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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终知非-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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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就坐着吧。”马遥手上提着许许多多,大包小包的补品。
苏华年探头看过去,“老师,你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拿东西给我干什么?”
轻轻放在一边,马遥对喻知非说,“我知道你们家不缺这些,我也知道你妈妈肯定都懂,但是我给了你,总归是安心点,总觉得这样,你们可以对她更好一点。”
喻知非笑着接过,然后便离开了房间,给她们师生两人留下了独处的时间。
马遥心疼地摸了摸苏华年的脸,“都这才几天,人都瘦了一圈。”
“老师,”苏华年看见马遥,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我过几天就可以开始练琴,然后很快就会回去排练的……”
轻轻敲了她的脑袋,“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来催你的,我是‘周扒皮’吗?”马遥语重心长地说,“你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这么年轻的女孩子,还是要好好调养。”
“那……”苏华年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像个犯错的孩子,“我回去之后还是去你那里上课不?”
马遥笑着叹了口气,“是。”她开口说,“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苏华年开心地笑了起来。
喻知非给马遥端水时,看见了苏华年脸上的笑容,稍稍地松了口气,终于,她在慢慢好起来了。
***
晚上,在喻知非的陪伴下,苏华年早早地睡了。
喻知非看着她熟睡的面容,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掌中抽出。
然后离开了卧室,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他抽出相册,翻看着。
这本相册里装着的,都是已故去亲人的照片,有着爷爷奶奶,最后一页,是那张黑白的b超照片。
喻知非的手在那张照片上摩挲着。这些日子,他从来不敢在苏华年的面前流露出自己的心疼,但是心中的疼痛,却不比苏华年少。
他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怀念,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孩子。
杨云洁在门口叹了口气,然后走了进来。“别难过了。”她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头
喻知非点了点头。
“真是可惜。”杨云洁感慨道,“要是你们有了孩子,我也就能彻底放心了,这样即使以后苏华年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也不会怎样了。”
“妈!”喻知非连忙打断了杨云洁的话,虚掩上了房门,“你说什么呢这跟我们有没有孩子没关系。”
看见喻爷爷的照片,杨云洁缓缓地说,“也不知道你跟苏华年这算是什么缘分,在你没娶她之前那么多年,你就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她,从她小时候在福利院,到她长大读大学。”笑着摇了摇头,她翻看着这本相册,“我还记得当时你知道她来这个城市读大学时可开心了,谁能想到你们就真的结婚了呢。”
喻知非也笑了,“是啊,谁能想到呢,我们就这么真的在一起了。”
杨云洁看着照片里喻爷爷依旧年轻的面庞,“要是你爷爷知道你有这一天,想必当年也不会喝得酩酊大醉还去开车,然后赶上大雨,撞死了苏华年的父母,他也不会一时糊涂找个司机去顶罪。到最后,那个司机的命没了,你爷爷的命也因为抑郁症而搭上了。”说着,她便笑着摇了摇头,“可是没有这茬事,你跟苏华年又能有今天吗?世界上的事情总是这么不可思议。”
“好了,妈。”喻知非合上了相册,有些沉重地说,“这些事情都别提了,我不想让华年知道。按照她的性子,她会受不了的。”
将相册放回书柜上,想到了一个人在卧室睡着的苏华年,喻知非朝门口推动着轮椅前行,对杨云洁说,“我去看看她。”
当喻知非拉开虚掩着的房门的那一瞬间,他便定住了。
心底里那道隐隐的裂纹,终于在此刻,彻底地崩塌。
“你,”他抓住最后的一丝曙光,用尽一切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心神不宁,脸上带着一如往日淡然的笑容,他拉住苏华年的手,“你不是睡了吗?怎么醒了?”
