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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之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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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忘了吗,”陆承则委屈道:“我们认识十五周年的纪念日啊。”
  ……
  ……谁会记得这种东西。
  “嗯,”萧子期违背了自己的良心,道:“好像确实是今天的样子。”
  陆承则眼珠子一转,嬉皮笑脸道:“既然是这么值得纪念的一天,我们是不是要去庆祝一下。”
  ……
  萧子期顿时被得卡得什么都说不出来,捂紧口袋里的钱包,警惕地盯着他。
  可是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落在陆承则视线里,看到的是他的眼睛因为紧张而闪过道道水光,阳光的照射下转瞬即逝,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盖下一层阴影,看起来特别像一只……
  ——小白兔。
  陆承则眯起眼睛缓步走近。
  萧子期瞬间被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其中。
  陆承则比萧子期身高还要高一些,当他微微俯下身来的时候,脸刚好能贴近萧子期,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互相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
  忽然,陆承则的喉结不为察觉地动了动,他微微一笑,逼视着萧子期,目光落在萧子期薄且白得几近透明的唇上,凝视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吻上去,而是选择稍微抬起一个细微角度,轻柔且虔诚地在萧子期的眉间落下一个吻,小心翼翼地好似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
  萧子期没有动,陆承则的唇在他的额间流连许久,久到他甚至恍惚了一切,仿佛时光在此凝结,整个世界一片模糊,视线触目所及只留得下眼前的人。
  良久,才感受到陆承则压在他的额头上的唇动了动,继而低沉地笑起来,笑声穿透了皮肤,传递到骨骼深处,甚至能让骨血也随之震动。
  陆承则终于肯把脸移开些许距离,却也没有彻底远离,而是微低着头,将自己的额头与萧子期相抵,嘴角带着他不变的笑容,眼神光芒明灭不定,在这个角度下,萧子期能清晰地看到他黑沉成墨的瞳孔中映出的唯一倒影——是他自己。
  “你没有躲开我。”
  萧子期不出声。
  “我真的很高兴。”
  萧子期闻言闭眼,又睁开,眸色复杂。
  细雨落下,沉默的死寂让雨滴啪啪砸在地面上发出的脆响愈发清晰可闻,路上行人早已奔跑呼叫着远离,雨逐渐越下越大,如同千丝万缕的透明细线汇集直至整个世界笼罩在纯白的海洋里。
  萧子期睫毛垂落,遮住了双眸里流动的莫名情绪。
  “你究竟想要什么?”
  萧子期的声音混杂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朦胧。
  陆承则却听清了。
  白花花的大雨打下,砸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对立站着的两人谁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孔。
  “我想要的,你应该很清楚才对。”这是陆承则的回答。
  萧子期听了却好像不能接受这个答案似的,他感到内心隐隐有个声音在对他说——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陆承则向前一步,脱下西装外套,裹在他已经淋湿的衬衫外面,自己就着一件白衬衫,瞬间暴露在空气外迅速地被雨水打湿透了。
  “子期,”陆承则用从来没有用过的轻柔声音,像对待一件至高无上的宝物一般地温柔,轻声问:“你想做什么?你想要的是什么?我会帮你达成你的心愿的,告诉我好吗。”
  与他保持此刻这样亲密的姿势站立,萧子期隔着朦胧的雨帘深深地凝视陆承则,半晌摇摇头:“我没什么要做的……”他停了下来,一会才接着说道:“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抬手将陆承则披给他的西装外套拿下来,重新把衣服给他披回去,再用力压下他想再给他套上衣服的手,萧子期嗓音都有点变了,再度开口道:“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第11章 第十一章 陆母
