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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怀不乱-明珠-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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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陶正礼派人偷偷送信过来,让他千万小心,说迟骊山找了人要对付他。得了这个消息,傅玉声的心反而定了几分。他一向都知道迟氏和杜氏交情不一般,可他也知道杜氏为人,是最讲究义气公道的,他花费重金备了厚礼,选了个日子,打算去杜美路见杜先生,请他替自己说句话。
因为廷玉生了病,病了就变得格外的娇弱和粘人,哭哭啼啼的舍不得他走。所以孟青这些天一直在家里歇假,傅公馆发生了什么事,他全然不知。等再来的时候,还是从佣人那里听说的整件事,他不料事情严重到这个地步,大为震惊。他去打听了一番,回来之后心里愧疚又后悔,眼圈发红的同傅玉声说:“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那天去找她,跟她说了那些话,她也不会有这样莽撞的举动,反而连累了三爷。”
傅玉声原本也有些疑心他那一晚的行踪,听他这样说,反而说不出话来。他想了想,又担心起杨秋心来,拿起听筒,直接拨了电话去德国人的那家疗养院。护士说杨秋心已经被人接走,他就吃了一惊,问她是谁接走的,她去查了一下记录,说:“是她的丈夫迟先生呀。”傅玉声心底一阵阵的发凉,挂了电话,在书房里来回的走,忍不住要生气,“你到底同她说了些什么?”
孟青低头承认,“我是去劝她,让她同三爷撇清干系,别牵累了三爷。”
傅玉声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自作主张,他忍了忍,才说:“她也是个可怜人,要不是实在受不了,她能离婚吗?我都不敢得罪迟家,难道她就不怕吗?你怎么狠得下心同她说那些话?”
第305章
孟青一声不吭,也不抬头看他。
傅玉声见他这样默不作声,知道他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这几年两个人在一起,每次为了什么争吵起来,他总这样把事情闷着不讲,然后隔天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的样子来哄他。
傅玉声焦躁起来,质问他道,“我知道你不高兴。我去见了她一次,你回来就跟我生闷气,以为我不知道吗?”
孟青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红通通的,“三爷知道我不高兴,不也还是去了吗?”
傅玉声被他堵的说不出话来,又气他这样的理直气壮,问他道:“好歹她总算是我往日里的一个朋友。她被迟家逼到这样的地步,连寻死的念头都有了,我去瞧一瞧他,你就那么的不高兴吗?”
孟青没说话,但看他倔强的神情,就知道他心里不痛快极了。
傅玉声看他这样不通情理,说着说着就愈发的生气,“她可怜成那个样子,又没什么依靠,我难道就不能去看她吗?你不去同她说那些话,她怎么会想到登报说要出家?迟骊山看了这则启事,能不恼羞成怒吗?”
孟青攥紧了拳头,然后又一点点的松开,脸色铁青的应道,“对,是我逼她的。三爷怪我,我也无话可说!”
傅玉声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也有几分怪他,可见他这样说话,就不免动了真怒,“怎么不怪你!你不知道姓迟的是什么性子吗?她这次被迟家抓回去,你以为她还能好过吗!”
孟青猛地站了起来,怒声道:“我怎么不知道姓迟的是什么人!三爷,先顾好你自己吧,人家都搜上门了,你还惦记着他的女人,你不要命了吗?我知道你怜香惜玉,可眼下还是收收心,保命要紧!”
傅玉声不料会被他这样训斥,气得发抖,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孟青脸色发白,好像被人掴了一掌,“我说的话不对吗?我明白,三爷嫌我窝囊,嫌我不是条好汉,可我得罪不起迟家,我也不敢得罪!”
傅玉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孟阿生,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你自己听一听,像人话吗!”
孟青大约也是气急了,说:“三爷当初在牢里还没吃够苦头吗!非要为了她得罪迟家?就算我没跟她说那些话,三爷还打算怎么护着她,难不成要娶她进门?”
这原本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模模糊糊的还不曾成形。孟青一语道破,反而让他拿定了主意。去杜美路不难,难得是如何开口。事到如今,除了这个荒唐的由头,还有什么别的法子能一并救她出来呢?
他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说道,“对,我就是要娶她!”
