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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月三十二日-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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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手在空气里挥舞了一下,”这样的工作室,保姆一样的责编和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专业助手,还有你现在在国内漫画领域的地位,这些都是因为你听我的话才拥有的,不是吗?”
陆邱桥望着何愿的脸,表情也冷下去了:“但这不是让我妥协的理由。”
“成年人的妥协需要什么理由,”何愿轻笑了一声,“妥协只要能够得到更好的,就从来不需要理由。”
“我更改结局就一定是错的吗,”陆邱桥本来就很固执,这个时候何愿越是咄咄逼人,他就越不肯让步,“这么多年《极光》能够成功就是因为我画的是我想画的,现在这个结局已经不是我想画的了,不是真正想画的情节,我不可能画的精彩。《极光》精彩了这些年,我不能让它烂在最后。”
何愿的表情因为他说的话而有所震动,但他显然并不想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立场,他再一次审视了陆邱桥的表情,一分钟之后突然站了起来,独自一人走到工作室外面去了。
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大亮,透过落地窗屋子里的三个人能够看到何愿一个人站在露台的边缘,他点了支烟很用力地吸了一口,并且用另一只手抓乱了自己本来就四向支棱的头发。
在这样的时候裴艾夕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在这场谈话中陆邱桥已经站了上风,毕竟这件事原本根本连让何愿去纠结的余地都没有——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陆邱桥想要在这样的关口更改结局的做法根本是完全行不通的。
但在这整场谈话中最让裴艾夕无法理解的并不是何愿的动摇,也不是她第一次意识到陆邱桥笔下的“冷雨”原型并不是何意,而是她惊愕地串起了一些非常微妙的细节,那就是三年前当陆邱桥根本不认识何愿也更不可能认识何意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彼时的《极光森林》作为了一个真实存在的故事在讲述,那么“冷雨”非但确有其人,并且何愿也很清楚这个几乎让陆邱桥倾尽全部热情和心血的少女并不是何意,而那个人直至今日,仍然能够让陆邱桥如此固执地更改一个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极其关键的结局。
晚夏的清晨温度并不很低,却莫名让坐在阳光下的裴艾夕周身发冷。
何愿在工作室外面一连抽了三支烟才转身走了回来,他的脸色苍白眼睛却比之前要亮,屋子里的人都看着他,等待他做最后的那个决定。
“我可以同意你照着你自己的想法画,”最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望着端坐在桌子另一边的陆邱桥,“十六卷发行之后的全部负面影响悦意也可以尽力帮你承担,但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
陆邱桥的表情软了下来,他明白这个决定对于何愿来说并不那么容易:“当然。”
“你要让《极光》十六卷之后的内容比前面精彩得多,”何愿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如果因为你捅的这一刀而离开了一个读者,你就要用之后的故事挽回十个。”
“我会的。”陆邱桥毫不退缩,他从来不是非常自信的人,然而在这样的时候,却表现出了难得的魄力。
裴艾夕惊愕地望着在坐除了她自己之外的三个人,然而即便是叶新铎的表情也很冷定,就好像刚才何愿做了一个完全不值一提的决定一样。
“你动笔吧,时间已经很紧了。”何愿说着又恢复了最初走进工作室时候的表情,他在这个清晨的全部情绪都异样地冷漠,让裴艾夕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莫名胆寒,他得到陆邱桥的承诺之后便转身向外走去,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叶新铎跟在他的后面。
“对了,”然而在陆邱桥将他送到车子旁的时候他却又停住了脚步,像是才刚刚想起这件事一样转头问道,“小意怎么样了?”