  雨越下越大,这么站着只会彻底淋成落汤鸡,陆承则没来得及回答萧子期的话,眯起眼睛四处寻找,最终把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比较低矮的树上,也顾不上会不会突然有一道雷劈下来的危险,抓起萧子期的手就把他往树的方向拉去。
  两个人站在树下等着雨停,雨好像也和二人心有灵犀似地越下越小,最后只有点点棉絮般的雨丝微不可见地落下,阳光渐渐从云层中投射出来。
  萧子期再一次问了一遍刚刚没有下文的问题:“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陆承则也不介意昂贵的西装湿透,背倚靠着雨水流淌的大树,双脚前后交叉,地面上的阴影与树影交叠重合,在脑海中理了一下头绪,才开口回答。
  “单凭我们自然是请不动哪位大人物出手买命的……可是一旦加上另外一个身份的标签就不一样了,”陆承则嗤笑了一番:“虽然也没人稀罕就是了。”
  陆承则从烟盒抽出一支烟,当着萧子期的面也不敢直接点火上嘴,于是打火机也不用了,将烟直直叼上,也不抽,就是做个样子让自己方便抒发情绪。
  “还不清楚对方目标是我家老爷子还是你爸,我通过私底下的关系去调查了一番,查出了不少好东西。啧啧,真不愧是——手底下不干净的账目还真不少,虽然还没到杀人劫货放火的地步,不过也差不远了……“陆承则挠了挠头发:“然而就凭这些也不能确定目标就一定是他。”
  陆承则抬眼看向萧子期:“或许你还应该回家看看。”
  回家……看看……
  萧子期想到那个画面就抑制不住地喉咙发涩和想要干呕的冲动。
  注意到萧子期脸上不正常的苍白,陆承则拿下手里的烟,伸手轻拍他的背部,安慰道:“我这里还有些渠道能查到点东西,不回就不回吧,至少我们能掌握对方下一步的行动也足够了。”
  萧子期蹙眉深呼一口气,缓缓摇头。
  “给我点时间准备。”
  陆承则笑了,大手覆盖萧子期的头,使劲地揉了揉。
  “好。”
  萧子期说要准备,陆承则自然不会拒绝,相反的,他也有些事情要去做。
  从车上下来,前方屹立的是一栋雪白的大楼,白到阳光刺到墙壁上也能反射出亮眼的光线。陆承则此刻伫立于光芒中心,心中的阴霾却越积越深,仿佛就此沉溺于无尽的苍凉之中。
  白更甚雪的楼檐上挂着住院部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刺痛眼睛,陆承则立在原地片刻,抬脚走了进去。
  忙进忙出的护士长看见陆承则熟悉地打了声招呼,好像对于他会出现在这里并不觉得惊讶。
  进入电梯按至最顶层,失重的感觉伴随着电梯缓缓上升而愈加沉重,直至“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陆承则提步走出来,来到医院走道尽头的一间病房,将手放在门把上,却久久拧不开。
  终于,他动了动手指,门板“咔”的一声打开了。
  没有了门板的阻碍,病房里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女子安静地坐在病床上,头微微偏向一侧,朝着窗外风景的方向,听到有人进门的动静也一动不动,宛若一座石雕像一般。
  陆承则进门把手里的果篮放下,找了张凳子,再从袋子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将苹果细细切成一块一块的,装在一次性盘子里,用塑料叉叉好,递到女人面前。
  女人的目光终于动了,她偏过头,手没有接过盘子,静幽幽地开口:“你是谁?”
  陆承则面色不变,叫了一声“妈”。
  女人脸上换上不解的表情:“你说谁是你妈?”
  同样的话萧子期也问过他,陆承则的心境却如同过山车般起伏不定,内心竟觉得十分荒唐。
  “我说,我是您儿子。”
  女人立刻听懂了,语调升高:“哦,原来你是我儿子。”
  随机她又疑惑不解:“可是你怎么长得跟我儿子不一样?”
  “您儿子是什么样的。”
  “我儿子啊,”女人两只骨瘦如柴的手臂在空中比划着:“这么高,比你矮多了。”
  陆承则嗯了一声:“那是我现在长高了。”
  女人歪着头,苍老的眼睛里有着少女般的懵懂无知:“你怎么长这么快?你昨天还是那么矮的。”
  见女人只顾说话不肯吃苹果,陆承则只能一块一块亲手喂给她:“我长高了不好吗,长高了就能保护您了。”
  女人像提线木偶一样任陆承则将苹果塞进她嘴里,陆承则喂一口她就吃一口,很快一盘子的苹果见底了。
  女人高兴起来,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不再那么死气沉沉:“我儿子也会保护我了,那他什么时候来找我,什么时候能带我离开这间小房子?”
