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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怀不乱-明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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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的说着,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我爹年轻时争强好胜,不曾遇着对头。后来打擂打死了人,原本说好生死由命,哪里想到对家不依不饶,定要一命抵一命。我爹被逼迫不过,答应抵命,让我娘带我逃到南京避难。”他说了这里,突然静了好一阵子。傅玉声没料到会听见这么一段过往,心中很是唏嘘,也静默了下来。孟青半天才回过神来,苦笑了一下,又说,“到南京后,我娘没两年就生痨病死了,剩了我一个。我那时候年纪小,为了讨饭吃,什么也干过。后来去码头上搬砖,虽然吃了许多苦头,又摔断了腿,却不想会因此遇到贵人,”他说到这里,似乎又高兴起来。傅玉声不由得朝他看去,不料孟青也正在看他,两人相视之间,孟青就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说道:“三爷怕是不爱听吧,这些事都没什么意思。”又叹了一声,低声的说道:“这些事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从来不曾同人说过。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跟三爷说了这么多。”
“怎么会呢?”傅玉声看他神情寂寥,心里突然有点替他难过,又问他道,“那你后来回去过么?”
孟青愣了一下,片刻便回过神来,摇头说道:“不曾。我从南京来了上海,再也不曾回过苏北。”
傅玉声原本是怕他回去寻仇,听他这么说,反而生出许多不忍。孟青看他一眼,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便笑了起来,说:“三爷,我练拳不是为了寻仇,不过是喜欢打拳罢了。若是不能打拳,就觉着活得没了滋味。”
傅玉声心中突然有些感触,正想要同他再说两句,苏婶却已经做好了中饭,过来喊他们吃饭。
孟青等他站起来,才轻声的问他道,“三爷,这次的事情了结之后,你还要回南京么?”
“大约是回不去了,”他苦笑一声,想着也没什么可瞒的,索性实话实说吧。
先不管陆家会不会信绑架一说。陆少棋从医院私逃出来,不去重庆,先来上海绑他,陆家知道了,不找人拿枪射他心口才怪。
孟青沉吟片刻,才说:“三爷,不如你索性借机在上海定下来吧。”
第20章
傅玉声笑了笑,说,“其实我在哪里都一样,”又感慨道,“其实现在各地的生意都不好做呀,南京如此,上海只怕亦然。”
孟青似乎有些不解,说:“生意的事我不懂得,但我看码头上车船不息,货轮日夜停靠,想必生意该比南京好做些吧?”
傅玉声微微一笑,却并不答话。
傅家留在南京的,都是些不赚钱的厂。他手里有两家江北的纱厂,也快要倒闭了。如今市面上西洋的棉纱便宜,如潮水一般的涌入,国内的棉价却年年攀升,令人苦不堪言。他前年趁着棉价低廉,还发狠心屯了许多,不然今年只怕也要把纱厂赔给银行了。
他来之前,叶瀚文也曾给他打过电话,劝他把纱厂抵给银行算了,言辞之间吞吞吐吐,说棉花价格怕是会大跌,让他好好想想。他心里烦恼得厉害,叶瀚文耳目众多,消息灵通,说这话必然是有缘故的。可他来到上海,却迟迟不曾同家里人商量过这件事,即便是大哥那里,他也不曾吐露半个字。
孟青此时问他这些,大约只是无心,却不由得翻起他满腹的心事来。他不愿谈论这些,岔开话题,问道:“上海如今多做些甚么生意?”
孟青面有惭色,说:“生意的事我不懂,只知道些不入流的生意,帮人看看场子罢了,帮不上三爷,”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来,犹豫的看他几眼,然后小心的问道:“三爷,你不吃烟的吧?”