陆邱桥的表情不自然地沉了沉,但是面对既是老板又是女朋友兄长的何愿却又不能表现出异样,只点了点头说:“我昨晚把她送回公寓了。”
听到这个回答何愿的反应却有些奇怪,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微微弯下脖子的陆邱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还有一件事,邱桥。”
“漫画你想怎么画都可以,毕竟那些都是假的,”他非常缓慢地说着,像是要求,态度却又有些卑微,“但何意是真实的,你不能对不起她。”
陆邱桥在那极短的一瞬间感觉到了从脊柱攀爬而上的寒意,但在他还没来得及应答什么之前何愿就已经钻进车里了,像是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一般。
叶新铎发动车子向景区外开去,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何愿在皱着眉头按自己的太阳穴,便出声询问他的状况,因为常年从事高强度的工作所以何愿的身体并不很好,他过劳的时候会头疼,眼睛也会看不清楚。
何愿听到他的声音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叶新铎将车子尽可能开的平稳,并说先送何愿回家休息,毕竟最近除了联合画展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补几个小时眠的空闲还是有的。
然而何愿却摆了摆手,转而问他画展的场地布置现在进度如何,叶新铎愣了几秒钟没有说话,何愿便抬起眼睛来望着他,叶新铎作为助理跟随他五年多,几乎到了朝夕相处的程度,两个人实际上对彼此的脾气都很了解,何愿知道叶新铎不是很认同自己连轴转的工作节奏,而叶新铎也知道何愿一旦已经开口询问一件事,就一定需要自己立刻给出答案。
两个人无声地通过后视镜对峙了一分钟,最后还是叶新铎败下阵来,他转开目光重新看着笔直的道路尽头,用一种非常公式化的干瘪口吻说:“第一场温老师的画已经全部搬进展馆了,具体的分类和布置应该会在今晚之前完成。”
“我们先去看一下情况,如果顺利的话下午带温老师亲自去确认一下。”何愿考虑了几秒钟,然后说。
然而叶新铎却并没有立即调转车头,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声音并不再像平日那样一板一眼,而是温和了许多也低沉了许多:您真的不休息一下吗,展馆我们可以晚点过去的。”
“看完再休息,”何愿却一如既往地固执,他阖上眼睛显然已经不想再讨论这件事,“走吧。”
于是叶新铎也没有办法,只能听话地在下一个路口掉头,然后稍微将车里的空调温度提高了一些,缓慢地向展馆开去。
——
温风至因为熬了一个大夜早上吃了饭才觉得很困,便在酒店里昏天暗地地睡了一觉,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昏暗的房间里一片静谧。
他本来就受时差困扰,又因为昨天看了陆邱桥的漫画心里郁结,所以这个时候从床上爬起来还是觉得昏沉,他赤脚走到卫生间洗了洗脸,又就这冷水把药吃了,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钱塘江畔的酒店房间位于十九层,落地窗边可以俯瞰半个杭城,红日接近地平线,夜色中城市的星光正在慢慢亮起。温风至觉得自己心里前所未有的酸胀,他很多次想过自己再次回来的样子,也很多次梦到过这个城市的很多角落,但他心里在某一个阴暗的地方无时不刻地讥讽自己没有回来的资格,也许何愿所做的全部都不如他直接告知画展举办城市的那句话,那是最终让温风至在传真过来的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的缘由。
他在窗边静立了约有十几分钟,胃部的又一次抗议才让他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去吃饭了,然而拿起手机他才发现自己这一整天静音,竟然有好几个来自何愿和另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温风至想着何愿应该有什么事情,便先给他回了过去,然而接电话的却不是何愿本人,而是另一个更沉稳许多的男声,他解释自己是何总的助理叶新铎,何总正在休息。