孟青整个人都僵在那里,看他片刻,突然头也不回的走了。
傅玉声见他这样,急怒攻心,大声的喝道,“孟阿生!”
孟青站在门口,看都不看他,沉声的说:“那我恭喜三爷。”
这一句话实在刺耳不已,傅玉声不料吵到最后,竟然只有这句话收场,他怒气未平,什么也不想再说,闭起了眼,送客道:“那你走吧!”
隔天去杜公馆时,孟青偏偏也在,只是坐在一旁,一双眼睛并不看他。
前些日子那场美人相片的风波,全上海都传得纷纷扬扬,说他痴恋杨秋心数年,哪里还有什么人不知道的?
他来相求,杜氏也不觉着惊奇,听他说到迟氏大肆追求白雪艳,杨秋心为之绝望,因而提出离婚,还因心灰意冷而有自杀之举时,就派人把迟骊山请了过来。
细细的问过迟骊山之后,杜氏便替他们两人做了主,说,“这件事是骊山做得不好。你既然不喜欢杨小姐了,玉声追求她,你就应当有君子之风,能够成人之美才好。”又同傅玉声说:“骊山这几年忙着银行的事情,冷落了杨小姐,她说要出家的话,怕也是一时糊涂,不能当真。听说她身体不好,尚在休养之中,不如等她养好身体,神智清明之后,再做决断。”
杜氏讲话斯条慢理,不急不缓,这一番话说出来,谁都反驳不能,这一场公案,就这样断下了。迟骊山当初要娶杨秋心,迟英梓就并不赞同,这时候事情闹得这样大,连杜氏也掺了一脚,他大约也怕不好收场,所以就顺水推舟,不再追究了。
迟骊山走后,杜氏劝他,“我听说你这一阵子也忙得厉害,不如先回去南京养一养,等过些日子杨小姐的身体好了,我再请她去见你。”
有了杜氏的这句话,他才终于放下了心。
正好第二届全国美术展览也是在南京举办的,他就索性回去了。这一住就住到了端午,一直都不曾回过上海。
第306章
杜氏吩咐他去南京,其实是要他避一避迟骊山的风头,这种话也不必说出口,他自然能够心领神会。他也知道迟氏这尊大佛招惹不起,如果能够全身而退,在南京住上一年半载又算如何呢?
他上海的航运公司早已转手让给了杜氏,贸易公司不过是个空壳,虽然还在华丰面粉厂和大达轮船公司挂着的副经理头衔,其实也不过偶尔开开会罢了。这几年下来,只有淮南的几个矿厂才是他的重中之重。
照叶瀚文的话,他其实正应该安心在南京养一养身体,回不回上海,又有什么要紧?
他反问道:“我几时说要回上海呢?难道你要赶我走不成?”
叶瀚文取笑他,“你还用开口吗?我只消看你一眼就知道了。你这几年住惯了摩登的大上海,这时候再回来内地,只怕早不习惯喽。”
他笑而不语。
等这一场风波平息,他终究还是要再回上海的。
其实端午前,他有大半个月是不在南京的。淮南矿厂筹备着开新井的事,那些日子也正好动工了,所以他就顺便过去了一趟。他在矿厂的时候,天气阴郁潮湿,时常的下雨,总是夜里睡了一觉醒来,还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落着小雨。
他有时候夜里会梦到孟青。
他离开上海之前,两个人还因为旁人大吵了一架。自从孟青回到上海,他们还从未吵得这样厉害。走的时候也匆忙,他又生着气,所以连句道别也没有。说起来,孟青或许连他是那天的火车都不知道吧。
他到了南京,一想起孟青当时说的话,还是忍不住要生气,可若说他心里不后悔,那就是哄人的了。等他怒气终于平息之后,也忍不住懊悔自己的话说得太重。难道孟青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吗?别人也就算了,他最不该说这样的话。
他住在淮南的时候,有时候随工程师四处奔走,一天下来实在是累极了,倒头就睡,清早被人叫醒,难得有做梦的时候。
唯有休息的时候,能略微的多睡一睡,那时候他就会梦到孟青。
起初总是梦到他去东台看他的那一次。也仿佛是这样阴沉沉的日子,他的胃痛发作了,辗转难眠,想着凤萍已经埋在了孟家的祖坟里,自己不请自来,就睡在这样一个地方,简直像个笑话。醒来之后,心里简直不知是什么滋味。
后来有好几次都梦到他从监狱里刚放出来时的情形。孟青的形容憔悴,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担忧不已,他明明还生着气,可是在梦里却似乎都忘记了,忍不住伸出手去摸孟青的脸。