她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波澜,很轻很轻地问出一句,“喻知非,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一言不发,只是将她的手拉得更紧些。
“我都听见了。”苏华年的声音平缓而淡泊,“我不恨你,我只是很后悔,爱上了你。”她低头看了一眼喻知非的那只手。“既然这么多年,你什么都知道,那一个晚上,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他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握住她,那双微微苍白的手,骨节分明,他用力很大,以至于青筋都清晰可见。
看着喻知非,苏华年缓缓地说。
“我们离婚吧。”
第100章 远去
杨云洁顺着她的声音看了过来,她有些吃惊地掩住嘴。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喻家小院里的植物不知忧愁地随着雨滴轻轻起舞。
苏华年推开了喻知非的手,朝琴房走去。
她的步子不疾不缓;喻知非看着她的背影,竟没有马上跟上去。
杨云洁在一旁有些不安地催促着喻知非,“你快跟着她啊……”
别人都不知道;只有他知道;苏华年要去干什么。
喻知凡恰巧回家,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氛围。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又瞧了瞧苏华年,开着玩笑调侃道;“你们吵架了?”
杨云洁连忙将喻知凡扯到一边,不让他吱声。
苏华年胡乱地翻着书柜上的一本本琴谱,她一本又一本地抽出,将随手地从头翻一遍;然后便扔在地上。
喻知非的轮椅停在门口,他就那样定在原地,看着苏华年。
“她在干什么?”喻知凡看着苏华年近乎于疯狂地刨着琴谱;完全不知所云。
喻知非的眼底似乎有一层薄雾蒙上;他紧握着轮椅的扶手,“她在找我之前给她的离婚协议书。”
喻知凡立刻瞪大了眼睛,“你们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在日本的时候……我签好字给她了……”喻知非的言语中有深深的痛意。“她当时开玩笑地随手夹在一本谱子里,她在找那个……”
苏华年的脸上一滴泪都没有,她的神情很平静,只是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着急。
她忽然明白了,他当时为什么要给她这一纸协议。
这一切的源头,既不是高睿,也无关爱情,而是这一段尘封在他心底的往事。
一本又一本的谱子被她扔了一地,当视线停留在书柜上的一个相框时,她的动作突然一滞。
很快,她修长的手指便从一本本的琴谱上移到这个相框上。
她永远无法忘记这张照片。
自己带着一脸精致的妆容,身上佩戴着他为自己挑选的首饰。在日本,在比赛宣布结果之前,自己看着手机里,来自喻知非的短信,脸上正露出着灿烂笑容。
她看着自己的笑容,那样幸福,那样甜蜜。
百般讽刺。
苏华年打开了那一个相框,取出了照片,隔着几米的距离,望向喻知非。
他凝视着她,眼眸中有微澜的痕迹。
苏华年苦笑了一下,一向淡然的他,此刻竟也有了抑制不住地慌乱。
她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又看回了这张照片。
随即,果断地将它撕成了碎片。
喻知非眉目之间的痛意更深了几分,他皱着眉头,闭上了双眼。
又是一阵翻找,苏华年终于在一堆书籍中,找到了那张离婚协议书。
她在一本勃拉姆斯奏鸣曲集中找到了它。
伴随着音符,往事一幕幕地回到心头,那一夜,在她认为他们初见的那个夜晚,在那个破旧的音乐厅中,她当时弹奏的,便是勃拉姆斯的曲目。
当时的她,心头永远环绕着勃拉姆斯,舒曼与克拉拉的爱情故事。
勃拉姆斯静静地守望着舒曼与克拉拉这一对天作之合。那时的苏华年,固执地以为,自己就如同勃拉姆斯一样,远远地眺望着高睿。可她不曾料到的是,从那一刻开始,从喻知非决定坐进她的生活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谁也不是谁的勃拉姆斯。
那样深情的一个男人,足以让她丢盔弃甲。
她把自己的心完全赋予喻知非,全身心地爱着她,她的心头,再无旁人。再美好的爱情传奇,也比不上她眼前的幸福。
看着这张离婚协议书,她觉得,曾经的甜,就如同很苦的一颗药丸外面包裹着的糖衣。
曾经有多甜,此刻就有多苦。
爱有多深,痛就有多刻骨。
一旁的喻知凡看着自己的哥哥就这样随着苏华年的性子,任由她找到那张离婚协议书。看不下去的他,急步走到苏华年的面前,想要从她的手中夺下那张纸。
苏华年挣扎着,她对喻知凡说,“你放开我!”