温风至有些意外地愣了半秒,脑海中出现了那个前一天在悦意文化门口见过的年轻男人,那是一张让人没来由信任和觉得安全的面孔,一言一行非常从容稳健。
听得出温风至有些诧异,叶新铎便解释说白天联系他的原因是想要带他去画展的展馆确认一下展品的布置细节,如果有什么意见还能在周末开票之前早做修改,温风至没想到他们的心思细腻如此,他虽然在国外也办过一些小型的画展,但都是级别比较低的个人画展,所以安排布置都是自己的工作室一手操办,所以并没有什么沟通上的环节,而这一次是他第一次把画作全权交给另一个公司,所以并没有想到悦意会如此在意自己的意见。
温风至感动又有些欣慰,便道歉说自己因为倒时差所以昏睡了一天,并且在国内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只要悦意方面方便安排,他随时都可以过去。
叶新铎听到他的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很迅速地做出决定,说一个半小时之后会来酒店楼下接他。
温风至再一次感到意外,毕竟这个时候已经傍晚六点多了,大部分上班族应该已经到了下班休息的时间,但是听叶新铎的意思他们好像是全天待机无休的样子,日程可以直接从早安排到午夜。
作为一个懒散的个人画家温风至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安排,虽然作为已经睡了一整天的他并没有什么抱怨的余地,但还是由衷觉得何愿和叶新铎这样的人非常了不起。于是他连忙洗澡换了衣服,又在三楼的日料店吃了一碗拉面,在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便坐电梯到了酒店门口。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何愿的车子已经等在了接客区,这次是叶新铎开的车,何愿坐在后座,看到温风至从玻璃转门里走出来,便喜气洋洋地摇下玻璃跟他打招呼。
因为天气有些冷了,但是温风至只带了两套夏装过来,所以夜风中他的衣着看上去有些单薄,他原本身形就很孱弱,这样看上去简直就只是一张纸,两条筷子一样纤细的腿在米色的长裤中晃晃荡荡,再加上他皮肤苍白下颌尖利,让人一眼看上去没来由觉得孤傲,当然,那也算得上是一种难得的气质,是艺术家的风骨。
叶新铎早在维基百科上看过温风至为数不多的照片,就算只是一个含糊的侧面也知道这位华裔画家容貌在常人之上,然而照片上的惊鸿一瞥比起真正见到还是差了太多,他昨天焦急陆邱桥的事情并没有仔细打量温风至,此时透过酒店前院陆离的灯光反而看得仔细了许多,他气质淡漠一张脸上英俊还是其次,更多却让人感觉莫名冷清,认定这是个不好相与的角色。
但对于何愿温风至还是非常客气的,他先后把两个人都感谢了一番,便打开车门坐在了何愿旁边,叶新铎向他点了点头,发动车子向三十公里外的展馆驶去。
这次画展是一次系列活动,由中国美院主办悦意协办,场地却是往年很少用过的地方,位于中国美院象山校区的民艺馆中。
温风至虽然之前已经听何愿说过这次画展的主办方是他多年前的母校,但却一直认为展馆必然是主校区内的几个大馆,毕竟美院一年到头展会无数,十有八九都在西湖湖畔的南山校区,而象山校区偏僻又狭小,很少会有活动选择远离市中心的地方。
车子一路顺着夜晚的钱塘江向南面开去,等到最终在象山校区的大门外停下时温风至才露出了非常意外的神色,他看了看何愿又看了看叶新铎,眼睛里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他九年前从美院本科保研就读研究生,随即跟着导师被分配到象山校区,研三第一个学期才因为毕设的缘故回到主校区,所以就他而言,两年间他几乎熟知这个占地不过6万平方米的偏僻小区中的一草一木,即使已经离开这里这么多年,他仍旧能够闭着眼睛找到那间最难找的三楼画室。
何愿和温风至先后下车,叶新铎去停车场将车子停好之后与他们在门口汇合,美院的小区没有严格的安保,几乎所有的人都可以随意进出参观,而他们三个穿着严整再加上叶新铎表情严肃看上去有些骇人,还被门口的保安盘查了一番,最后还是何愿拿出了自己参与展会的工作证,才带着其余两个人顺利进入了校园。
温风至缓步顺着小路往前走,心里不禁有些唏嘘。
八年来校园里多了一些新的建筑,一些非常老旧的楼房也重新刷过米白色的外漆,一眼看去有些陌生,然而空气中潮湿的草木香气亦如往昔,还有夏夜永远聒噪令人难以入睡的蝉鸣。