结果醒来之后,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后来实在忍不住了,第二天很早就起来挂电话去上海。矿厂里没有佣人给他摇电话,每次都是他自己动手摇半天,接线员给他接通了,可那边什么声音也没有。
起先他疑心是矿厂的电话不怎么好用,还打电话去电话局询问,再三核对了,并没有错误,再拨过去,先问了接线员,知道那边是有人的。可是接通了之后,那边还是没有什么声音,他就有些明白了。
话筒那边的确是有人的,只是不说话罢了。他也不说话,手里拿着听筒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心里却是又酸又涩,明明是那么的后悔,后悔自己同他说出那样重的话来,却又忍不住要生他的气,怪他一点都不懂自己。
两边谁都不肯先挂电话,也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的,他听到话筒那边有小孩子的哭声,他的心突然急急的跳了起来,手心里都是汗,他不由自主的问道,“谁哭了?是廷玉吗?”
那边过了好一阵子,才嗯了一声。
他记得廷玉生了病,不免着急起来,问道,“病还没好吗?”
“……好了。”孟青静了好半天,才又低声的说:“他有个泥的小兔子,被振玉给打碎了,他跟振玉生气呢。”
傅玉声不料廷玉为这么孩子气的缘故就哭了,不由得笑了起来,埋怨道:“那你再给他买一个呀。”
孟青没说话,只是缓缓的呼吸着,他的话筒紧紧的贴着耳朵,可以听到话筒里的呼吸声和线路里的沙沙声重叠在一起,他的心被紧紧的捏做一团,在这些细碎的声音底下砰砰的跳动着,生怕惊动了什么。
第307章
最后还是孟青先挂的电话。他说要去打拳,傅玉声只好应了。听到那边咔哒的一声,他的心就好像被掏空了一样,失落极了。
他在淮南的时候,还打过两次电话,孟青都不怎么说话。这次大约是是真的生了气,可要他开口赔个不是,他又有些说不出。
他不是不明白孟青为什么生气。一来,是他的话说得太重,二来,就是因为他说要娶杨秋心的话。他说了这句话,孟青连吵也不肯吵了,当即就转身走人。
可这不过是为了救人的权宜之计,又不是当真要娶。当初他娶凤萍,连孩子都有了,他有说过什么吗?傅玉声心里明白,自己为了许久之前的一件事这样的耿耿于怀,其实是有些可笑的。他当初是说过不计较了,可这个头他无论如何就是不肯低。
端午节的时候,他回了南京,叶瀚文果然邀他一同去看赛龙舟。他好几年都没怎么回过南京了,这一次回去,许多旧友重聚,今天去清凉山,明天去明孝陵,还去栖霞山小住了一段日子。他若是不挂电话过去,孟青是绝不会给他挂电话过来的。他明白过来以后,心里止不住的发慌,却又觉着气恼。
从栖霞山回来,有一天半夜,他实在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于是起来摇电话,然后挂了过去。那边好半天才接通,仍是没什么声音。
傅玉声等了好一阵子,听不到他开口说话,终于忍不住问他:“阿生,你怎么不来看我?”
孟青好半天都不说话,呼吸声却很重,傅玉声知道他是在克制着自己,心里惴惴的,想,原来他还在生气。
孟青起初没说话,过了一阵子,却又突然说:“三爷,你都要娶亲了,就别再打过来了。”说完竟然就把电话挂掉了。
傅玉声大为意外,再挂的时候,就无论如何接不通了。他怔怔的站在那里,等回过神来之后,心口简直气得发疼,想,他当真为了这个同我生气。
因为这件事情,他索性搬去了另一处住,可是即便这样,还是忍不住时常的挂电话回去,问佣人有没有谁找他。
每日里找他的人都有许多,只是偏偏没有孟青,他便愈发的气恼,更是不肯先去低头求和了。
端午过去了半个多月,杨秋心的身体已经养得差不多了,杜氏亲自派人把他送到了南京。大约是因为戒除了毒瘾,又充满了期望的缘故,她就仿佛一棵生机勃勃的树,和之前相片上那种阴郁的美全然不同。她同傅玉声说着将来找到玉京后的打算,整个人都熠熠生辉,眼底都是满是光芒。
傅玉声看她这样快活,沉浸在泡影般的美梦之中,更不忍心戳破她的期冀。只是偶尔的旁敲侧击,劝他说人海茫茫,怕他们两个人未必能够相遇。
杨秋心却很执着,说:“只要我一直找下去,总有能够相遇的那一天呀。”她冲着他露出甜蜜的笑,说:“要是我不去找他,谁知道还能不能见着他呢?”