傅玉声连忙摆手,说:“我不吃烟的,”又说:“我们家都不吃烟的,老爷子不喜欢那东西。”
孟青松了口气,才郑重其事的说:“可不是么,三爷,那东西可千万沾不得的。”
傅玉声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苏婶已经将饭菜摆满桌面,傅玉声闻到香气,不免食指大动,先夸赞了两句。孟青有些不好意思,就说:“都是些家常便饭,三爷不要嫌弃便好。”
傅玉声听他又来客气,忍不住笑了,却也不像初见时一般同他客气,只说:“自然。可若是好吃,我便要请苏婶同我回南京去。孟老板到时候可不许小气!”孟青如今也知道他哪句是开玩笑了,并不当真,笑了笑,却还是说:“我有的,三爷都可以拿去,孟青没有二话。”
这种话,傅玉声不是没有听别人说过,可孟青说出来,却仿佛与别人都不同。
傅玉声看他一眼,见他也正在瞧着自己,神情无比的认真,心里咯噔的一声,暗暗觉着不妙。
苏婶将热好的黄酒端来,摆在两人之间,孟青低下头去,给他烫好酒盅,倒满了,很高兴的递给他,说:“乡下的酒,三爷不要嫌弃,稍微喝点。”
傅玉声正愁学拳之事不好蒙混,见着了杯中之酒,笑着看了他一眼,心想,真是天助我也!
傅玉声从他手中接过酒盅,酒盅被烫得刚刚好,握在手里十分的舒服。
傅玉声先是抿了半口尝了一下,这酒醇甜爽口,倒也不错。
第21章
傅玉声心情大好,拿着酒盅轻轻的转了一下,说:“难为孟老板了,要在这里陪着我。我先敬你一杯。”
孟青笑了起来,举起来喝完,说:“这个酒喝了也不难受的,三爷可以多喝点。”
这话说得正中傅玉声的下怀。他知道孟青酒量好,他也不指望能把孟青灌醉,他只要喝得有几分醉意,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去房里睡觉,不必在孟青面前丢丑了。
傅玉声将杯中之酒饮尽,开玩笑道,“孟老板,你这两日光陪我了,你身边的人怕要怪我的。”
孟青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傅玉声见他这样,就取来酒壶替两人倒满,说:“孟老板,你身边难道没个人么?”
孟青这才回过神来,摇头说:“我是个粗人,哪里能与三爷一般。我并不要人服侍的。”
傅玉声不由得笑了起来,孟青疑惑的看他。傅玉声咳嗽了两声,故意曲解他的话,说:“孟老板怎么这样说?这种事,未必一定要人家服侍你,你也可以服侍人家的。”
孟青这时才明白他所言为何,愣了片刻,也不知想着什么,突然露出一副尴尬的神态。
傅玉声突然想起国际大饭店的事来,暗道要糟,便也觉着尴尬起来,掩饰般的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孟青看见了,连忙替他倒满,犹豫了片刻,问道:“三爷,你同陆公子……,不是我多管闲事了吧?”
傅玉声不料他会在此时问起,一时之间竟不知要从何说起。孟青以为他不肯说,有些羞愧,举起酒杯赔不是道:“是我造次了,三爷……”
傅玉声连忙按住他的手,玩笑般的说:“这样好的酒,孟老板不要一个人喝完了,倒是给我留些。”
孟青慌忙地放下了酒杯。
傅玉声想了想,道:“实话同孟老板说吧。陆少棋毕竟是陆家的人,我同他两个,其实原不该如此。若不是孟老板,我还不知今日在哪里呢。我对孟老板,只有多谢二字。其余的,等到此事了结,我光明正大的登门拜访,再向你正经道谢。”
孟青沉默起来,也不知在想着甚么,半晌才说:“三爷,我说两句话,你不要怪我冒犯。他的性情这样的暴烈,动不动就要朝你开枪。陆家又有权势,倘若你当真同他一起,难保日后不会受他的气。你要什么人没有呢,何必对他念念不忘。”言语之中便有些不忿。
傅玉声愣了一下,心中失笑,想,你误会了。却又懒得解释,微微一笑,说:“我与他,只是没有缘分罢了。”孟青脸色便有些难看,傅玉声话头一转,又说道:“孟老板肯同我说这些,自然是没有把我当做外人,都是为了我好,我也晓得的。”说完,就喝尽了杯中酒,又道:“千万不要弄伤了他,不然陆家必然不肯罢休的。”
孟青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吧。
这顿中饭吃过,傅玉声也喝得有些醺然。他酒量也算好的了,可这种黄酒后劲不小。他神智还算清明,却装作醉了一般,站也站不起来。孟青很是懊恼,说:“三爷喝多了,这酒的后劲厉害。”犹豫了一下,又说:“恐怕苏婶还来不及收拾,不如三爷先去我那间睡一睡。”过来就要搀他,喃喃道:“三爷这样浅的量,以后都不敢让你喝了。”
傅玉声听他这样自言自语,微微好笑,想,这人倒也有些意思。
孟青力气很大,将他半搀半搂,毫不费力就带入房中。扶他坐在床边,可稍一松手,他便朝后倒去。孟青慌忙的将他搂住,凝神看了他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躬身替他脱下鞋袜。
孟青要替他解开衣扣,大约是想将他长衫脱去。傅玉声实在装不下去了,想,这可使不得!又想起那一夜醉酒时的情形,心底突然有些疑惑,想,他怎么肯这样服侍我?