他也是在这样一个夏夜第一次遇到了陆邱桥,那个时候他孤身一人从一千多公里外的家乡来到杭州,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九年前并没有如今四通八达的地铁,他从火车站出来又辗转了三个多小时的公共交通,才到达了几乎已经非常接近城市边缘的象山校区。
那是个非常昏暗而炎热的夏日傍晚,当他拖着一个巨大的皮箱看着自己面前完全就是山路一样延展的阶梯时几乎没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他决定先在原地休息一会儿,毕竟一天多的奔波让他已经精疲力尽。
就在他静坐了五分钟仍然汗如雨下的时候,吃饱了饭在学校附近遛弯的陆邱桥看到了他,因为那个时候正是新生入学的时间,他一看温风至一个人抱着行李坐在校门口,便知道他是新来的学生,作为已经在学校里摸爬滚打了一年的前辈他理所当然地上去搭话,再加上温风至气质文弱又一脸疲惫,便好心想要帮他扛行李。
他对陆邱桥的第一个印象就是这个男孩真的太高了,他站在那儿像一座塔一样遮挡了自己眼前路灯的灯光,一张皮肤也并不算白的脸上只有眼睛和牙齿是亮着的,黑夜中看上去有些吓人,但他神情诚恳声音也温和,才让温风至平静心绪,接受了他伸出的援手。
这场对话中唯一的差池是温风至并没有说清楚自己实际上是研究生入学而非陆邱桥以为的本科生,所以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陆邱桥一直以为这个脸色苍白的少年是自己的学弟,他总是在学校里看温风至形单影只,便偶尔会叫他一起吃饭,直到那一年的课程都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才惊愕地发现美术史的老教授嘴里那位研一的直系助教,居然是他“照顾”了很久的温风至。
这是个无伤大雅的误会,但也确实让两个人尴尬了一段时间,但校区很小是优点也是问题,为数不多的学生中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是那几个人,再加上作为班级助教温风至总是在他眼前晃悠,陆邱桥便很快原谅了他,也原谅了没搞清楚状况的自己。
但这世上的事情如果总是这么容易原谅就太好了。
八年后的温风至再一次抬头向那个高耸在山腰上的教学楼望去时,脑海里却无法回忆起往日一个完整的片段,他明明觉得那张昏暗路灯下询问自己名字的脸自己必定会永远铭记,然而当他真的站在物是人非的原点,却发现自己的记忆模糊地就像是没有好好保存的素描画稿一样,阴影晕染了所有的线条。
——tbc
第3章 第三章 何愿
03 何愿
何愿一个人走在最前面,他并没有意识到重返旧地对于温风至的影响,这次联合画展的场地是象山校区山间的民艺馆,这个建筑几年前才落成,是由普利兹克奖得主、日本著名建筑师隈研吾一手设计的,而温风至离开学校太久,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展馆。
作为国内最别具一格的校区,象山美院的建筑物大多都很别致,然而民艺馆的特殊还远在它们之上,隈研吾多年来秉持“令建筑物消失”的理念,而民艺馆是他做到最好的艺术品。
夜间的山区异常静谧,温风至跟随何愿穿过一段漫长的小路才到达了民艺馆的正门门口,若不是因为展馆里亮着微弱的灯就连熟知象山一草一木的温风至都没有想到在树林掩映的深处会突然出现一栋如同玻璃蜂巢一般的建筑物。
民艺馆的外墙全部都是落地窗,外层用瓦片牵连点缀,使得整个建筑物在夜色中如同蒙纱的月色一般神秘,而当他们略走进一些,灯光折射使得玻璃无比通透,就像是薄纱突然被掀开,明黄色的宝石粲然生光。
何愿和叶新铎此前都来过民艺馆许多次,所以神色如常地向民艺馆的正门走去,而温风至的脚步却忍不住一再放慢,最后忍不住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两张夜色中的民艺馆。
因为画展的开放时间是十天后,所以这个时候场馆内还有许多工人在加班加点地布置展品,这次联合画展的主题名为“默”,前后一共十天,由十位不同的现代画画家作品构成,温风至是开展后的第一位,也是身价最高的一位。
温风至一直觉得以自己在国内的被认知度不足以支撑开展第一天的分量,然而何愿回复的邮件说他不必多虑,毕竟这次的联合画展只是新锐画家之间的个人展,非常年轻刚刚成名的也有很多,以温风至作为开端再好不过。
但是这个时候温风至本人仰望着这间过于宏大而又异常精致的展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何愿似乎看出他心里的不安,便又走回来几步说:“您放心,我们之前做过问卷调查,您在国内的知名度远比您以为的要高。”