傅玉声原本也是想送她去内地的,可是他并不真的认识什么共产党的人,又怕她一个人去了异乡没有依靠,所以就请她先在傅家的老宅里住着。
杨秋心对于住在傅家这件事却很是不安,她是怕给他惹来麻烦。傅玉声为她请了杜月笙出面讲公道,把她从迟氏手里救了出来,这件事还是很拂迟骊山面子的。
得罪迟家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他也不会离开上海,在南京一避就是好几个月。
傅玉声答应尽快替她联络,她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隐瞒,两个人为了走还是留的事情争执起来,谁也不能说服谁。杨秋心想要动身离开,傅玉声哪里敢放她走?费尽唇舌的安抚她,甚至想到了陆少瑜,想,若是她在,把秋心托付给她也好。只是想想罢了,也不敢告诉杨秋心。
可世事总是难料,不久之后,北平就发生了震惊中外的七七事变。
第308章
在这之前,东北早已沦陷数年,国民政府也已经承认了满洲国,就连热河都已经落在了日本人的手里,华北各地驻扎着许多日军,与那些大小的军阀互为犄角之势,中央政权根本就是名存实亡,岌岌可危。可是谁也不料平西的日本会这样快的发动进攻。
傅玉声看报纸,说是日本人分成几路围攻包抄,南郊的南苑疏于防守,几千名士兵里,有两千人不过是才刚开始受训的学生兵,手里连枪也没有几条,这一战中几乎全部战亡。中日两国在北平的卢沟桥打起这一场硬仗来,大约很是出乎日本人的意料。可政府那边也不过是发出声明,期望日军停止军事行动,协商解决事端。
七月底,平津很快的沦陷,中原门户大开,虽然战事远在千里之外,可他却觉着触目惊心,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觉着那些铅字就仿佛吃人的兽,面目狰狞,透过纸面向人扑来,咬住了他的咽喉,让人简直喘不过气来。
那天晚上他忍不住又给孟青挂电话,孟青那边电话总是无人接听,他心神不宁,明知道他不会有什么事情,却还是忍不住要着急。
他有心想要回上海一趟,他想,去了就回来,总不会那样巧,这都好几个月了,迟氏总不能一直盯着他不放吧。
可他还不及回上海,日军就在虹桥机场挑起事端,政府眼看着和平无望,自此中日在上海全面开战。战事陷入胶着状态,日军海陆空协同作战,十几艘军舰停靠在淞沪港,战机也一路深入,肆意轰炸,城市里时常的响起警报声,南京的公园都已被夷为平地,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那时大家都觉得抗战必胜,没有人料到上海也会沦陷。因为军队物资短缺,上海各界都组织了起来,出资出物,纷纷募捐。杜氏出任了抗敌后援会的主席団成员,还兼任筹募委员会的主任委员,大家都为了战事四处的奔走。孟青也拍了电报到南京来,告知他在上海的战况,让他在南京务必小心,不要随意外出。这种时候傅玉声怎么肯独自一人留在南京。他急匆匆的赶回了上海租界,也热心的参与各种战时委员会的活动。孟青大约是被他气坏了,他上门过一次,孟青拒而不见,派韩九送来手书,还让他即刻动身回南京。
他如何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韩九也很为难,说:“三爷,孟老板是为了你好,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你还是在内地安全些。”
傅玉声说:“难道我就比你们娇贵吗?他能在,我也能在。”
韩九劝不了他,只能嘱咐他小心。
那时已经是深秋,他还不知道日军已从杭州登陆,国军即将撤退。随着战事的深入,难民不断的涌入租界,傅玉声主动向救济会提出把他那两栋空着的房子让出来,给难民居住。