  陆承则伸手帮她将鬓边垂落的花白头发捋到耳后:“你为什么想出去啊。”
  女人掰起手指,时光留下的沧桑容颜此刻却露出少女般的情怀,嘟囔着说:“这里没有人,没有好玩的,一个人好寂寞……”
  陆承则沉默了,为她抬了抬掉落至胸口的被单,轻声说:“外面有坏人,到处在抓人,有谁不听话就打他,外面的世界比这里还寂寞。”
  女人听完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随即瑟瑟发抖地躲进被子里,语无伦次:“我不出去了,外面有坏人,不出去……不要打我……”
  陆承则沉默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待到女人打出细微的鼾声,陆承则才站起来,揉揉发麻的手腕,深深地往病床上看了一眼,才收拾拿走剩下的东西。
  自从上次雨中最后一次的见面,萧子期已经两天没见过陆承则了。
  见不到陆承则意味着自己的钱包又多了两天的寿命,这本该让萧子期高兴起来的……
  坐在阶梯教室听老师播放ppt照本宣科地念着书上的内容,萧子期百无聊赖地转起手中的圆珠笔。
  好无聊。
  他想。
  手臂压着的长桌忽然传来一阵震动,萧子期手伸进抽屉,将手机拿出来攥在手里,起身悄悄绕过身边的同学,走出到教室外的走廊。
  意料之外的来电人名字清晰地浮现在屏幕上面。
  萧子期手指微顿,最终按下了接听键。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成群地奔涌向食堂方向。萧子期慢悠悠地收拾桌面上的书,放在桌角的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
  萧子期抬手接起。
  “喂,您好。”
  手机里传来的是陆承则的声音。
  “宝贝,前两天有些事情要忙,就没时间来找你,今天一起吃晚饭吗?”
  “今天不行,有事。”
  “有什么事非得今天做不可,我们都两天没见面了。”隔着漫长无形的电话线陆承则的不满从耳边清晰地传递过来。
  萧子期收好了课本,窗面打进来淡淡的光与影笼在他半边的侧脸上。
  “确实是今天非做不可的事。”
  走出校门外,一辆黑色法拉利停在门口,见到萧子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立刻有人打开车门请他上车。
  “我以为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今天会继续来缠着你。”
  后排最靠里的位置,一名黑西装的男人坐在那里,他看起来大约有五六十岁了,头发用定型水向后刷得整整齐齐。
  “他原本想来,被我劝走了。”萧子期实话实说。
  自称陆承则父亲的男人呵呵笑了一声,继而评价自己的儿子道:“没用的东西。”
  萧子期也笑了:“如果他也能被称作没用的话——那您呢?”
  话音刚落,霎时周身气压降低,陆父目光极具震慑力慢慢扫过他的脸,一股沉重的意味在狭小的车厢内蔓延开,萧子期不为所动直直迎上去。
  良久,陆父目光转移,车内气氛骤然一松。
  “你倒是有骨气,难怪我家那傻小子整天追着你跑。”
  黑色法拉利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外,保镖为二人打开车门。
  萧子期随着陆父一起下车。
  走进酒店,服务员小姐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带领他们进入VIP包房。
  陆父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待到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萧子期知道今日来者不善,打起精神应付。
  “听说你从家里搬出去住了,还被你父亲断了经济来源。”
  作者有话要说:
  QAQ


第12章 第十二章 初遇
  “听说你从家里搬出去住了,还被你父亲断了经济来源。”
  萧子期微笑:“您真是消息灵通。”
  陆父也不理会他好似嘲讽的语气,手里的高脚杯轻轻摇晃,绛红色液体荡起荡落却没有溢洒出来,目光如炬地仔细扫视对面的萧子期的一举一动。
  “用餐礼仪很规范,不愧是萧家的少爷。”陆父放下酒杯,夸赞了他一句。
  刀叉落在盘子边发出轻声脆响,萧子期开门见山地问:“明人不说暗话,我很好奇您今天究竟是想来跟我说什么的?”