喻知凡紧紧地束缚着她的双手,从她的手中抢下那纸协议。他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似乎上面还有血迹的存在,但是没有犹豫几秒,也不关心上面到底沾染着什么故事,喻知凡便将那张纸撕得粉碎。
苏华年看着地上,有白色纸张的碎片,混合着自己照片的碎片,忽然停止了挣扎,她很平静地说,“知凡,你看,你哥哥都不拦我,你为什么要拦我呢?”
喻知凡还未来得及开口,苏华年独自继续说道。
“你们都不懂我,只有喻知非才最懂我。他不拦我是因为他知道,真的留不住我了。”
听见她这么说,喻知凡禁锢着她的双手有些脱力,苏华年微微挣扎便离开了他的束缚。
她看着喻知非,他就那样坐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他。
苏华年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她从未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如此之远。即使她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但仍旧觉得,抓不住,也得不到。
“明天上午,我在民政局等你。”
她用很安静的声音对喻知非说着,听不出任何的波澜。
喻知非抬眼看着她,握住她的手,“你觉得我们的感情,还不足以支撑你宽恕这段往事对吗?”他仰头看着她,眼底有最后的一丝光芒。
苏华年只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移开了视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懂我,你是知道答案的,何必要再问呢?”苏华年的声音轻得如同虚无缥缈一般。
“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喻知非握住她的手紧紧用力,就像要钳碎她一般,他冲着她低吼着。
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苏华年的视线又回到了喻知非的身上,她与他四目相对,没有躲避他的视线,直勾勾地望着他,然后缓缓开口。
“对,在我心底,我们的感情,还不足以让我宽恕这段往事。”她声音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冷漠。
喻知非握着她的手松了几分,却仍旧没有放开她。
苏华年便继续说道。
“不管你给我多少的爱,不管你有多想融化我心底的这个结。喻知非我告诉你,你太高估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了。”
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我不能原谅你的家人,因为他让我失去了父母,因为他让另一个无辜孩子失去了父亲。”苏华年看着喻知非,他的头发毛茸茸地垂在额前,投下一片阴影,遮挡着他的神情,语气中蒙上了一丝冷冽。
“但这些说白了,与你与我,都没有什么关系,你不需要承担任何的责任。我怪真正你的是,你明知道如果我清楚这一切,是根本不可能嫁给你,根本不可能在你们喻家生活。你却还要来招惹我……”
喻知非低下了头,不再去看她。
苏华年声音不大,但却咄咄逼人地说,“你觉得你很伟大对不对,就像一个操盘手,在上帝视角远观着我,在我无助的时候救赎我,给我百般骄纵与疼爱,让我像牵牛花一样依附着你。你们一家人都瞒着我,看我当跳梁小丑很好玩吗?”她伸手指着他,“喻知非我告诉你,没有你,我苏华年一样可以活的好好的!”
喻知非不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淡淡地开口,“好,我知道了。明天上午我在民政局等你。”
听闻他的这句话,苏华年连忙从他的身旁侧身而过,留下了决绝的背影。
她不想再去看他,因为她在害怕。
就在刚刚喻知非低下头的瞬间,她看见有泪水从他的眼中流出。
喻知非哭了。
苏华年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这个男人,在病魔不肯放过他的疼痛下,在刚刚经历丧子的切肤之痛时,她从未见过他留下一滴泪。
所以,她给他的痛,比这些还要深吗?
