是同你说了那样混账的话,……你心里一定很怪我吧?”
孟青静了静,才缓缓地说道:“三爷,你不必说这样的话。我是喜欢过三爷,可既然散了,我就没有别的念头了。喜欢三爷的人那么多,难道谁都该同三爷好吗?”
暗夜里只有微弱的星光,谁也看不清谁的神情,可孟青的声音却让他觉着难过,他说:“你心里还是怪我的,对不对?少棋走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你觉得我这样待他,和当年对你一样,实在太过无情。”
孟青好一阵没说话,最后却只说:“这不怪三爷。三爷从来就是这样的人,他早就该知道。”
傅玉声怔了一下,想起他曾说过自己的那些话,心里就沉了下去,却还是不肯甘休,反问他道:“我是怎样的人?”
孟青看也不看他,只是低声的说:“三爷,不早了,你快去睡吧。”说完就转身要走。
傅玉声突然生气起来,沉声的叫住他:“孟阿生!”
孟青猛然回过头来,在沉沉的夜色里紧紧的盯着他。
晦暗的夜里,明明一切都模糊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眼神就仿佛一张紧密的网,铺天盖地的落下来,紧紧的裹住了他,让他不能呼吸。
傅玉声轻声的问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东台?”
孟青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可到底还是忍不住,便说:“我不想知道。”
傅玉声难堪极了,他觉得自己简直都要喘不上气来了。
他勉强的笑笑,说:“你说不怪我,果然是哄我的。”
他也不等孟青回话,便又径自的往下说道,“我这次来东台,就是想看看……,廷玉和你……”
孟青沉默了片刻,才说:“三爷可以再娶一房。若是想要小孩子,其实很快。我想陆小姐会体谅您的。”
傅玉声很是意外,就解释道:“我同你说过了,我和少瑜的婚姻,只是一桩名义上的婚姻罢了。”
孟青却只是说:“是吗?”
傅玉声不知他是不在意,还是不肯相信,心里十分的不安,就说:“她只是一个朋友罢了。”
孟青叹了一声,突然说:“三爷,我其实不必问。……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东台。”他问道:“你一定要听我说实话吗?”
傅玉声的心砰砰的直跳,又是害怕,又是期盼,他觉着这仿佛一场梦,却不知这梦里究竟会有什么。
他轻声的问道:“你真的知道吗?”
孟青说:“我知道。陆小姐和陆公子都走了,杜鑫又离开了傅家,……耿叔也不在了。三爷往日里身边的人都不在身旁了,所以三爷觉着寂寞,觉着孤单。我也勉强算是三爷的一个朋友,所以三爷过来找我。这些我都明白。”
傅玉声的心一直往下沉,想要解释,却听孟青又说,“三爷,可我和你的那些朋友不一样的。或许别人能和您好聚好散,可我不行。”
第205章
傅玉声脸色发白,那句好聚好散他实在无可辩驳,可什么叫做那些朋友?孟青这句话实在让人下不来台。或许在孟青心里,他每天就只知道花天酒地罢了。
他心里难受,就说:“我的朋友是多了些,可同我好过的,这两年也就只有过你和少棋而已。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难道你也不知道吗?凤萍刚过世,你就回了东台,这样久不回去,总是让人放心不下。我来看一看你,难道也不成吗?”
孟青突然发起火来,狠狠的一拳砸在树上,说道:“三爷,你怎么就不明白?我回东台,就是为了要躲你!”
傅玉声吓了一跳,一颗心几乎要从胸口跃出。
他心里隐约有些明白了,却又不敢相信,他小声的问道:“为什么?”
孟青带着怒气反问他道:“三爷,你到底为什么来东台?”
傅玉声手心都是一层薄汗,他大着胆子说道:“我来看你。”
孟青似乎觉着可笑,他说:“三爷,你身边没人了,才想起我来,才来见我。”他顿了顿,又说:“三爷,我同你好过,你难道都忘了吗?我好不容易才死了心,你又来东台,你住几天就走了,我呢?”
傅玉声屏住了气,说:“那我要是不走呢?”
孟青很是震惊,他有好一阵子都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说:“三爷,你别哄我了,我受不住的。”
傅玉声心里苦涩极了,说:“我没有哄你!你要是不肯回上海,等我和少棋的事了结了,我就来东台好不好?”
孟青笑出了声,说:“三爷,你别再说这种话了!”他呼了一口气,才又说:“这种事,谁说得准呢?我反正是不信。三爷的朋友那样多,找哪一个不好呢?何必拿我寻开心?”
傅玉声有些发急,就说:“孟阿生!我哄你做什么!”
孟青发怒道,“难道我说错了吗?在上海的时候,有陆公子在,三爷总躲着我,何曾把我当做朋友过?若不是因为廷玉的事,三爷哪里肯见我?”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克制着心中的怒意,才又说道:“三爷,我跟你不一样。散是散了,可我心里总是忘不了。要是在上海,我总忍不住要去见你。可我怎么能再去见你?我若是不去西北,凤萍也就不会遭这种罪,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没了命!”
沉沉的夜色仿佛可以遮蔽一切,孟青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说,“三爷,凤萍没了,我心里很有些怪你。这其实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忘不了,是我自己放心不下,可我实在……,我实在不能……”
他连着说了两个实在,却始终说不出后面的话。他一拳拳的砸在树身上,声音里的苦闷简直让人心碎。
傅玉声连忙捉住他的手,发誓般的说道:“我都明白,我都知道。”
孟青的手剧烈的颤抖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紧紧的握住不肯放。孟青好像失去了力气,不再挣脱,喃喃的说道,“三爷,你不明白。我对不起凤萍。她人都没了,我却还在想着你。我实在太难受了,我想要是见了你,心里或许能好受一些。可是我又恨自己有这样的念头,我明明发誓要跟她好好过日子的,若不是我总想着你,若不是我去了西北……”
他满身的怒气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伤。这一刻,他才象是一个丧妻的男子,而不是往日站在他面前的孟老板,孟阿生。
傅玉声浑身发抖,又冷又热,他不想沉默,也不想再为了凤萍安抚他,他声音沙哑的说道:“你若是没去西北,我十有八九就死在那里,回不来了。是徐世伟可恶可恨,为什么要怪到你的身上?”
孟青颤抖得厉害,垂下头,也攥紧了他。
傅玉声心口发烫,忍耐不住的说道:“我以为我放得下,散就散了。可我在上海,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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