他倒不觉着孟青对他有那种念头。可若只是救命恩人,孟青也待他太好了些。
或许是酒意作祟,他脑内灵光一闪,突然想,我试他一试!便顺势捉住了孟青的手腕,喃喃的唤道:“少棋!”
第22章
孟青搂着他的腰,正解着一粒粒的银扣。被他这么突然一握,也吃了一惊,却并未挣脱,只是皱了皱眉,轻声道:“三爷,是我。”
傅玉声听他用这样小心的口吻问话,心中又好笑又好气,想,真是根木头。又想了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顺势将他拽住,眯着眼便朝他唇角亲去。
他以为如此这般,肯定会被狠狠推开。
孟青却不料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情来,闪躲不及,竟被他亲到脸颊。傅玉声懊悔之极,孟青也是大吃一惊,松开手,猛然间站起。
傅玉声朝后倒了下去,孟青站在床边,忍着怒气低声的叫道:“三爷!”
傅玉声哪里敢答应,只好继续装醉,又低声的喊了两声陆少棋的名字。孟青在床边站了半晌,周身带着一股焦躁之气,傅玉声虽然闭着眼,却觉得他目光犹如利刃一般,一刀刀的割着他。
又过了片刻,孟青终于不再看他,就这么不言不语的走了出去。傅玉声终于松了口气,精疲力竭的躺在那里,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实在是懊悔不已,自己方才太过孟浪了。即便他方才不曾睁眼,也知道孟青又惊又怒。这一场闹剧,实在不能当做玩笑打发的。他才刚同孟青熟识起来没几日,怎么不知不觉间就忘记了,这个人一点也不像他往日那些朋友的。
傅玉声想到这事的收场,便觉得头痛不已,躺在那里低低的呻吟了起来。这酒的后劲太大,他的头晕得厉害,闭着眼沉沉欲睡。
苏婶进来,见他就这么躺在床上,连忙的把薄被扯开,盖在他身上,又摸他额头,惊讶的说道:“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她进来又出去,不知是要去做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朦朦胧胧的陷入梦乡,却觉着有人拿热手巾给他擦额头。他不知是谁,只是觉着舒服,舒了口气,那人顿了一下,有些生气的说了些甚么,声音很低,他又睡得昏沉,并不曾听真。
等到他一觉睡醒,已是下午了。房里并无他人,床边摆着干净的长衫长裤,傅玉声翻了翻,猜是孟青的。他身上的长衫已经有些皱了,只好脱下换上。床边的铜盆里也有打好的清水,他洗完了脸,也不好意思出去,在屋里踱来踱去,闷了好半天,才终于厚着脸皮推门出去。
他原想着遇见了孟青该要如何,却并未见着孟青的面。见着了苏婶后,才知道这人已经回去了,大约是有什么事。他松了口气,却又觉着无趣起来,在外面站了半天,然后又回到了房里。
晚饭的时候,孟青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傅玉声却并不知道,他一下午无事可做,闷在屋里也不痛快,索性看起院子里的海棠来了。这里一进一进的小院都修得简单,任由花草自然生长,却别有一番风味。他背着手,看着海棠,却在想南京之事。这次的事倒是个好借口,回去便可以打电话同叶瀚文讲他要到上海了,看有没有人要他手里的棉,纱厂也可以借机变卖出去算了。
这两年日本人的棉纱厂也开得很多,一家接着一家,简直跟不要钱的一般。北方又连年混战,这几年全国的气候都不好,各地的棉花价格都在连年攀升,纱厂哪里开得下去呢。傅玉声叹了口气,厌烦的想着,这样的世道,除了烟土和枪支,哪里还有什么生意能好做。他正烦闷,身后便有人沉声的唤他三爷。
这声音除了孟青,不会再有别人。他吃了一惊,还不及转身,孟青已然走到他的身旁,同他说道:“三爷,我想了想,明天傍晚换人如何?”