苏华年常常觉得,喻知非的忍耐力是没有下限的,他可以不露痕迹地咬牙扛过一切。若是有什么事情是喻知非熬不过的,那么这个世上,怕是也没人能够承担。
而此刻,她终于亲手,捅破了他的忍耐力。
苏华年身上还穿着可爱的睡衣,她忽然有些晃神,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环视着四周,只觉胸口有一块大石头压着,堵得喘不过气来。
她朝着门口走去。
喻知非忽然开口,“你明天再走吧,今天太晚了,还在下雨。”
雨,越来越大了。风,也越来越大了。
苏华年看了一眼窗外。
没有回头,夺门而出。
“知凡。”喻知非有些着急地喊着自己弟弟的名字,“你看她要去哪里,你送一下她。”
杨云洁连忙递上一把雨伞。“快去,她现在淋雨要不得的。”
“给,”喻知非将腿上的薄毯揭下,也递给了喻知凡,“她要是淋湿了,你帮我给她搭上。”
***
苏华年奔走在喻家小院里,雨水淅淅沥沥地拍打在她的身上,渐渐沁透她的衣服,凉凉的,从肌肤冷到心底。
依旧有着栀子花的清香,就像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淡淡的,却很持久。
喻知凡将伞撑着,为苏华年遮挡住风雨,可她却一次又一次地推开她。无奈,喻知凡索性将苏华年直接拦腰抱起,扔进了车里。
“我不管,我哥说了,让我送你。”他坐在驾驶座上,对着苏华年说,“你要去哪?”
她倚靠在车座上,浑身已经湿透,头发上也挂着晶莹的雨珠。
“给你。”喻知凡将手上的毯子扔在了苏华年的身上,语气不太好地说,“你披上吧,我哥让我给你的。”
苏华年愣了几秒钟,然后将毯子放在了一边,“送我去学校吧。”缓缓地开口。
无奈地看着她,喻知凡将车内的暖气开了起来。
苏华年蜷缩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夜景。
她忽然想起那一天,马遥跟自己说过的话,她说人生有得有失。
而现在的自己,失去了孩子,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家。
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苏华年竟然也没有眼泪。
苦笑着抚上自己的心口。
疼。
***
苏华年轻轻地敲着了宿舍的门。
简璐看清来者何人的时候不免大惊失色。、
她披头散发,身上穿着睡衣,浑身湿哒哒的。
“苏华年你别吓我。”简璐拉着她的手,“这么大晚上的你怎么回事啊?”伸手摸了摸她还在滴水的头发,“你怎么淋得透湿的。”连忙转身去拿出毛巾擦拭着她,满脸的不放心,“你现在怎么能淋雨啊?去乖乖洗个热水澡好不好?”
她两眼无神地在原地站着,没有做出反应。
简璐摇晃了一向她的肩膀,“你怎么回事啊?怎么从家里跑我这里来了?”