  杯里摇晃着的绛红色液体骤然停了下来。
  一般来说,在长辈还没说出来意之前晚辈先开口提问,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按照萧子期的教养即使心里再不耐也不会做出这种行为。
  可是看到眼前和陆承则五分相似的面容,萧子期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想在这里陪眼前的男人耗时间。
  陆父没有在意他无礼的发问,不疾不徐地开口:“萧家唯一的少爷……这意味着普通的金钱已经打动不了你了。如果我说,我能助你夺得你父亲所有的权力与财产,作为交换请你远离陆承则,你会答应吗。”
  这是一句陈述句而非疑问句,陆父好似胸有成竹地向他举起高脚杯示意,放在嘴边轻轻呷了一口。
  一道冷漠坚定的声音从桌席对面传过来。
  “不。”
  陆父停下口中含着红酒的动作,目光再一次直视萧子期,表情不怒自威:“你说什么?”
  萧子期视线也迎上他,两人的目光相迎在虚无的空气中仿佛闪电般啪啪作响。
  “年轻人,你要知道这世界上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的,普通人奋斗一辈子都拿不到的机会,现在摆在你面前,”陆父摆弄手上的玉扳指:“你该好好考虑一下才对。”
  萧子期表情波澜不惊,双手手指交叠放在餐桌上,眼神波澜不惊:“作为朋友,我无法仅仅是为了金钱的缘故而离开陆承则——这才是对他的不公平。”
  陆父嗤笑了一番,好像在嘲笑他和他的天真:“公平?什么是公平,强者才是世界上的毫无疑问的规则制定者,作为我的儿子,他也必须具备这种能力,也自然要听从我制定的规则。”
  “首先,”陆父瞟了他一眼:“让他回归正常人的生活是必须的。”
  “你们年轻人小打小闹平时我就不说什么了……可是要到关键时刻,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萧子期内心微微揪紧,面上不展露一点痕迹。
  “恕我直言,您今天在此与我谈了这么多话,都是在劝我主动离开陆承则。”
  陆父好整以暇将手指弯曲敲击桌面。
  萧子期微微一笑:“可是您觉得他会放任我随意离开,或者说,您觉得陆承则会是个能被您任意掌控的人吗?”
  “您今日会来找我,难不成是因为在陆承则那里碰了钉子,不得已只好曲线救国,让我选择主动离开,对吗?”
  出乎意料的,这次陆父没有露出任何不好的表情,心平气和地说:“你说得对。”
  “所以,这就需要你的配合了。”
  萧子期冷笑。
  “其实我今天来,也不是专门只为了陆承则这一件事。”
  陆父手指敲击桌面似乎觉得很有趣,靠着背椅,望着萧子期那张逐渐跟模糊的记忆里出现重合的脸。
  “那若是为了你那惨死的母亲呢。”
  话音刚落,萧子期顿时脸色倏转苍白。
  他放在桌上的手蓦地握紧,手上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刺进掌心:“……您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萧子期终于变了脸色,陆父才满意地站了起来,按下手边的按铃,守候在门外的保镖们齐齐出现,一名保镖上前为他披上大衣。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其实比起母亲,你反而更像你的父亲。”他满脸笑意地补充了一句:“各种意义上的。”
  萧子期竭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心跳保持平稳:“这好像并不是一件能让人争相称赞的事情。”
  “是这样吗?”披上衣服,陆父笑着摸出雪茄点燃放在嘴边:“年轻人,给你个忠告,无关立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最愚蠢的。”
  说罢,带上一群保镖浩浩荡荡扬长而去,宴席不欢而散,徒留萧子期一人呆坐在原地。
  他睫毛半垂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繁复缭绕的花纹,闷胀的空虚紧紧地包裹着他,仿佛置身于野风肃瑟的山川之间,只觉得极其苍白又冷漠荒凉。
  半晌,他端起高脚杯,仰头一饮而尽。
  街市如昼,熙熙攘攘的人群互相拥挤,萧子期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马路上一排排车头上明晃晃的白灯此起彼伏地亮起来,呼啸着擦着他的衣袂飞过,整条街散发着人群拥堵擦肩而过时飘来的臭汗味、食物的香味、女人的香水味……几十种味道混杂在一起,闻起来总让人感到头晕目眩。
  穿过曲曲折折的大小街道,萧子期在街角墙垣下找到了之前见到的那只花猫。