傅玉声见他并不提起中午的事,也十分知趣,说:“好,只是不知道我大哥那边钱款筹备得如何了?”他对上海这边的生意不大熟悉,不知短短一日能否筹齐款项,虽然假戏,但还要真做。
孟青说:“我已经同傅先生通过电话了,说是差不多可以筹备齐全。”顿了一下,又说:“这笔款项我迟些时候再想法子还给三爷。”
傅玉声便笑了,这笔钱既然送了出去,就不会再收回来。他玩笑般的说道:“若是孟老板一定要还,那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孟青僵在那里,一下子就不说话了。两人之间一片静谧,竟然是从未有过的沉寂。傅玉声尴尬非常,正想着要如何化解,孟青突然说:“三爷。中午的时候,你喝醉了。”
第23章
原以为谁都不会再提起那件事,却不料他先开口说破,傅玉声大为意外,只好笑着说:“是么?大约又是丑态百出,让孟老板见笑了。”
孟青眉头紧蹙,似乎有些烦躁,他越是这样不说话,傅玉声越是尴尬得厉害,小心的试探说:“是不是我说了什么糊涂话?若是,孟老板可不要放在心上。”
孟青看他一眼,才道:“三爷,你把我认作了陆公子,还……,”傅玉声立时头痛起来,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说:“怎么会,我不至于醉到这样的地步。孟老板又开我的玩笑。”
孟青沉默了很久,才说:“三爷,你若是心里不痛快,那就同我说说,我听了也只会烂在肚里,绝不会同外人讲。”说到这里,又抬头认真的看他,“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三爷若是喜欢他,那自然有三爷的缘故。可若是要我说实话,我却觉着他配不上你。所以我看着三爷为他这样的难受,真替三爷不值!”
傅玉声原以为他是要兴师问罪,却不料是这样一番说辞,便愣在了那里。
孟青顿了顿,又说:“三爷,你若是没有心事,怎么会这么容易醉?你这样,我看着心里难过。”他说到这里,已经激动起来,言辞之中也很是不满,反问道,“你喜欢陆公子什么呢?他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生得比常人齐整些罢了。上海如今也不比南京差,你留下来,自然会有比他更好的,犯不着为他这样。”
这一段话实在是太出乎傅玉声的意料了。他觉着荒唐,觉得好笑,却又有种莫名的感动。原来自己担心了一下午,全都是白费。这个人对他全然没有那种意思,丝毫不曾疑心自己装醉的事情。孟青生气的,大约只是他同陆公子纠缠不清,引火烧身的那桩闹剧罢了。
他静了好一阵子,正在斟酌要如何开口。孟青却以为是说中了他的心事,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生气的说道:“三爷,你想开些吧。不过是个消遣罢了,何必当真!”
傅玉声想了想,顺着他的话说道,“孟老板,你每日都打拳么?”
孟青不知他怎么问起这个,皱了皱眉毛,却还是如实的答道:“打,每日都打好几遍拳。”
傅玉声笑了笑,说:“孟老板,若是叫你一日不打拳,你会如何?”
孟青终于明白他说什么,脸色变了几变,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出话来辩驳,急出了一层汗。傅玉声心里一动,想,他倒是一心为我。便笑着说道:“孟老板,原来你一日不打拳就这样为难了?其实我倒不至于这样。”说到这里,自嘲的笑笑,说:“我要真同他一起,只怕早没命了。”
孟青终于忍耐不住,问说:“三爷,你腿上的伤,到底怎样?”
傅玉声想了想,弯下腰去,将裤腿挽了上来。他穿的不是西裤,倒很方便。孟青撩起长衫,半蹲半跪在他面前,仔细的看着他腿上的伤痕,又用手试着按了按,脸色就不大好看,说:“三爷,这伤到骨头了吧!”