他曾许诺过要和孟青一起搬过去住,没料到这样久也不曾住进去。他把钥匙送给救济会之前,还特意让汽车夫载他过去看了看,那栋房子空空如也,萧瑟伶仃,和当初看中的模样仿佛两处所在,心里不免怅然非常。
十一月时,国军从上海撤退,国民政府决定迁都重庆。傅家人都不愿在上海久留,傅玉华决定随同政府将工厂迁往内地,傅玉声惦记淮南的那几个矿厂,不肯去重庆那么远,兄弟两人商议了一夜,终于做出决定。分别之时,傅玉庭哭得满脸眼泪,叶翠雯一双眼睛也红通通的,不敢看他。傅景园上了年纪,见不得这样的情形,早早的就上了船。唯有傅玉华一直不肯离去,殷殷的嘱咐着他,直至开船时分。汽笛声鸣响,徘徊不去,犹如江水呜咽,一家人自此分离,天各一方。
上海沦陷以后,形势急转直下,杜氏命令大达公司的轮船开至江面,纷纷凿沉。此举一出,效仿者甚众,江船堵塞了长江航道,迟滞了日军的进攻,也是一桩义举。
他留在上海,迟迟不肯离去,可他和孟青两个人却是许久不曾相见。
再一次见面,并不是有意,倒在杜美路那里碰巧遇到的。
傅玉声是有事要去见杜氏,他在汽车上突然看到了孟青的身影,就急忙的让汽车夫停车。他喊住了孟青,用力的推开车门跑了下去,生怕他会消失不见一样。
孟青已经瘦得厉害了,被他叫住时,神情还有些恍惚,茫然四顾,见他下了车,简直难以置信。
他愤怒而又惊慌,质问他道:“你怎么没走!”
第309章
傅玉声顾不上跟他生气,在马路旁边也不好跟他说什么,只叫了一声孟老板,说:“许久不见。”
孟青脸色发青,把他拉到路边,问他,“傅先生他们不是都去重庆了吗?你怎么还在上海?”
傅玉声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大的火气,轻声说道,“不要在这里,我们先找个地方说话。”
孟青急匆匆的把他带到了慈云寺的那栋老房子里,韩九也在,看到他来,吃了一惊。孟青吩咐韩九在外面看着些,又把大门紧闭,弄得傅玉声也紧张起来,说:“怎么了?”
孟青焦躁的说:“三爷,杜先生都已经去了香港,你也赶快走吧,这不是久留之地。”
傅玉声不料会听到这样的消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几时走的?”他之前竟然半点风声都不知道。他想了一下,又说:“我跟杜先生又不一样,我就是个无权无势的生意人,日本人难道还会到租界里还抓我吗?”
孟青生气起来,说:“三爷,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没得罪日本人,可你得罪过迟骊山!你还不知道吧,日本司令官早就已经找过他了,他一直不走,肚子里打着什么算盘,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杜先生前两天就走了,你还不走,等着姓迟的来找你吗?”
这些秘而不宣的消息,他自然是没有青帮这些人耳目灵通。孟青这样说,他也犹豫起来,说:“那……我先去淮南避一避?”
孟青摇头,“去淮南做什么?那里太苦了,你生病了怎么办?还是去香港,千万别闹脾气,就当在那边休息一阵子。”
傅玉声笑起来,“你陪我去,我怎么会生病呢?”又说:“我舍不得我的矿厂,我不想去香港。”
孟青眼睛发红的看着他,又过了半天才说:“早让你走,你偏偏不肯听!让你别回来,你也不肯听!”他气恨恨的,可一双眼睛紧紧的看着他,似乎要把他吞下去一样。
傅玉声看他这样,哪里还舍得再跟他争吵,就问他,“那你呢?”
孟青突然就不说话了,傅玉声觉得异样,问他:“怎么不说话了?”
孟青什么也不肯说,只顾着讲他的事,“你前一阵子又劳军又做慈善,报纸上总是登你的新闻,他暂时应该还不会动你,你回去收拾收拾,赶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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