  它的年龄看起来也应该很老了才对,白天懒洋洋仰躺在阳光底下,翻出雪白的肚皮晒太阳,晚上俯卧在爬山虎的枝叶叠起的翠绿地毯上呼呼大睡。
  自由自在的生命,生于自然,长于自然,死后也归于自然,不被现实纷扰禁锢灵魂,封闭在狭小的空间里紧紧控制着一举一动。
  看在眼里,萧子期竟突然觉得十分羡慕。
  一如既往地买了盒猫罐头放在它的面前,萧子期沉默地看着它一口一口地吃完。
  一人一猫,孤寂的背影落在有心人的眼里,一切的意味都显得不同了。
  隔着马路停的一辆奔驰里,陈子柯视线牢牢锁定萧子期背对着他的身影,手心握拳又松开,再握紧,想冲上去把他打包带走,继而又强行忍住。
  寂寞的喧嚣包围着他,仿佛让他回到了从前,那时和现在一样,无论再熙攘的人群都无法抚慰他被人遗忘的落寞……
  突然的伤感让陈子柯回忆起第一次遇见萧子期的那天,他还记得当时明媚的阳光充斥在气氛咄咄逼人的学校大礼堂的会议厅内。
  ——那是他第一天当上学习部副部长。
  那天,在学生会主席宣读了他的名字后,演讲台底下一片沉默的寂静,然而当时的他却没有注意到。他强按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上台发表感言,却因过于激动紧张而将本该致谢的演讲稿念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
  在他懊悔之际,有一位平常就看不惯他扭扭捏捏的行为的男生在台下开始大规模怂恿鼓动落选的人,明里暗里提醒他们这场竞争投票的黑幕与不公平。
  那些本来就不服气的学生们哪里受得起这般挑拨,一开始质疑的还只是一两个人的声音,到最后开始大爆发,集体要求重新彻查票数。
  陈子柯一个人站在台上,听到这样的要求后,内心也居然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知道他为什么会当上这个副部长。
  那是竞选前夕,负责老师特地来找他,苦口婆心地劝他说毕竟自己已经大四了,平时工作也完成得很好,既然这样大家就组织讨论决定把学习部副部长的职务交给他。
  他当然知道这么做的话对其他人太不公平,然而当时他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竟糊里糊涂地应了下来,事后觉得不对劲再想找个机会推脱这个职务都没办法。
  回想到此为止,会议厅内气氛剑拔弩张之时,陈子柯竟觉得这样的结果也挺好的,反正他本来也做不了管理者的工作,把位置还给更适合的人再正常不过了……虽然他觉得自己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是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心却猛烈地抽痛起来,像是被尖锐的利器扎了一下,疼到眼泪都快忍不住落下来了。
  强忍着眼中的酸涩感抬起头举目四望,陈子柯模糊的视线不经意间扫到第一排中间坐着的一个身材瘦削的高个男生,只看见他俊雅的脸上是漫不经心的冷淡,仿佛全场的喧闹都影响不到他,突兀地将整个世界从他身边割离开来。
  陈子柯当然知道他是谁——这一届学习部副部长的热门竞争人选,据说所有人和他比较过后基本都发现自己毫无胜算。
  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陈子柯慢慢垂下眼皮,木然地盖住了眼睛。
  突然间空气为之一静,气势汹汹的争论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第13章 第十三章 告白
  陈子柯心绪不宁地抬头望去,只见刚才还与世隔绝的男生站了起来,背脊挺拔,缓步走上演讲台,走向他。
  陈子柯傻愣愣地看着男生站在自己面前,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继而满脸慌张,想起来要主动把职位还给人家,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是颠三倒四的,他自己都听不懂。
  脸涨得通红,他绝望地想,完了,这下人家更看不起自己了。
  台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和嬉笑声,男生却丝毫没有在意他的不知所云,顿下脚步,伸出手越过他的发边,从他的背后的庆典花篮里摘下几只鲜红欲滴的月季,抽回手,将花送到陈子柯呆愣的脸前,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如墨的瞳孔里仿佛撒入星辰万千,熠熠发光。
  他说:“恭喜你,副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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