温风至脸上有些茫然,他在国外作画之后基本发布的平台除了几家艺术网站之外还有时下热门社交平台的Twitter和Instagram,他的粉丝有不少,每每更新也会有不低的热度,但是国内对于这两个社区多有隔阂,所以他反而在自己的祖国不是非常有自信。
何愿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他进入了民艺馆。
民艺馆整个展馆自成一体没有任何分隔,而这一次的展馆布置却将巨大的展厅以纯白的屏风全部切割成回廊状,迈进民艺馆之后入眼便是温风至三幅成一系列的油画《世间爱侣》,这也是他画过画幅最大的作品,每幅都高三米宽一米五,连起来组成了一面墙壁。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仰头望着那幅画,虽然叶新铎和何愿都不是绘画专业出身,但还是一瞬间感觉到了震撼,温风至的画风与他本人的气质有些接近,线条冷厉用色也很理智,他很少画暖色系的作品,不论是恢弘的还是细腻的,他笔触回转间总是透着晦涩和阴沉,所以极其复合这一次画展的主题——“默”。
而眼前的这幅画说是“爱侣”,但却看不到许多爱意,左手那一副的男人沉在冰蓝色的海底,右手的少女独坐在月色下的礁石上,中间的画幅留白了许多处,只画了一轮残月,像是一只狰狞瞪视的眼睛。
这幅画刚刚才挂上来,所以何愿也是第一次真正用肉眼看到,虽然此前在网络上看了许多次照片,但是亲眼所见的触动还是远高于隔着屏幕的。
他正绞尽脑汁想要用听上去比较有文化的语句夸赞温风至,展厅另一边的屏风后面却走出来几个人,他们清一色穿着搬运工人的衣服带着工作证,只有为首的那个人看上去年长一些,戴着口罩头发有些花白,正拿着手里的写字板再跟其余的几个人交谈。
何愿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便把要跟温风至聊画作的事情抛在了脑后,抬起一只手臂去跟他们打招呼:“薛教授!”
花白头发的男人听到他的声音也抬起头来,他带了一副很大的眼睛,然而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显得他整个人睿智而干练,他先是看到何愿,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注意到了站在何愿斜后方还仰着头在看画的温风至,一双眼睛又瞪大了许多。
“风至?”听到薛青河的声音,温风至便猛地转过头来,他的表情意外之余还有一些恐惧,好像在一瞬间想要夺路而逃一样。
“薛、薛教授。”然而最终他还是选择迎上前去握薛青河的手,薛青河一把将自己的口罩拉下来,眼眶中隐有湿润,激动地望着自己多年前的学生。
而阔别这么久再次重逢恩师的惊愕和愧疚也让温风至一瞬间有些哽咽,他当年远走高飞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对于自己如师如父的老师薛青河也是如此,所以这些年他偶尔想起那个戴着眼镜自己修画稿的恩师,依然觉得心头酸胀不已。
七年未见,薛青河看上去并没有很大的变化,只是消瘦了许多,头发稀少了一些,他看起来依旧健康神采奕奕,谈笑间的神色让温风至恍惚回到了当年。
“我一看这次参展的名单,就知道是你,”薛青河紧紧握着温风至的右手,老人有些粗粝的皮肤干燥而温暖,“但是悦意告诉我你本人并不会回来——”
“我临时改了主意,”温风至低声说,他感觉到薛青河有些佝偻,毕竟他并没有长高,但却觉得自己比他高了些许,“没有提前跟您打招呼,是我的过错。”
“好孩子,没关系。”薛青河向身后指了指那一群凑在一起的搬运工人,刚才没有注意看,而这个时候走近了一些,温风至才发现那些穿着连体工装的男男女女并不是悦意请来帮忙布置展品的工人,而是一些非常年轻的面孔,看上去都是学生模样,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我看到你的名字,就跟学校申请参与画展的准备,这些都是你的学弟学妹,自告奋勇来帮忙的。”
温风至心里感激有余更多的却是心悸,这样赫然看到一张张如此年轻而稚嫩的面孔,他们的背后就是自己挂满墙壁的画作,仿佛让他看到了当年抱着笔记本徘徊在画廊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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