苏华年看着简璐,没有哭,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她慢慢地说,“简璐,我没有家了,我要跟他离婚了。”
简璐手上的毛巾掉到了地上,她不敢问为什么,只是抱住了苏华年。
她冷静得让人害怕。
“你哭一下吧。“简璐有些着急地说,”你心里难受得话,就哭一下。”
苏华年摇着头,“我心里不难受,就是觉得空空的……”她抓住简璐的手,引着她放在自己的心口,“我感觉这里,空空的。”
***
一夜的雨,在第二天一早,天空却放了晴。
苏华年跟喻知非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
当她走出民政局大门,看着天空中的太阳,她用手在自己的眼前挡住了刺眼的光芒,记忆如同坐上了时光隧道一样,回到了他们领结婚证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太阳。
陪伴在身旁的人,也是喻知非。
看了一眼离婚证,苏华年就把它放在了包里。
喻知非看着她,轻声吐出两个字。“再见。”
“我不说‘再见’,”苏华年淡淡说,“我们不会再见了。”她微微叹了口气,“多保重。”
喻知非点了点头,“你也是。”
在回程的车上,童尘从后视镜里看着喻知非,他双手捏着那张离婚证,哭得像是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苏华年走在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在人群中随着人流走着,脸上的神情平静,眼眶中的泪水却止不住地往外流。
渐行渐远,背道而驰。
第101章 点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点。m。。 移动网
苏华年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搬离了喻家;回到学校宿舍。每天按时上课,按时排练;用功练琴;完成一场又一场漂亮的演出。
然而生活又都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苏华月以优异的成绩考上理想的学校,终于跟自己的姐姐来到一个城市。他跟简璐一起出去玩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苏华年会调侃着说;好像简璐才是他的姐姐。而这时苏华月总会不开心地反驳,简璐就是简璐,她不是姐姐。一向大大咧咧的简璐也开始压低了自己的嗓门;留起一头长发。苏华年很欣喜地旁观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变化。
经常看见他们相处的时候;苏华年就在想;这大概才是年轻人的爱恋吧;充满活力;充满朝气;喜欢吵架,喜欢别扭地吃醋,每一天都充满新鲜感。
不似她与喻知非;仿佛从一开始就进入一种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他们的生活不需要磨合便很好地融合在一起。有时候苏华年会在想,是不是在遇见她之前,喻知非就已经默默地调整了他的生活,悄悄地迎合着她。
每当此刻,她又会自己在心底里暗自嘲笑自己,
你看,你又在想他了。
苏华年剪去了一头长发,她坐在理发店的镜子前,对发型师比出了一个齐耳的长度,发型师告诉她,她的脸型有些婴儿肥,不适合那么短的短发。而苏华年却笑着说没关系。
闭上眼,听见剪刀在自己耳边发出的声音。
斩断情丝。
那些被他用满满柔情抚过的发,在空中无奈地飘扬了几秒,便毫无生气地掉落在地上,与众人的头发泯为一体。
望着地上,苏华年想,这下总不会有意无意地就想起他了吧。
才不过几日,她便知道自己深深的错了。
情生于心,所谓情丝,必是由心而发。
剪去头发有何用,大致是需要将自己的心头狠狠地剜去一块,才能彻底地忘了他吧。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中转瞬即过。
忘了他的话,她多疼啊。
独自摇了摇头,苏华年鼻尖一酸,眼前的景象忽然像是被雾气蒙上一般。脑中挥之不去的,是那日喻知非留下的几滴泪水。
她想,真的忘了他的话,他该多疼啊。
加藤里美作为交流生来到他们的学校学习,她选择了高睿作为自己的老师。高睿笑着拒绝了她,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说,这个学生太强,自己当不了她的老师。而苏华年却发觉加藤眼中的落寞清晰可见。
似乎一下子,身边人的感情都有了方向,而自己反倒是四处飘荡着。
***
喻知非的生活,却似乎变得安定了很多。
他推掉了手中所有的工作,几乎都在家里,最多也就是在喻家小院里推着轮椅,看看花草。有时候,他看着小路旁的栀子花,会失神地,久久地看着。
久到家里人不放心地来拍拍他的肩膀。
喻知非才会回过神来,笑着说,没事。
有好几次,童尘来看喻知非的时候,不解地问他为什么不画图了。
曾经一同度过的时光,甜蜜得流入骨髓,筋脉,融化在血液中,生长在五脏六腑里。
此刻的孤寂,就好似刮骨剔髓般的痛。
喻知非只是摇了摇头,说没有精力,画不出好东西。
童尘随手翻着他的物件,忽然发觉了那本相册,“我之前说你一个月要指着这个活了,现在呢?”他看着喻知非的眼神。
在喻知非的眼神中,依旧是一片平静,却有着无比的坚定,“现在。”他拿过相册,翻看着,“以后,大概一直都要指着这个活了。”
“怎么不去把她找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去找她?你又怎么知道,我找了她,她就会回来。”
喻知非的手,在苏华年的脸上轻轻抚摸。
他一张张地看着,看得很慢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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