傅玉声低头看他。事情其实都已经过去了,知道这件事的人原本也没几个,叶瀚文听他说没什么,以为是擦身而过,也不过感叹两句就完了。
孟青是头一次看着他伤痕,问他这样话的人。
他心里突然有点异样,咳嗽了两声,伸手扶起孟青,说:“也没什么。我又不练武,出门又有车,没什么要紧。”
孟青看他一眼,沉默半晌,傅玉声心底叹了口气,笑着说:“真没什么要紧。你这样,我倒不好意思了呢,倒好象我多‘金枝玉叶’似得。”
孟青被他这么一说,也笑了起来。之前那种尴尬的沉默,仿佛云烟一般消散殆尽,傅玉声松了口气,趁热打铁的说道:“回头我还要请孟老板看戏呢。孟老板可一定要来。”
孟青点头,眼底露出笑意,说:“三爷请我看戏,我求之不得。”
于是就这样说定了。
吃过晚饭,孟青匆匆的走了,第二日也全不见人影,只有苏婶殷勤的问这问那,照顾他起居。若不是昨天两人聊过那么一番话,傅玉声简直都要以为这人是特意的避而不见。
他在梅园头一直呆到傍晚,才有人过来接他。来的人一路都十分的恭敬,中间又换了两次车,总算是把这桩事情演完了。
直到他回到傅家,见着了傅玉华,这才知道孟青究竟忙了些什么。
第24章
傅玉声到家时已是傍晚,全家人齐聚一堂,除了傅玉华不在,其余的人都在等他回来。
傅景园见他好端端的走回来,眼眶也有些泛红,用拐杖敲着地,骂他道:“以后就老实的给我住在这里!不许再回南京去!”然后又狠狠地教训了他几句,只是当着叶翠雯和下人的面,终究是不痛不痒的,他便笑嘻嘻的应了。
厨房又特意的弄了宵夜给他,他被傅景园看着,也吃不下,傅景园坐了一阵子,也就起身走了。
傅玉庭扭头见着傅景园走了,冲过来抱他的腿,撒娇道:“三哥,你别再回南京了好不好?”
傅玉声忍不住笑了,说:“好啊,三哥留在上海,放学后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傅玉庭年纪尚小,一听到可以玩耍,便忍不住欢呼起来。傅玉声逗了逗他,半碗甜汤吃了许久。
傅玉华这时也从外面回来了。今晚他亲自去交接,家里的汽车夫接到傅玉声便回来了,他却亲自接了陆公子,通知陆家,又送陆公子去戴胜荣那里,做足了戏,这才赶回家中。
他一回来,见着傅玉声这样气定神闲的吃着夜宵,仿佛刚从舞场回来的样子,不免皱眉,同叶翠雯说:“你带着玉庭先去睡吧,我有话要同玉声说。”
叶翠雯这两日担惊受怕,好容易盼到他安全的回来,原本还想着哄了玉庭去睡觉,问他几句话,听傅玉华这样讲,只好把那点心思按捺下去,带着傅玉庭回房去了。
傅玉华等他吃完,带他去了书房,两人关起门来,一夜长谈。
傅玉华这两日已经把杜鑫盘问了一番,大约知道了他与孟青之间的来往。等他坐了下来,便问他这两日都在哪里,有没有吃什么苦。傅玉声说没有,说住在孟青闸北那边的老房子里。
傅玉华沉吟了片刻,才说:“他这两日四处的找你,倒是颇闹了些动静出来。”
傅玉声有些惊讶,略一想,倒也笑了,说:“做戏做全套,孟老板为了掩人耳目,倒也辛苦。”
傅玉华十分的不以为然,说:“他那是做给旁人看的,你以为他吃饱了闲着没事干?”
见他一时不解,便叹气说道:“你不在上海,所以不知道。他如今投在杜月笙门下,杜老板讲恩义,又最念旧,谁不知道呢。他做得这一场好戏,只怕是专门给杜老板看的。”
傅玉声沉默起来,没有说话。
傅玉华又道,“我听杜鑫说了,他待你倒是十分的恭敬,”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又说:“只是未免恭敬得太不像话了。我听说你吃醉了酒,他一路扶你回去,还给你擦手擦脚,这不是下人做的事么!”
傅玉声听他这样说,尴尬起来,直想说我醉了,并不晓得。只是他的酒量,傅玉华还不清楚吗?他只好附和道:“我也吃了一惊,只是不晓得他的用意。”
傅玉华冷笑着说:“杜月笙当年巴结黄金荣的时候,也是殷勤得很,”只是到底觉着奇怪,说:“他也犯不着巴结你。你一向不在上海,我们傅家也不值得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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